夜莺————壹

不等小满明白过来，千炎就抱着他站起来。男孩仍然保持着刚刚的姿势，因为他全身都僵硬起来。

从天堂到地狱，就是这样简单。

男孩能感觉到千炎一步一步走向卧室的节奏，随之变化的不止是到地狱的距离，还有自己的体温。

“你好凉啊，果然是需要我的热量啊。”

男孩发出呜咽的声音。

千炎双手抱着小满走到卧室门口，发现腾不出手来开门。

“你来开门。”千炎命令到。

男孩犹豫了一会儿，从千炎的脖子上挪开手去开门。这就像是用自己的手开启自己的苦难一样，孩子痛苦得轻轻呻吟了一声。

进门的那一刻开始，孩子就紧紧的闭上了眼睛。这是他一年多来养成的习惯，似乎去掉了视觉就去掉了一部分的痛苦。或者是，他单纯的执著着对身体痛苦的抵抗，根本不想做视而不见的努力。

他被放到床上。

熟悉，舒服，而恐怖的触感。

千炎轻易脱去了孩子的宽大的衣服，然后，突然的，他停止了动作。

他面前的是他完全可以想像的一块块的淤青，以及他不可想象的撕裂般的鞭痕，混合着孩子特有的雪白的肌肤和酸甜的香味，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张力和虚假感。千炎不禁出神了。

经常会有这样的事情：当我们狠狠的出了一会神，然后猛然回到现实以后，往往不知道我们在那段时间里究竟想到了什么。事实上，我们想到的是平时的我们绝对不会想到，不会感悟到的东西，正因为想得太深，所以我们的大脑拒绝接受它们。

这就是千炎现在的情况。

当然当事人没有思考这些的时间，男孩的伤痕，男孩的香味，男孩的抽泣，让他有了第一次的手足无措。他不知道怎样对这样一个小小的清脆的身体下手，好像一用力就会碎在自己手里似的……要是真的碎了，会，怎么样？

千炎看见自己的手伸向孩子，分开他的双腿。不禁惊叹于白白的膝盖在手中的纤小------经管遍体伧夷，但仍像落入荆棘的天使，自内而外的漫溢着光芒。然后他看到孩子的下身，才猛然从天使的幻觉中惊醒是夜莺！

就算是一直因为紧张和恐惧绷紧了身体，男孩的穴口以微红的松软向客人昭示着主人的淫荡------究竟在多少人的身下被爱抚，才会有这沾染淫欲的颜色呢？

同样是拥有羽翼的生物，一方代表纯洁，一方代表肮脏，势不两立，不可调和。

那么，自己那不止一瞬的错觉，又是什么呢？

小满应该知道千炎在看着自己的哪里，但他毫无反应的只是一只手遮住眼睛，用心的哭泣。甚至千炎碰到敏感的私处时他都没有一点过激的反应。也许是调教有方，也许是早已习惯，千炎逾挪的想。他从来没有注意过孩子们的哭声，但他直觉着这个男孩哭泣的方式很特别：激烈，急促，低沉，有节奏，似乎是适合于长时间的恸哭。

聆听着孩子的哭泣，千炎的手无意中擦过男孩大腿上的鞭伤。从来没有半点躲闪的小满激烈的痉挛似的避开。哭声停止了，看来这个动作把小满自己都惊到了。孩子直觉自己的躲避是罪过的。

听到孩子压抑的呼吸，千炎眼里颜色一变。

于是小满听到千炎起身走出房间。……难道接下来是刚才躲避的惩罚？孩子逼迫自己平静下来，不要紧不要紧，既然自己是家养的鸟，这个人就应该不会让自己死的------只要不死，就行了……

其实小满是希望这个男人对他做些什么的，不然他会担心得睡不着。这是没办法的事，夜莺只有这一种途径证明自己的存在，不管这种途径是多么痛苦，有路总比没有好。他越发的为刚才自己没有控制住的躲避行为后悔万分。

男孩依旧紧闭着眼睛。仰卧着张开双腿的姿势让他疲倦，他翻身侧睡------就算只有一下下，休息休息也好。

千炎走进来，坐下。不一会儿，小满感觉到了腿上一阵柔和的冰凉。他不禁从手指缝里看出去------千炎正拿着一盒药膏往自己腿上涂-------他知道这个！终于有了弥补的机会，男孩立刻睡正，自觉的把脚打开的大大的，他不懂这该怎么说，只好用行动表示配合。

千炎立刻明白了孩子的意思，只觉得心里一阵绞痛。

“不用这样，这只是治伤的药。”千炎轻轻的说。他没有发现，这是他长久来最温柔的语气。

孩子把手拿下来，眼睛瞪得大大的，直直看到男人眼里去。

“等你伤好了再说，免得你伤口动破了弄脏了我的床单。”千炎又回到了常用的语气。

“对不起。”小满用嗡嗡的声音说。

“你傻啊？这时候要说‘谢谢’吧？”千炎故作不满的纠正。

“啊？”孩子局促起来“呃，谢……谢谢。”

三，麒麟街

早晨是梦与现实的接壤，这对于小满来说是痛苦的。孩子的梦境越是天真无邪，醒来以后的落差就越是天上地下。他意识到自己快要醒了，不情愿的翻个身想继续睡去，结果额头碰上一个软软的温热的东西，同时嗅到了一股好闻的太阳的味道，孩子的本能让他伸出手去抱住它，就像抱住玩具熊之类的东西一样。

这是什么呢？小满混混沌沌的脑子里懒懒的想着。……好像人的体温……人？怎么会有人？……人！！！小满一下子清醒过来：坏了！

忍着头痛孩子睁开眼睛-----果然，自己抱住的是坐在床上看书的千炎！小满想迅速收回手，却被一只大手抓住手腕。

“果然是可爱的夜莺啊，一大早就这么勤奋。”

估摸到男孩紧张到极点后，千炎满意的放开手，转过身背对小满预备下床，突然又像想起了什么，一脸笑眯眯的转回来，低下头吻住孩子小小的唇。

小满反射的闭上眼睛。

小孩子果然是不一样。高热的体温，细嫩的肌肤，还有粘粘的甜味，让千炎本是恶作剧的吻渐渐加深，他试探着孩子口里的空间，然后中毒似的想席卷它，占有它。不，不止是这些空间，还有……更多的……

“唔……”缺氧的痛苦终于突破男孩隐忍的极限，他几乎没有被这样吻过，不知道该怎样拒绝，他敲打着千炎的肩膀，拼命想把头扭开。这样的挣扎显然不够，孩子的意识模糊起来，他一脚踢向千炎。

千炎这才放开孩子，看着孩子剧烈的咳嗽和呼吸。

“吃早饭吧。”他说。

牛奶，蛋糕，看到这些小满才想起来昨天晚上又没吃饭，他开始斯文的狼吞虎咽。

千炎饶有兴趣的看着小满的吃相。

“叮----咚------”

千炎过去开门。看他的表情，显然是知道会有这么个访客的。

“亲爱的～～早上好啊～～～”一个开朗动听的女声从玄关传来。小满放下刀叉，考虑自己是否要去问好。

不等他做出决定，一个陌生的女人出现了。

“天啊！！好漂亮的孩子！！！”女人丢下大包小包的东西，几乎是向他扑过去。“嘴巴上还有奶油呢～来-------”女人舔掉（应该算是接吻了）小满嘴边的奶油，似乎还要继续下去。

“岚！”千炎满脸愠色的低声吼到。

叫“岚”的女人不满的放开小满，咕哝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小满感激的望向千炎，他是第一次被女人亲，完全的不知所措。

“放了东西赶快走。”

“炎哥哥真是不通人情～亏人家昨天还帮你跑了一天买东西。”女人道，“最起码要来个自我介绍吧。”

“……”千炎索性随便她了。

“我叫千岚，是千炎的远亲妹妹。以后就叫我岚姐姐吧～”岚活泼的说，对小满眨了下眼睛。她有着和千炎一样的黑眼睛，但是头发是闪闪的金色，微微有些泛银，随意的披在身后，身材是灰市人少有的高挑挺拔，打扮得得体而高雅，这个样子，简直是女人们的理想。

真是一个漂亮的人啊，小满想，原来女人说起话来可以这么令人舒服的。比妈妈好多了。莫名其妙的，小满对这个人产生了好感。

孩子就是这样，对于不熟悉的事物总是毫无防备的喜欢和信赖。明明都已经伤的千创百孔了，一点自觉都没有，千炎皱着眉头想。

“哪，这是昨天炎要我买的衣服，说是12岁男孩穿的--------不花钱白拣了这么漂亮的小鸟，真是好运气！”岚打开那大包小包的纸袋，哪出一套套看着就贵的衣服。一般有教养的女性都不会直呼“夜莺”这个字眼的，这个词实在是很脏，像岚这样已经是大大咧咧的说法了。

“哇！太可爱了！！”小满换完衣服出来，岚又想扑上去了。千炎乜了一眼，低头继续看书。

果然，那种洁净的感觉……实在不能想像他是夜莺……

“你啊！”岚抽掉千炎的书，“什么《现代物理学发展之末》？这种书你也看的进去？？受不了啊！”

“小满喜欢书吗？”

“呃……”

“没关系，说吧。”

“……喜欢。”

“太好了！今天我们就去麒麟街买书吧～”

“你--------”千炎想发怒。

“炎哥哥太过分了！也不想想你去上学了人家在家里可以干什么！小孩子又不能多看电视！”岚叉着腰说。

“……随便你……我一起去。”

“呵呵，这就对了。”

麒麟街是灰市的商业街，小到蝌蚪，大到直升飞机，都能在这里买到。千炎，岚，小满三人，就算是分开单独来看，即使是在这样繁华奢靡的街上也是相当引人注意的，更不要说是三个人一起了。

“简直就像一副画似的……”有人说出了大家都想说的一句话。

两个高个子当事人丝毫不介意周围的眼光，倒是小满，不习惯到这么多人的地方，张望中一旦和别人目光相交，就会脸红的躲到岚身后。

“怎么了？”岚温柔的问。

“没有什么……只是，我只是想，好多人……”小满细细的说。

“别离开我这里就行了。”千炎像抓猫儿似的抓住小满的脖子后面，把他拉到自己这边。小满一个踉跄过去，遗憾的望了岚一眼。

“我又不会抢他走，真是的。”岚只好自己给自己解围。

“小满认识字吗？”远远看到了书店的招牌，岚弯下腰问小满。

“是的。”小满自豪的说。

“诶？谁教你的？”

“……”

“不想说就算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啦。”

要是是那个人，一定会说“没听到我在问你话吗？！”小满偷偷看了千炎一眼。

“哥哥教的。”

“店里的哥哥？”

“不，是一起长大的哥哥。”

“你有兄弟吗？”

“不知道……”

“是哥哥带大你的？”

“是的。”

“诶～把小满教得这么可爱，一定是个不错的人～”

“没……没有啦……”

“哈哈，脸红了！”

“不就是把你卖到月罗街的人吗？”千炎冷冷的说。

“炎！”

“是呀。”小满眼都不抬一下的回答，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一样。

话题一下子冷掉了。岚愤怒的剐了千炎一眼。

“书店。”小满提醒两个各想各的事直直往前冲的大人。

“啊，sorry～”岚拽着千炎进了书店。

“儿童柜……儿童柜……啊，这里。”岚领着小满找到了儿童柜，千炎不自在的跟在后面。

“好了，挑你喜欢的书啦。”

“……”小满迅速的浏览了书架，失望溢于言表。“我可以看看其他地方吗？”

“当然，随便你。”岚爽朗的笑着。

两个大人跟着孩子在书店里兜了一圈，小满终于停了下来，“那个……可以吗？”

岚和千炎看到那是一本厚得像砖的《鸟类图鉴》。

“呃，没问题。”岚庆幸书店有送货服务。

“还有什么要的？”千炎终于发话了。

“啊！还可以再要吗？？”孩子的眼睛亮了。

“当然可以啊，”岚抢白道，“炎整个书店都可以为你买下呢，是不是？炎？”

千炎很受不了岚讲话的方式，但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说话很利害。

“谢谢你！千炎！！”

千炎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名字可以这样动听。

小满又要了一本比刚才那本稍稍薄些的《猫科动物》。

“说不定以后你会像某人一样捧着《现代物理学发展之末》这种书不放呢。”岚苦笑。

随后就是痛苦的（对千炎和小满两人而言的）购物过程，小满不停的被拉着试穿各式各样的服装鞋帽，千炎使出“必杀的死光眼”（岚言）才遏制住岚为小满添置女装的冲动。圣代，幕司蛋糕，苏打水……全部是千炎及其厌恶的“婆婆妈妈的”东西，但是不知为什么，千炎发现自己居然在愉快的忍受这些。

“等我一下。”千炎突然对在甜品店里吃着看着就腻死人的甜点的两位说。没等他们反应就跑了出去。

“炎真是热情啊。”岚打趣道。

“唔……”

“怎么？难道昨晚炎怎么你了？”

“没怎样……”

“也是，能对你这样的孩子下手可真是兽类啊。”

“不……这样，不要……不好……”

“诶？不会是你希望……”

“不是的，那很疼很疼，我……不喜欢的。”小满急忙解释。

岚第一次听到这么坦率直白的话。她很兴奋，心里的那个计划更坚定了。

“但是……唉，我说不好……”

“不要紧，姐姐明白的。”

小满感激的看她。

“炎这个人啊，算是个好人吧……不是因为我是她亲戚才这样说的啊！但是他的嗜好太奇怪了，居然是男女通吃，现在居然向小孩下手了-------啊，我不是说你奇怪啦。”

“我，知道的……”

“都说了不是说你啦。”

“不是这个……我知道那个人是好人……”

“你……不会是昨天炎没怎样你你就觉得他人好吧？”

“矣？？？这样想不对吗？”小满相当的惊讶。

“没有没有。”岚赶快说，心里一阵窃喜--------找到好材料了～

然后小满一心一意的吃精美的甜点。

“喂，你的。”千炎回来了，丢给小满一个书本大的包裹，“是电话。”

“哦，你还满周到嘛-------”岚催促着小满打开包装纸，“知道家里没有电话不方便了吧？--------啊，居然是儿童机！”

“12岁是儿童吧？”字面是问句，语气却是“12岁不是儿童是什么？”

“……全球定位系统，自动报警，只能拨打和接听设定号码……啧啧，高科技就是好啊。”读着说明书，岚酸酸的说。

“啊……谢谢你，谢谢你。”

“小满，对这种人不用说两次谢谢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