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血楼——寸寸

何谨轻轻拉扯叶陵溪的衣袖，想安抚他。叶陵溪冲何谨轻松一笑，示意他不用担心，叶家大少不至于被区区棺材吓倒。

程默的手缓缓伸向棺材的边缘。

眼下只要他的手一揭，棺材里的东西便会暴露。

要说叶陵溪一点也不怕，那是吹牛。但如果说他会因此而显露恐惧，更是天方夜谭。无论何时，他都不会让别人发现自己的弱点。与阅

历无关，这是他与生俱来的天性。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迷人而镇定的微笑，眸光平静而柔和。

程默回头瞥了他一眼，冷冷的眸中露出赞许的神色。同时，他的手指向右一拉……

Chapter 九、怀念往昔

程默回头瞥了他一眼，冷冷的眸中露出赞许的神色。同时，他的手指向右一拉……

棺材盖子轰隆一声打开了，香气越发的浓郁，里面的物品哗啦啦散了一地。

叶陵溪嘘了一口气。

棺材里存放了一些普通的衣服饰物和家常用具，根本没有可怖的尸体。

真是一个恶毒的玩笑。

程默的表情却很郑重，慢慢整理地上的衣物，将它们捧在手心。随后，他在衣物中掏出一把手枪，嘶哑道：“谢新，我又要去夜雨林了

，这次一定为你报仇。”

语毕，他裂开嘴，扯出一丝微笑。

他不笑的时候，面貌寒冷而英俊。他一笑出来，竟恐怖的像地狱里的恶鬼。

程默等于答应当向导了，可叶陵溪心情无法欢愉。他下意识握紧了拳头，手心满是汗水。他实在不情愿让程默带路，但为了叶小箫，再

不愿也必须去。

难怪别人说他同弟弟是一体的，或许他们本就是一个人吧。

******

风祈当天夜里就联系了苏苏，第二天便离开童奕九家，踏入夜雨林。林中水气氤氲，梅香阵阵。

跟更祈同行有苏苏，好友童奕九以及养子隆隆。

苏苏的性格活泼刁蛮，与爽朗外向的童奕九聊得很投机。一路上有说有笑的，不知不觉已深入了林子。

只是一贯开朗的隆隆耷拉着脑袋，高兴不起来。

隆隆的手指摩挲挂在轮椅上的宝剑。梅花剑都吸收了他的体温，变得微热。

隆隆这个名字是后来起的，他本名叫张吉瑞，多么吉祥的名字。可是五岁那年，他父母双亡，从此住进孤儿院。

凭借可爱的外貌和开朗的性格，他很快被人收养了。收养他的是年轻的富家女孩，她当时的男人是风祈。

那女孩对他的宠爱就如对流浪猫一般，不过是一时兴起。过不了多久，她就厌倦带小孩了。

那时隆隆以为自己该回孤儿院的，没想到风祈独自担当起抚养他的义务。可后来他明白被送回孤儿院是种幸福，起码比现在好。

风祈是不折不扣的虐待狂。无论他平时多么的温和，一旦发起脾气便失去控制。

想起风祈发火的样子，隆隆不由浑身战栗，手指颤抖地握紧腿上的毛毯，握得太紧了，指尖微微发白。

隆隆清楚记得，腿是被他打断的，舌头也是被他割掉的。自己还一遍遍欺骗警察，告诉他们是自己弄的，甚至因此被扣上自虐之名。

过往的种种，大石头一般压在隆隆心头，现在分量显得特别沉重。

以往导致风祈发火的都是鸡毛蒜皮。比如他打碎一只碗或考试成绩不佳，反正一点点的拂逆就能引燃风祈。这次的事却够大，其实隆隆

并不晓得师傅的去向。风祈很在乎叶小箫，若是寻不到那人会怎样？

隆隆暗暗责备自己：当时居然撒谎，写了知道师傅在这儿。哎，怪自己思念师傅过度，自掘坟墓了。

“隆隆，怎么了？”风祈问道，“你一直发抖啊？”

隆隆嘴角扬起可爱的笑容，一只手拽拽腿上的毛毯，另一只手刷刷写了几个字：“没事，只是有点冷。”

风祈的神色蓦地大变，恶狠狠地抓过他的轮椅。轮椅上挂着的梅花宝剑前后摇晃，叮叮当当响。

隆隆手中的写字板吧哒落地，人都差点从轮椅上翻下。他拾起写字板，避开风祈的杀人目光。

风祈贴近隆隆的脸，一字一顿道：“那么热的天，你说冷？说，干吗这表情？为什么撒谎？！”他的表情太过狰狞，连一旁的苏苏都尖

叫起来。

“算啦算啦，别发怒。”童奕九好声好气的劝解。

可风祈哪肯听，嘴角扯出恐怖的微笑，目光如刀，抬手想痛打隆隆。苏苏一路上笑闹不断，此刻却吓得花容失色，躲到童奕九身后避风

头。

隆隆为了安抚风祈的情绪，匆忙中随便指了一个方向，装出胸有成竹的样子，飞快地写下几个字：“黑洞岩到了，叶小箫就在那儿。”

隆隆每日听风祈絮叨叶小箫的事，写这陌生的名字顺溜的很。

“那你干吗摆一副臭表情？”风祈瞪隆隆，咆哮道。

隆隆对风祈的脾气了如指掌，知道他的火气已下降。果然叶小箫很适合当灭火器，干脆再拿来用一下。

隆隆装出一副难过的样子，抽泣几声，垂下眼，手指颤抖地写了几句话：“以后风祈一定会和他在一起的。”

这几个字他写的歪歪扭扭，随后他轻轻擦拭掉，继续颤抖写道：“到时候，你们就不要隆隆了。”他心里笑得翻天覆地，表情却要多伤

心有多伤心。

风祈怔了片刻，抱住养子，喃喃道：“不会，我和他在一起，也绝不会不管你的。”

隆隆被他抱得太紧，艰难地探出脑袋扫了童奕九一眼，狡黠一笑。

童奕九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笑呵呵地竖起大拇指，仿佛在说——“厉害。”

隆隆笑得更得意。如果是一般孩童，在风祈的虐待下，即使没有人格崩溃，也必然精神变态了。自己则慢慢学会了察言观色，能尽力地

缓解风祈的怒气。

对了，不晓得师傅怎么应对风祈的。以师傅之能，应是把风祈握在手心吧。隆隆眼前仿佛出现了他的身影：白衣宽袍的美男子，嘴角挂

着慵懒的笑。

风祈安慰一会隆隆，站起身远眺先前隆隆所指处，道：“原来那就是黑洞岩。”

隆隆极目眺望，汗，真的是黑洞岩……

他本是无奈之下的胡言乱语，居然歪打正着。隆隆默默祈祷：叶小箫，你一定要在。

他的希望不仅因为害怕风祈生气，更在于对师傅很思念。师傅你还好么？想着，隆隆的手指伸向那柄梅花，轻轻收拢。

呵，这是师傅的宝剑。

从这儿到黑洞岩看上去不远，但实际上并不容易达到。夜雨林的地形本就远比城市复杂，加上隆隆无法步行，他们一路上绕了不少远路

。

等抵达黑洞岩时，已是次日近夜。

银色的月光洒在洞口，却照不亮洞中的事物。洞内很安静，只有冷冷的风刮过，吹来梅花清冷的香气。

风祈不顾隆隆与童奕九的阻拦，冲进洞中，喊：“小鬼，你死什么地方去了？”他的话语化成回音，反复了几次。

“请问你找谁？”问话的不是叶小箫，而是一个嘶哑的声音。

正是那怪物。

风祈全然不知害怕对方，逼视那怪物道：“我找叶小箫，你把他弄什么地方去了？”

“他在啊，你们是客人吧，快请进。”这怪物嗓音虽然嘶哑，但口气温和有礼。

众人不由一愣，只有隆隆没有太大反应。

隆隆并不惊诧，而是感到满满的惆怅：师娘，果然是你么？

一千年后的再会，貌美无双的师娘已消失不见。曾经的她风华绝代，最好的画师都难以描绘出她的美，而如今她是这般可怕的外貌。

那么一剑平天下的师傅呢，他变了没有？当然不会，师傅一定是以往的优雅，对此隆隆自信又充满期待。

见到叶小箫以后，隆隆明白自己彻底错了。

虽然师傅的外貌仍是光华如玉的，但气质像个单纯的孩子。何剑若一身飘逸的仙气，从眼前少年身上感受不到分毫。

师傅的似是而非让隆隆很失望。他的期待太多，所以失望来的太过强烈，强烈到失神片刻。

洞内燃烧着的柴火劈啪响，逐渐唤醒了沉浸在回忆中的他。柴火升起的亮光让他好好看一看眼前人——昔日的师傅，现在的叶小箫。

叶小箫显然是受到礼遇的，衣服和脸蛋都很干净。最初见到他们时，他安静地坐着注视众人，突地皱起小鼻子，扑通投入风祈怀抱，将

脑袋深深埋入风祈的怀中。

风祈却重重推开他，目光冰寒，道：“闪远点，别靠近我。”

“你不是来找我的么？”叶小箫委屈地眨了眨小眼睛。

“谁来找你啊？是苏苏非要我来的。”

隆隆心里的失望更甚，师傅真的变得懦弱了。他又斜睨了一眼苏苏。只见先前还笑靥如花的苏苏，现已吓得簌簌发抖了。

风祈瞪她一眼，吼道：“喂，不是你要来找这小鬼的么？”

苏苏身体顿时石化，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惊慌失措道：“是呀，我要来的……我要来的。”

隆隆暗自盘算。很显然，风祈现在的心情很好，应该很温柔才对，但他对叶小箫的态度却不善。他明明喜欢叶小箫，难道是喜欢到不敢

靠近对方？

隆隆手肘撑着轮椅，双眼滴溜溜转，学童奕九的样子摸了摸下巴，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嗯，他俩的感情很容易破坏嘛，不如我推波助澜

一把。

隆隆不是一个情绪平和的人，见到重要的人不符合自己的期许，自然很气恼，于是下了捣乱的决定。当时的他忘了，叶小箫不需要遵循

过去而活，也没必要对他的期待负责。

怪物缓慢地蹬了进来，脚步声在洞内不断回荡，震得洞顶的尘土簌簌掉落。

“你们慢坐，我出去找点吃的。”怪物的样子不像人类，说的话倒颇似款客的温柔主人。

说完，它离开了山洞。临走时，它用一块大石头堵住了门口。石块颇大，是人力不能推动的。

见聂无双离去，隆隆露出可爱的笑容，抱住风祈又是笑又是拧，眼珠子还不住偷瞥叶小箫。

叶小箫抿着嘴，眼神没有丝毫波澜，看不出有任何情绪，而且可以肯定的是没有一丝敌意。

隆隆瞪了叶小箫好几眼，恼怒对方的忍气吞声。他印象中师傅骁勇强势，所以他希望叶小箫对他的挑衅做出回应。但没有，叶小箫只是

淡淡地注视他们，显得那么安静与温和。

这时候，童奕九打了个响亮的口哨，笑嘻嘻地冲叶小箫，道：“美人，这几天一直在洞里？”

“嗯。”叶小箫点脑袋，顿了顿，柔声道，“叫我小叶子吧。”

闻言，隆隆又悄悄瞪叶小箫。被称呼为美人都不生气，如果是昔日的何剑若……

可惜叶小箫不是何剑若，他眯起小眼睛，温和地回答童奕九一句句的问话。童奕九更是对叶小箫充满兴趣，笑意盎然地问个不停。

隆隆的怒意越发上升，在他看来叶小箫必须像何剑若，否则就不可爱。别人怎么可以对叶小箫好呢，他明明一点都不讨人喜欢，所以隆

隆要妨碍现在的局面。

Chapter 十、风水吉凶

隆隆的怒意越发上升，在他看来叶小箫必须像何剑若，否则就不可爱。别人怎么可以对叶小箫好呢，他明明一点都不讨人喜欢，所以隆

隆要妨碍现在的局面。

他在板上写了几行字，随后拍拍轮椅，吸引大家的注意力。他写的是——“趁怪物不在，快逃走吧”。

虽然他的动机不纯，不过这句话的确在理。于是一行人来到洞口，奋力地推动石块。

众人一起努力了很久，个个汗流浃背、手脚发麻。这巨大的石头坚固已极，纹丝不动。

“哇靠，那么坚固啊。”童奕九乍舌调侃。

隆隆懊恼极了，无奈地捶打轮椅把手，敲得啪啪直响。若不是这荏弱的身体，而是转世前的身体，这破石头根本不在话下。

当大家一筹莫展时，叶小箫道：“这几天我发现一个密道，不晓得能不能通到外面，要不试一试？”

“你之前没试着出去嘛？”童奕九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趣地问道。

“它每次只找两人份的食物，我没时间走到底。而且……”叶小箫的嘴角不自觉上扬，洒脱地笑道，“待在这里也挺有趣的，要不是怕

哥哥着急，我还想多玩几天。”

隆隆点了点头，察觉到叶小箫不怕怪物，心绪稍许平和些。嗯，还算有师傅的影子，温顺的性子里有一番勇敢。

五个人急速在密道内行走，都是忐忑不安的。这儿的道路扭曲不平、歪歪扭扭，而且越来越窄小，空气也渐显稀薄，天晓得何时就是死

路一条。

道路变窄的同时，光线也随之暗淡下来。最后能照明的，只剩下隆隆轮椅上的宝剑。

黑暗、狭小与缺氧，导致大家懒得说话。众人只是弓起身子，一味地前行。

终于，洞的高度也减少到刚够爬行通过，根本无法容纳隆隆的轮椅。

怪物随时可能归来，眼下的情形刻不容缓。他们没有时间寻找其他出口，也就是说必须丢下轮椅。

风祈立即蹲下身子，温和对隆隆道：“我背你出去。”

隆隆没有投入养父的怀抱，而将写字板丢给童奕九，去解轮椅上的梅花剑。他很着急，弄得宝剑咣咣地撞击轮椅，响个不停。声音在寂

静的洞内回荡，更显这群人的孤独与无助。

“干什么，快上来。”风祈不耐烦地催促道。

隆隆不能开口说话，干脆不搭话，而是更努力地解剑。

风祈的忍耐到了限度，一把拽起隆隆，准备拖他离开。可隆隆用力拽住轮椅，丝毫不顾风祈的阻止，唯独关心手上的梅花剑。

叶小箫跑了过来，安静地挽住风祈的胳膊，柔声道：“让他取走剑吧，如果没有这光源，我也不敢走。”

风祈打人的手已举起，无法收回，愤怒中一巴掌甩向叶小箫。叶小箫“乓”地撞到轮椅，跌坐地面，脸色煞白。

苏苏向叶小箫走了半步，又颤巍巍地缩回来，不敢迈至风祈附近。童奕九则皱起眉头冲上前，扶起叶小箫，一边揉按他的脊背，一边在

他耳畔轻声安慰。

隆隆此刻已经拿到了剑，小心翼翼地摩挲，片刻后才注意到叶小箫摔倒在地。

隆隆凑近叶小箫，本想替他查看伤势，可瞧见泥洞的内壁脸色一变，又焦急地观察起来，认真的好像面前是艺术品。

“喂，你还要干吗？”风祈愤愤道，显然他很为误伤叶小箫难过。

隆隆指着玄武岩，手伸向童奕九，用力咳嗽几声，示意他将写字板送回来。

童奕九会意，写字板飞到隆隆手中。

隆隆拿过写字板，刷刷写上“这是逆鳞处，师娘想复活凶龙”。

随后他将板子举到梅花剑边，让大家借着亮光看个清楚。可众人露出迷茫的表情，除了隆隆，没人懂这段话的意思……

******

叶陵溪深入了夜雨林，林中的溪水烟波四起。同行也是四人，叶陵溪与何谨自然在列，还有程默程文芸兄妹俩。

为了不惊动怪物，何谨手腕上没有带佛珠，而是小心翼翼地放在随身的小包内。一路上，他的神色都不太好看。虽说心灵重于形式，可

他就是不习惯手腕上空空如也。

行径了大约半小时后，何谨的眉头更纠结了。

“你怎么了？”叶陵溪关心好友道。

何谨独自静静的眺望，突地皱眉道：“这里有一条龙。”

“龙？”叶陵溪不解地眨了眨眼睛，温柔优雅中平添了几分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