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男伴（出书版）BY 攸曦

周遭鸦雀无声，每个人的耳朵都为诚这一番话所吸引、倾倒；威尔在台下望着他，感到呼吸困难，双眼几乎要因诚的光辉

而灼烧失明。

那几个「爱」字钻进他耳朵里，麻麻痒痒、犹如某种生物武器朝他脑中进犯；摸着胸口极不平稳的震荡，像是一种徵兆、

强而有力。

感到双颊有阵热流，诚极力压制着羞耻，又说：「各位还有问题吗？」

下面一群人这才震了震，开口问话：「那个……请问你的职业。」

「我刚刚失业，现在准备要去John的公司帮忙。」

「你对于自己同性恋的性向会不会感到迷惑？」

「如果迷惑，我今天也不会站在这里。」

一连串无聊的问题使威尔不耐烦的叹气，正打算阻止他们继续发问，忽然有个眼尖的记者这么说道：「请问你刚才和擎风

集团的少总裁在泳池边说了些什么？」

「欸？」一惊，诚言语顿失。

看见诚的脸色变了的媒体自然穷追猛打，更加尖锐的问：「他是你的旧识吗？」

「你跟他之间有过感情吗？」

「在和Mr．Will交往之前就认识他了吗？」

糟、糟糕！

招架不住攻势的诚暗叫不妙，遵照陈竟堂指示傻笑起来。

「笨蛋！有可能吗？都不是！」后头传出一声暴喝，威尔神情凌厉的扫过自己口中的那群笨蛋，推开人群往高台下方一站

、大喊：「诚！我们回家！」

双臂朝左右展开，灿烂的笑在威尔俊挺面容上涂抹。

从媒体口中脱出的那个人令他莫名不悦，更何况这问题的方向不是对他，而是针对诚而来，他不能带给诚过多困扰，诚为

他做的已经够多了。

「……」

一瞬间，有股沁入心扉的热度使诚不禁呆了。下一秒，在他脸上也有同样的笑意扩散，诚极为放心的纵身飞扑。

在众人的惊叫声中，威尔紧紧接住诚的柔软身体、在他唇边亲吻，就这么抱着他走向出口。

「再见！」

诚挥手向那群彻底傻掉的笨蛋挥手道别；抱着他的威尔没有说话，只透过他胸口传来笑意的震荡。

温暖的臂弯令人眷恋，然而，诚的欣喜却无法维持，笑容逐渐敛去。

当威尔紧拥着自己，而后那嫉妒意味极高的吻侵略他时，那游走全身的喜悦清晰万分。那一刻，他几乎能肯定自己对威尔

抱持好感；但这一切不过都只是威尔为了辟谣而创的假象，他非常明白。

此外，对于灵的迷惘心情，这阵子每夜将他折磨得死去活来，自己是否并非所想那样只是依赖，而非爱恋？

疑问接踵而来，此时，诚却想起自己方才对艾思乐说过的话——

「没有人能阻止任何人去爱任何人，除了我自己。」

「是吗？」

嘴里小声的自问，诚嘴角有抹凄楚的笑；如果可以，他再也不放手了。

绝对。

从酒会回到住所，艾思乐的思想拦拒不住的涨潮。

直到他已经夺走他认为自己该得到的一切、看到诚投入他人怀抱的这时，他才惊觉，诚是真真切切的远离了自己。

诚要和他终止合约的那天，其实他早已想要对诚表白，只是曾经伤害诚的事实，无情的缝上了他的嘴。那一刻他只想着，

只要诚今后过的好就好了，他不敢再将那身躯拥入怀中；如今，诚琵琶别抱，自己竟并未如想像中那样愤怒，徒留的只有

无限的感伤。

那并不代表他不再爱诚，只是这份爱，曾几何时，不再只是狂放的呐喊着「想要」，而成为能目送心爱之人、迎向属于他

的幸福的模式。

将爱从中切断，只有执着仍持续发酵；是诚掏心的一语让他从这虚幻中解放。

「咈……」抹抹脸上的泪滴，艾思乐自嘲的笑了。

从今以后，他或许真的能爱人了吧？

沉浸于感伤气氛的当儿，突然有个稚嫩的嗓音在艾思乐身后暴喝：「喂！那边那个乌漆嘛黑的，给我站住！」

艾思乐疑惑的回头，只见有个小小的身影飞奔到了自己面前，气喘吁吁的曲着身体，口气不善。

「你、你……你跑去哪啦？！」

「……」谁啊？艾思乐眯着眼想了又想。

「我打你电话你都不接！想上去找你，结果有两个肌肉笨蛋男把我丢出来，丢出来耶！太过分了！我要你赔偿！」

那个小男生在自己面前口沫横飞的抱怨，艾思乐这才恍然大悟，拳头一握，砰的打到另一手的手掌上。

「你是王翔伟！」

「废话！不然我是谁啊！可恶！」

「好好好……别气，你找我有事吗？」

喘不过气来，小伟咽了口口水，指着艾思乐鼻子大声宣布：「你他妈的快教我怎么做一个男妓——！」

「妓」字尾音回响，八成还能绕梁三日；艾思乐的面部表情瞬时被抹平，开始小步的向后倒退、转身。

「靠！给我站住！」小伟气得张牙舞爪、七窍生烟，艾思乐仍完全不予理会；咬牙奋力一扑，小伟恰好捉住了艾思乐西装

的后摆。

「叫你站住没听见啊？可恶！」

「小弟弟，我不是让你好好想清楚吗？放手。」

「我他妈的想到头要爆炸啦！我要养家活口！我要做男妓！」

「那是你家的事！我现在不做也不会再做那种勾当了！啧！你快给我放手！」为了摆脱小伟那双死抓不放的小手，艾思乐

拼命扭转身体。

这小鬼到底怎么回事啊？竟然在他最需要沉淀的时候跑来乱？啊……他的亚曼尼都皱了！

「不管！是你说只要我想清楚就能来找你的！」

「我哪有这么说啊？……啊！」

唰嘶——

「唔。」愣愣的看着手上捉着的东西，小伟满眼可惜的大叫：「啊、啊啊——是你不好！谁叫你一直乱动又不听我说嘛！

你看这个要怎么办？缝得回去吗？」

艾思乐的脸色全黑了，迈开愤怒的步伐，提起小伟向上一抬。

「想做男妓是不是？那这个可是最基本的！」

「……！」

手里拿着的西装尸体，窸窣的下坠。有张狂野酷峻的脸在眼前晃动，丰厚的唇瓣附依在自己之上；带着痛感、粗狂的，小

伟感到那张唇里湿热的东西钻进了自己嘴里，空气、意识，全部被他吸了去，不由得的开始头晕目眩，浑身燥热。

许久，艾思乐才忿忿不平的放开了小伟；只见小伟全身可见之处都被染红了颜色，脚步完全无法站稳的摇晃着。

那模样教艾思乐忍不住的想嘲笑。

「糟糕透了！」

语罢，艾思乐横着眉毛，严重声明：「王翔伟先生，让我郑重的告诉你，我、不、会、帮、你！」

「嗯……？」迷迷蒙蒙应了一声，小伟尚不能对艾思乐的话有所反应。

刚才那柔软的声音倒还算是迷人，不过艾思乐实在不想再耗下去，仅留下一声冷哼、留下小伟，迳自走入了大楼前厅。

听到脚步声响起，小伟这才回神，用尽力气大喊：「别走！懦夫！胆小鬼！」

这些字眼，对于才忆起前尘往事的艾思乐来说，是莫大的刺激。

「你说什么？」

以视线切割、烧烫着那个令人发指的小东西，艾思乐脚下摩擦声响刺耳的朝向小伟前进；接着，他竟是二话不说将小伟扛

上肩膀。

视野角度完全转变，血液倒流的小伟奋力挣扎。

「哇！你干嘛？快放我下来！」

「既然你这么坚持，我就成全你，我买你。」

泰然自若的说着，艾思乐就这样扛着小伟移动，原本流露真情的双眼毫无波动，理智，被他心底窜烧的怒火焚烧殆尽。

不只是依赖而已吗？

一直对于灵存有此等心情的诚开始犹豫起来。

他很害怕，一切只不过又是他在欺瞒自己；灵不在他身边的那种失落，究竟是否只是来自于习惯和恐惧，他已经不能像先

前那样确信。

于是，对于在酒会当时传达至心中的那股悸动，他全然无法踏实的接受。

以身份而论，威尔是诚的雇主，掌控男孩们生杀大权的可敬存在，此外，对他呵护倍至的威尔，更成了涌进他贫瘠心田的

一股暖流，是个不可多得的知心好友。

他不能让这种暧昧不清的感受伤害威尔。

怀抱着如此忐忑的心思，诚在面对威尔时便不由自主的感到心虚，除非威尔主动与他攀谈，不然多数时间诚都以闪避的态

度应对。

诚也庆幸威尔似乎没有发觉他的异样，在他脑子里翻搅的那些思绪复杂至极。现在的他，任何细微的刺激都可能使其崩溃

。

一早，诚神情颓废的踱出房门，发现威尔还没起床便不禁松了口气；趁此机会，他将脚步移向了威尔书房，企图以书本的

内容掩盖心中繁琐。

当然，是捧回自己房间去看。

环视了书架一会儿，他迅速的抽了几本书出来预备逃跑，不料却撞倒了手边的一叠东西。

「啊……」

慌张的收拾间，却发现其中一样东西有些眼熟。那是他的合约。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记忆中，这样东西，诚似乎只在车上晃眼而过，根本没有好好阅读过内容；基于这个原因，诚暂且

放下了手中的书，坐在地上就看了起来。

那上头虽没多少东西，文字却密密麻麻打的极小，令诚看得相当困难；咬咬牙，诚揉揉眼继续看，竟没料到这是份极度莫

名其妙的合约，大致如下——

第一点：合约期间，月薪五万元。

第二点：需与雇主二十四小时跟随形影不离，若违规，将把你和雇主绑在一起并游街示众。

第三点：若必须单独进行私人活动，必须先和雇主报备，尽量与雇主同行，如刻意回避即是违规，处罚方式敬请期待。

第四点：如有处理不能或遇上危急时，联络方式如下：XXX-XXXX陈竟堂，故意不打来的话，我会非常开心的「隆重款待」

。

第五点：如雇主有「生理需要」，敬请无视！雇主若是态度强硬，请依上述方式与我联络，我将会出动正义的雷神之锤。

不知是恐吓还是搞笑的不正经内容掏空了诚的思想，诚在一阵晕眩中想起了陈竟堂常有的暧昧微笑。

「……真受不了！」紧绷感一瞬间被打散，诚笑得弯腰，连口水都喷了出来。

可是，这表示他违约了吗？因为他跟威尔已经……

回想起当日的情况，情事于焉展开间，诚的脑子便迅速将之判断、认定为「服务」的一部分，即使……之后的一切是那样

自然而然，没有一丝反感，诚也未曾想过去怀疑这点。

但陈竟堂拟的这份合约可信度究竟有多少，若是违约会不会影响到男孩们？诚想得心惊胆颤，头发都被他揉得打结。

此时，洗了个清爽淋浴的威尔恰巧来到书房。

「诚？」

他拨了拨刚吹干的发丝，莫名的看着坐在书房地上，面色凝重的诚。

「威尔！」

诚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不慎飞了出去；抬高的脸蛋上头奇妙的泛起红晕，心头小鹿乱撞般杂乱。

「你在看合约？」顺手捡起，威尔缩短了眉间距离，提出疑问。

张着嘴，开阖了好一阵，诚节节巴巴的回答：「是、是啊……」下意识地挪开视线，诚几乎要因呼吸困难而死去。

不料，耳边却传来某种物体遭到撕裂的声音。

「啊！」

「这种无聊的东西，不、需、要。」

即使动手也已经无法阻止，威尔三两下便把那莫名其妙的东西撕得细碎。

不只如此，威尔脸上的笑得意洋洋，看得诚恼火起来。「你做什么？那是我重要的合约！我的保障！你怎么可以随随便便

就撕了它？」

「这种内容哪里像是保障？」

「那又怎样？……你、你知道？」重点像是飞镖似的射入诚脑海，他还以为那些全是陈竟堂一手主导，威尔全然没有机会

过问。

「嗯，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原本就没打算用合约束缚任何人，只是竟堂坚持，才弄了这个笑死人的东西。」

「可、可是……那你、你……」

这似乎是诚第一次在威尔面前表现慌张，令威尔忍不住端详起他的脸色，直到那人儿满面不悦的瞪着自己。干咳几声，威

尔搔了搔头，问：「你想说的是那个『禁止性交条例』吧？」

对方没有回应，或着该说是闪避回应，威尔看着诚又撇过了头去。

「那天，我可是真的是情不自禁，当然，我也一直觉得愧对你。不过，我也想知道你怎么会愿意和我……」威尔唇边有笑

意扩散。「还有，我还想问你最近是不是故意躲着我？」

霎时，诚捂起耳朵摇头否认。「没有，我没有躲着你，你是重要的客人，我也以为那天的事情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脱口的是诚原本不打算说的制式化回答。即使当天的情事的确是场意外，但打从一开始，在诚的思考中便已将自我完全屏

除，无论身心。

这样不为自己设想的回答，着实惹怒了威尔。

「我可从来没把你当作只是个雇用的外人，你不需要把自己说的像商品一样。」

将诚的双手拉了开，才知道他两只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你在说谎？」严峻的面孔朝着诚逼近。

急遽的心跳替代了所有回应，除此之外，诚仅能听见自己的吞咽声以十分饥渴的姿态在体内回荡。

「不说这个。」威尔忽然将话锋一转。「我可以问吗？你和艾思乐的事？你说你会告诉我的。」——他以诚当时的承诺作

为要胁。

和威尔对望的视线中有着复杂的迷惘；诚愣了愣，皱起眉头，依然想尽办法逃避的说：「要别人对你开诚布公之前，不应

该先把你自己的说出来吗？」

接着，他不由自主的说出了一句带有伤害意味的反讽。

「那个你想爱却不能爱的人的故事应该非常精采。」

没有将话收回的机会，诚只见威尔居然正中下怀似的一笑，说：「好啊！」

不顾诚脸上已然露出后悔神色，威尔顺理成章的拉过他的手，和刚才的诚一样随意坐下。

「这故事有点罗唆，我很高兴你愿意听。」

说着，威尔微微的抬高了下巴，像是将回忆整理出一个头绪后，他缓缓开口：「我和我曾经的最爱从很小开始就一直在一

起，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自己以外，我想我是最了解他的人。

「他很乖巧，不懂得拒绝大人的吩咐，只有比他大了几岁的我是唯一的谈心对象，也就因为如此，我对他更加的疼爱。」

疼爱？

这两个字在威尔的语气中显得有些诡异，令诚不由得的屏息。

「嗯，如果一切只限于疼爱，或许就没有这样难办。我可以给他我所有的宠溺，给他在别人面前所不能的任性特权；但是

，我的爱已经超越了疼爱的界线，而我，不能给他这样的爱。」

「为什么？」诚的疑问在唇边嗫嚅。那些话，触动了某些陈旧的伤心往事。

「因为他是我弟弟。」

双眼由于惊讶而扩张，承载不了瞬间进入的光线；诚揉了揉眉心纾解刺痛，声音禁不住的颤抖。

「不是……错觉？」

「我多希望只是错觉，可是，我对他有性欲。从那一刻我就决定了要疏远他，另外，为了不让他发现我的刻意，我对其他

家人也表现出同样的冷漠。没想到……最后是他先离开了我的身边。」

「……」

「导火线是我的爸妈感情不睦，每个人都受不了家里的气氛。我妹妹离家出走以后，我弟弟也被这样的情绪牵引，有天早

上起来，他就已经留书出走了。但对我来说，这是让自己切断和他所有联系的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