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而立 下——先爱先疯

“可是我从没想到，我没想到陈萃会冒这么大的风险，这不象他的风格！”

“本来，按照他的计划，快速拿到华宇和巴西的矿山之后，他可以立即把部分固定资产变现，然后就可以偿还他以每年10％的超高利率募集到的那些集资款，那样，风险就在可控的范围内。但可惜，他没拿到，不管我举报不举报，他的资金链断裂都是早晚的事！”

“不对……这件事漏洞太多，风险大到不可承受，真的完全不象他会做的事！”

明靖站了起来，站在以前沈孟华常站的那个位置抽烟，眼圈徐徐地吐出，明靖对着窗外笑了笑，“其实你该去看看陈萃……这世上如果说还有人爱着你……那……就是他了！”

“什么？”沈孟华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明靖。

“你以为，他这么疯狂是为了什么？……你把他逼疯了，引诱他走上这条路，又三心二意，不肯给他半点承诺，甚至答应的事情都反悔……陈萃因为你，有虐待和被虐的倾向……”

沈孟华呆立在明靖桌前。

“他常常玩弄打火机，却从来不抽烟，知道为什么？”

“……什……什么？”沈孟华的手抖得厉害，心疼得象要爆炸一样。

“去好好看看他身上那些烧伤吧！”

沈孟华脸色苍白，虚弱得好像随时都会跌倒，“这，不会是真的吧！”

明靖摇了摇头，“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是谁都不信！我只能说，你所得到的一切，都是你该得的！”

沈孟华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明靖的办公室。

87.

赖小海在柏林市中心的蒂尔加藤公园散步，边走边用MP3听德语听力。

来到德国一个月了，他被留学代理公司安排在一家语言学校学习德语，因为以前几乎没有学过同语系的英语，他学起德语来比其他学生要困难得多，他一直努力地学习，试图让自己进入留学生的生活状态。

可这个……很难，比他以前做过的所有事情都难！一起学习的其他中国孩子都有着优越的家庭背景，受过良好的教育，他们的那个世界，是他从未接触过，也无法想象的。

他努力地待人亲善，助人为乐，四个人同租的房子，其他三个都是在国内娇惯惯了的小皇帝，一点打扫卫生的意识也没有，赖小海主动承担了几乎所有卫生工作。

他没希望他们会为这个感激他，他只希望能够融入他们，成为他们中的一份子。

但好像没什么改变，他们对他依然很冷漠，他打扫卫生的时候，很自然地把手里的饮料瓶顺手扔在他手中的垃圾袋里，似乎他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赖小海不怎么介意这些事，自从离开中国，离开明靖，他就好像没了魂，除了学习还是学习，其它的他全都不太在乎。

赖小海呆呆站在一棵松树下，一只小松鼠在树上爬来爬去，凉爽的空气和身上的薄毛衣，都在提醒着他，秋天已经来了……

时间过得真快，没有明靖的日子转眼就过去了这么多！

明靖常常给他打电话，最初每天一次，可后来，明靖就越来越忙了，电话时间变成三天一次，而这次已经隔了一周。明靖的身边发生了很多事，他告诉他，他成为了华宇的总裁，可赖小海刚要问他怎么回事，那边的秘书已经开始催明靖去开会。

赖小海后来自己从网上查到了关于明靖的那些事，……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明靖有那么多的事，他都不知道。……他从网上了解到了一个全新的明靖，……金氏集团的继承人，华宇的新任总裁，商界新锐，他看到他出席各种商业活动，和各种大人物的合影……当他看到明靖和一位新晋美貌女模特的合影时，他的心象被针刺了一样疼。

……那位模特美丽但不妖艳，优雅高贵，气质独特，在那张照片上仰望着高挑的明靖，眼里充满了仰慕……那眼神，瞬间就在赖小海的心上烙了一块深刻的伤疤！

赖小海在树下低下了头……他的头发已经留得半长，差不多遮住了半边脸，他总是习惯微微低着头，行走在柏林清新的空气里，但他头一次知道，冰凉的空气也有着忧郁的气质，在柏林，忧郁成了赖小海最好的朋友，形影相随、须臾不离……

回到租住的房子时，他看到陈亦恒着急地在他自己的房间前拧着门把手。

“怎么了？”赖小海很自然地问。

“门打不开！”陈亦恒孩子气地又捶门又跺脚。

“钥匙丢了？”

“有钥匙也打不开！”

赖小海嗯了一声，打开自己的房门，进去拿了个曲别针出来。

“给我腾个地儿！”赖小海淡淡地站在陈亦恒身后说。

“……嗯……好，你能开么？”陈亦恒闪到一边。

赖小海没说话，他把别针弯直，拔出钥匙，把别针插进去，又晃了两下，轻轻一拧门把手，门静悄悄地开了。

“真帅阿！……你怎么会开的？”陈亦恒平时冷淡的表情立马就变了，他的眼神既钦佩又惊讶。

“没什么，我家以前的门老不好开。”赖小海还是很淡，“……你的锁有点小毛病，我帮你修修吧！”

得到陈亦恒首肯后，赖小海拿来螺丝起子，卸下了锁，放在陈亦恒门前的地上摆弄了两下，在锁芯里涂了点铅笔芯末又装上去，“好了，现在用钥匙开没问题！”

陈亦恒试了两下，果然，比没出毛病以前还要好开。

“你太厉害！”陈亦恒拍着赖小海的肩膀，态度立刻亲热起来。

从这以后，陈亦恒对待赖小海的态度立刻来了180度的转变，课内课外，他总是追着赖小海说东说西，尽管赖小海总是心不在焉，也一点没影响他的热情。

赖小海修锁的事迹不知不觉间也被他传遍了全学校，周围的同学对他的态度有了一点变化，女孩子们有时候会聚在一起低低地谈论。

“赖其实很英俊！”

“对，上次我看到他撩起头发，几乎都看呆了！”

“花痴！”

“是真的漂亮，不信你自己去看！”

赖小海对这些微妙的改变几乎毫无察觉，他依旧重复着平静的日常生活，学习、吃饭、公园散步，然后在自己房间静静地等明靖电话，直到睡着。

直到那一天，赖小海象往常一样去上课，陈亦恒跟在他身后形影不离，“小海，你到底怎么开的锁，能教教我么？”

“学那个干吗？一点用没有。”

“看过纵横四海没，我就想当象张国荣那样的神偷！”

“他死了！”

“……这么严肃干吗？就是玩玩……”

赖小海嗯了一声，思绪已经飘到了昨晚的那通电话。

“……明靖，你情绪不好！”

“忙的！”

“忙什么呢？”

“乱七八糟的一堆事……还有媒体……算了，不提了，你在那边好好的就行。”

“我好着呢，就是想你，想妞子！”

“别胡思乱想，好好呆着，我还等着你学成归来，给我当设计师呢！”

“我行么？一点信心都没有！”

“赖子……你行，绝对行，你身上的那股灵气，我没在别人身上看到过！”

88.

“明靖……我想回去……”

“等等……真的不想上学，就再等一段时间，这边平息了……”

“平息什么？”

明靖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赖子，我昨天去求神拜佛，竟然没什么用……”

“你从来不迷信！”

“有时候就是想信一下，结果临时抱佛脚，果然没有用！”

“什么？……什么？……”赖小海就对着电话喊了出来，“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把我送到这里来，到底是为什么？就是为了让我远离你的生活么？……只要你需要，就算在国内……我也不会打扰你……”赖小海哽咽着，多日压抑的情绪爆发了出来。

“赖子……赖子……乖，不哭！什么都会过去的！”

“那你告诉我啊……”

“好，我告诉你……冷静点听我说！……我和陈粹摊牌了，他手上有我和你的照片，还有日本拍的那些东西，正在逐渐往外公布……今天已经开始了……”

赖小海呆住了，“……你疯了！那对你影响有多大，你知道么？”

明靖在那头笑，“怕什么，只要不伤害到你，我什么都无所谓！”

赖小海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明靖的想法他能够理解，他想他好，他怕他因为那些事受刺激，他把他远远地放在风波之外，但赖小海的心里就是难过……好象一瞬之间……他不再在明靖的生活中了……

过了许久，赖小海低低地说，“……明靖……你要好好地……！”他在电话的这头泪流满面，竟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嗯，你也小心，那边不会有这么轰动，可消息总会有一点的，华人的圈子里，这些事总是传得特别快！”

赖小海进入教室的时候，就发现很多正在说话的中国学生突然降低了声音，他们三两个凑在一起，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扫着他。

赖小海跟谁也没打招呼，依然象往常一样，微低着头坐在最后的空位上。

陈亦恒坐在赖小海旁边，问隔壁一个拿着杂志的女生，“你们今天好奇怪啊？又有什么八卦了？”

那女生朝赖小海努了努嘴，又指指手上的杂志。

“什么了，神神秘秘，给我看！”陈亦恒伸手抢过那本花花绿绿的八卦周刊，凑过来让赖小海看。

“原来是明靖这个垃圾，他果然也有今天……”陈亦恒拍着桌子乱叫。

赖小海微不可察地皱皱眉。

突然陈亦恒的声音低下来，“……赖小海……那个……是你？”

他看着杂志封面上和明靖相拥热吻的那个男孩，突然站起来，一脚踢翻了桌子，“操！原来你就是那个小婊子阿海……背叛了我哥，和明靖一起整他！”

赖小海突然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他和陈粹之间，难道要一直这么没完没了地纠缠下去么？为什么在自以为与他永远无关的现在，又会碰到这样的人？

他来不及细想，陈亦恒已经扑了上来，一拳挥向他的下巴！

等老师七手八脚地把他们拉开，赖小海的脸已经青肿了一片，两人被分别叫去询问事情经过。

晚上回去的时候，赖小海烦躁地躺在床上，为什么挨打的是他，最后被训斥，勒令下次不得再犯的也是他，不就因为他德语不够好么，有很多细节描述不清楚。

电话响了，赖小海没精打采地接了起来。

明靖温和的声音传了过来，“赖子……你那边没什么事吧！”

“没……都好！”他本来想说的，他想跟明靖大哭一场……可突然间，他什么都不想说了，现在电话里这个镇定自若得不起波澜的明靖，不是他想要对他哭诉的那个明靖，不是那个会抱着他哄他的明靖。

“那就好，本以为陈粹会拿那些日本拍的片子做文章，结果今天居然没有发出来！”

“是GV！”赖小海不明白明靖为什么要那么隐晦……他们不是都接受这个事实了么，他到底在怕什么，刺伤他？当初不是他告诉他要接受已经发生的事实么？为什么，现在赖小海接受了，那个明靖反而变得隐晦起来了？

明靖沉默了一会，“是，我不知道陈粹打什么主意，可你在那边一定要小心，尽量少在华人圈子里来往！”

赖小海苦笑，那由得我么，整个语言学校有一半都是华人！可说这些有什么用，明靖在万里之外，他怎么能明白你的处境！

电话挂断的时候，他们突然变得有些生疏起来，赖小海客气地说，拜拜，明靖也说再见！

赖小海躺着，一动也不想动，心里竟然没什么感情起伏，……有些东西，是不是时间越久、距离越远，就越麻木？

看着窗外晒进来的夕阳，赖小海努力地回忆明靖的样子，却怎么也凑不成一个完整的明靖，那清朗高挑的轮廓还在……可一切细节都已模糊。

第二天再去上学的时候，陈亦恒没再跟着他，但赖小海能感觉到远远落在后面的那双仇视的眼睛。

赖小海无所谓，他只是从原来的疏离变成了更加疏离……班上的人不和他说话，他也不和他们说话……那些一看到他就把鄙夷的眼神转过去的女孩，他也只是淡然漠视，他不再打扫宿舍的公共卫生，除了自己，他完全不管别人。他把自己封闭起来，将过去的赖小海完全隔离出现在生活……

可在这么做的同时，赖小海也变得更加忧郁，他独自一人穿行于通往公园的那条固定的小路，然后寂寞地返回。

他一直等待着，等那些GV被公之于众，可居然没有消息，似乎陈粹真的放了他一马。

赖小海放学的时候，象平常一样穿过马路走回租住的房子。

还站在马路对面的时候，他就隐隐觉得有些什么不一样，但仔细看看，似乎又没什么区别，路还是那条路，依然有很多车辆很多人穿梭而过！

他摇摇头，慢慢过了马路，突然，一只温暖的手从后面揽住了他的腰……赖小海只愣了一秒，就反身牢牢抱住了身后的人。

他把头埋在他胸前，贪婪地呼吸着有他的空气。

“赖子……我来了！”

“这么突然……吓死我了！”赖小海在他胸前蹭着，嘟囔着。

明靖呵呵地笑，“今天……是一年前你偷我钱包的那个日子！”

“那种糗事还提它干嘛？”

明靖一共只在柏林呆了三天，他兴致勃勃地拉着赖小海四处游玩，吃甜得腻人的蛋糕，在不许拍照的私人城堡里偷偷留影。

一切又好像回到了过去，没什么不同，时间和距离造成的隔阂又悄然消失了……

“明靖我想回去，不管以后有什么事，我想和你在一起！”明靖要走的那天晚上，在他住的旅馆里，赖小海得得地踢着明靖床下的行李箱，有些任性地抱住他说。

“赖子……不行，陈粹手里还有牌，万一他把GV公布出来，会毁了你的！”

“我不在乎！”

“我在乎！……赖子……我要对你负责，我要你好好的，从现在到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