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景年流光 下——红夜

我顺声望去，发现他们在不远的地方，每人手中拿着一根火把点亮暗夜。

他们朝我渐渐走来，之后以皇上为首，他们把我和天香团团围住。

我没从地上站起来，只是对着皇上笑一笑，道：“你来了？”

他走到我的身畔，说：“听说，你带着天香一起出了皇宫，朕便来看看你。”

我“嗯”了一声，询问：“你认为，我会带着天香离开皇宫？”

皇上轻笑，他微微蹲下身子，右手轻抚上我的发，道：“苏然，朕认识你不是一天两天，你认为，你什么事做不出来？”

我想了想，笑说：“哪怕我会离开你，也不会是现在。”

皇上不说话。

我拍了拍身畔的位置，说：“这里很漂亮。”

他坐到我身畔的位置，说：“你若是喜欢梅花，把这里的梅花树移植到皇宫，不也挺好？”

沉默半晌，我把头枕在他的肩上，说：“……不一样的。也只有这里的梅花，才会绽放得最漂亮。”

他不说话。

我说：“今夜，就这样陪着我吧，陪我在这里……”度过一日……

其实，独自一人，拥抱着另一个昏迷的人，很可怕，心里很疼……因为，我是人，所以我会怕……我会怕，天香会再也醒不过来

。

这一天，在这梅林之中皇上陪我度过了挺久，两个时辰后，皇上说，该回去了。

我笑笑，说：“好，我们回去。”

其实，我没说的是，我想你陪我看日出，都在这里挨到了凌晨，好不容易，你出来一次……就这样回去，不会可惜了吗？

以后，你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与我一起看日出了。

皇上说：“然儿，以后，你若是想来梅林，朕陪你一起来。”

我点点头，说好。

皇上从我的怀中打横抱起天香，放到了马车里。

他看向我，说：“然儿，起来了。”

我笑说，我腿麻了。

他拉着我起身，抱着我上了马，我在前，他在厚。

他跟我说，若是累了，便倚在他的怀里。

我说：“好。”

在浩浩荡荡的队伍的护送下，我和皇上入了宫。

皇上上朝，我抱着天香回了天香楼，与他同一个被子过了一夜。

第二日，我回到苏府里，询问苏老爷，他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说，他同意，只是要我遵照约定，好好儿照顾苏承锦。

轻轻一笑，我说，您放心，只要我说过的，我便不会反悔。

从这一天开始，苏老爷依旧是苏老爷，大夫人依旧是大夫人。只是，这一天，二夫人成为了苏府的神。这风水，真的是轮流转。

生活之中的转机，也不过如此而已。

这日子也过得忙碌了起来，查账看账，每日用了不少时间，苏承锦多次说过，可以帮我。

我笑笑，丢给他千两银子，让他用这千两银子给我做一下买卖。

古代的商场没有现代的紧张，千两银子足够让他起家，这也能让我知道这苏承锦有多少的才华。

从某种方面来说，我很满意这段日子的生活。

与皇上在一起，我们之间的相处没有什么干柴点烈火，也没有什么轰轰烈烈，只是就这样淡漠如水地交往着。

无数个夜晚睡在一个床上，十指交缠，除了有点儿窝心以外，也没什么感觉。事实上，有个人陪伴在身侧的感觉，真的很好。

那一天，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天香从床上起来了。

我带着他去了那一望无际的梅花林，天香很喜欢。

他在这漫天的梅林中弹了一首曲子，而我配合着他的曲子跳舞……

然后，耳中听到了一声掌声。我偏头看去，是微笑着的皇上。

这个时候，我从梦中醒了过来。

一滴滴的泪水同瞳孔里掉落，眼睛有些疼，心，也有些疼。

一个人的心，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却没想过，它如此轻易就让人浸入了……

这个时候，我想，我是真的让那个人入驻到了我的心。

这么多个日子里的朝夕相处，哪怕日子平淡似水，却也能让人眷恋。

双手微微交握，唇瓣微微开启，无声地呢喃着：其实，这种平淡的生活，真的……很好……

若是能一直如此，就好了。

当这一年的冬雪化成水的时候，在市集上，我遇见了二师兄。

轻轻一笑，我询问：“二师兄，最近过得可好？”

他的瞳孔闪烁了一下，右手抚上我的脸，轻轻地摩擦，他说：“然儿，二师兄知道，你过得并不好。”

我后退一步，推开他的手，说：“对于现在的日子，我很满意。”

“然儿，如今凤凰山庄与暗紫山庄已经合并了，江湖上已经没有势力能与暗紫山庄抗衡，二师兄也可以保护你。然儿，二师兄的

凤凰剑法已经……练到了最后一式，二师兄可以保护你。所以，回到我的身边。”

我摇摇头，说：“二师兄，我不希望你打碎我的生活。”

“然儿！当初，二师兄已经决定了，当可以保护你的时候，便把你接回身边。”

我摇头，说：“二师兄，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我现在可以保护好我自己。”我说着，转身，想要离去。

他握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入他的怀中，他说：“然儿，别说你过的好，别说你能保护得了你自己，一年前发生的事，我都知道。

”

轻轻一笑，我说：“那是以前。以前怎么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而我，并不想从他的身边离开。”

二师兄眉头微微皱起，“然儿，为什么不离开他？你是怕你的母亲受到他的迫害？”

我推开二师兄，说：“不是。二师兄，我……喜欢他……”没有爱那般的浓烈，可是，却在喜欢之中慢慢地朝着爱的方向发展。

自我嘲讽一般地笑笑，我说：“有的时候，我会希望这种日子就这样延续一辈子……”

二师兄敏敏微薄的嘴唇，不说话。

一步步地向后退，我说“二师兄，再见。”转身，用上水上漂朝着皇宫奔去。

直到现在，遇见他，心口依旧跳得很厉害。

从冬雪溶化，到新年，之后是泥泞的土地上慢慢地被一层新绿所点缀。

三月阳春，给了苏承锦的那一千两银子消失了。

我听说，苏承锦是想做个古董商。这个想法并不是不好，有很多珍品古董都隐藏在市集之中，多多转转，也是能发横财的。只是

，苏承锦运气不好，他对古董的签订能力有限，收了一批假货，用掉了一千两，还以着苏府的名义在商行里贷款了三万两。

我揉了揉发痛的额头，看着苏承锦瞬间说不出话来了。

苏老爷说，也不过就是三万两银子。

我心中冷笑，买断一个丫环要一百两银子，而这三万两成了“也不过”，这人命也未免太不值钱了吧？

苏老爷又说：“然儿，你再给承锦五万两，让他在外面闯一闯。承锦这孩子从小娇生惯养的，只给他一千两银子，这不是苦了他

吗？”

大夫人马上在旁边儿附和。

苏老爷开口，母亲也在旁边儿求情。真是一个傻女人。

我皱起风眉头从椅上站起，说：“承锦，一会儿你到我的书房来一下，我有话对你说。”说着，我从厅里走出，去了书房。

不久，敲门声响起。

我应了一声“进来”，苏承锦推门而入。

我说：“承锦，你以为你会做得了什么？”

苏承锦说：“大哥，我能做好生意的，只是，只是上一次我被骗了。”

轻轻一笑，我道：“既然对古董生意不是很在行，签订能力又不好，你又怎想在不熟悉的地方赚钱呢？”

苏承锦说：“大哥，在大哥之前，我也是有接管过苏府生意的，我都能管得很好，只是……”

我摇了摇头，从椅上走下，从书架上翻了翻，翻出基本账册丢在了桌案上。

我说：“这是你掌管苏府几月各个分行的收益。承锦，你做的时候爹爹一直风扶持着你，你没出大错，可是，各商行的收益情况

一直在下降却是事实。”而自从我掌管后，从各个别家商行里卑鄙无耻的手段做尽，挖了不少人才，营业额翻了倍也是事实。

苏承锦咬住嘴唇，不说话。

我说：“承锦，你可喜欢做商人？”

苏承锦说：“爹爹从小便对我说，以后，我是要集成苏府的人。”

我一听，就笑了。敢情这孩子是怨恨我抢了他的荣华富贵？微微一笑，我说：“我与你相处的时间无几，却经常听到他人对你的

称赞。说你自小聪慧，文韬武略，聪敏过人。只要把你护短的毛病改过来，为人也算耿直，在民间百姓也对你赞誉有加，承锦，

你只要多读书，以后，会是个好官。”

“大哥，官场上的尔虞我诈不适合我。”苏承锦皱眉说。

我想了想，半眯起眼睛看着他，说：“承锦，你若是不喜欢，就留在我的身边跟我学生意。一年后，我给你在京都买个宅子，再

给你一些银子。”

苏承锦闷着声音，应了一声“好”。

当他要从我的书房离开时，我说：你要知道，也要分清楚，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犯了小错，我可以原谅，当你犯了打错

，我会把你逐出苏府。

他的步子停顿了一下，方走出了苏府。

这一天，我带上了苏承锦这么一个大祸害，心里有些闷。

这一天，我回到宫里的时候，已是夜半。

踩着略显疲惫的脚步去了天香楼。

开启厢房的门，在那一轮月辉下，我隐隐约约中看到床上半窝住的一个身影。

脑子就好像被石头敲了一下，瞬间停止了运动。

我看着那个身影，说不出话，身子，也动不了。我只知道，有什么东西不断地从瞳孔里流下来，怎么也止不住。

然后，那个身子从床上跌跌撞撞地爬下来，把我抱住了。

我回抱住他，想要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良久以后，他说：“我做了一个梦，一直不停的做一个梦，是一个噩梦，处于地狱深渊的噩梦……”

49.

我做了一个梦，那个梦一直盘旋回绕于我的梦中……那是，地狱深渊的梦……

天香把头埋入我的脖颈间，轻声说。

心里拔尖儿的痛，眼泪一滴滴地落下。

他说，梦里，有人把他带去了一间柴房，撕裂他的衣裳，进入他的身体……

他说，梦里，入眼的是一片的血红，除了红以外……什么也没了……

他还说，梦里，隐隐约约中，他看到了一场火，毁了他，也毁了我……

其实，有一种梦，叫真实……

咬住嘴唇，我紧紧地抱住他，无声地落泪。

良久以后，他似乎累了，身子慢慢地软倒。

我打横抱起他，把他放到床上。

他握住我的手，他以着干涩的声音说：“小然，我好痛苦，我好痛苦……只要闭上眼睛，就会做梦，就会做梦……小然，我好痛

苦……”

右手轻轻抚上他的脸，我轻声说：“天香，那是梦，一切都是梦。”

“……小然，可是我知道，那并不是……”

没等天香说完，我倾下身，在他的额上落下一吻，说：“至少，我们现在还好好儿的。”

“……小然，其实，我喜欢你。”

“我知道。”

“小然，我想永远都和你在一起。”

“好，永远都在一起。”

“小然，我想跟你一起睡。”

微微一笑，我说：“好。”说着，我掀开被子钻入他的被窝，手轻轻地环住他。

他说：“小然。”

“我在。”我轻轻的应声。

“小然。”

“嗯。”我对天香微笑。

“小然小然小然小然小然小然小然……”

天香一遍遍地念着，我一遍遍地听着，只觉得眼眶填痛得厉害，心堵得慌。

良久以后，天香说：小然，有的时候，一睡，就是一辈子。意外总是伴在身侧，我怕，怕这一睡，就是一辈子，小然，我想多叫

叫你的名字，怕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我说：“不会的。”可是我知道，这世界上没什么是不会发生的。

天香的双瞳与我对视，他抬起一只手轻抚在我的脸上，说：“你的微笑，你的碰触，你的亲吻……都让我眷恋，小然，这是一辈

子的梦。”

我点点头，说：“好。”

天香把头枕在了我的臂上，双瞳微微阖上，睡了。

夜半手麻，我没舍得吵醒他。

第二日清晨，要出宫做生意，也没舍得吵醒他。

天香一直睡到了下午，天香似乎，永远……睡不够……

我为他斟一杯茶水，亲手为他梳洗打扮。

一同吃过饭后我带着天香一起出府做生意。这一天，我收购了一间药房，交给苏承锦全权管理。

这一天晚上回宫，走入天香楼大厅时看到了坐在椅上的皇上。

皇上说：“听说，天香昭仪醒来，朕来看看。”说着，他向天香招了招手。

天香看了看我，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更显苍白了。

天香一步步地朝着皇上走去，站在了皇上的身畔。

皇上刚要握住天香的手腕，天香似乎受了惊吓，向后退了一步。

皇上眯起眼睛，冷冷地看着天香。

我向前走数步，看向天香，说：“天香，饿了？”

天香回头看向我，摇了摇头。

我说：“今儿你跟了我一天，大概也累了，先上楼休息一会儿，可好？”

天香看了看我，又犹豫地看向皇上。

皇上颔首，天香方以着小小的步子上了楼。

我与皇上对视，片刻后，我说：“天香发生了什么事，皇上你我都知道，我希望皇上以后可以不要碰他。”

皇上笑一笑，说：“那么，然儿，他就可以随意碰你？”

我愣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皇上的双瞳里闪过一抹狠芒，他说：“然儿，你是朕的人。”

轻笑一声，我以着自嘲的声音，说：“我一直都知道。皇上，你是苏然的第一个男人，也是唯一的男人。”

皇上不说话。

我轻轻地坐在皇上的腿上，双手环绕住他的脖颈，在他的唇上轻轻地，落下了一吻。

我说：“以后，我会记得与天香保持距离。”

皇上颔首，打横抱起我，离开了天香楼。

这日以后，皇上不允许我在宫外留宿，每夜均要我伺候在他的身侧。

这种平淡的相处，他可会愿意过一辈子？他可会满足？

偶尔，我会想，是否有哪一天，他会厌倦我？

我和皇上，我说不上来，是我先爱上他的，还是他先喜欢上我的。可是，我知道，从心态来说，吃亏的是我，吃苦的，也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