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月妖怪绮谭 上——夜鹜

一次，两次，三次……

紧闭的门扇突然被打开，洛擎宇立即回过神，保持镇定地转过身，脸上却浮现了不知是因紧张还是尴尬的淡红。

“……诶？小宇？怎么了？”一打开门便看见儿子站在他门前，洛昀珑不禁露出了疑惑的神情。虽看不清儿子的表情，但他就是觉得儿子有些奇怪。

“呃……没事。”恢复平静表情转身对昀珑摇了摇头，洛擎宇像是想逃离般迅速迈开步伐，然父亲却抓住了他手臂。

纤细的手紧紧抓着他不放，心跳因这触碰而稍稍加快，带点痛楚，但更多的是心悸。

抬眼望向父亲，洛昀珑张口刚说了声‘你……’便僵住表情没有了下文。顺着父亲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父亲的视线停在他曝露在空气中的腿上。虽然之前已稍稍抹去滑落至腿上的白色液体，但随着他走动，残留在后穴中的液体又再次滴落。脑中顿时一片混乱，羞耻的感觉掩盖过一切，让他甩开了父亲的钳制，冲进浴室。

打开花洒淋浴着已经习惯了性事的身体，洛擎宇将令自己生恶的身躯埋进了装满冷水的浴缸内。

“唔！！！”将拳头狠狠砸在瓷砖墙壁上，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堕落十分可笑。

他究竟在做些什么？究竟想做什么？

他一定是疯了，否则为什么会做出那种事？

他根本不喜欢性事，更不喜欢辗转在不同人身下。为了能借此了解父亲的想法，他才会自虐的做着不喜欢却也不抗拒的事，但刚刚那霎那昀珑眼中的厌恶让他有些慌了。

他很清楚那眼神代表了什么。

“哈……哈哈哈……呜……哈哈哈……”

似笑似哭的笑声透过毛玻璃传进仍站在房门前的昀珑耳中，洛昀珑忧心地扫了眼浴室，即刻又被眼前遗留在地面上的液体给吸引住了目光。

总是带着温和目光的眼眸染上了怒气，洛昀珑皱起漂亮的眉，突地轻声低喃句什么，地板上立即冒出一窜火团将液体燃烧殆尽。

挥散火团，再望了眼浴室，终轻叹一声，走向厨房。

谁也不知道此刻他心中正刮着怎么样的惊涛骇浪。

唯独他自己才明白，对儿子的放荡而涌起的不满情绪意味着什么。

嫉妒。

是嫉妒。

他嫉妒着那些拥抱过擎宇的人。

他辛辛苦苦一手带大的孩子，最后竟然投进了别人怀中。

丑陋的思绪盘踞在胸口久久不散，就在负面情绪快主宰意识时，手心突然传来的阵阵刺痛将他唤醒。握在手中的玻璃杯因他无心使力而爆裂，尖锐的玻璃刺穿了柔嫩肌肤。

望着鲜血直流的掌心，摇摇头，埋首制作起了早餐。

就算是父亲，他也没有权利阻止孩子与别人亲密接触。何况，擎宇已不再是当初什么都围着他转的小孩。孩子长大了，恋爱了，他这个父亲又怎么能再管束住儿子的行径。

只是……纵然清楚那一点却还是隐不住内心的落寞。

“玲……小宇也会像你一样离开我身边吗？”

轻声的询问在寂静早晨得不到任何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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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餐桌上摆满丰盛的早点，恢复了精神的洛擎宇踢了踢对着一桌美食露出一脸馋相的泉，示意他将还赖在床上休息的凛给拽出来。得到命令的泉不舍地张着一双大双紧盯桌上美食，缓缓挪着脚步走进房间。

不一会儿，房内传来一阵斗嘴吵闹，顺利完成任务的泉露齿一笑，跑回座位等待昀珑盛上碗饭。懒洋洋的凛随后走了出来，打着呵欠坐到位子上。不知是真的疲倦还是懒惰的惯性，才刚坐下没一会儿，凛便趴在餐桌上倒头大睡。

踢踢凛的小腿，凛像是睡死了般全无反应。稍稍用了大点力气，凛只是移开了脚继续埋头大睡。

“你……还不给我醒来！！！”终忍不住抓起凛的肩膀猛力摇晃，睡梦中的凛这才有了反应，慵懒地睁开眼帘。

“干嘛啊……我很累欸……”挣脱出晃动的手，凛一手撑着脸颊，频频打着呵欠。

冷眼一瞪，忽略掉凛的疲态，擎宇开口询问起昨日就想弄个清楚的几个问题。“昨天的事你还没和我们说明。”

“啊……那事啊……”本想吊起来向擎宇索取‘情报费’，但想到作夜的放纵和眼前擎宇瞪着他的表情，只得无奈作罢，老实地将昨日的事发经过仔细说清。

听完凛的陈述后，洛擎宇思索着黑衣人的身份，脑中浮现了几个疑点。

黑衣人的目的是什么？他为了什么袭击凛？他与那蜘蛛妖是否有联系？早已确定灭绝的蜘蛛一族又怎么会有生还者？

完全没有头绪的几件事，让他心中的不安不断扩散，却苦无解决方法。

“你真的完全没看到他的样子？”如果连一丝黑衣人的线索都找不着，那真的只能从那蜘蛛妖身上着手了。可直觉告诉他，比起蛛蛛妖，那黑衣人的存在更为危险……比起蜘蛛妖，他更应该关注那黑衣人。

“嗯……对了……”脑中突然闪过一根白丝，“我隐约中似乎看到白色的发丝……不过看他的动作和体型……应该和昀珑差不多。”

为几人盛着饭的昀珑听到凛的话后突然动作一滞，脸上顿时失去了血色。

全然不觉的擎宇思索着， 心底有种奇怪的感觉。 “苍发？”虽然妖物有着许多种各异发色，但苍发却很少见，而且他至今听过、碰过的妖物中并没任何苍发妖怪。苍发……会是什么？

算了，还是先去见见那蜘蛛，如果他仍旧藏身在那间宠物店的话。否则，只能再到酒吧附近去碰碰运气了。

下了决定，为储备行动力地品尝起桌上佳肴。

殊不知凛和昀珑突然退进房内展开另一番密谈。

第十三章：第五夜之三

沉重之夜，无眠的两人。

时间回溯到擎宇和泉还有凛离开后的半小时。

洛昀龙习惯性地收拾好脏乱的客厅再拖了遍地后，安静地坐在客厅沙发专注地看着重播了好几回近的电影。剧中的男女主角深爱着对方，却因父母反对还有家族恩怨种种因素最终无法在一起，和别人结了婚。许多年后，已经习惯了现在平凡生活的男女主角在繁忙街道上擦身偶遇，突然感慨起当初。只因缺了一份勇气而无法完成的爱情在他们生命中留下遗憾，至今都不能忘。为整部电影画下句点的是黑屏中男主角低喃着的一句话，‘如果当初我们有多一丝的勇气……’。

并不怎么精彩又有些俗套的剧情和结局，但他就是怎么也看不厌。总是不断重复播放这部电影，也不知是因为喜欢这电影还是……在提醒自己。他和剧中主角一般，缺乏了踏出那一步的勇气，他曾想过跨越过那条界线，但那种瞬间的勇气在联想到儿子脸上的鄙视和受伤后便烟消云散了。他不想后悔，但更不愿伤害擎宇。况且，如果那条边界线真的变模糊，他担心只会给擎宇带来灾难。

那人已经找到了这里，没有直攻过来主要是因为当初的伤至今还未完全康复。伤及灵魂的创伤没有百年无法复原，现今也只过了十多年，那伤口最多也只到重新长出表皮的程度。

轻叹口气抚上单薄的胸口，指尖触碰到的是坑坑疤疤的肌肤。

“又得再一次……”

无奈的声音被一阵门铃声打断，回过神，关上电视走向大门。熟悉的气息中夹杂着一丝血腥还有另一道妖气，洛昀珑眼神一凛，迅速将大门打开。只见擎宇身上背着个满身焦痕的男子，似有些疲累地抑制喘息对他笑了笑。

帮擎宇将男子扶到多余的一间客房内安置在床褥上，目光意外的扫到男子手心上泛着微光的刻印。胸口一紧，回头望了端进一盆清水的擎宇一眼，又不禁垂下眼帘。

一室的安静。

专心为筑清理治愈着伤口的擎宇发现父亲似有些不妥，稍停下动作，抬起头。猛然间撞进包含着各种不明情绪的眼眸中，刹那失了神。那双总是温柔似水的眼眸中涌现出惊涛骸浪，柔和的视线在此刻看起来竟有些冰冷。嘴角的温和笑容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嘲讽的笑意。

那张熟悉的脸孔在那一瞬间变得陌生不已。

怎么回事……！？

错愕的霎那，那嘲讽的笑容突然又消逝无踪。洛昀珑垂着眼眸像是询问又似陈述地提起了男子的事。

“你和他订了契约……？”

挥去之前盘踞在脑中的不安，洛擎宇点点头。“嗯。那时他都快死了，所以没有其他选择。”

听到确实答案的洛昀珑眼眸一暗，发出一声轻叹。“小宇，你应该知道契约不能乱定，而且这还是血契。除非死亡，否则……”

“别再说了，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擎宇浮躁地截断了他的话，洛昀珑望着他的侧脸，陷入沉默。

他当然知道擎宇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但擎宇却总是胡乱和别人定契约。刻印在灵魂深处的契约直到一方死亡那一刻才会失效，而生存时，身为‘主人’的一方虽会受到保护，但实际上却一直在流失生命。或许对于擎宇而言生命长短并不重要，又或者有着其他原因……可他不希望某天醒来时却发现擎宇永远消失了。虽然他无法将擎宇抱紧、抓牢，但他却希望能一直注视着擎宇。只要擎宇还能对他微笑、和他说话，那便足够。

可他看得出擎宇不那么想，就像早已活腻了般总是在做些消耗自己生命的事。就算身上混杂了他的血，却也并非不死的生命总会在某天流逝殆尽。

或许……擎宇在等的就是那一天？

让人窒息的恐惧占满了心头，洛昀珑勉强扯出个笑容，“就算你觉得烦我还是要说，别再这样了。答应我，小宇。”

擎宇像是思考了许久，最终不忍违逆他的意思地点头答应。得到他允诺的昀珑像是安下颗心般地释怀一笑，虽仍有些话想说却还选择了沉默退开。

待房门合上，擎宇紧绷的表情立即被淡淡笑颜替代，心口暖得灼人。

无可否认自己的做法有些疯狂，仅为了让父亲操心，仅为了听见那么一句关心的话。生命算什么？就算活得再久再长，没有父亲的关心他宁可选择死亡。

他也的确在等待死亡，因为或许唯有在死亡前的那一刻他才能提起勇气将自己的心情诚实告知。

那时父亲会露出什么表情？是否会有为他难过流泪？

思及昀珑脸上会出现的神情，脸上的笑意更深。

夜幕渐渐泛白，床上紧闭着双眼的人缓缓睁开了漂亮的眼眸。

第十四章：第六日之晨

清爽之晨，微妙的心绪

睁开眼时又是陌生的环境。

就和印象中那日一样的暗色天际。

唯一不同的是身边多了一人。

微微侧过脸，那散发着甜美气息的男人此时正垂着眼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不知在想些什么，昨夜未能看清的脸庞在晨光照耀下这才清楚映入眼帘。

那是张怎么都和性感漂亮甚至诱人都沾不上边的脸蛋，但如果认真去观察却会发现那张脸的魅力。很奇怪的，之前总是喧嚷着的胃部对着眼前男子却已不再垂涎，体内升起的是比起食欲更为旺盛的另一种渴望。那种渴望的心情在暗示着什么他并不清楚，唯一明白的只有他想碰触那人。

没有任何情色意味的触碰。

这是他第一次有了这种感觉。

和男人定契约纯粹是为了生存，可现在这一刻他却觉得十分庆幸自己在那时握住了那只手。

男人不知想到什么露出了个浅笑，看上去很平和的一个笑颜在阳光下竟显得有些哀伤，然那抹让人在意的笑容在男人的脸上竟是讽刺的合适。比起面无表情或是其他神态，这种淡淡苦笑显得更适合男人给人的感觉。

很……特别的一个人。

“唔！！！”试图撑起身子，无奈身上的伤口虽已淡化但疼痛感却仍在。吃痛的声音唤来了擎宇的注意，收回思绪后淡淡瞥了眼勉强坐起的筑。

纤细身躯上的伤口他已稍加治愈，虽没做到去疤的份却也只剩点外伤。要说痛楚……虽然不会马上消失，可也不至于会让人如此狼狈，只能说眼前那漂亮男人太不经痛。泉和凛就算伤得再重也从未嚷过一声痛。

“呃……这……？”筑摸了摸身上痛处，脖子、手臂、腹部和脸上竟有种奇怪的触感。指尖触及的并非绷带，而是种更类似于胶制的东西。

“啊。”略有疲态地打了个呵欠，低声回答道，“这家里一个两个总是受伤，绷带早就用完了，只有OK绷这种东西你就将就点吧！”说着，打量起筑的脸庞，发出一声轻笑，“况且男人长得太漂亮只会招致麻烦，多几个疤痕不止能减少麻烦还能避灾。”

听起来完全没有逻辑或是根据的道理，可听着男人平淡的声音他竟觉得真的就算脸上有了瑕疵也无妨。很微妙的心情，怎么也控制不了自己因男人的话动摇。以往只会遵循着本能而活动，可现在，此时此刻这一秒他竟想为这男人而生存。

好奇怪。

洛擎宇本以为筑会驳斥他的歪理，然而筑不仅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反而用纯净的目光笔直地望着他。像是要将他看透的清澈眼眸，怎么都和杀人无数的凶手画不上挂钩。这么的透彻，这么的单纯，就像不知世事的婴孩才会有的眼眸，可那眼眸中隐隐又露出了对他的依赖和渴望。

难怪那些男女会轻易被骗，被残忍吞噬。

眼前这人太过于擅长伪装。

只可惜对他无效。

笑着摇摇头移开视线，嘴边的笑意更深。“虽然我们订了契约，可你之前做的事还是得坦白交待。否则若你再犯事，我不就得很冤枉的被你连累了。我可不想被警察追捕。”尤其那人还是他的好友。况且，他无论如何都得给小智个交待，要不害小智丢了工作就惨了。不过该怎么解决就有点麻烦……

“我……”清澈的眼眸眨了眨，筑毫无隐瞒地将自己嗜血的一切告知，除却自己不肯定又有些零乱的记忆。

听完筑的陈述，虽大约理解那份饥渴始于失控的妖力和本能，却也不解导致筑无法自制的理由。以他的了解，蜘蛛一族虽嗜血，但并非常年处于饥饿状态。一次的进食足以抵过好几十年，根本无须像筑一般每日进食。会导致眼下这种情况的可能只有几种，一是身体衰退，二是……唔……那时昀珑说了是为什么？

怎么也想不起那原因，擎宇抓了抓头发，决定还是将这事先摆在一旁。比起那些更重要的是该怎么应付警局，要怎么做才能让那帮（除了小智外）只相信科学的家伙信服。就算要演一出戏，那些家伙也看不见灵体，如果让那些妖怪现形……场面要不混乱都难。

有什么办法能够让那些吃公饭的家伙闭嘴又不添乱？

“小宇，先去洗把脸……嗯？”洛昀珑推开房门走了进来，手上带着热乎乎的早餐。见筑已经转醒，微微垂下眼，“呃……你醒来了？要吃些什么吗？”

擎宇迎上前去接过昀珑手中餐盘代筑回答昀的疑问题，“他刚醒。你也别忙了。去休息吧，不是一夜没睡吗？”

昀珑闻言不禁一笑，温柔地摸了摸擎宇的头。“你不也是没睡。还有，哪有让孩子操劳自己却去歇息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