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意江湖——公子德川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肖羽笑得次数越来越少，为什么他不再穿红衣，因为他怕被人发现。练了媚眼和韵律的功夫，

那越来越妖艳的面容。

也就是这种时候，柳四才终于想明白。为什么，当时肖羽会极力鼓动子落杀兰陵，为什么之后肖羽会那么即使的找

到他，然后不经意的告诉他，有一种可能，兰陵能活下来。

他早该想到啊，那个爱了，就爱得极其决绝的男人，怎么可能放弃的那么潇洒？或许在所有人都没有发现的时候，

他就开始密谋着兰陵的死亡，兰陵的重生。

天下苍生，吴国安宁，那个男人大约都放弃了。他放弃了一切，换一次与兰陵重来的机会。

而柳四和子落的存在，只是他要兰陵重生而必须的棋子。巨大的刺激，让柳四昏迷不醒，这巨大的阴谋啊，究竟是

什么时候，开始酝酿？

八天后到了武当，柳四依旧没有醒过来。

大多数人，已经在此集齐。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路上遇袭，花清荷和沈墨已经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却不约而同省去

了兰陵这个人。

如果说魔教教主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这个少年。那么他们的相遇，他们的路线，都在那个男人的掌握之下。这才可

怕，即使说出来，也是增加大家的烦恼，不如不说。

如今，所有的事情，只能等柳四醒过来，否则真相无法大白。

这次来的神医不少，可给柳四看过后，都只说柳四受伤虽重，可体质特异，恢复力极快。怎么说都该醒来了，可他

不醒来，大约是心魔作怪。

这心魔是什么，沈墨，花清荷和花凌澄都清楚的很，可却是束手无策。如今兰陵在魔教教主手里，短时间内，就是

神仙也救不出他。

又是三日，柳四依旧没有醒来。

花清荷救妹心切，已经沉不住气，从柳四身上解下玉佩一块。向各大门派长老说出兰陵和柳四，以及魔教教主种种

纠结。

众人听了，越发沉重，这少年的身份确实无从猜起。

花清荷摩挲着手中的玉佩，那上面刻着清晰的二字“兰陵”。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消息。

这玉佩拿出来，众人看了，却猜不出那是种什么玉，直到玉传入一个头陀手中。

那人面色沉重，反反复复看了这玉几遍。

这头陀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长期四处游历，见多识广。若他知道这玉的来历，说不定知道兰陵的身份也不一定。

众人屏息凝视，半晌，那人吐了口气，说道：“这玉，并非一般的玉，而是贡玉。我并不确定，但传说中，有种玉

，叫作龙玉，放入水中，其上龙鳞清晰可见。”

听了这话，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青云道长让小童装来一盆清水，然后亲手将那块玉放入。许久后，却没有反应。那头陀松了口气，重重坐了下来。

看来这块玉并不是那传说中的龙玉，所有人都莫名松了口气，却不知这龙玉究竟代表了什么。

正在这时，那端水来的小童惊叫一声，指着水盆叫道：“太师傅，您看!”

众人目光又被吸引过来，顺着那小童的目光看去。之间随着阳光照射，那玉上，慢慢显出金色的龙鳞，刺人眼眸。

所有人都是一愣，接着便又将目光转向头陀。

那人一脸怔愣，许久，重重叹了口气，开始讲这个故事。

07 所谓故事

那头陀抿了一口茶，将这个传说缓缓道来。

原来那龙玉确实是传说中的东西，相传几十年前，一个道人向楚王献了一块璞玉，正是这龙玉。

据说，得龙玉护体，便可得天下。但这龙玉必要双生两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楚王便将那玉打磨成两块玉佩，

给了楚国两位皇子。

后来，吴王死，新王继位，便将这件事告诉了新皇。而楚国也由新皇继位，不久后，新的吴王忌讳这件事，便乘国

力强大要了吴国皇子做质子。

这件事情，算是宫中秘史。而头陀却坚定的说，必有其事。只因为这事是当年献玉之人亲自告知。

其他人听了，都觉得不可思议。看那块龙玉摆在水中烁烁发光，实在由不得人不信。

谁都知道那楚王只有两个儿子，一个现在忙着和吴国打仗。另一个来了吴国做了质子，可前不久因为魅惑圣上而被

杀。

那么，现在这块玉佩是谁的？

话说到这里，大部分人都开始对兰陵的身份产生怀疑。他到底是不是楚君？

若是楚君，那么他诈死，犯了欺君之罪。柳四，也万万逃不过干系。

前后联系起来，沈墨和花清荷恍然间明白了些什么。懵懂无知的兰陵，和那个魔教教主之间莫名的牵连，还有和柳

四之间的纠葛。

他们几乎可以毫不犹豫地说，柳四认识那个魔教教主，那么，他也必定知道那个人的身份。

而兰陵怕还真是那个魅惑圣上的楚君。毕竟全天下哪个人，能得柳四庇护如此？

外人自然只知道楚君称谓，而不知其名。花清荷早就派人调查过兰陵，这个人，家底清白的让人怀疑。如果他是炸

死的质子，那么一切，似乎也都可以说得通。

但

在宫中炸死，怎么都像是不可能的事情。处死楚君，这么大的事情。尸体自然是很多人见证过了。难不成，真有起

死回生这一说？

花清荷与沈墨心中充满疑窦，江湖之事，鲜少与官家扯上关系。各家有各家的规矩，可如今，这不光是官家的问题

，可能还牵扯到国家存亡。

众人讨论许久，没什么头绪，一切也只能等柳四醒来再说。

知道了兰陵的身份，让沈墨越发的怀疑他的用心。甚至觉得一路上走来，他们的踪迹，也是兰陵告诉魔教教主的。

而花清荷却不这么想，兰陵确实如同少年，不谙世事，并不像是装的。虽然有时他能出点怪招，让人一时难以招架

。

可总得来说，那个孩子，还是像个单纯的傻子。事事要柳四护得周全，确实不像暗自谋划的人。

比起这些，更让人担心的，就是柳四什么时候会醒来？

兰陵若是无事还好，要是有什么事情，柳四怕也会就此坠入魔道。对此，花清荷不无担心，

他与柳四并无深交，但早年打过交道，到底还是不希望看到悲剧的结局。

而正被众人议论的兰陵，却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已经成了事情的关键。

他正在魔教教主的房间愉快的吃点心，兰陵知道肖羽的身份，他很困惑。都说魔教教主很忙很忙，但为什么，这个

人整天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的？

更让他表示不解的是，为什么，魔教教主住在一个看起来和寻常人家差不多的宅子里？对此，兰陵很不解啊很不解

。

肖羽整日里陪着兰陵，也不嫌无聊，搜肠刮肚地想些故事讲给兰陵听。这其中多是些纨绔子弟们纸醉金迷的生活以

及他们的感情纠葛，兰陵常常听着听着，便睡过去。

而这些故事，又会在兰陵的梦中演绎一遍，越来越清晰。

有时候，兰陵听着听着，又突然会觉得有些耳熟，似乎曾经听过这么些故事。却是绞尽脑汁也没想起啦，究竟在哪

里听过。

每到这个时候，肖羽会歪着脑袋看着他笑，笑容有些勉强，眼中是化不开的忧伤。兰陵不理解，亦看不懂。

他只觉得肖羽不是坏人，如果他真的是坏人，为什么连讲个故事，都会那么伤感呢？

这种日子过了几天后，兰陵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不杀我？”

肖羽轻笑着，摸摸他的头，很亲昵地回答：“我为什么要杀你？我就是毁了天下，也不会杀你。”

兰陵转了转眼睛，笑眯眯地继续问道：“那你能不能放了我？”

肖羽看着他，轻柔道：“这里不好么？为什么想走？”言语间，已经有些威胁的意味，眼睛也危险的眯了起来。

兰陵并不以为意，这么多天，无论他做出什么事，肖羽都不曾生气。他笑着回答：“我担心四儿，他受伤了。而且

我们说好了，要一直在一起。”

肖羽一愣，看着兰陵，狠狠说道：“你要天下，我也给你取来。我唯独不允的就是，你离开我身边。所以不要再抱

这个念想，忘了所有的人，只记得我就好。”

兰陵缩了缩脖子，那一瞬间，他感到肖羽身上的杀气。肖羽生气了，他生气的时候，果然很危险。

察觉到兰陵的退缩，肖羽叹了口气，伸手抱住兰陵，说道：“我不会做出对你不好的事情，所以试着相信我好么？

”

熟悉的温暖，让兰陵鼻子一酸，眼泪便掉了下来。他突然感到无比的委屈，没有任何理由的委屈。

肖羽看着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兰陵，心里钝钝的痛。即使他忘记了一切，忘记了他们所发生的事情，还有那些过往

。可是，兰陵还是兰陵。

那一天，肖羽没有继续讲故事，兰陵擦干了眼泪，又变得乖巧听话，悄悄地，把对柳四的挂念藏在心里。

已经第六天了，他想柳四了，吃饭时候想，睡觉时候想。

甚至梦中，他梦到了，和柳四喝酒，梦中，歌声缭绕，不绝如缕，那是他的声音。

解相思，却不解美人怨，独是旧颜愁，渐伴新人笑……

早上醒来的时候，他看到睡在一旁的肖羽，还是有瞬间的怔忡。不知身在哪里，不知身边的人是谁，不知道，什么

时候柳四已经不在身边。

肖羽闭上眼睛的时候，脸上的戾气便去了很多，看起来柔和而脆弱。兰陵觉得，或许他也是个寂寞的人，所以总想

要抓住点什么。

那张面孔，兰陵确定自己是第一次见，可是，却一直觉得熟悉。那种仿佛刻在骨血中的熟悉，他对这个人，似乎有

着生生世世都无法磨灭的深刻印象。

兰陵忍不住伸出手，着魔一般的描摹着肖羽的轮廓。从下颌到额头，从嘴巴到鼻子。这熟悉的触感，让兰陵越发觉

得熟悉。

其实，在兰陵醒来的时候，肖羽便知道了。可是他却没有睁开眼睛，每天早上，他都怕醒在兰陵前面。

他怕那个乖顺的孩子，转眼间，就变回当年决绝离开的兰陵。他害怕兰陵记起从前，但又有那么些期盼兰陵记起从

前。

等兰陵的手，划过肖羽的头发时，他醒来了。微微勾起嘴角，已经让兰陵看傻了。

那张脸太诱人，和柳四完全不同的艳丽，带着些邪气，带着些妖气。

兰陵突然就想起梦中那首歌，无意识地轻轻哼了出来：“解相思，却不解美人怨，独是旧颜愁，渐伴新人笑……”

肖羽一怔，目光凌厉地看着兰陵。

兰陵绽开大大的笑容，说道：“肖羽，把那个故事讲下去吧。那个人最后怎么样了？”

肖羽脸色苍白，笑容悲呛，从嘴里挤出三个字：“他死了。”

兰陵沉默下来，肖羽讲的故事太不平凡，也太惨烈。故事中那四个少年的情感纠葛，逐渐变成国家仇恨，最终却是

悲剧收场。

肖羽看兰陵情绪低落下来，收起了眼底的悲哀，笑道：“只是个故事而已。”

兰陵定定地看着肖羽，说道：“这不是个故事，肖羽，死去的人，是你的爱人么？”

肖羽愕然，最终，点了点头。

兰陵没有问他，在那个故事里扮演着什么养的角色。他只是觉得，肖羽说起故事中那些人时，所流露出来的感情，

太过真实。

那是经历过的人，才会露出的表情，那不是一个旁观者的语气。

兰陵突然开始难过，他想到柳四认识肖羽，想到柳四对他的好，想到了那个故事中，死去的男子。

那么，他是谁？

他记得花清荷曾告诉他，他是一个富商家的儿子，洪水的时候被冲走了。后来，被柳四救了下来。

柳四无条件的对他好，护他护到了没有原则的地步。他感激柳四，依赖柳四，喜欢柳四。

可是如今，他突然怀疑，柳四透过他，看得人是谁？而肖羽，透过他看得又是谁？死去的人死去了，而活下来的人

，必须要找到替代品，来赎清自己的罪孽么？

从没有记忆的醒来，这是第一次，兰陵觉得悲哀，为自己悲哀。他无足轻重，甚至没有身份没有记忆，可因为这样

，他就该被当做另一个人么？

肖羽知道兰陵误会了，可是心里又暗暗庆幸。这至少说明，兰陵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他处心积虑，只为换的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可是肖羽知道，有些东西，发生过了，便是发生过了。无论是神是魔

，都无法磨灭它。

但是，肖羽还是做了。他只想，从天命中，偷得一点幸福的时间。

肖羽起身抱住兰陵，摸着他的头发，说道：“兰陵，你听着，我爱你，只是你。无论你走到哪里，变成什么样子，

我爱的，只是你而已。”

兰陵有些困惑，乖乖地讲脑袋挂在肖羽肩膀上，有什么东西叫嚣着从心里出来。

可最终，他抱着肖羽，安抚道：“呐，肖羽，别难过了。即使你爱的人不在了，可是有一天，轮回中，你们还会再

见的，只要缘分不断。”

肖羽叹了口气，看着兰陵，问道：“我们的缘分没有断么？”

兰陵笑得眼儿弯弯，答道：“恩，只要相信，你们会遇到，下一世，你们一定会遇到的。”

肖羽也笑了，认真问道：“那么兰陵，你愿意陪我度过，这孤独的一世么？”

兰陵眨了眨眼睛，大大伸了个懒腰，爬下床，嘴里嘟嘟囔囔道：“啊，今天天气真好啊。”

肖羽面部抽搐，兰陵一到关键时刻就顾左右而言他的习惯，真是……烧成灰都不改变啊。于是肖羽不客气的戳穿兰

陵：“外面是阴天。”

兰陵脸皮一向很厚，只见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道：“我没有阴天头痛骨头痛的毛病，对我来说，阴天就是好天气

。”

08 即将开战

话分两头，在魔教教主忙着和兰陵大少爷看雪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的时候，柳四醒了。

他醒来的时候，面前只有一个小道长看护着。见到他醒了，很愉快地去叫众人来围观。大批人马踏风而来，均带着

那种久旱逢甘霖的喜悦，八卦的内幕啊，终于要揭开了。

倒是最接近真相，但又最云里雾里的沈墨等人，反而走到了人后，心事重重的样子。

众人围到了柳四面前，先由青云道长上前表达了一下慰问。接着所有人，都没按捺住自己心中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委婉地表达了一下自己想要知道的，关于那个少年那个魔教教主以及和柳四的不可不说的事情

。

柳四只沉沉看了众人一眼，便陷入深思，良久无言。

大家都有些尴尬，只有花清荷社沈墨，敏感地察觉到，这次醒来的柳四，有些不同。之前同路的时候，柳四即使不

说话，身上也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舒适感。

而如今，看似冷静的柳四，身上却带着煞气。这很容易，便让花清荷联想到，当年那个初入江湖，从头到脚都能感

到锋利气质的少年。

这么多年下来，当年的小豆芽都熬成了老江湖，不再锋芒毕露，都明白了越是坚硬不折的东西，越容易被摧毁。

可是现在醒过来的柳四，似乎又回到了那些年，当年那个孤僻不合群，冷傲的一塌糊涂的少年的形象，慢慢和眼前

的青年重合，花清荷一阵恍惚。

正在他失神的时候，柳四缓缓开口道：“多谢大家的关心，可那魔教教主与我并无交情。他掳走我的挚友，这人我

是必然要救。”

这话一出，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心里都不免有个疑问，你那个挚友究竟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