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聪隐约感觉到头顶有凉风，无法自控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伸手去够头上的空调风。
“乖乖坐好！”细胳膊细腿的阿岚也不知哪来那么大力气，一把将他按回椅子里，继续补妆。
补好妆，喝了几口盐汽水，换了一套衣服，继续拍……
待全拍完，天都黑了。
郁聪卸了妆换好衣服出棚，饿得眼冒金星，瘫坐在休息室门口的长椅上，眼看着孙佳雁抱着两个盒饭从外面进来，蹬蹬蹬地从他身旁跑过，推门进了休息室。
神马情况？
郁聪坐直身子，等了几分钟，不见孙佳雁出来，只得进去找她。
孙佳雁东找西找，一头撞到郁聪身上，连连道歉，待抬起头一看，愣住了。
“咦？老大，你的绿毛呢？”
郁聪气不打一处来：“我没这几根绿毛你就找不到了是吧？啊呸，什么绿毛，是头发！”
为了配合英伦范的服装，阿岚将他的头发染回了黑色，上了点空气烫吹成小中分，整个人都可爱了三个度。
“诶……”孙佳雁呆呆地看着他的发型：“那以后我找不到你怎么办啊？你还是戴个绿帽子吧这样我好找。”
郁聪强忍着掐死她的冲动，伸出手：“饭。”
孙佳雁了然，对比了一下两个饭盒，将其中一个递给他。
郁聪迫不及待地打开，顿时满意了。傻姑娘买食物的时候还是挺灵光的，给郁聪买了他爱吃的黑椒牛柳饭。
两个人并排坐着，一言不发地吃饭，郁聪喝了一口套餐附带的蜂蜜柚子茶，看了一眼孙佳雁的饭盒，喷了。
“我靠！你个跟班凭什么吃蒲烧鳗鱼？只给老大买黑椒牛柳？”
孙佳雁一脸无辜：“你……你不是最喜欢牛柳吗？我还给你加了个温泉蛋呢。”
郁聪恶狠狠地盯着她。
孙佳雁越缩越小，声音越来越低：“要……要不……咱们换换？”
郁聪怒气冲冲地夹走了孙佳雁的大块鳗鱼，将自己饭盒里的黑椒牛柳……旁边的炒扁豆全拨给她。
孙佳雁敢怒不敢言，撇撇嘴：“哼，少爷脾气，不跟你一般见识。”
吃完饭，两人闲聊着往外走。
“老大你这就算拍完了吗？还有没有后续了？”
“谁知道，还有几套新品呢，找不到合适的模特儿，到时候八成又得让我顶上。”
“老大真厉害！”
“那是自然。”
郁聪虚荣心得到了满足，无比得意，走路都打飘了。
孙佳雁忽然绕到郁聪面前站定，一本正经地说：“我想唱首歌来表达我对老大的崇敬之情！”
“好啊，唱吧。”
孙佳雁清清嗓子，张开双臂，放声高歌：“啦啦啦啦，渣渣渣渣，世界已完蛋！”
郁聪愣了一下，立即制止道：“住口！你确定是在崇敬我吗？”
孙佳雁根本没听见，高声唱着理解不能的歌词，还夹杂着日语，在夜晚的马路边上唱跳前行，活像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郁聪一脸“我不认识这个人”的表情跟在十米后，越走越慢。
一辆美团电动车沿着路边缓缓驶来，停在郁聪身边。
郁聪看过去，美团小哥面无表情地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帅脸。
郁聪的心忽然猛地一收，胸腔里小鹿乱撞，撞翻了满满一罐蜜糖。
秦轩一言不发，盯着郁聪看。
郁聪有点紧张，又有点欣喜，半晌，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秦轩：“换发型了？”
原来是说这个！郁聪摸摸头，有点不好意思：“今天给杂志拍照片，造型师给我换的。”
秦轩将头盔戴回去：“挺好的。”
郁聪注意到他身上黄黑相间的制服，问：“你这是在……送外卖？”
秦轩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打工，晚班。”
“能赚钱吗？”
“送一份一块。”
“哦……”郁聪心想，好少。
“走了。”
“哦，好，”郁聪忽然想起什么，张口叫住他：“秦轩，等等！”
秦轩一脚踩地，回头看他。
郁聪上前，正色道：“你想不想找个赚钱多的兼职？”
秦轩看着他，思考了一秒：“什么？”
“我明天去店里找你，咱们面谈吧？”
秦轩这次思考了十几秒，才答应：“行。”
周末的小饭馆，生意一般都不太好，因为附近的上班族中午不来吃饭，少了一大批客源。
所以周末表姐不用来帮忙。秦轩一个人看着店，只觉得浪费生命，还不如出去送快递。他送快递一天还能挣二百多块，虽然比较累是真的。
昨晚郁聪和他说的更赚钱的兼职，他猜不出来是什么，但想想郁聪高考都放弃了也要去当模特的执着劲儿，大概是跟摄影相关的工作吧，八成是跟组搬东西之类的，就是不知道搬一天能发多少钱。
早上九点半，一辆黑色奥迪停在嬴氏肉夹馍门口，郁聪提了两手大纸袋从车上下来。
“我来了。”郁聪将纸袋一个一个码在靠门边的一张桌子上，又回到车里拿出来一个甜品店的白色纸盒，跟司机说了句什么，那车就开走了。
郁聪将纸盒打开，推到秦轩面前：“刚在那边买的零食，先吃点？”
秦轩看了一眼，挺高级的点心，四个格子里每种都有两份，他只认得一个泡芙。
“我吃过早饭了。”
郁聪惊诧地看着他：“什么？你……你几点起床的？”
“六点。”
“这么早！”郁聪受到了惊吓，他今天早上挣扎了很久，才在八点十分的时候爬了起来，而且为自己休息日还起这么早而感到自豪。
“平时五点半起，周末可以晚一点。”
郁聪：“……”忽然觉得自己懒得要遭雷劈。当然，他并不知道秦轩每天早上都要烤饼蒸米皮，只当他是起来晨读的。
算算时间，离秦轩吃早饭也有段时间了，应该能吃得下点心，于是拿了个泡芙放在小纸盘里，再放上小钢叉递到秦轩面前：“尝尝这个，这个泡芙里里面是冰淇淋馅，都快化了。”
秦轩看了他一眼，不打算再客气，叉起泡芙咬了一口。他不算很爱吃甜食，但是这个确实好吃，口感香浓凉爽，一点都不腻。
郁聪又拿出一份，放上小钢叉，左右看看，问他：“你姐姐不在吗？”
“今天没来，”秦轩嚼着泡芙皮，说：“你吃吧。”
郁聪想了半天，勉为其难道：“那我就吃一个吧。平时这些甜食都是严格控制的，吃了这个这星期就不能再吃别的了。”
秦轩看看纸盒里：“剩这么多咋办？”
“可以冷藏，你要是吃不完，晚上带去医院给阿姨尝尝吧，还有姐姐。”
秦轩想了想，说：“行。”又问：“这三种都叫啥？”
郁聪一个个指着给他介绍：“欧培拉、千层派、卡仕达布丁。”
名字还挺洋气的，秦轩想。
吃过甜点，两人开始谈正事，赚钱多的兼职。
“这些是EASTY秋冬新款服装的打样图，你先看看。”
秦轩接过来，就是一些衣服的照片，印在图册上，旁边标注着介绍文字。
到底让我干什么？秦轩心里开始犯嘀咕，不会是卖衣服吧？
郁聪拿起刚才放在桌上的纸袋，问秦轩：“你这有没有换衣服的地方？”
秦轩愣了一下，指着后堂方向：“有个小房间，要干嘛？”
郁聪神秘地冲他一笑：“跟我来。”
当秦轩穿上ANNIA的新款秋装从休息室里走出来时，郁聪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带来的这几套并不是T系列的英伦风，而是ANNIA的副牌，EASTY的新款，以酷潮的剪裁和设计感出名，需要纸片人才能穿出感觉来，但是郁聪妈妈先后找了八个模特，都被设计师否掉了，理由千奇百怪，什么不够高，不够瘦，胸肌太大，相貌不符合我的预期等等等。郁妈妈被他怼得想发火，偏偏这位设计师又是如此惊才绝艳，一言不合就要跳槽，必须得捧着哄着那种。郁聪原本只是觉得秦轩身材瘦高，也许会适合EASTY的风格，没想到……居然这么适合。
俗话说，佛靠金装人靠衣装，气质冷冽的清俊少年套上EASTY，帅得……帅得郁聪直想画个圈把他围起来宣布这是我男朋友谁也不许抢。
诶？郁聪摇摇头，刚刚都想了些什么？淡定淡定。
秦轩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提了提裤腿：“短了。”
这条以难驾驭出名的黑色拼接面料铅笔裤，被秦轩穿成了九分裤。
郁聪无语摸手机，直接拨通了设计师的号：“元大头，中午请我吃饭，给你个惊喜。”
那头的人仿佛刚睡醒，还带着点迷蒙的鼻音：“嗯……小聪聪？你终于肯答应我的追求啦？”
“滚！死基佬，给你找了个模特，见不见随你。”
“矮油，这小脾气大的……见见见，你选地方。”
郁聪捂住手机话筒问秦轩：“你喜欢吃什么？”
秦轩还在消化他口中的“模特”二字，闻言，随口说：“川菜。”
郁聪想了想，对电话那头说：“四川会馆吧，中午一点，别迟到啊，敢迟到宰了你！”
挂了电话，有点得意地绕着秦轩走了一圈，郁聪打了个响指：“OK，中午就穿这身。”
秦轩有点热，脱了身上的黑色长外套，扯了扯T恤领口：“你说的兼职，是当模特吗？”
“对呀，”郁聪喜滋滋地推着秦轩进了身后的小房间：“你只要穿着这些衣服拍几张照片，当天就能拿到钱，比送快递送外卖什么的赚得多多了。”
秦轩肩膀僵了一下，将郁聪的手拨下去：“但是，你问过我的意见吗？”
“啊？”郁聪呆呆地看着他：“什么意见？”
秦轩嘴角绷紧：“要是我说，我不想当模特呢？”
郁聪只觉得心脏一缩，大脑一片空白：“你……不想当吗？”
秦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是说如果。”
郁聪被他说得有点难堪，心头窝火，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两个度：“你……你难道不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你知不知道这钱有多少人想赚都赚不上呢！”
秦轩拳头在身后握紧：“我当然知道。”
郁聪：“那你还……”
“这种事你难道不该先问问我的意思？为什么要替我做决定？”
郁聪顿时火大：“我为你着想还错了是吧？”
秦轩眉头紧锁，身体四周仿佛又绕起了氤氲的黑气。
郁聪吓得立即闭紧眼睛缩起肩膀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应该先问问你愿不愿意的，对不起……”
即将魔化的秦轩表情渐渐舒展开来，居高临下望着吓得不敢睁眼的郁聪，嘴角忽然勾了一下。
过了半天也没有拳头落下来，郁聪小心地睁开眼，对上秦轩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呼……”郁聪松了口气，好险，差点被揍了。
秦轩坐在小屋的单人床上，将郁聪带来的所有衣服都穿了一遍。郁聪越发觉得自己眼光不错，最合适的人选就在眼前啊！
中午打车到四川会馆，进大门，上二楼，两个大帅哥一路吸引了不少惊艳的目光。
秦轩穿着EASTY主打的纸片人T恤和拼接铅笔裤，郁聪给他配了一顶皮革编织黑帽子，一水儿黑，就像黑社会。郁聪为了配合他，从一堆黑白灰斑马纹里挑了件白色V领宽短罩衫套上，配自己的千鸟格裤子，倒也合适。
两个人大尾巴狼似的坐在圆桌后面边喝茶边等元大设计师。
元昭匆匆忙忙赶到包厢的时候，就看见郁聪一根指头指过来：“你迟到了七分钟！混蛋！宰了你！”
元昭看见郁聪，眼睛一亮，颠颠地一溜小跑凑过来：“哎呀，小聪聪，我就知道，你穿上我设计的衣服一定超……诶？”
元昭看见了坐在郁聪身边安静喝茶的秦轩。
半晌无语。
元昭磨磨唧唧地在旁边坐下，上下打量着秦轩，嘴角咧开了：“帅哥，能不能站起来一下？”
秦轩放下茶杯，站起来。
元昭上下打量着他，又绕着他转了一圈，越发兴奋起来：“走两步看看，走两步。”
秦轩斜眼一瞥：“你别想把我忽悠瘸了。”
元昭打了个响指：“就是这个眼神！赞！”
于是，秦轩当EASTY秋冬季模特的事就这么愉快地由设计师越俎代庖决定了，董事长KAREN女士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最近会通知你拍摄时间，等电话就行了。”酒足饭饱，元昭迈出四川会馆的大门，拍拍秦轩的肩膀：“年轻人前途无量，记着最近不要山吃海喝，保持这个体型，别长胖了。”
秦轩一副“朕知道了”的表情：“嗯。”
郁聪心怀罪恶感摸着肚子站在一旁发呆，心里盘算着晚上要踩多久的跑步机才能消耗掉刚才“宰”元昭的成果。
元昭趁他不注意，忽然搂住他的腰摸了两把：“你最近瘦了不少啊，提出表扬。”
郁聪如临大敌地一把推开他：“滚！想死了是吧？”
“哎哟！”元昭被推得踉跄几步扭了脚，顺势耍赖坐在了地上：“哎哟哟，谋杀亲夫啦！”
“谁是你亲夫！”郁聪恼羞成怒，走过去踹他背：“起来，装什么装？”
元昭面露奸诈：“我摔倒了，要聪聪亲一下才能起来。”
郁聪脸越来越红，急忙跟秦轩解释：“他跟我开玩笑的，你别信啊。”
元昭奸诈笑：“就喜欢你这个小傲娇样儿，得劲。”
秦轩瞥了元昭一眼，面无表情上前，抓住他的双臂：“起不来是吧？我扶你。”
元昭眨眨眼睛，只见秦轩抓着他的手臂反手一拧――
“嗷~帅哥饶命！能起来能起来……”
秦轩放开手，元昭顺势蹭地跳起来，一瘸一拐地逃到车上，按下车窗朝二人飞了个吻，扔下一句“BYE~”，开着他的小莲花跑了。
郁聪站在原地，一脸“那个神经病我不认识”的表情，感激地对秦轩笑笑。
下午，秦轩坐在店里靠门边的桌上做卷子。
“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郁聪背靠着一面墙做深蹲起。
秦轩写完一张，折起来放进书包里，托腮看着郁聪，在他做到二十五个时，开口问：“你这样运动有用吗？”
“二十六……有啊，”郁聪有点气喘：“每天做一百个，可以让大腿……和臀部线条……呼……更紧实。”
秦轩开始做第二张卷子：“你们当模特的也不容易。”
“是啊……呼……竞争很激烈……呢，二十九。”
“那你大学还上不上？”
“三十……上啊，”郁聪站起来，两手撑膝歇一歇：“做模特是兼职的。”
“考哪了？”
“长青，我是艺术生，专业课今年年初就过了，高考只要过线就行了。”
“哦。”秦轩笔下不停。语气这么轻松，看来已经知道结果了吧。
他跟这些能上得起私立大学艺术专业的有钱人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
秦轩成绩很好。
二中高一的前十名，人称“十角天团”，秦轩一整年都保持在第二名，现在只剩最后一场期末考试了。
他不想叫苦，但平心而论，真的很不容易。他跟别的同学不一样，别人若成绩下降，顶多挨顿批评，而他如果不能保持这个名次，母亲就会伤心，会自责，会觉得是她拖累了他，会决定放弃治疗。
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如果再失去母亲，秦轩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郁聪在店里走来走去放松肌肉，又自己倒了点水喝，喝着喝着忽然想起什么，问秦轩：“哦对，元昭给你说钱的事没？”
秦轩头也不抬：“还没。”
郁聪放下杯子：“我给T系列秋冬款做模特，报酬是六千，EASTY其实比T系列还要高端一些，按理应该不低于我的报酬，只是……你是新人，也不是专业模特，他们可能会压价，我回去跟我妈说说，尽量给你开高一点吧，至少要跟我一样，你觉得怎么样？”
正在做题的秦轩愣了一下。
“六千？”
“嗯，”郁聪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怎么了？”
“行，”秦轩点头：“麻烦你。”
“不麻烦，”郁聪笑了：“一个电话搞定。”
秦轩也在心里笑了一下，有后台就是厉害。
几天后，郁聪再次地来到秦轩家的肉夹馍店。
“怎么了？”秦轩正在和面，看他有点怏怏的样子，忍不住问。
“秦轩，”郁聪不好意思地说：“上次跟你许诺的报酬，可能……”
“没了？”
“不是不是，”郁聪有点着急：“是我弄错了，因为我拍的是杂志内页，你要拍的是门店样册，价格不太一样……我替你争取了一下，我妈说，最多给到五千，你看行吗？”
“没事。”秦轩心说五千已经超出我预期了，毕竟只用拍一天。
“还有一件事，”郁聪嘴角有点弯弯的：“门店样册要拍的比较多，本来是要找两个模特的，实在找不到，元昭就推荐我了，到时候我跟你一起拍。”
秦轩用力揉着面团：“好啊。”
这一天是高三年级的毕业典礼，郁聪书包里还装着卷成纸卷的毕业证书，拿出来炫耀了一番，又拿出两份合同，叫秦轩签字。
秦轩两只手上全是面，啧了一声，去后堂洗了洗，接过合同一看，密密麻麻全是英文，不由得头痛起来，直接跳过条款找到最后的签名处，刷刷签下了大名，还给郁聪，继续和面去了。
郁聪等了一会儿什么也没等到，开口问秦轩：“我毕业了，你都没什么话跟我说吗？”
秦轩转过头看他一眼：“恭喜。”
“哈？”
“你应该已经拿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了吧？”
“你怎么知道？”
秦轩顿了一下：“我相信你的实力。”
郁聪高兴起来，又从口袋里拿出一把保时捷的车钥匙冲秦轩晃了晃：“看，我爸送我的18岁生日礼物。”
秦轩将揉好的面盖上盖子，放在一边醒着：“哦。”
郁聪巴巴地望着他：“你觉得怎么样？”
秦轩：“挺好的。”
郁聪又等了半天，没了下文，怒了：“秦轩，你过分了啊！”
秦轩：“？”
郁聪：“你难道没注意到重点吗？我18岁生日啊！生日！”
秦轩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端着面回后堂去了。
郁聪恨恨地咬牙，心说，死呆蠢。
十五分钟后。
“吃。”秦轩推过来一晚热腾腾的面条。
“嗯？”郁聪凑上去看：“给我做的？”
“在中国，过生日要吃长寿面的。”秦轩在他对面坐下，从筷筒里抽了双一次性筷子，掰开，放在碗沿上。
郁聪喜滋滋地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拿起筷子，挑了一根面条看了看，弯着眼角冲秦轩一笑：“谢啦。”
“吃吧，碗底下还有煎蛋。”
郁聪用诡异的握筷姿势将面条送进嘴里，味道还不错，汤里加了点醋，酸酸的挺开胃，还有胡萝卜土豆豆腐和肉切成的小丁。
秦轩坐在对面看着，终于看不下去了，抓住郁聪的右手，抽出筷子，以正确的姿势重新放在他手里：“这样抓。”
郁聪手指动了两下，嗯，确实比刚才灵活一些。
秦轩看得好笑，忍不住打趣他：“我老家有个说法，拿筷子时手离筷子头近的人，嫁人就嫁不远；离筷子尾越近，就嫁得越远。”
郁聪摆了个标准姿势，很自豪地当空夹了两下：“你看我这个距离是嫁近还是嫁远？”
秦轩嘴角一勾，促狭道：“你要嫁谁？”
郁聪瞬凶：“你管我嫁谁！”
过了几秒，郁聪忽然反应过来，面红耳赤地改口：“啊不对，我……我才不会嫁人呢！我是男的！”
秦轩：“哈哈哈！”
郁聪脑门上青筋暴起，挥手欲攻击他：“秦轩！你算计我！”
秦轩敏捷地躲开了他拍下来的手，又掰开一双筷子，伸到碗底夹走了煎蛋。
“啊，还给我！”
“要吃吗？”
“要！”荣博那个没人性的，听说他又要拍EASTY，便开始了更加残酷的卡路里制裁，午饭连肉都不见一点，晚上回去等着他的还是清炒蔬菜和白饭，不如先在这吃个饱回去直接绝食抗议。
秦轩夹着煎蛋送到郁聪嘴边，郁聪心里策划着绝食大计，怀着对荣博的憎恨，恶狠狠地咬下一口。
好吃！太好吃了！秦轩手艺真心不错，煎得外焦里嫩，蛋黄还是半熟的，超级好吃。
秦轩看着他，摇了摇头，伸手抹去他嘴边的油渍。
郁聪愣了一下，不一会儿脸颊又红了。秦轩都怀疑他来之前是不是喝酒了。
次日早晨，秦轩正在上早自习，忽然收到一条短信，打开一看，果然是ANNIA公司通知他拍摄的时间。
“……拍摄时间定于7月3日下午和7月4日全天，请于3日14：00到ANNIA公司大厦28楼影棚待命……”
秦轩蓦地睁大了眼睛。
毕业典礼结束后，郁聪就是正儿八经的准大学生了，享受着悠闲的假期，可以天天睡到日上三竿……才怪。
假期第一天，早上八点半，秦轩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郁聪迷迷糊糊地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闭着眼睛接通。
“HELLO？”
“郁聪。”秦轩冷冰冰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秦轩？”郁聪一下清醒过来，一手揉着眼角：“什么事这么早……”
“抱歉，”秦轩的声线几乎没有起伏：“这次拍摄，我可能去不了了。”
“什么？”
郁聪彻底清醒过来了，跳下床光脚站在地上，盛夏的光线漏过窗帘缝，空气里光尘飞舞，耳畔嗡嗡直响。
“出什么事了吗？”郁聪急了起来：“是不是阿姨她……”
“不是，”秦轩淡定依旧：“是我自己的问题。”
“到底出了什么事？秦轩你告诉我！”
秦轩握手机的右手莫名地有点发颤，他听见自己毫无波澜的声音，说：“7月3号，我期末考试。”
说完，秦轩便挂了电话。
他很平静，然而内心某处好像少了一块东西。
做模特还是拍照，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辜负了郁聪的好意。
秦轩将手机放回口袋里，默默地靠在楼道的墙上。早自习时间，教学楼内安静得可怕。
郁聪被挂了电话，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翻了翻手机，看到了ANNIA公司发给他的短信，瞬间明白了。
7月3日，中午14：00待命……
14：00……
郁聪一瞬间冷静下来，打开手机联系人，找到一个电话拨了出去。
“嘟――嘟――”
“喂？”那头接得挺快，声音如银铃般悦耳：“郁聪学长，你找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