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多年过去,如今整个宙城都被混凝土高楼挤满,漫街机械尾气,连棵绿树都看不到,居然还有秘境存在?
莫不是去废弃的大楼里找钻石吧。
铁狮也挤进来凑热闹,捏着一张海报,大嗓门道:“你们看见了不?这个赛季的奖品特别丰富!”
唐臾扯出那张海报,恍然大悟。
不是秘境,而是“Myth境”,英文里神话的意思,怎么还玩儿谐音梗啊。
《Myth境寻宝》是一款游戏,平时可以自己玩,每隔一段时间会开放一次比赛,众多玩家一起参加,在虚拟秘境中寻找宝藏,优胜者们将获得丰厚的奖励。奖励有虚拟的,也有可以兑换成现实物品的。
唐臾心想,现代人也太爱玩游戏了吧。爱达那些学生党玩《未来竞技场》,成年人们玩《Myth境寻宝》,如果没记错,唐臾还记得自己租的那个破房子的房东跟他说,上一个租客因为玩游戏,精神过载死了。
唐臾自然地问:“你们玩过《未来竞技场》吗?”
很快有人回答:“这太经典了,都出了好几个新版本了。”
“小年轻才玩《竞技场》!秘境寻宝才是真刺激。不过反正都是一个公司出的,各有千秋吧。”
唐臾追问:“什么公司?”
那人好笑似的看了他一眼:“还能有什么公司?”
“丹升科技啊!”
这名字有点熟悉。
唐臾想了想,给自己染头的辣妹理发师骂过这个公司。
有人从唐臾手中抢过海报,盯着奖品区看了几眼,不屑地把海报扔到一边:“切,就这奖励,还不如青鸾珠!”
人群沉默片刻,压低声音七嘴八舌起来。
“前段时间突然现世的那个青鸾珠?这是tmd是真宝物、神物啊,能跟游戏奖励比吗!”
“这个我是真想要,我们老大也想要!但是根本打听不到消息啊。”
“嗤,那是你消息不灵通。”
“怎么,你知道啊?”那人不服气地瞪了一眼。
这人气定神闲地回道:“知道啊。”
“那你说,青鸾珠在哪?”
“今晚秘境寻宝你给我上供三颗宝珠,我就告诉你。”
那人咬咬牙:“行!”
这人压低了声音:“青鸾珠…在轻氚阁手里。”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都变了变,但也没变太多。
有人慢慢挤出一句:“合理。”
唐臾问:“轻氚阁很强?”
“很吓人。”回答他的人露出一个牙酸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什么不好的回忆,“他们很邪性,神出鬼没,别惹。”
“据说走虎试图从轻氚阁手里抢青鸾珠,不仅没抢到,自己还全军覆没了。”
哟,走虎,老朋友了。
——原来设陷阱让他们栽了的就是轻氚阁。
唐臾回忆起一些细节,脑子转得飞快。
那两个漂亮少年恐怕就是轻氚阁的,确实“邪性”。
“你好。”
唐臾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他,一回头,看到两个长得几乎一样的男人。
男人问:“先生有事想找你,可否赏脸?”
唐臾看过去,看到碎钻帘幕围拢的圆桌后,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
不认识,但唐臾不假思索地答应:“可以啊。”
唐臾简单跟新朋友们说了声拜拜,走到老人面前,疑惑地问:“您找我吗?”
老人十指交叉,指尖夹着一张万事中心的名片,他问:“你开了一间万事屋?”
一听是咨询生意的,唐臾立刻堆起灿烂的微笑:“是是是,有什么我可以帮到您的吗?我什么都可以做哦。”
“是这样的。”老人很绅士地说,“我想要你参加今晚的秘境寻宝游戏,帮我拿到奖品。”
“奖品分很多档,您想要什么?”
“三等奖。”老人干枯的手指点击屏幕,“我要这个,秘境的永久居住权。”
居住权?居住在虚拟游戏里吗?
唐臾有点疑惑,但他没有立刻问。
唐臾语气犯难:“您也看到了,这个游戏竞争很激烈,大半个酒吧都想去寻宝……”
言下之意,您的诚意有多少?
老人示意唐臾把机械臂伸给他看:“你的电子账户?”
唐臾保留地伸过去,只听叮的一声,到账了两千宙金。
唐臾眼睛瞬间亮了。
老人说:“这是定金。”
居然只是定金。
唐臾眯起凤眸:“您真的很需要这个居住权。”
老人点点头。
“为什么选我?”唐臾问,“您也听到了,我才开业没多久,在这儿是新人,在工作上是新手。”
“因为我找不到别人了。”老人无奈一笑,“他们都有自己的帮派,会为自己夺宝,只有你是自由人。”
“行。”唐臾把账户划关,“这单我接了。”
其实即使没有人委托他,唐臾自己也打算去这个游戏里看看,因为它和爱达玩的那个游戏一样,都是丹升科技的作品。
会和寄生体有关系吗?
结果这么巧,碰到了一位财大气粗的金主。
别的不说,就冲已经有两千到账,唐臾就是爬着也要接这单。
夜彻底深了,酒吧进入到最火热迷幻的气氛里。
低沉的鼓点穿透灵魂,人们也不聊天了,全跳进舞池里,在梦幻的灯光下扭动躯体,酒液飞溅,享受着狂躁的夜晚,和寻宝游戏前的热身仪式。
灯球颜色千变万幻,云雾缭绕,不知此处是洞天福地,还是妖精巢穴。
离与Vix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唐臾指了指发光的时间,和老人道别,老人笑着摆摆手,唐臾便滑进舞池,跟着现代人们跳动起来。
躁动的电音刺激着神经末梢,唐臾头一次听这么劲爆新奇的音乐,心想这和古代乐曲实在是差太大了,但还怪好听的。
怎么弹出来的?
台上无筝无琴,正中央站着一个身穿紧身皮衣的妹子,身上背着一把闪电般形状的乐器,脑袋和乐器后面都连着长长的电线,很酷。后头的高台上还站着一个高瘦的男孩,带着全包式的耳机,手指灵活地按着混音器。
唐臾在人潮中又遇到铁狮,他舞得豪放不羁,看到唐臾,很开心地带着他跳。
“台上那个乐器叫什么?”唐臾扯着嗓子问。
铁狮听了半天才听懂唐臾在问什么,也扯着嗓子吼回来:“吉——他——旁边那个人是DJ。这你都不知道?没文化!”
这名儿也太怪了吧!
看着跟古琴差不多呢?少一根弦,便携式古琴。
唐臾胆大包天,踏上舞台边缘,长腿一蹬,居然就这么跳上了舞台!
灯光昏暗闪烁,底下的人都蹦得很沉醉,没几个人注意到台上多了个人。
唐臾敲了敲妹子,问她,能把吉他借给他吗?
姑娘一回头,看到唐臾,笑开了:“哦,你就是紫罗兰说的今天新来的那个大帅哥!怎么,你要弹啊?”
唐臾笑问:“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
没什么规矩约束,玩得嗨就行。估计姑娘之前也遇到过不少奇葩请求,随手扫了个炫酷的和弦,就把吉他解下来,抛给了唐臾。
唐臾从没玩过吉他,但他似乎对所有和“弦”有关的东西都有很高的天赋。
比如他虽然调皮,但是弹得一手好琴,静下心来抚琴的时候颇有种出尘的仙风道骨之感。
他后来亲手做了把好弓,弦在他手里又变成最利的杀器。
手指扫过吉他弦的那一刻,唐臾心想,啊,早就想这么弹古琴了。
端在手里,噼里啪啦,多爽啊!
他才不要装模作样地坐在桌前高雅抚琴呢。
唐臾竟然弹得相当好,合着低噪的鼓点,吉他声有力而狂放。
铁狮在台下蹦得更起劲了,边蹦边喊:“喔,Mr.糖!Mr.糖!”
其他人这才发现台上换了个乐手,不管认不认识他,都跟着一通乱喊。
舞池边缘的卡座里,一位银发少年晃了晃酒杯里的冰块,看着舞池里的群魔乱舞,感叹道:“年轻就是好啊,有活力。像我们这活了几百年的,只想安安静静地喝点酒。”
旁边的杏色卷发女孩往嘴里塞鸡翅,跟着赞叹一句:“年轻就是好啊!诶,今天换了个新乐手?蹦得好带劲儿。”
银发少年看向台上,“唔”了声:“确实是新来的,蓝头发啊,还挺帅……”
突然,两人齐齐骂了声“卧槽”。
“这不是混进走虎里的那个人吗。”银发少年神色紧绷,“当时他逃得太快,我们都没来得及追魂。”
“他染了蓝头发,装了机械臂,帅得太出挑了,注意不到才怪。”
杏发女孩一脸痴迷地说出冷酷的话:“叫阁主把他绑回去仔细审。”
银发少年:“已经告诉阁主了。他今晚不可能逃得掉。”
危雁迟冷着脸穿过花楼成片的诗歌舞街,踏进洞天福地,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酒吧里气氛高涨,舞池里蹦迪蹦得很嗨,电音吉他声震耳欲聋。
光线昏暗鬼魅,危雁迟望过舞动的人群,看到舞台上的人,目光便移不开了。
男人眉目英俊,蓝发耀眼,银色耳环闪闪发光,弹琴的动作潇洒而狂妄,裸露的肌肤上覆着一层晶亮的细汗。
隔着涌动的人潮,危雁迟看到师尊漫不经心地把目光投向了自己这边,深蓝色眼底滑过一丝笑意,又掠走了。
Vix戴着面具,看不出他的表情。
一曲结束,唐臾顿了几秒,手指一扫,滑出一串空灵悠远的音符。
这曲子风格变化很大,不劲爆,古意苍劲,合着电音与鼓点,别有一番韵味。
人们从来没听过这种风味的曲子,像机械战士在夕阳如血的边塞大漠策马奔驰,又像成群飞雁在玻璃高楼间展翅盘旋。
赛博琴曲,初听有点怪,越听越上头,一弦一音,撩动着所有人的神经。
戴面具的男人沉默地站在人群的最后方,在昏暗的角落,他终于可以放肆自己的目光,死死盯着舞台上的人,像是要把他盯出一个洞来。
站在舞池前排的人们跳得起劲,甚至伸长手臂,想和唐臾握手,或者想摸他的皮靴尖。
唐臾笑容肆意,俯身同他们对拳拍手,掀起一阵热烈的尖叫。
隐匿在阴影处的男人终究没沉住气,带着一身寒霜,迈开大步朝舞台的方向走去。
台上的蓝发男人扫出一段悠长的节奏,凑到话筒边说了句:“谢谢大家捧场哈。”
说着,他便把吉他卸下来,丢还给了姑娘。
舞池里的观众们大声抗议,疯狂而迷乱地起哄,叫着“Mr.糖!Mr.糖!”,强烈要求他再来一首。
唐臾绝情一笑:“本来也不是弹给你们听的。”
他就这么纵身跃下舞台,跳进人群里,七拐八绕,鱼潜入大海似的,倏然消失不见了。
电音舞曲重新响起,却总觉得没那个奇妙的味道了。
师尊狡猾地消失在人潮里,危雁迟突然失去了目标,驻足蹙眉。
唐臾看到危雁迟伫立的背影,没忍住弯起嘴角,从后面跑过去,拍了下他的后背。
“Vix!”
孩子真的长大了,变得身材高大,肩宽背阔,隔着衣服都能摸到他结实的背肌。
唐臾心里还没感叹完,只觉得肩膀一疼,被一股大力狠狠掼到了墙上。
酒吧里本来就光线昏暗,男人的阴影压迫而下,唐臾几乎被笼罩在纯粹的黑暗之中。
Vix不想让任何人再多看他师尊一眼。
唐臾有点懵,嘴皮子先一步做出反应,笑着问:“Vix老板,你这是干嘛?”
男人寒气凌人。
唐臾有条不紊地说:“对了,我刚刚又接了一单,金主给了我订金,我把机械臂的尾款打给你。”
细细“叮”的一声,表示送款成功,完全被劲爆的鼓点声盖住了。
“我不要你的钱。”
Vix凑得很近,嘶哑的男声钻入唐臾耳朵里:“你又接了一单?”
唐臾“昂”了一声,笑着推开男人:“去游戏里夺宝。走,进游戏之前我赶紧请你喝一杯!”
说罢欲走,却被Vix拦腰牢牢摁了回来。
唐臾仰起脸,故作疑惑:“老板,你今晚还好吗,哪里不舒服?”
他还抬手敲了敲Vix的金属面具。
“你……”
Vix紧紧绷着肌肉,僵持数秒,他低下头,抬手,慢慢揭开了自己的面具。
男人背着迷幻的灯光,黑暗之下看不清他的脸。
唐臾只觉得手腕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握住,Vix带着唐臾的手,放到了他自己脸侧。
不知为什么,唐臾猛然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
“一点点摸。”Vix说。
眼前一片昏暗,指尖的触觉变得更灵敏。
冰冷皮肤,触感清晰的下颌线,薄而柔软的嘴唇,高挺的鼻梁,浓密的睫毛扫得人指尖痒痒,再往上,是立体的眼窝轮廓与眉骨,还有他右侧眉毛末端,那断掉的两小截空缺。
即使看不清,一摸便知,这是一张骨相极好的、成熟男人的脸。
Vix把唐臾的手按在自己脸上,倾身到唐臾耳边,嘴唇几乎碰到他的耳钉。
气息冰冷:“您认出我了吗?”
唐臾感到强烈的压迫感,甚至有一瞬失神,心脏跳得很快。
眼前的徒弟太让他陌生。
但这失神转瞬即逝,被一种想笑的荒谬感取代。
不就是装作没看出他的剑、逗了他两天吗,发这么大脾气干什么?
长得比自己高,胆子也比之前大了。
唐臾捏了捏男人硬朗的脸,抬手轻扇了一下。
师尊懒洋洋地笑着问:“你造反了是不是。”
根本不疼,男人却浑身一颤,呼吸难以察觉地变得粗重。
唐臾问:“听出刚刚那是什么曲子了吗?”
男人垂头静立,缓慢地摇了摇头。
师尊笑道:“叫你以前不去酒楼听曲儿,这曲本是首古琴曲,我头一次拿吉他,胡乱做了点改编。”
“——叫《平沙落雁》。”
沙平水阔千年过,须臾一刹雁落迟。
舞池前的灯球闪烁如电,一束银色的灯光横扫而来,照亮了危雁迟的脸。
男人冷硬沉郁,眉尾的断痕清晰、野性难驯,垂落的睫毛却不停地抖着,像盛着颤动的酒。
唐臾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像很多年前一样,揉了揉危雁迟的脑袋。
只不过曾经他垂着手,现在需要抬起手臂。
“笨呐,我的幺儿。”
第23章 请你一杯酒 这就快勾搭上了?
危雁迟默默呆立许久, 再开口时声音都有点哑:“师尊……”
这个称呼,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对着师尊本人喊出口。
“诶!”唐臾很痛快地应了,挑眉问,“沉着脸干啥呢, 看到我不高兴啊。”
危雁迟立刻摇摇头, 然而声音还是那么低哑:“您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你猜。”唐臾眨眨眼。
危雁迟憋了半天, 没憋出半个猜测。
因为十分钟前,他都以为师尊没认出他。
唐臾哈哈笑,大发慈悲地揭晓:“反正在你故意把法刀露出来给我看之前。”
“你呢,你怎么认不出我。”唐臾摸了摸自己的脸,轻啧了声, “我脸没变吧。”
危雁迟低着头:“我怕你不记得了。”
唐臾正想说“这有啥好怕的”, 就听到不远处响起铁狮的大嗓门。
铁狮:“啥,你找Mr.糖?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啊,他一下台就窜不见了!窜得飞快, 窜天猴!”
危雁迟目光一颤, 回神, 抬手把面具扣上了。
唐臾踮起脚,越过危雁迟的肩膀往外看:“诶, 好像有人在找我。”
危雁迟站着没动,像堵墙似的, 严严实实地挡在唐臾面前。
唐臾扒拉了一下他的胳膊,催促道:“愣着干啥呢,让你师父出去。”
阴冷高大的男人这才听话地挪到了旁边。
“傻了是不是。”唐臾笑着点了他一下, 口气和以前跟小徒弟讲话一模一样,“你先去吧台那边等我,我跟朋友讲几句话就来。”
危雁迟面色不虞, 然而还没等他做出动作,唐臾已经潇洒转身,从容地展开双臂:“铁狮,这儿呢!”
见唐臾露面,四周响起俏皮的口哨声。
“哇哦,Mr.糖,新的夜店男王!”
“开什么万事屋呀,糖先生,当明星吧!闭着眼赚钱。”
“Mr.糖最后一首弹的什么曲子呀,好独特,我的AI助手都没听过,能不能把谱子传我一份?”
唐臾真诚地耸耸肩:“没谱子,随便弹的。”
铁狮豪放大笑:“真是看不出来啊,难怪紫罗兰要请你喝酒,谁不想请。”
唐臾被各路潮男潮女围在中间,谈笑风生,如鱼得水。
好像只要他想,不管在什么境遇,不管在多陌生的环境,他都能轻易成为众人的焦点。
一位戴着墨镜的西装男款款而来,优雅地递了一杯酒给唐臾:“先生,有空吗,请你喝一杯?”
“不了帅哥。”唐臾随口拒绝,“我还有酒要喝呢。”
他是真有事儿,徒弟还在旁边等着他呢,双手揣兜里打算遛了。
正好舞台上换了几个前凸后翘的机械辣妹跳热舞,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糖。”铁狮叫了他一声。
唐臾:“嗯?”
铁狮:“你等下打算去玩秘境寻宝吗?”
唐臾:“去。”
铁狮表情莫名严肃了些:“那你留个心眼。”
唐臾笑容不变:“怎么呢?”
“你吸引了太多人的注意。”铁狮沉声道,“这不一定是好事,容易被盯上。”
“多谢了兄弟。”唐臾抱了抱拳,“一定多加注意。”
唐臾转身离开,脸上潇洒的笑容才一点点淡了。
不需要铁狮跟他开口,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多得是人各怀鬼胎,面上跟你笑嘻嘻,心里指不定在盘算什么。
唐臾承认自己那会儿有点冲动。其实在酒吧里逛一圈,把人认得七七八八就行了,不该搞得这么轰轰烈烈。但他看到台上姑娘手里的琴,想到等会儿危雁迟要来,脑袋一热就翻上了舞台。
以前在湘春楼听到琴师弹奏《平沙落雁》,唐臾一边轻轻打拍子,一边想着的就是家里那个不苟言笑沉默寡言的小徒弟。
如果在一群大雁里,危雁迟恐怕也是最安静的那一小只。
小雁子呢?唐臾伸长脖子,看了一圈,没看到戴面具的男人。
正疑惑着,唐臾的目光顿住了。
昏暗的吧台边,高脚凳上坐着一个挺拔的男人,黑色短发清爽干练地往后梳,毫无遮挡地露出俊朗英挺的侧脸折线。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喉结滑动。
他居然摘了面具,剪了头发,右边的断眉处还多了一副银色的眉钉。
危雁迟戴面具的时候就挺帅,现在少了遮挡,这张冷脸的帅气程度极富冲击力地翻番。
他坐在角落里,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但一旦注意到,就很难挪开眼。
唐臾走过去,有点惊讶,又莫名有种自家孩子长大了的骄傲:“哎呦,捯饬得这么帅啊。”
危雁迟看着他,声音很克制:“师尊,你回来了。”
鬼想改变外貌是件太容易的事情,唐臾倒不是惊讶危雁迟突然换了造型,而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徒弟好像哪里和以前不一样了。
紫罗兰捧着酒单,袅袅而来,眼睛放光:“哎哟,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又来一个大帅哥,这也是个生脸呐,以前没见过你呢?”
危雁迟没讲话,目光都落在唐臾身上。
紫罗兰有点失望:“帅是帅,可惜是个哑巴。”
自家小孩被人说是哑巴,唐臾不太高兴,瞪了紫罗兰一眼:“帅还不够啊?”
他指了指危雁迟面前的那杯粉色的酒,对紫罗兰说:“麻烦给我来一杯一样的。”
紫罗兰乐了:“你也喝mocktail啊?”
唐臾疑惑:“什么是mocktail。”
紫罗兰:“就是无酒精饮料。”
原来长腿酷man独自坐在酒吧角落喝的是果汁。
唐臾看着危雁迟面无表情的脸,扑哧一下笑了。
错觉,小徒弟一点儿没变。
趁着紫罗兰去调酒的时候,唐臾稍低了些声音,问:“怎么不戴面具了,Vix老板?”
危雁迟逻辑清晰地说:“现在酒吧里一半人都曾经光顾过义巢,他们认得戴面具的是Vix,但都没见过我的脸。我不想暴露Vix的身份。”
唐臾了然。挺聪明的,可以避免一些潜在的麻烦。
“那你在外面的身份是什么?”唐臾问。
时候不巧,紫罗兰调好酒回来了。她把酒杯推到唐臾面前。
唐臾点开支付界面,指了指桌上的两杯酒:“我来……”
“It’s on me.”
危雁迟低沉的声音压下来,很醇正的英腔,钱已经刷到酒吧账上了。
紫罗兰“哟”了一声,目光慢悠悠地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打趣道:“速度够快的啊。”
唐臾何等人精,迅速理解了现代人的调侃,这意思是说他们快勾搭上了,速度挺快。
“美女别误会。”唐臾师徳大爆发,立刻纠正她,“只是在抢着付账罢了。”
唐臾自己倒无所谓,什么玩笑他都开得起,但认真古板的小徒弟恐怕接受不了。
“那太好了,你们的误会,我的机会。”
紫罗兰展颜一笑,双肘撑在桌面上,大方露出性感勾人的线条,契而不舍地搭讪危雁迟:“所以你是做什么的?看上去不像在任何帮派,你是自由人?不,你是城里来的?沌界的人八岁之后就不点无酒精饮料了。”
唐臾憋了憋,没憋住:“哈哈哈......”
“我是万事中心的员工。”危雁迟答道。
唐臾喷了:“噗!”
这小子真会给自己安身份。
危雁迟指了指唐臾:“这是我领导。”
紫罗兰了然:“哦,雇佣关系。”
危雁迟:“嗯。”
“叮——本期Myth境寻宝还有十五分钟开启,到游戏层准备出发吧!”
酒吧里的音乐突然停了,女声播报声响彻酒吧。
紫罗兰:“噢,快开始了。”
只见酒吧的舞台分成两半,分别往两边移去,露出中间的一扇大门,通向下一层楼。
唐臾感到神奇:“游戏入口就在酒吧里?”
紫罗兰:“我们为游戏提供入口场地,玩家就能来我们酒吧消费了,合作关系。”
唐臾点点头,下意识对危雁迟说:“我去拿个奖就回噢。”
——这话听着挺熟,一千多年前他也是这么说的,要危雁迟先回家,他去去就回。
危雁迟冷着脸说:“我也去。”
唐臾独自行动惯了,以前他经常把徒弟们留在家里,自己出去办事,单独带某个徒弟出门的情况更是少之又少,所以压根儿没想着带危雁迟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