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风还小,暂时留家里。
陆柳看他好忙,又要早出晚归了,就去跟娘一起收拾菌子。
顺哥儿最近爱往新村跑,看人盖晒场,每天可兴奋,还跟苗小禾玩得好,回家跟陆柳说:“大嫂,禾哥哥有块好漂亮的砚台,他也在学认字了。我也学学吧!”
陆柳早就开始教顺哥儿识字了,顺哥儿总觉着没大用,学得不认真,眼看着大家都在努力,心里着急了。
陆柳就拿《百家姓》教他,常用字太散,顺哥儿说字,他认得的,就给顺哥儿写下来,不认得的就换一个。平常还是以《百家姓》为主,先把这本小书认熟。
他说:“你学完这本书,我也给你买漂亮砚台用。”
顺哥儿很有动力!
黎峰晚上要回家吃饭,陆柳看时辰差不多,就去灶屋收拾晚饭。
上次他太忙,走得太急,点了一堆菜,没吃几样。
陆柳给他补上,酸辣藕丁炒一大盘,再剥了些板栗,拿来烧排骨吃。
天冷了,可以喝烧酒了。家里过日子,没那么精细,就拿茶壶来煮酒。
有酒,就再给黎峰炒一盘花生米。
胡郎中是黎峰请回来的,不好一直在大强家吃饭,陆柳又做了两样菌子菜,蒸个蛋。
算下来硬菜就一样排骨,吃得起。
下山的时辰好估算,他们日常上山,不会走太远。山里林密,以前都没怎么采药,一天的来回,都能看见许多药草。
天麻麻黑的时辰,人就结伴下山了。
黎峰还说留他们吃饭,都是客气两句,回了自己家。
胡郎中留下了,在他们家吃酒。
席间说了些药材炮制之法,跟药贩子粗略说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有净制、煮制、蒸制、炖制等十数种方式。同一种方式的炮制,因药材不同,方式也略有区别,比如有的用文火,有的用武火,再比如药材切片,厚薄不同、切法不同,有的要焯水,有的要浸泡。还有部分药材是有毒性的,处理起来更要小心谨慎。
山里不止是药草可以入药,也有很多虫子能入药。今天都抓了一些。陆柳看见好几个眼熟的虫子,他之前都拿去喂鸡了。
他的心好痛,亏了。
不识货,好宝贝当臭虫,哎!
这些东西要学很久,胡郎中是看了这座山的大小,还有他们对猎区的掌控、熟悉度,才决定教这么多的。
西山的宝贝多,他拿出一些诚意,以后大家一起挣钱。
酒足饭饱,黎峰送胡郎中去大强家里歇息。
炮制之法要教很久,胡郎中就不适合长住在大强家里。
正好,约莫十月左右,应该是姚夫郎生产前后,晒场就盖好了,到时就让胡郎中住到晒场的新房子。
三苗他们要学采药,会从新村过来,正好把胡郎中捎带上。
餐饭好说,晒场会开火做饭。
还要再开个小晒场出来的,晒药材用。
晚间收拾洗漱过后,黎峰跟陆柳一起数钱。
他最近挣的都是大额的银子,银票都有几张。
人参的钱,黎峰分了五两给二骏。
这是他自己找的参,不用给出去。二骏陪他跑一趟深山,分五两银子当辛苦费。余下的都是黎峰的。
五根参,送一根给陆杨,两根卖给乌平之,拿了一百两银子。再两根卖给药贩子,拿了八十四两银子。
他们到手的银子有一百七十九两。再有这两次卖菌子的分红,这两次货物不多,两次分了四十三两银子。合计两百二十二两银子。
乌平之和药贩子是给的银票,三张五十两的,一张三十两的,余下都是碎银和几吊铜板。
银票好算,银子称一称就好,就铜钱要数一阵。
他们平常不会带这么多铜钱出门,要换成一串串的钱,每串一百文钱,这样花起来方便。
天晚了,今天不点铜板,陆柳看黎峰找地方藏钱,见他这里那里的找地方,问他:“你怎么不放手套里?”
以前黎峰都把银子放手套里的。
黎峰说:“以前没这么多钱。”
他找来找去,还是塞到手套里了,陆柳好一阵笑。
数了钱,他俩又洗洗手。
陆柳肚子又大了些,不愿意躺着了,还没睡,就靠着炕柜坐着。
黎峰盘膝坐他对面,抓着他的手揉捏,跟他说以后的打算。
“府城租房租铺子都贵,年底还有几个月,再攒攒,我们可以过去安家。手上紧巴了些,日子能过。县城就要便宜些,一年的租子就二十多两银子,房子铺子都有,一家住得开,日子也会很舒坦。你想去哪儿?”
陆柳问他:“你怎么想的?”
黎峰是想直接去府城安家,一步到位,不用在县城中转一趟。
“新村盖晒场,县里开山货铺子、弄个大仓房,府城也要有个接应。我们在府城城区内,先不开铺面,在码头那边租个铺面,两头加起来,一年约莫一百五十两银子左右。铺面租子可以算在账上,大家平摊。”
他手里银子多一些,就要多分担一些。以后挣了钱,慢慢把本金拿回来。
因府城是要留人的,他就占府城的位置。
陆柳听他的,县城中转一趟,显得他们很不讲道理,这里的铺子要占一占,那里的铺子还要占一占。
陆柳说:“不知哥哥他们什么时候去府城。”
黎峰大手落他肚子上,说:“不会久了,可能过完年就搬了。”
陆柳都没听说,“你怎么知道?”
黎峰想到谢岩,表情不好看。
“谢岩长进很多,他告诉我府学的藏书阁,有一千多本书。”
陆柳震惊:“这么多!?”
黎峰点头:“他在县城哪里能看这么多书?陆杨一定会送他去府城的。他县里的生意顺了,陈家的事也解决了,留下做什么?”
陆柳怔怔点头。
哥哥要走了,他也走,父亲和爹爹怎么办?
黎峰坐到他身边,揽住他肩膀捏捏,说:“你年底才生孩子,要休养一阵,孩子也要养养。我会先把府城那边打点妥当,到时货物先行,慢慢找合适的房子租下。两头我都会安排好的。”
陆柳没吭声,他们这里,都是儿子给双亲养老,所以都骂小哥儿小姐儿是赔钱货。没谁家出嫁的孩子会把双亲接到婆家来养的。
他抿抿唇,好久没言语。都说养家糊口,多两个人,就多两张嘴巴吃饭,任谁家都不会高兴的。他们马上要添两个孩子,再把双亲接来,就多四张嘴巴。也不知黎峰会怎样安排。
陆柳拍拍脸蛋,打断急转直下的情绪,不让自己瞎想了。
这些事都会有解决的办法,唯独瞎想没有好处。
他侧头看黎峰,跟他说事情。
“大峰,我们还印书吗?手里有银子了,可以买雕版了。我前阵子找哥哥请教了什么叫空手套白狼,他用印书给我举了例子,我说给你听好不好?”
黎峰要听听看。
陆柳说:“我们自己拿画去刻雕版,或者买旧雕版,先把钱花出去,印了书再卖,就叫做买入卖出。我们跟鲁老爷子商量商量,我们先借用他的旧雕版,写个欠条,挣了钱再还给他,这样就是借用他的东西来挣钱,叫空手套白狼。这个条件如果说服不了他,就可以再承诺,等挣到银子,会再请他雕刻多少页画。我们用他的东西挣钱,拿了银子再买新的,继续挣钱。”
黎峰听着连连点头,“小柳,你变厉害了。”
陆柳嘿嘿笑起来,再问他:“那我们还印书卖吗?”
黎峰要印的,这种书在村庄里卖,印出很多花样,也就几两银子的挣头。
上回陆杨给他拿了一批书,他到府城去卖了,卖得挺俏。
码头那边人流量大,暗门子多,这种书最好卖了。
府城城内人也多,他随便找个客栈,在外头蹲一蹲,也能卖出去。
跑那么远卖书,几十本不够看。
他上次拿两百多本,说卖就卖完了。
黎峰搓搓他肩头,感觉他肩膀见凉,就铺被子,准备睡觉了。
他跟陆柳说:“我改天去县里问问。”
陆柳想请人来缝书。寨子里的人都忙活起来了,还有一些人不进山,就照顾家里,手上得闲就做针线活。
工价不用太高,一本书两文钱都有人缝,随手挣一笔罢了。适合老头老太太干。
这跟养鸡养兔不一样,可以分出去,不占地方,不用劳力,小小的钱,大大的挣。
黎峰听出他语气里的迫切与期待,抱着他,把他好夸一顿。
“我家小柳真能干,能想到这么挣钱的买卖,别人家的夫郎都没你厉害,马上我就要靠你吃饭了,等你养我,天天给我买肉吃。”
从前都是陆柳这样夸他,黎峰有样学样的夸回来,把陆柳美得冒泡,两腿在被子里蹬着,在他腿上蹭着,还把他的手抓到嘴边咬咬,高兴坏了。
黎峰忍不住笑:“你怎么跟二黄似的?”
陆柳猛地顿住。
嗯?谁像二黄?
明明大峰才是最像二黄的!
他想着,又顿住了。
嗯,不对。先有大峰,再有二黄,二黄是儿子,儿子像爹才是对的。
陆柳跟他如此说,最后总结道:“儿子像你,是父子相。我跟你在一起久了,也像你,我们是夫夫相!”
黎峰本想说他没有蹬腿咬人的习惯,听陆柳说夫夫相,把话憋回去,大脚在陆柳腿上蹭几下。
他是劳碌命,手脚茧子都厚,这样蹭一蹭,陆柳刺痒刺痒的。
家里有刮皮刀,是刮脚皮的。黎峰一般是等脚底硬硬的,走路硌脚挤鞋的时候才刮一刮。陆柳从前没给人刮过脚皮,没法帮他,就跟他说:“等你下次刮脚皮的时候,我就给你磨磨脚底。”
就用小砂石,磨平整一些,走路舒坦。
黎峰才不要他磨,磨脚要抱着脚丫子,大臭脚丫子有什么好抱的。
他说:“找个晴天,你帮我掏掏耳朵吧,我好久没掏耳朵了。”
陆柳答应了,“行,那你要早回家,早回家,日头好。”
他俩睡了,次日,黎峰早起,陆柳多睡会儿,晚些时辰,顺哥儿过来扶他起来穿衣。
陆柳现在难起身,下炕的时候也要扶一把。
早上他们收菌子、卖货,再学习认字,得了空闲,陆柳叫顺哥儿跟他一起点点铜板的数量,把它们穿成一串串的钱。
中午黎峰没回家,他这两天都在山上。
等胡郎中跟人熟悉了,黎峰跟大强告假,去县里。
大强去县里送柴火,丁老板那儿的柴火需求增加了。
新粮下来,烧锅的火旺,他现在一个月要多送一车柴。
黎峰叫上他一起,能再买些酒、酱、油、盐回小铺子里补货,借大强的车用一用,多装些货回家。
大强先走,他再跑一趟东城区,找鲁老爷子谈雕版的事。这是陆杨的干爹,黎峰手上有钱,不好坑他,拿五两银子,买了五十块旧雕版。鲁老爷子送他七块旧的,他这儿清空了。
和之前一样,纸墨都在鲁老爷子这儿买。省得再跑别的地儿。
这事办完,黎峰才捏着鼻子去谢家找谢岩。
他哥夫都喊了,谢岩答应给他做小卷轴。
画在路上就完成了,经过他的要求,都是他想要的画,这几天足够谢岩装裱好了。
他到谢家的时候,一家三口都在,陆杨正在做棉靴,看大小,不是谢岩穿的。
陆杨说:“给我爹做的,一年到头,送这送那的,都是花钱买,没点心意。趁着天没冷,我做两双棉靴送去。”
黎峰没说什么,找谢岩要小卷轴。
谢岩屁股黏住了一样,坐陆杨身边不挪窝,冲黎峰使眼色。
黎峰:“……你快给我拿出来,天都黑了,我还要回寨子。”
谢岩只好直言提醒他:“你使唤谁?”
所谓有一就有二,黎峰把他记住了,下回去府城,他非得好好收拾收拾这书呆子。
他喊了哥夫,谢岩得寸进尺,抱着陆杨胳膊说:“我家是我夫郎做主。”
黎峰又望着陆杨喊哥。
陆杨不明所以,但哈哈大笑。
他根本不知道黎峰是来拿什么的,拍拍谢岩,让他去拿出来。
谢岩起身回屋,给黎峰拿了两个小卷轴。
陆杨见了卷轴,就猜到了。
“送给柳哥儿的?”
黎峰点头:“今年没空在家多待,我看他爱哭。”
陆杨这儿没添什么好东西,就说:“谢岩欺负你,是他不对,改天再让他画一幅画送你们。”
有好处不拿是傻子。黎峰打开卷轴瞅一眼,很是满意,跟谢岩提要求:“下次还要这么大的卷轴,上面画一幅画就好了,两个人,全身像,要画亲热些。”
谢岩:“……”
明明是黎峰欺负他!
黎峰不管谢岩是什么想法,拿了卷轴,他赶车去酒铺,买酒装车,转道回山寨。
白天跑了太多地方,出城门都是踩着时辰,到山寨里,天都黑透了。
家里先吃了饭,陆柳总不放心,出门看了好几次,不知黎峰今晚是留在县里住,还是回家晚了。
等吃过饭,他提着灯笼,在院外张望,还使唤二黄出去看看。
二黄沿着山路往下跑,跑一段路,接到了黎峰,汪汪叫着,一路又跑回来,望着陆柳汪汪汪。
陆柳根本听不懂,只从二黄的情绪里,感受到开心、喜悦,知道是黎峰回来了,脸上担忧散了,满脸都是笑。
黎峰的车子转过弯,直直走来,他看见骡子,就挥手喊人。
“大峰!你怎么回来这么晚?我们都吃完饭了,你吃了没有?”
顺哥儿正在院子里收拾草药,听见喊声,忙把手里活放一放,过来扶着陆柳让开院门的位置,让黎峰赶着骡子车进门。
黎峰回话:“买了些货,去了一趟鲁家,又去找谢岩拿了个东西。”
寨子远,来回一趟要去半天,几家跑完,天就黑了。
别的货物让大强拖回来,酒是黎峰自己拖,都是重家伙,他先搬下来,让顺哥儿牵骡子去畜棚,把老伙计喂了,再一坛一坛把酒搬到小铺子里。雕版则拿到房里。
陆柳去灶屋给他热饭,娘来搭把手帮忙,取了一盆热水,让黎峰洗脸洗手。
黎峰就在灶屋里吃饭,娘烧了热水,先去洗漱,到院子里还招呼了顺哥儿一声:“大晚上的看不清,明天再收拾。”
顺哥儿听话应了声,把药草放到簸箕里,端到小铺子里锁起来,也提水洗漱去。
灶屋里,黎峰把两个小卷轴拿出来给陆柳看。
陆柳一个个展开,上面都是画。
他在县里住的时候,看过哥哥的画册,两兄弟这么像,落在画上,却一眼就看得出不一样。
黎峰选的样式,都是他俩在一起的时候。
一起吃饭、一起喂狗、一起看字卡、一起晒太阳,还有一块儿坐车出门。
黎峰跟陆柳说:“真是怪了,我觉着我俩天天在一块儿挺新鲜的,让他画的时候,我想半天,也没想出来我俩一天天都在干啥。”
陆柳拿着卷轴细细看画,他眼睛都在看黎峰,还举起来,看看画上人,看看眼前人,比着看一看、瞧一瞧。真是像,画得好传神。
他嘿嘿笑道:“因为我俩一天天都在吃鸡,也没什么好画的。等哪天你得闲了,孩子也出生了,我们一块儿出去玩玩,就有很多可以画的了。”
黎峰不高兴:“我俩很久没吃鸡了。”
陆柳说:“那不吃鸡,还有一起洗澡,这也不能画呀。”
他喜欢一起看星星的那幅画,寥寥几笔,夜色温柔,人也温柔。房屋不大显眼,他们在画上相依相偎,很美好。
黎峰叹气:“我俩没有正事吗?”
陆柳想了想,安慰他说:“没事的,我看哥哥的画册了,大多都是哥哥一个人,哥夫都没几张,跟我们一样的。我们在一起过日子嘛,肯定是一起吃吃喝喝做些家务,你要忙外头,我们就晚上聚一聚,我俩是两口子,晚上睡一起,不吃鸡做什么?”
黎峰被他说服了,他吃过饭,陆柳收了卷轴,夫夫俩收拾洗漱,回房继续看画。
过日子,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一日三餐,养狗学字,晒太阳出门,都是日常。
黎峰留一个卷轴给陆柳,他拿一个。今年相聚不多,看看画,就当见了人。
隔天,陆柳找碎布头,缝了两个布套,再拿丝线编绳,穿到布口袋上做松紧结,分别把两个卷轴装好。
今天黎峰回家早,趁着还有日头,陆柳给他掏耳朵。
陆柳说:“大峰,我想了想,画上都是日常才是正常的,这些日常,就是我们努力过好的每一天。你挣钱养家,我把家里照顾好,我们在一起才能笑眯眯的。”
耳朵掏干净了,话就听得清楚。
黎峰心都是酥的,人果真笑眯眯。
这样说来,他俩还是干了不少正经事的。
黎峰说:“下次画你给我掏耳朵。”
陆柳说:“还能画你给我穿袜子!”
他俩你一句我一句,最后总结道:“累死哥夫。”
夫夫俩沐浴着太阳余晖,哈哈笑起来。
第125章 大夫郎
谢岩回家后, 没有立即去私塾上学,跟陆杨出去看戏玩了一天,当天早早回房, 吃个小夫郎, 就歇息了。
隔天开始,他要整理笔记。
在府城时,他忙着往后面看新书,记录的内容没整理,只挑拣了一部分给书童, 让书童抄录下来,给乌平之寄过一回信, 到家再给他送一份笔记,黎峰有一份一样的, 余下的,都要谢岩自行整理。
他一般在屋里整理,和他看书的习惯一样,一页页看着, 一张张分堆。对待笔记,他会再拿朱笔做记号,以此把第二次的想法装到一起, 免得搞混了。
忙过一阵,他会起身活动活动,再干点别的事, 换换脑子。
答应黎峰的小卷轴, 就是这期间装裱完工的。
这次回家,能多待一阵,他另外找了大宣纸铺在桌上, 准备画门神像了。
门神画像是答应丁老板的事,好久了,他有空的时候,没条件画,府学学舍的桌子太小了,还是在家里画。
乌平之知道他回家了,中午常来找他,找他请教问题。
谢岩现在只解答,不发表新的意见。
他还没想明白崔老爷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要缓一缓。
陆杨给他俩泡茶、上糕点,顺道跟乌平之说了要买马的事。
“要两匹小马,年底能买到吗?”
乌平之想了想,说:“应当可以,布料换马是常事,我爹认识几个马贩子,我回家跟他说说。”
价格早就谈过,也说明白了,公马好买,母马不好买。
陆杨是买来送给小外甥的,弟弟怀着双胎,就买两匹小马。
大马他们今年不买,年底他要给公爹迁坟,过阵子谢岩再去府城上学,他就要出去看庄子、看地,挑选佃户,这里要花销一笔。
再有搬家之事,他暂时还没问谢岩,想等着年底再问。
今年是搬不了的,现在问太着急,先就这么着。年底休沐,他们夫夫俩聊完,还要问问乌平之愿不愿意去府城上学,不然太对不住人了。
中午之外的时辰,陆杨处理些杂事,也会跟谢岩坐一起,偶尔是看看书,写写想法,大多是做针线活。
他要离开县城,以后尽孝的机会没几次了,一双棉靴,聊表心意罢了。
谢岩爱跟他说话,科举的事,陆杨多数不懂,谢岩怎么跟他说,他就怎么信。说多了,他了解的东西多了,慢慢能有来有回的说了。
学问上的事,陆杨就没办法了。正经文章太拗口,他学识浅薄,很多句子都没读明白,更遑论理解?
谢岩把崔老先生那句话说给陆杨听,“什么叫文官都是读书人,读书人喜欢好文章?听起来是这个理,好像说了句废话。”
陆杨按照自己的理解来说,可以解释为人都有偏好,一样人有一样喜好。比如他爱财,谢岩爱读书。
以此来说,科举场上的另一现象就有了解释。为什么很多考生在考试之前,会去打听主考官的喜好?还不是想投其所好?
两人聊几句,没聊明白。
这天,俗话书斋的金老板送来三篇举人文章,据说是中试文章。
谢岩拿来研读一番,又去拜访了几位恩师。
乡试的考法他都知道,今天过来,是想聊一聊三场考试的文体。
第三场的策问,是他现在主要钻研的部分。这是从前很少接触的文体,他看见的大多都是经义文章。
一如他之前说过的那样,科举场上,同一题目,能出上千、上万张卷子,一张是如此答、两张是如此答,接连翻阅,全是这样答题,考官都看不下去,又何谈取中?
他的想法是,要么新,要么奇。一门心思专注这两样,又容易走偏,或是与命题不搭,或是太过离奇,文字偏锋。
谢岩对此做出了标注,能切题则新,能透题则奇。
要从题上或是题脉上找,不求题外、书外去找。
读同样的书,作同样的题,有同样的格式和惯性思维,他应如何去作文,才能夺考官之心?
谢岩很小的时候,就爱与文字对话,去思考另一种可能,去想为什么不那样、为什么不可以这样,多年下来,对于文章是否新奇,已经可以自行判断。
但做到这一点,还不够。
几位恩师都是举人,考过试,有诸多同窗可以交流,当教官以后,常年接触,对科举一道,比谢岩了解深刻。
常言都说读书人,把书读好最重要。
他们平常教学生,也是以读书作文为主。
谢岩上门请教,问读书作文之外的东西,他们就再跟谢岩聊一聊旁的事。
谢岩已经知道考官会疲劳,会看腻文章,那么考生会不会累,会不会疲乏呢?
文思有限,一篇文章能写好,第二篇还能写好吗?连着七篇,都能写好吗?
如何分配精力就是一个问题。
最好的放在第一篇,次之的放在第三篇,再次的放在第二篇,余下也是如此交替作文。这样分配是取巧,将微小的细节抓住,为前程攒一分力。
除此之外,还需要钻研什么?
要不要让文章圆滑一些、功利一些?
这个问题的答案,先生们都不能给出准确说法,都是模棱两可的作答。
圆滑会让他的文章失去锋芒,却更为稳妥。
功利会让他的文章牢牢抓住核心,写出考官想看见的内容,但很容易泯然众人。
要说其他文体的研究,谢岩的方向没错,判、诏、表等文章会写足矣,不用将大量时间耗在这里。
乡试会考策问。策问,简单来说就是解决问题的方式。
几位先生对策问一则,给出的建议是多看多思,不用太钻牛角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