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这吃人的末世，都把好好的人饿成什么样子了！
简云蓝感慨万分，弯腰想把穿着斗篷的客人扶起来，开口道：
“客人，你先起来，我给你盛……”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远处传来的骚动声所打断了。
那声音并不响亮。
但在场五感极其敏锐的几人，当然不会错过那一丝异样的感觉。
但简云蓝、慕冬声甚至饕餮都是微微一怔，然后向远处投去视线——
不远处白茫茫一片的地平线上，涌现出了一个黑点。
黑点逐渐连成了线。
那黑线快速地向前移动着，伴随而来的是杂乱奔跑着的脚步声，交谈声，还夹杂着激动无比的惊呼声。那声音由远及近，从一开始蚊呓般，很快变得清晰起来：
“……看……！”
“……快看啊……！”
——“是简单粥铺！！！”
“啊啊啊，消息是真的，简老板真的在死亡荒漠上出摊了！！！”
黑压压的人群像是一阵飓风般，浩浩荡荡地向着这个刚刚出摊的小小粥铺飞速靠拢。
人群飞奔着越来越近了，每人都裹着厚厚的袄子和铠甲，用斗篷或者围巾遮住半张脸。这其中，有不少是简云蓝前几天见过的熟面孔，像是王鹏，但其中也掺杂了许多生面孔。奇怪的是，简云蓝并没有在人群中看见十一支队的身影。
不少人都被风雪吹得双颊发红，但每个人的眼里都燃烧着期待与渴望。
对美食的渴望。
仿佛一群饿死鬼投胎。
……这下，不仅是慕冬声惊得面色发白，手指忍不住蜷缩了一下，悄悄往人群中投去打量的视线。
连简云蓝都被这夸张无比的阵仗，吓得差点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
虽然，之前在其他位面摆摊的生意也很红火，但眼前这画面，却是简云蓝以往任何一次摆摊也赶不上的，尤其是那雪白苍凉的大地和血红色的天幕下，突然涌现出这么一大群兴高采烈的活人，这画面带来的视觉冲击力……
简云蓝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看看自己只有两个座位的小小粥铺，又看看眼前这黑压压的人群，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有些缺氧般的晕眩感了。
他嘴唇颤抖着喃喃自语道：
“咱们这小铺子，坐不下这么老些人啊！！”
“……”
但简云蓝毕竟是专业的。
有职业素养的小吃摊老板，怎么能被这么点特殊情况吓到呢！
吓到归吓到，但生意还是要做的嘛。深呼吸，定了定心神后，简云蓝清空了脑海里的杂念，对眼前飞奔而来的食客们露出了热情洋溢的微笑。
食客们已经争先恐后地开始在粥铺前排起了队，每个人都是双眼放光，要不是被拦着，恨不得一个个都冲上来泪汪汪地握住简云蓝的手：
“简老板，啊啊啊，简老板！我们还以为你不卖粥了呢，都怪李舟那个辣鸡……”
“原来他们说的是真的，简单粥铺真的挪到死亡荒漠里了，不枉费我这大半天在雪地里拼死拼活地赶路啊。”
“今天是什么粥？上次喝得那个皮蛋瘦肉粥真把人香迷糊了。”
“简老板，你还记得我不，我是你第一个顾客啊~”
“……去去去，什么人啊就上来套近乎，我才是简老板的第一个顾客呢，简老板递给我的打包盒我都还留着呢。欸，你，别插队啊！先来后到懂不懂，有没有素质！”
“呸你才没素质呢！”
甚至还有人为了排到前面些，开始推搡起周围一起赶路同伴的，也有人跟简云蓝搭话，甚至悄悄伸手去碰粥桶的——但是被饕餮无情识破并阻止了。
不久前还冷冷清清的小粥铺，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暖黄的灯光照射下，雪地里人头攒动。
简云蓝的视线在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前打转，正满头雾水呢，突然看见不远处的角落里的王榕和王桃兄妹俩。
兄妹俩对简云蓝露出了一个有些脆弱的笑容：“……呃，简老板，我们说会帮你招揽客人的，哈哈，你看，我们说到做到了吧。”
简云蓝：“。”好嘛，原来是因为你俩！
但，既然大家都来了，肯定要用最好的态度和最美味的粥来招待。
小吃摊老板怎么会嫌客人太多呢！
眼看着因为人多，场面逐渐变得混乱，简云蓝立刻决定出声维持一下秩序。
他本来想直接开口说话，但是看着这看不见尾巴的漫长队伍，简云蓝沉默了半晌后，伸手在兜里掏了掏，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个大喇叭，按开了按钮。
清了清嗓子后，简云蓝自信开口：
“欢迎光临简单粥铺！今天有两种粥，分别是咸口和甜口的，海鲜粥和南瓜粥，都是三个信用点一碗。”
“您想要买哪种粥？”
从东方基地到简单粥铺此时的摆摊点，就算是速度强化型异能佣兵，异能全盛状态加速赶路，也需要六七个小时以上才能到。
所以，浩浩荡荡的食客大军们从东方支队出发，即使用了最快速度，也比简云蓝的出发时间晚到了一点。
作为食客大队的引领者，十一支队大部分时候都是在队伍的前方，指引方向的。他们本该是第一个到的才对。
然而，不久前路上出现了零星的异种潮——幸运的是，大都是些中低级异种，只有一只比较棘手的高级异种，但也足以让佣兵们心中警铃大作了。
一寸青捏了捏拐杖，决定：“我们十一支队留下来对付异种，你们先走。”
毕竟，人是他们十一支队带出来的，遇到了危险，他们十一支队也必须要负责到底。他们十一支队可是慕队的队伍。
可不能丢了慕队的脸。
“这场仗结束之后，我们一定要去喝上一碗简老板的热粥！”慕容淼架起了狙击枪，十一支队同伴们也纷纷做好准备，相视一笑。
“……”其他人闻言，心头大震，“你们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啊！”
好在，并没有意外发生。
解决了异种潮后，十一支队紧赶慢赶，只比众人晚一点点到达简单粥铺的所在。
听见前方的喇叭声，看着那暖和灯光下的小铺子，十一支队众人精神一振：“是真的简老板……！”
众人看见十一支队全员都平安到达，也都是松了口气：
“你们来得正好！”“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快快快，大家都让让，给十一支队让条道！”
大家都纷纷主动给十一支队让出一条路，让他们排到了队伍前面。
第164章 喵喵喵喵
十一支队是为了大家能够顺利到达粥铺,才自愿去对抗异种的，虽然全员都安全到达了，但也有不少人身上都挂了伤。
因此,虽然都舍不得粥,但是给十一支队让路,大家都还是愿意的。
听见人群中此起彼伏的‘十一支队’的声音,还有那由远及近的熟悉笑闹声，队伍最前面的斗篷下,面容瘦削的慕冬声手指僵了僵。
半晌后,他急匆匆低下头,把斗篷帽檐压得更低了些。
一寸青带着十一支队走到了排队的队伍最前面，大家都纷纷兴高采烈地跟简云蓝打起招呼：
“简老板好！”“好久不见,看到简老板气色这么好,我们就放心了。”“嘿嘿嘿,等不及啦，简老板这个粥快给我们来上两碗。”
简云蓝笑眯眯地跟他们寒暄了两句，想来他们是没听到刚刚的喇叭声,于是耐心又解释了一遍：“今天有两种粥,海鲜粥和南瓜粥……哦，对了。”
说着他转向那穿着斗篷的客人：“客人，您想喝哪种粥？”
简云蓝摆摊一向遵循的是先来后到的原则，这位客人在雪里不知道等了多久，差点都被雪活埋了，他才是第一个来的客人，所以第一碗粥当然也要卖给他。
在人群到来之前，慕冬声本来是抱着粥桶不撒手的，但不知何时,他已经悄悄站了起来，低着头佝偻着背，把整个人都藏在斗篷的阴影里，存在感降到了极低。
随着简老板的声音，众人的视线也都一齐投向了慕冬声的方向。
大家的视线都是好奇中带着点探究的。
——他们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从基地出发了，怎么竟然有人到的比他们还早？难不成是昨天就在排队了？怎么有人能在死亡荒漠过夜的？
十一支队众人也向这个浑身处处都透着古怪的身影投来视线，但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和简老板一起，耐心地等着他开口。
骤然被这么多人看着，慕冬声浑身都僵住了，
但……眼前就有粥诶。
那么香的甜甜的粥。
最终，食欲战胜了其他一切恐惧，在众人的注视下，慕冬声颤巍巍伸出手，指向右边那个粥桶。
简云蓝笑了笑，问：“要一碗这个粥是吗？这个是南瓜粥。”
慕冬声点点头，又突然剧烈地摇起了头。
“？”简云蓝有点懵了，“不要这个粥，要另一个？”
慕冬声疯狂摇着头，伸出了五根手指。
不要一碗，要五碗！
“……”
众人看向斗篷人的眼神也变了。
我去，一下就是五碗，真是好一个狮子大开口啊！
这么多人，要是每个人都点五碗，后面的人估计连锅底都喝不到了啊！
好在，简云蓝很快开口。
“客人，今天一人每种粥限购一碗，”简云蓝说道，“不好意思啊，我给您盛一碗尝尝，行吗？”
斗篷人沉默了两秒后，有些遗憾地点了点头。
大家这才松了口气，但同时又有些气馁——松了口气是因为，至少这样有更多人能喝到粥了，但是一人只能喝一碗，怎么够啊……
看见大家没有激烈的反对，简云蓝也是松了口气。
他抬手，揭开了南瓜粥的粥桶盖，给客人盛粥。
密封性极好的粥桶，伴随着盖子的揭开，热腾腾的白雾瞬间上涌，里面那浓郁的粥香也瞬间蔓延开！
所有人都忍不住屏住呼吸，睁大双眼——
那粥的香味甜而不腻，是一种淡淡的南瓜清香，细腻的稻谷米香中，带着一丝丝蜂蜜似的甘甜，熟透了的南瓜自身的气息被彻底激发了出来，伴随着热气飘散开，勾得人心里痒痒的。
再定睛一看，那一锅南瓜粥呈现出明亮的色泽，细腻的南瓜被熬成一种浓稠的质地，和晶莹的米粒融为一体，大勺翻搅间，还能看到一块块金黄的南瓜。
粥铺顶上挂着的小夜灯，散发出温暖的光线，在那朦胧光线和白雾的照耀下，南瓜粥的表面泛着油润的光泽，看着质地丝滑而美味，让人忍不住开始想象，这么一口甜粥含进嘴里，该是怎么样的味道……
人群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咽口水声：
“闻着好甜，好香……”
“第一次知道南瓜也可以熬粥，我还以为粥只能是咸的辣的呢。”
“甜的粥是不是有点奇怪啊。会不会不好喝？”
“开什么玩笑，简老板的粥能不好喝？你不喝我喝。”
排在队伍前面的人，都下意识往前凑了凑，去看那粥桶里粥的模样。而后排的人即使踮起脚，也被人群挡得严严实实，一点也看不到了，只能不住耸动着鼻子，想要多闻一闻那股香味。
简云蓝动作麻利地先给那位斗篷客人盛了一碗，递过去，然后又开始给十一支队的众人盛粥。
众人的眼睛也已经牢牢黏在了粥碗上，无不羡慕地看着那个第一个拿到南瓜粥的斗篷人。
……面对众人饿狼般的视线，慕冬声默默把粥碗又抱紧了一些。
他再次压低了帽檐，走到一旁，把嘴唇凑到碗边，喝起粥来。
咕嘟咕嘟。
几口热粥下去，就连慕冬声也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声，嘟囔道：
“好喝。”
——“好甜啊！”
更大的惊呼声来自一旁的十一支队，盖过了斗篷客人那含糊不清的呢喃。
一寸青没有说话，只是捧着粥碗一口接着一口地细细品着，但看他脸上那幸福无比的表情，显然也是对这碗粥满意极了。而十一支队里的几个年轻人却是彻底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纷纷都惊叹出声。
寸头青年王黎抱着粥碗，大口大口喝了大半碗后，这才有空擦了擦额角的汗，说道：
“好甜，好香……”
和之前咸香鲜美的皮蛋瘦肉粥、香菇滑鸡粥不同，这道南瓜粥，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味道。
——刚一入口时，那口感是淡淡的，并没有咸粥那么惊艳，但不知为什么，就是让人忍不住喝了一口又一口，而且越喝越香，让人全身都暖了起来，熨帖得很。
在清甜的南瓜香气下，那温暖的粥水在唇齿间流淌着，那丝丝蜜一样的甘甜也渗透开来，十分地解渴。
那香味和王黎曾经尝过的任何一种放满了增味剂的粥都不相同，没有任何工业或者廉价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食材和稻谷自身的清甜，因此一点也不让人觉得腻，反而是越吃越想吃。
长时间慢火的熬煮，让熟透了的南瓜彻底融化成了绵密的沙沙质地，细腻软糯地包裹着粘稠的粥米，不分彼此。吃不到整块的南瓜，但是每一口都能尝到南瓜的甘美。
一口下去，粥米入口即化，那香滑的滋味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一开始还不觉得呢，几大口下去，王黎彻底被这碗看似平平无奇的南瓜粥给折服了，虽然站在冰天雪地危机四伏的末世，但端着那碗粥，他只觉得浑身都是暖和又舒坦的。
空荡荡的脾胃被这碗热粥给安抚了，就连在雪地里长途跋涉的寒气和刚刚跟异种战斗完的疲惫，都在此时此刻被柔滑的热粥给彻底抚平。
恍惚间，王黎几乎忘记了自己是在末世中，还以为自己是在温暖狭窄的家里，刚刚从被窝里出来，在清晨暖阳的照耀下，喝上这么一碗热热的甜粥呢……
不知不觉，一整碗粥已经尽数下肚了。
十一支队的队员们都吃得很珍惜，每一口都要细细品尝，但架不住那粥实在是太香了，无论再怎么想要细嚼慢咽，最终还是很快就把一整碗粥喝完了。
喝完了粥，大家都依依不舍地抱着碗底舔了起来，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了。
……就连一旁的慕冬声，都左看右看，确认没有人在注意自己之后，悄悄压低斗篷，也舔起了碗底。
一边舔着，他一边不着痕迹地往外挪去，打算悄悄离开了。
慕冬声心里清楚，自己只是个游魂，是个躯壳里住着顶级污染物的定时炸弹，在这里多停留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会给人带来麻烦。
简云蓝的动作很麻利，越来越多的人喝上了粥。
大家也顾不得雪地凉，直接抱着粥碗席地而坐，和朋友们头碰着头一起喝了起来，赞叹声也此起彼伏地响起：
“南瓜的口感很软糯丝滑，连米粒都是甜甜的！”
“真的好好喝啊，为了这么一碗粥，不要说在雪地里走上八个小时了，就算再走上八十个小时我也心甘情愿啊。”
“简老板你是神仙……”
“就知道跟着十一支队能吃到好吃的，他们最会吃了，除了慕队哈哈哈。”
不知道谁调侃地说了这么一句，大家都是笑了起来。
东方基地有个著名的梗——十一支队全队都是吃货，每次任务结束时，全队都第一时间奔向黑市饮食区，而且每次黑市有什么好吃的，都是他们最先发现然后带火的，堪称东方基地的带货王者。
除了慕队。
慕队清心寡欲，每天三顿都喝营养液，总是很迟钝，每次都是等好吃的东西都被抢光了，他才慢吞吞地想起来想要尝一尝……
要不是十一支队每次都会给他留一些，慕冬声估计永远都是饿着肚子了。
大家笑了一会儿，慢慢的，笑声又是渐渐小了下去。
暖色的灯光依然照耀着，手中捧着的南瓜粥依然散发着清香，但不知为何，好多人都是沉默了下来，一时间连喝粥的动作都变慢了。
……就在这阵沉默中，忽然有人指了指十一支队，问道：
“等等，不是一个人只能买一碗粥吗，十一支队有八个人呢，怎么买了九碗粥？”
他这么一说,众人也都纷纷发现了。
十一支队排在队伍最前面，是最先喝上粥的人，他们几乎都已经喝完了,此时正抱着碗在舔碗底呢。
而奇怪的是,一寸青手边还放了另一碗打包好的粥。
有人第一反应就是不对。
明明一个人只能买一碗,怎么十一支队还能多买一碗呢,难道是特权不成？
但大家揉了揉眼睛，看看十一支队,又看看那碗被打包起来的粥。
不知为什么,这场景有点眼熟……
那碗粥被严严实实里三层外三层地盖着,用布条裹了起来，像是要给谁打包回去似的,即使是冰天雪地,也不想要热粥流失了一丝一毫的温度。
这样,等到那个人打开被打包的热粥时，还是能喝上这么热腾腾香甜的一口，发出和他们一样的感慨：“好甜,好好喝。”
同样的场景,东方基地的许多人，都或多或少地曾经见过不少次。
……曾经黑市饮食区的烙饼摊子大火的时候，十一支队的队员们天天都去捧场，永远都跑在最前面。而当某天慕冬声后知后觉想要尝一尝时，烙饼摊早就被抢购一空，老板已经收摊了。
这时，慕容淼或者王黎就会笑嘻嘻地跑出来，把一个严严实实包裹着的小包袱递给慕冬声。
“老大，亓亓整理每次你都反应这么慢,喏，咱们提前给你打包的，用异能热着呢，跟新鲜出锅的一样，快吃吧。”
每到那时，慕冬声那张好看的脸会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涨红了，接过烙饼，小口小口地啃起来，嘟囔：“好吃，谢谢你们啊。”
同样的情况，还有黑市限量的糖块，从遗迹里搜出来的小零食，基地里突然爆火的汽水……
无论是什么，十一支队都会多留一份，里三层外三层地裹起来。
——等哪天他们那反应迟钝的队长突然想吃时，他们总能变戏法似的掏出来，捧到他眼前。
就像眼前这碗粥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
这一次，他们要等的人，不会再出现了……
面对众人复杂的眼光，十一支队的队员们并没有解释什么，他们只是安静地喝着粥，而那打包得严严实实的那碗粥就放在他们手边，就算再喜欢这粥，就算把碗底舔得再干净，都没有人向那碗粥伸出手。
那是给慕队留的呢。
没有人注意到的角落，笼罩在斗篷下的瘦削身影，久久地僵住了。
此时他已经走到了人群的边缘。
没有粥亓亓整理铺前热热闹闹的灯火，只有一片荒芜的雪地，还有冰凉的月光，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孤单。
他低着头，细细听着那不远处传来的声响。
粥铺前，人群陷入了短暂的安静，但很快又有了新的笑闹声，虽然身处绝境里，但大家都是跟自己的家人好友聚在一起，喝上这么一碗美味的热粥，寒冷的末日，也不感到绝望了。
但慕冬声不一样。
他是一个人，只能是一个人，被属于污染物的魂灵纠缠着，一直，永远。
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再次迈步，将要走向远处深深的风雪之中……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不算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那苍老的声音带着颤抖，有些干涩，但又勉强装得镇定：
——“慕队，你是慕队吗？”
慕冬声的脚步僵住了。
一寸青和十一支队的众人，在远处不着声色地观察了那个身影很久。
那个身影被深深笼罩在斗篷之下，看不清面容，也听不见声音，任何人来看，估计都只会以为是一个普通的陌生人罢了。
但十一支队不一样。
几乎只是一眼，他们就发现了有些异样。
异样的熟悉感。
别人可能发现不了，但他们却是慕冬声一手培养出来的，无数次并肩作战，互相交付生命，这么多个日日夜夜同吃同住一起熬过漫长的末日黑夜……
他们一开始只是默默观察着。
直到那个身影站起来，朝着远离人群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一寸青再也忍不住了，拄着拐杖，抓起打包的热粥，一瘸一拐地急急往那个方向追去。
慕容淼和王黎等人也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其他食客一开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热闹的眼神，更多的人则是沉浸在南瓜粥的美味里无法自拔，埋头急吼吼地喝着粥。
比如王鹏夫妇俩，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一碗粥见底，周围人都炸开锅了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他们才懵逼地抬起头擦了擦嘴，加入了吃瓜的行列。
大家窃窃私语着：
“十一支队疯了吧？慕队不是没了吗。”
“他们是想慕队想出幻觉了吧……路人好无辜……”
“如果慕队还活着，为什么不回基地，任由李舟在基地里作威作福？”
“但不知为何，我也感觉那个人有点眼熟诶，就是身形有些太瘦了，一直被斗篷挡着，也看不清脸，像是故意想要隐瞒什么似的。”
“……”
其他人议论纷纷，但暴风中心的人们，却是沉默的。
一寸青说完那句话后就安静了下来。
十一支队的队员们都是眼眶红红的，也不说话，只是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
斗篷下，青年攥紧了掌心，指节微微发白。
……仔细看看，他的浑身都在细细地颤抖着。
内心的矛盾的想法几乎要把他的血肉撕扯开了。
想要承认吗？想要和十一支队的大家相认吗？
当然想了，做梦都想。
在死亡荒漠独自度过的每个日夜，都比千万年还要漫长，每到寒冷深夜最难熬的时候，每当被陨吻纠缠折磨着痛苦难捱的时候，慕冬声才会允许自己开始想念十一支队。
想一想曾经并肩作战的时候，想一想每晚结束任务时，大家在温暖的篝火边喝酒，说笑，大家每次总是给他留的美食，用一层又一层的保温布条包裹起来，吃进嘴里时，总是暖和的……想一想大家调侃他迟钝得像乌龟，吃什么都赶不上热乎的……
慕冬声不敢多想，怕回忆在一遍遍反复的回忆中褪色了，像是抱着半块旧糖的孩子，只在最苦的时候敢含一含，怕那一点点的糖被含化了，怕以后再也没有了。
但现在，那只在梦里敢想的场景，就出现在了眼前。
十一支队的大家就在身后，他们等着他，喊着他的名字，只要自己转身点头，就能和他们相认。
慕冬声站在人群和雪原的明暗交界线出，往前踏一步，是无尽暗沉的冰雪和荒漠，身后，则是向他招手的友人，带着热腾腾的甜粥和温暖的灯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