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谐继续说:“可能让他有些喘不上气,他现在精神状况太差,我很担心他。”
祝星叹气,应逐精神状况能不差吗?任谁在那种情况下,一件件摸到爱人的残肢都会崩溃。更何况对方被肢解还是因为自己的原因。
应逐听祝星说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原来是他们的“合谋”,将过去的自己瞒骗至死。
这时,祝星又说:“其实岑谐的请求是只让我抹消掉用他的异能素帮你治眼睛这一段的记忆。”
应逐一听这话就疯了,质问:“那为什么我全部都不记得了?”
祝星转着方向盘说:“你别急,听我给你捋。这事儿太复杂了。”
应逐怒哭:“能有多复杂?”
祝星:“因为你跟我说了你的预知,我们假设你的预知能力是准的……现在事实证明确实是准的。”
“你当时只预知到你眼睛还会再瞎一次,岑谐还会再救你一次,你是因为这个原因让我帮忙抹掉岑谐关于你的记忆,目的是让他对你的感情别那么深,这没错吧?”
应逐嗯了一声。
祝星又说:“岑谐提出这个请求的目的是担心你的状况,你当时……”
他顿了顿才接着说:“你当时的状态确实很不好,我估计你当时也没有心情照镜子,不然你就知道你当时的样子有多让人揪心。所以岑谐这么做是出于对你的担心,这也没错吧?”
应逐沉默片刻,又嗯了一声。
祝星:“所以我怎么办呢?你们两个给的理由都那么充足。”
请他忘记我,让我记得他。
这件事本身对祝星来说不难办到,但是当两个人都提出同样的要求时,这件事就成了一个悖论。
“当年在平尾郡的是我的第一具克隆体,那时我已经快要不行了,不过是为了投降谈判的事在硬撑。偏偏这个时候又出了炸弹的事,你伤了眼睛,岑谐又中了毒气。席宴山搞科研的,还精通医学,当时和军医一起对岑谐抢救的时候发现了他的异能。”
“总之,席宴山私下找到岑谐,说可以治你的眼睛,其实就是想试验一下他的猜想是否可行。结果真的可行,可是异能素不分泌了,这次不用席宴山提醒,岑谐就主动提出了肢解自己刺激异能素分泌的办法。”
“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晚了,岑谐很坚持要帮你治眼睛,我明知道席宴山在打什么主意……”
祝星长长呼了口气:“那段时间我和席宴山几乎天天争吵,我想让他打消这个念头,可他很顽固。现在回想,他那个时候就已经隐隐有了发疯的迹象。”
祝星:“然后就是你和岑谐先后找到我。你们两个提的要求根本没办法同时办到,可理由又都那么充足。”
“假如说,我满足了岑谐的请求,把你的人工海马体里他帮你治眼睛的记忆转移,那要不要转移你请我帮你抹掉岑谐关于你的记忆这件事?”
“如果我抹掉你请求我的那段记忆,那你会发现岑谐不记得你了,却不知道为什么,因为你会不记得这本来就是你提的请求,那你会不会去查原因?”
“如果我没有抹掉你请我帮忙的那段记忆,你也会想不通自己当时为什么要提这样的请求,事后回想你会不会觉得奇怪?觉得奇怪你还是会去查原因。”
祝星深吸口气:“那不用说,事情就回到原点了。所以我只能把你的记忆也暂时全部转走,反正记忆都会以数据的形式存在,等解决完根源问题,就可以把记忆还给你们。”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暂时这么久。
应逐手抵着额头,思考祝星的逻辑,确实有点复杂,他来回推演了好几遍,发现祝星说的没错。
他当时从陈南清那里发现第一张记忆卡之后的行为,就是在佐证祝星的推论。正常人发现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都会想知道为什么的吧。
祝星:“再说回你的预知,你只预知到你眼睛还会瞎,岑谐还会用同样的办法救你。但是你不知道你的眼睛为什么会瞎掉,当时我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现在我们都知道了。”
听到这里,应逐心里对席宴山的憎恨又攀升了。
祝星没有护短,继续说:“其实当时我差不多有猜想,觉得你预知的情景再现肯定跟席宴山脱不了关系。因为,既知道岑谐的异能,还有研制特效药的能力,同时具备这两个条件的只有他。”
应逐没说话,整件事其实很讽刺,又带着恶劣的宿命感。
祝星:“所以这件事的根源还是席宴山。既然根源在席宴山身上,那就只有解决根源问题才能阻止这件事的发生。我当时的逻辑,就是这样的。”
然后他就沉默了。
祝星的逻辑确实没什么问题。
其实他们都在不遗余力地阻止这件事的发生,可又恰恰是他们阻止的行为促成了整件事的发生。
祝星:“所以在双子星大厦,我把你们关于对方的记忆都转移走了。”
“我本来的打算是解决完席宴山的事后,再帮你们恢复记忆,或者引导你们重新认识,这两个办法哪个都不算坏。回到星郡后我的第一具克隆体彻底撑不住了,我再次被席宴山复活之后,还在试图说服他。”
祝星自嘲地笑了声:“是的,我那时……还觉得他可以被说服。”
祝星:“就在那时候,我发现席宴山写了一份计划书,把用岑谐的异能素研制特效药的数据做了总结,准备向星郡军方提出这个试验申请,破解“恢复”的奥秘。”
“对军方来说,打造一支不死军团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席宴山的计划一旦提出,军方肯定会通过这个申请。那岑谐的处境就可想而知了,他不会再被当成军人看待,他们只会把他当成一只小白鼠。”
“所以我动了点手脚,驳回了岑谐的转业申请,他不能留在军中或者体制内,他需要发展自己的势力,有自保能力。最起码在我说服席宴山之前。”
“我这些年一直关注着岑谐,他退伍后回到东区,买了间小院,剩下的钱则开了家店。那时候的东区比现在还要乱得多,岑谐的店时常被人上门收保护费,时间久了之后岑谐和他们起了冲突,被人砸了店。”
“我就找人引荐他加入了莲花社,他级别高,又能打,升得很快。当初莲花社的帮派内斗,我也暗中出了力,都是为了让岑谐上位拥有自己的势力,以便自保。这些都是暗中进行的,岑谐并不知道。”
应逐问:“方舟的资料室,是你烧的吗?”
祝星点点头,回答:“是我烧的,战争开始后方舟就被废弃了。四年前政府突然想起这几百个死在战争中的孩子,想要做一个电视专题。”
“资料室有些资料记载了你们的训练内容,其中涉及异能,我怕岑谐的异能被太多人知道,就去烧了资料室。”
这些年,祝星也一直在用自己的办法暗中保护岑谐。他身上究竟背负着多少精神压力,只有他自己知道。对席宴山的憎恨,对岑谐和应逐两人的愧疚,对生的厌倦,和对死的极致又疯狂的向往。
这样活着,到底算什么呢?
“我太忙了。”祝星喃喃道:“这些年,我忙着死,忙着活,死去活来,又死去……”
“我以为我多死几次他就会厌倦了,我以为他的钱花完了就会放弃了,我一直在等。等我彻底死了,所有事就都能解决了。”
因为席宴山一个人的偏执,让他们三个都偏移到不属于自己的人生道路上。
祝星:“我这些年没完没了地自杀,就是要传输给席宴山一个认知,我是自己不想活,跟克隆体健不健康没关系。”
所以他不惜做出各种危害身体的举动,加速克隆体的衰竭,就是为了表达自己本身的厌世。
“可能是我的自杀行为起了作用,也可能因为我自杀太频繁让席宴山顾不上岑谐的那个试验计划,总之这些年一直相安无事。”
这些年,他就靠一次又一次的死亡,来维持这种微妙的平衡。
祝星:“那天在我家,我看到你和岑谐一起出现,我就……”
他抓方向盘的手隐隐发白,声音也有些颤抖,深吸口气,他继续说:“我看到你们一起出现在我和席宴山的家,就开始不安,隐隐觉得那件事大概是要发生了。”
“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想起来,又想起来多少。我想试探,可是你们那时候似乎对我很有戒心。那天我故意在岑谐出没的咖啡馆出现,就是想用一种没那么刻意的方式和他接触一下,了解你们到底想起来多少了。”
“可我说了,你们对我戒心很重,他接了个电话就离开了。”
应逐闭上眼,那个电话就是他打的,因为当时他不知道祝星是克隆体,所以因为他不正常的恢复力而对他充满了戒心。
闭环了。
祝星:“然后事情的发展速度完全超出了我的预判,岑谐居然被席宴山抓了起来。”
应逐用手抵着额头,回想发生的每一步。他能怪岑谐大意吗?他们当时根本不知道席宴山到底在搞什么鬼。
席宴山又把实验室的位置设得那么隐蔽,如果岑谐当时带了人,也许事情会不一样。可是偏偏岑谐当时在服刑期间,离开厄舍本来就不合规定,所有调查都是私下进行的。
而岑谐为什么会进厄舍?还是为了追查记忆卡的源头……
又闭环了。
祝星:“那天在实验室,席宴山看到你的眼睛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所以他恢复了岑谐的记忆,他知道岑谐恢复记忆会干什么。”
应逐深吸一口气,当时岑谐恢复记忆醒过来看到自己的眼睛时,心里在想什么呢?
他为了不让事态重演,选择抹掉岑谐关于自己的记忆。可是又因为寻找记忆让岑谐陷入危机,而他为了救岑谐,再次瞎了眼睛。
所以席宴山当时是那个语气,他也觉得很滑稽吧?
祝星:“我还是那句话,实验室要毁掉,克隆试验一定要制止。人道,伦理,如果不把这些事情处理好,一定会造成灾难。也许有一天这项技术真的能造福人类,但肯定不是现在。人类现在的科技和认知,还远远不能驾驭这种技术,也无法应对它所带来的精神摧残。”
不得不说,祝星的某些想法和应逐不谋而合。
沉默片刻后,应逐问:“你确定只要毁了实验室就可以了吗?”
祝星嗯了一声。
应逐面无表情:“只要席宴山不死,就可以再建一个实验室。”
这话明显是对席宴山动了杀机。
祝星转头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你说得没错,实验室炸了可以重建,可是如果我的本体毁了,他就不能再克隆我。我的本体就在实验室。”
应逐微微偏头:“他还留着你的本体?”
祝星:“当然,没有本体怎么克隆?”
实验室。
岑谐躺在营养舱,双眼紧闭,他在回忆里回溯八年前和应逐分别前最后几天在小旅馆房间的情景。
那仿佛是休克前的一场梦,是他恢复记忆之后,在这个营养舱沉睡时燃烧四肢做燃料才能抵达的甜白之境。
八年前。
战地医院。
祝星:“如果应逐只忘记某一段,他会发现不对劲的,到时候还会去找原因,然后再受一次刺激。”
岑谐愣住,不再言语。
祝星:“我会暂时把应逐所有关于你的记忆转移,但是这些数据不会消失,总有一天我会还给他的。你相信我吗?”
岑谐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想了想很多很多,最后想的却是那个在星郡等待他们回去的老人。之前在小旅馆的那五天五夜,他们除了做,就是在畅聊未来。应逐说他已经跟奶奶说了,带男朋友回去。
岑谐想,应逐的奶奶,那个人生中第一个给他零花钱的老人,如果她看到唯一的孙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脸上慈爱的表情会变成什么样子?
应逐的状态太差了,已经濒临崩溃。那天应逐从梦中惊醒去阳台上的时候,他其实跟了过去,看着应逐坐在阳台的椅子上发抖,啃咬自己的手臂。
当时应逐身后的夜空中都是细密斑驳的鱼鳞云,像暗青色的鱼背在他头顶低悬,那么庞大又寂静无声的崩溃。
岑谐也想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们明明熬过了五年的战争,也熬过了无数次生死未卜。
不知道该怪谁,最后岑谐想也许是他那天在广场不该用硬币打断猫咪的胡须。
回星郡前的几天,他们天天待在房间抵死缠绵。不分黑天白夜地做,心里都知分别即将来临。
那天清晨,混着窗外细碎的鸟叫,应逐亲吻他,然后开口,声音浪漫而庄重得像一个悲剧:“结婚吧。”
他说:“我们结婚吧。”
岑谐的眼睛明晃晃地闪,叫人分不清是泪光还是波光。阳光抽出细闪的金丝,穿针引线刺破皮肉,锈出欢愉的花纹。
眼角滑出泪来,他没有回答,而是亲住了应逐的嘴唇。
你会忘记我,你还会再次爱上我吗?还会再次带我回你的家吗?
那个奶奶还在等我。
回到星郡后,那天他们一起走进双子星大厦,心里想的也几乎一样。
待会儿出来见到他,就当第一次见面那样去打招呼吧。
嗨,你好啊。今天天气真不错,是啊,战争终于结束了。你知道吗?我们是校友。认识一下吧。交个朋友吗?要不要一起去街角喝杯咖啡?
这样的开始似乎也不算很差。
然而再次从双子星大厦出来的时候,两人在门口打了照面,那天天气很好,万里无云。
遥遥相望一眼,便各奔东西了。
第56章 SS
车灯撕破黑暗,来到破败又萧条的废弃工业园区。实验室在黑暗中仿佛一只阴暗的巨兽,透着微弱的光。
车停好后,应逐从车上下来,透过纱布看到的微光往实验室的大门走去,祝星在后面紧跟着。
陈九就守在门口,看应逐赶来,上前打了个招呼。
应逐停下脚步问:“都谁在里面?”
陈九:“会长和那个席什么,里面就他们俩。”
陈九并不知道里面在进行什么研究,只是听岑谐的交代带人守着实验室的四周。
应逐又问:“上次放置的炸弹,控制器在哪里?”
陈九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我这里放着,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不等应逐开口,祝星抢先道:“给我。”
他眼睛死死地盯着陈九手里的炸弹控制器,有掩饰不住的热切。
陈九并不认识祝星,闻言没有照办。
应逐发话:“给他,把你的人撤远,不要留在这里。”
今天这个实验室他炸定了。
应逐眼睛现在不方便,连控制器上的字都看不清,只能让祝星来操作。
祝星拿到控制器后,两人就直接进了实验室。
没带别人,岑谐的异能不能暴露。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子,不能被别人看到,应逐揪心地想。
祝星:“待会儿进去后,我去找我的本体,救出岑谐之后我就直接把这里炸了。”
天知道他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从知道这个实验室的位置那一天开始,要不是岑谐一直里面,他早就把这里炸了。
商量定后,两人进入实验室来到中央大厅,里面灯火通明,中央放了一个营养舱,连接了许多设备,显示数据的屏幕在旁边闪烁着。
席宴山就在旁边的试验台后面盯着电脑屏幕,听见声音后抬头看向两人。
应逐视线朦胧,看着那个营养舱的影子,心里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岑谐就在里面。他呼吸瞬间变得粗重又急促,提步朝它走了过去。
席宴山见状,抢先一步挡在营养舱前面,看了他片刻说:“你不会想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应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被这句话背后所蕴含的意思直接击溃,撕裂地怒吼:“席宴山!”
无形的波变随着他的声音在空气中荡开,四周透明房间的玻璃甚至都微微震颤,里面的克隆体们全都惊愕地看了过来,一双双空洞无知的眼睛。
应逐的手都在抖,声音因克制不住的狂怒发抖:“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杀你?”
席宴山面无表情:“我已经把岑谐的情况报给了军方,你是觉得我死了换别人来研究会更好吗?那样的话,你想想别人从头研究他要再多受多少罪?”
应逐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愤怒,直接冲着席宴山的影子一拳打了过去。然后攥着他的领子一字一句地宣告:“没有人能把他从我身边带走。”
说完,他甩开席宴山就往营养舱走去。席宴山在后面拦住他,应逐头也不回地抬拳朝后面猛击,同时发出精神力压制。
席宴山也是S级,alpha和同等级的omega相比具有天然优势。但是在此时也有点抗不出应逐暴怒之下的精神力施压,不过他硬是死死扣住应逐的手臂不松手,场面一时间有点胶着。
两人就这样厮打起来,应逐不弱,能和同等级的alpha打得有来有回的omega不多,更何况他现在处于极端的愤怒中。他手下毫不留情,夹杂着怒火朝席宴山下了死手。
席宴山为了不让他带走岑谐,也拼了命地阻拦。
然而应逐最终还是吃亏在眼睛看不见,对于席宴山的攻击他无法有效躲避,只能硬生生地硬抗。在腹部猛地遭了一击重拳之后,他被席宴山死死地摁到了地上。
应逐用尽了全力想要挣脱席宴山的禁锢,脸因用力而变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席宴山控制住他之后,就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电击棒,冲着应逐后施放电压。
应逐的四肢百骸瞬间被灼烧感和疼痛击中,浑身震颤。可他还是没有放弃抵抗,咬牙和席宴山较着劲。
席宴山见他没昏过去,只好再次电击他。
难以忍受的剧痛再次袭来,绝望之下,应逐忍不住悲声大喊:“岑谐!!!”
这时,像是回应似的,他们都突然听到了不寻常的动静,是营养舱里传来的。仿佛巨狮苏醒前传来的叹息,整个房间都在跟着战栗,像地震来临前的微震。
四周的仪器灯光频闪,电脑上的数据也全部乱了。
撕斗的两人都忍不住停下,转头看向营养舱。
片刻的沉寂后,突然一声巨响,营养舱的舱门整个迸碎,随着爆裂声炸出一团烟雾,又带出传输线和电线的火花。
碎片从应逐的脸颊旁飞过,割出一条细细的血痕。
在那团烟雾中,一个身影站了起来,仅仅剪影都带着摄人的压迫感。
烟雾散去,岑谐的身影逐渐清晰,他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刀。他静静站立在那里,一种高纬度的气场在他四周聚集,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席宴山愣住,松开了应逐。
他看着岑谐,一种怪诞感涌上心头,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眼神和气场,萦绕在岑谐周围的气息也是陌生的。
异能者身上都有一种气息成形的薄雾,在普通人看来那是类似气场的东西,只有同样也是异能者的人才能根据这个若有似无的气息分辨出对方的级别。
片刻后,席宴山反应过来。
岑谐又进化了,第一个……SS级!
应逐看不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根据眼前模糊的影子认出了岑谐。他哭得停不下来,从地上爬起,泪流满面地上前拽着岑谐往外走,边走边哭着念叨:“我要把你关起来,我要把你关起来……”
关起来,藏起来,他要把岑谐关在厄舍最高级别的囚房,炸弹都轰不开的那种,谁都不能把这个人从他身边带走。
岑谐始终一言不发,他看着应逐脸上的纱布,往回一扯拽停了应逐的脚步。下一秒,他从后面整个将应逐环住,把手伸到应逐脸前覆盖住他的眼。
“别动。”岑谐在他耳边轻声说。
应逐闻言不动,不知道为什么,岑谐的命令让他莫名地想服从,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接着他被岑谐捂住的的眼睛就被一种热热麻麻的感觉包裹,也就十几秒,眼睛所有的不适症状居然奇迹般都消失了。
旁边席宴山愕然地睁大双眼,他看到就连应逐脸上那道清浅的划痕也瞬间愈合。
应逐还在发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然后蒙眼的纱布就被岑谐一层一层揭下,明亮的光线让他稍微有些不适应,他眨了眨眼看着眼前这个虽然有些刺眼,但是却无比明晰的世界。
以前他即使戴着眼镜,也没有办法看得这么清楚。
席宴山在旁边屏住了呼吸,意识到岑谐进化的同时觉醒了新的异能,“治愈”。
他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几乎被狂喜冲击得晕了过去。
治愈异能,全世界第一例。
每个人的异能都和秉性息息相关,岑谐那种极度想要跟应逐分享能力的渴求催发了他的治愈异能。
以前的异能都是以个人为单位的存在,席宴山能通过提取异能素研制出具有异能效力的特效药已经是一个突破人对异能认知的事。
而治愈异能的出现又一次冲破了人类的极限,不管是从医学还是人类学的角度来说,这都是一个质的飞跃。
席宴山无比狂喜,转头去找祝星的身影,有救了,他们有救了。
然而从刚才他和应逐厮打的时候,祝星就不见了。
应逐尚且不适应眼前过于清晰的画面,他看着岑谐,眨了眨眼,开口:“怎么会……”
他现在能看清了,也看出了岑谐身上的变化,那种笼罩着他的陌生气息。怔愣了片刻他才意识到,岑谐又进化了。
岑谐看着应逐,心里的复杂难以言说。仿佛走过了千山万里,还好我们还是相遇了。
他紧紧拥抱住应逐,眼泪止不住地流。
你说地球上曾经下过一场连绵两百多万年的大雨,是为了满足所有物种进化的条件,从而使我们相遇。
而我要说……
“我所有的进化都是为了你。”
祝星四处查找,只要确认本体确实在实验室,接下来他就可以直接引爆了。他心无旁骛,满心只有这一件事,不知找了多久,终于在实验室的一方角落在找到了。
那是一个造价高昂的防腐冷冻舱,祝星盯着它,一动不动。
他该转身就走的,他知道。
可他还是控制不住地走上前,透过透明的舱门看着自己的本体。尸体从左腰开始残缺,左腿不见踪影,还有半张脸,都是血肉模糊的。
这些年,因为怕他崩溃,席宴山从来不让祝星有机会看到他自己的那些尸体。
席宴山这种担忧不无道理,此时祝星看着自己的尸体,突然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袭击,像吸血鬼晒到了太阳,整个人都快溃散了。
头突然剧烈地疼了起来,祝星浑身震颤痉挛不已,喉咙里溢出不成强调的音节,他突然抱着头,佝偻起身躯,崩溃地大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