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珠加大力量输出,金色光芒驱散缠绕蔓延的黑暗诡异,两个庞然大物就这样隔着裂缝撕起来,骇目惊心。
被迫目睹的旁观者一个个面无人色,惊心吊胆。
“……龙珠不可碰……”有人低低道,他满面仓皇,懊悔莫及,“此处封印极其精妙,镇压之人以万年龙尸为祭,威力非比寻常,且思虑周全。万一封印被破,有域外生灵入侵,便会激活龙尸与其战斗。龙珠是最重要的能量之源,是启动龙尸的关键之物,也是封印必不可少的核心。”
“道友闯了滔天大祸啊!”
“观其域外生灵探出的触手,我等皆不是对手,一旦龙尸溃败,封印彻底崩溃,浩劫席卷此界,在场诸位都是罪人!”
“万仙道盟首当其冲,罪孽深重!”
“住口!莫要以为把脏水往本座身上泼就能把自己摘出去!尔等方才难道没有出手!”
“我等都是亲眼所见,乃万仙道盟的仙尊为抢夺龙珠不择手段!可怜那位道友,为封印天窟奋不顾身,万仙道盟也是许下重诺,声称愿意奉为座上贵宾,没想到转头就翻脸无情!”
“万仙道盟行事霸道,反复无常,今日所见必定铭记于心!”
“你们!!”
同盟再次破裂,其他人不约而同将矛头对准万仙道盟,口伐笔诛。
姬凌洲跟符奕云根本没心情理会他们的狗咬狗,焦虑仓皇望着万年龙尸,试图找出黎采玉的身影,然而龙躯实在太庞大,根本找不到。
符奕云眼泪差点掉下来,眼眶发红:“师尊!”
姬凌洲压下满心的惊惧,强自镇定,“师尊有不灭金身,一定会没事!”
诡异生灵探入更多触手,将裂缝撑的满满当当,叫人看的心脏都升到嗓子眼,随后果不其然,它把裂缝撕开了,挤入更多的触手,源源不绝。
裂痕越来越大,触手越来越多,龙珠的光芒更强,竭力合拢裂口。
一方拼命入侵,一方拼命防守,到底是防守的一方比较被动。
万年银龙发出暴怒的咆哮声,一不做二不休,龙爪奋力撕开裂缝,脑袋探过去,对着那边吐出恐怖龙息。化被动为主动,十分有效,探过来的触手都是一僵,随后狂乱挥舞起来。
一根根缠上龙尸,奋力往另一头拽,一边用力撕开裂缝,侵入更多触手。
最后的结果是,万年龙尸与诡异生灵一同跌入黑暗,高亢的龙吟响起几声,之后再没了动静。
龙尸没有回来,诡异生灵也没有再次入侵,只留下巨大无比的窟窿,属于域外的气息源源不断传过来,未知的恐惧向此界张开獠牙。若不封印,迟早还有别的什么东西爬过来。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整个银龙巢穴犹如气泡破裂,浓浓的雾气化成雨水坠落,暴露出被隐藏的真面目。
巨大的漆黑裂口连远在朱雀台都能瞧见,立即引起轩然大波,恐慌像风一样传播开。
“天窟!是天窟!”
如此巨大的天窟,恐怖的视觉冲击力令人胆寒。
一片混乱中,有人向着映心海最深处赶去。
就在万年银龙疑似与诡异生灵同归于尽,一起跌入黑暗消失不见,黎采玉终于睁开眼睛,他感觉有点浑浑噩噩,意识不太清醒,脑袋一阵阵钝痛,仿佛有东西在用力钻。
他觉得自己好似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变成一条龙大战触手怪。
打坐入定也会做梦吗?
漆黑狰狞的深渊巨口映入视线,黎采玉还有点迷糊的意思瞬间清醒。
“师尊!!!!!!!”
两个弟子一前一后赶到他身前,双目都是红红的,仿佛哭过。
黎采玉正疑惑,视线瞥见围过来的九名仙尊,毫不犹豫把弟子挡在身后,冷眼看他们。
“道友,天窟封印破裂,浩劫在前,便是有再多的恩怨也请在危机过去后再说!趁着尚未有其他诡异生灵入侵,我等齐心协力,一起将天窟重新封印!”
姬凌洲和符奕云都是怒目而视,可大难当头,确实需要助力,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十二个人的力量总比三个人的力量大。
“我观道友似与龙珠共鸣,此物为封印核心,万年龙尸没了,只要龙珠还在就没有大问题。我们一起将力量注入龙珠,道友负责引导,让龙珠重新修补天窟封印!”
另一人:“事关重大,我等并非轻重不分之人,先前都是误会,还请道友看在天下众生的份上,暂时放下心结,戮力同心,共同封印天窟!”
黎采玉简直要给气笑了。
虽然不知道打坐期间发生什么,但他又不是傻子,看不到弟子们对这些人的愤怒戒备,联系前面九人做下的事情,大概什么情况也就明白了。不然他干嘛让弟子给自己护法呢,就是因为知道不能放下警惕,不能相信这些人的人品节操啊。
但有句话说的对,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一切等天窟封印了再说。
孰轻孰重,紧要关头不能掉链子。
万年龙尸没了,但龙珠还在,似乎因为与黎采玉共鸣过,对他格外青睐,旁人连靠近都不能,莫说是引导了。
所以只能是黎采玉负责这项任务,耗心耗力,最为艰巨,其他人传输力量。
天窟渐渐合拢,被封印修补覆盖,最后的紧要关头他猛然感觉到异变。
九人不约而同加大输出,共同施展法术,与封印一同进行。
姬凌洲跟符奕云都察觉到不对劲。
“你们做什么!”姬凌洲怒吼,手上却不敢停。
“道友,此处天窟甚是凶险,缺了万年龙尸,恐封印不稳!”
“既然道友与这龙珠有缘,不妨舍身祭阵,以佑天下苍生!”
“万仙道盟必会牢记道友的牺牲,以后阁下就是西洲的座上贵宾,得我道盟所有仙尊的尊敬崇拜,讴歌赞扬,传颂天下!”
“天道宗叩谢道友大义!请道友祭阵!”
“凌霄派叩谢道友大义!请道友祭阵!”
“坤山道门叩谢道友大义!请道友祭阵!”
符奕云破口大骂:“卑鄙无耻!”
两人顿时都想收手,却听见黎采玉厉声道:“不准停!”
姬凌洲跟符奕云心头一震,鼻子都酸了。
黎采玉掐诀,“法相天地!”
金光膨胀化形,一尊威严凌厉的法相矗立半空,随后他双腿盘膝,联手掐诀,与黎采玉的手势一模一样。
以人为活祭的法术被转向法相天地,并反过来主动向他们汲取力量。
仙尊们大惊,他们已经做好对方临死反扑的准备,铁了心今天一定要把封印完成,竟会出现这种情况。
一时间心底都有些古怪复杂,撼然。
当龙珠与法相天地融合为一体,封印成功,铺天盖地的恐怖裂缝彻底消失不见,恢复风平浪静。
银龙巢穴所在位置又开始渐渐凝聚浓雾,大约会重新形成异度空间。
雪如圭赶到,远远瞧见一道人影从半空失重坠落,姬凌洲跟符奕云撕心裂肺的喊声如同炸雷闯入耳中。
“师尊!!!!!!!!!!!!!!”
恐惧狠狠掐住了他的心脏,眼前发黑。
姬凌洲与符奕云冲上去, 联手接住坠落的黎采玉,仓皇失措,手忙脚乱。已经是强大修士且岁数也已经不小, 此刻却如同迷路走丢的孩子,惶恐睁大眼睛, 拼命想要抓住最为信赖的师尊。
“师尊!师尊醒醒!”姬凌洲急赤白脸。
符奕云已经涕泪交加, 号啕大哭,“师尊!师尊你别死!”
一道人影扑过来,差点叫两人条件反射攻击, 定睛一看是雪如圭,堪堪收手。
“小师叔?!”
风幸与战君兰紧随其后。
“师尊怎样了?”
“发生什么事?”
符奕云怒发冲冠,“这些家伙破坏了天窟封印, 拿师尊当活祭!道貌岸然的畜牲, 满口仁义道德!”
刚赶来的两个弟子立即对九人投去愤怒仇恨的目光,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哼,念在小友也为封印天窟出了一份力,本座今日不与你一般见识。道友义薄云天,慷慨赴义,真金烈火不负凌云之志, 我辈皆是佩服, 座下弟子自不能堕了他的威名, 叫道友身后名受辱。”万仙道盟一位仙尊居高临下道。
“事已至此, 就算不念着师尊, 也该好好想想以后,莫要叫一时冲动坏了日后前程。若叫道友瞧见尔等这副模样,该是多么痛心疾首。青云之路就在眼前,切莫自甘堕落, 毁了师尊的一片苦心。”天道宗仙尊好言相劝。
“正是这个道理。修补天窟是何等的大功德,小友们的师尊能有这番贡献,定会受到天下人的敬仰憧憬。身为弟子,荣享师尊遗泽,也该为这一脉的传承好好想想,担负起责任。”凌霄派仙尊语重心长,拳拳盛意,一片丹心。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四人多么不识好歹,需要他们这样苦口婆心的规劝。
“咦?”坤山道门的仙尊发出一声疑惑,“这……本尊没认错的话,似乎是吾元宗的玄琼仙尊?”
其余人都看过来,空气里仿佛有什么变了。
雪如圭愣怔怔看着黎采玉,头晕目眩,眼前的东西好似都在晃动,让他看不清,眼睛努力睁大,晃得越来越厉害,出现一道道重影。耳边的声音刺耳难听,杂乱无章交织在一起,有回声,听得他头痛欲裂。
“据闻玄琼仙尊修补天窟后痛失修为,还叫本尊很是惋惜了一阵,真是天妒英才。现在看来似乎传闻有误,玄琼道友气息孱弱,不似从前,但好歹还是有些修为在身。”坤山道门的这位意味深长道,目光扫过黎采玉,意有所指。
“莫非这位道友是玄琼道友的……至交好友?真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没想到竟会如此凑巧,可见是上苍安排的缘分。”天道宗仙尊委婉矜持的感叹道。
万仙道盟霸道惯了,他们来的人最多,跑了一个戮心仙尊,还有四个人,其中一个当即冷笑,“玄琼仙尊这番痴态,岂是至交好友能解释,分明就是他的姘头!既然当初玄琼道友主动修补天窟,自当明白何为舍身取义,何为天下苍生!”
“若实在心疼助你重入仙途的姘头折损于此,本座堂堂万仙道盟的祭月仙尊,不会委屈了你!”
“住口!休要羞辱小师叔!”姬凌洲怒喝。
雪如圭缓缓抬头看去,目光叫九人都是一惊。
那是怎样的眼神啊!
光风霁月如玄琼仙尊,原来也会有这样愤怒的时候,冰冷森然彻骨寒,仿佛喉咙被一柄利剑抵住,凌厉剑气刺的皮肤痛,下一秒就会割断喉咙,热血喷溅他一身。
祭月仙尊沉默了一下,语气古怪的嘲弄:“你昏头了吗?想要杀我们,就凭你现在的修为?”
没说自己被那眼神看的胆寒,心惊了一下。
他的同僚发出叹息,“看来一战避不开了。”
他们消耗甚大,状态都很不好,急于恢复,自持身份懒得与小辈纠缠。便是记恨于今天之事又能如何,不过是自寻死路。他们最大的仰仗已经没了,就是有再多的委屈也只能咽下去。
没想到还会牵扯出玄琼仙尊,且关系匪浅。
既然玄琼仙尊已经重新入道,今日结了梁子,未免他日祸患,必不能叫他活着离开。
“玄琼道友,对不住了。”
话音落下,眼神迸发杀气,毫不犹豫对雪如圭使出杀招,全无保留。
其余人也不犹豫,这种时候总是格外的齐心协力,也许因为他们都是这种人吧,思维行为同频道。
要杀,就全都杀干净,斩草除根。
雪如圭一剑将祭月仙尊劈飞,力道大的出奇,凛然气场随剑而出,叫人恍惚间想起全盛时期的玄琼仙尊是多么惊才绝艳,大放异彩。
回神瞬间祭月仙尊杀心更甚,另一位同样出自万仙道盟的仙尊与他联手,一起对付雪如圭。
风幸和战君兰憋了满肚子火,立即参与到战斗中。符奕云虽哭的一塌糊涂,擦了眼泪攻势一点都不弱,咬牙切齿,一击更比一击重。姬凌洲守住黎采玉,退守后方,没有参与战斗。
就算一人对付两个,雪如圭也要一打三。
但战斗浑然没有落下风,凌厉攻势反而将三人打的节节败退,浑然看不出才重新入道没多久。
他眉心金痕光芒闪烁,阳光照在他身上格外耀眼,一举一动都充满力量,炽心剑发出嗡鸣声,剑气猛烈。神兵利器在手,叫他发挥的淋漓尽致,当第一个仙尊被斩落,气息已经飙升到恐怖的地步。
那个威名纵横的玄琼仙尊似乎回来了。
祭月仙尊失态大喊:“不可能!不可能!”
他睚眦欲裂,“你分明气息孱弱,尚未恢复,怎么可能有这种实力!”
“冷静点!”另一个仙尊面色微变,谨慎观察,“他应该是使了某种秘法暂时性提升力量,还占了仙剑的便利。”
祭月仙尊压下惊怒,以及藏在深处的骇然恐惧,定睛观察,果然发现异常。
“原来如此!看你能嚣张到何时!”
旁的仙尊毫不犹豫打飞对手,率先联手对付雪如圭,这一刹那的空隙,足以决定胜负。
千钧一发之际,簪在雪如圭发间的龙鳞醉月簪爆发光芒,随着一声高亢龙吟,似曾相识的屏障张开,银龙盘绕,将所有攻击都弹回去,牢牢守护住雪如圭。
银龙仰头,张口吐出一道雷球,瞬间雷光四射,形成恐怖雷域,将在场所有人都包裹在内。
符奕云、风幸还有战君兰毫无痛苦,反而隐隐兴奋,感觉到力量速度都有提升,对面九名仙尊的面色就差了,他们感觉到这雷域仿佛是克自己的,无力感油然而生。
一方势气大涨,一方士气大跌,继续纠缠后果难料。
惊觉不妙,仙尊们果断改变策略,抛下对手就要跑,各跑各的,方向四散。
雪如圭岂会如他们所愿,今天一个都别想跑!
银龙当即发出怒吼,龙吟声震撼神魂,雷光化作一条条雷龙扑向四散逃走的仙尊,惨叫声此起彼伏。
本就是强弩之末了,外强中干,脚底抹油提前跑的戮心仙尊都扛不住护阵银龙,何况是现在的他们。同是黎采玉的得意之作,龙鳞醉月簪的威力不会叫人失望。
仙尊们就像下饺子坠落地面,浑身雷光游走,失去挣扎余地。
祭月仙尊已瞧不见先前的嚣张肆意,惊恐万状,发出色厉内茬的威胁:“本座乃万仙道盟的人,我西洲修士万众一心,沆瀣一气,玄琼你今日若杀了我,必定招致报复!”
雪如圭提着炽心剑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聒噪的蝼蚁,冰冷至极,冷冷道:“我怎么会杀你。”
祭月仙尊高悬的心放下一点,刚想说两句狠话找回点面子,骇然看到雪如圭挥剑,随后剧痛传遍全身。
“啊啊啊啊啊啊!”祭月仙尊不可置信,心肝若裂,“你!你竟敢!!!!”
雪如圭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下一秒,舌头也割了掉在地上。
将坠落映心海的仙尊一个一个找出来,集齐九个仙尊,包括第一个被斩落身受重伤的,将他们带到银龙巢穴的位置。
摆好位置,雪如圭掐诀,催动法术。
认出他要做的事情,众仙尊心胆俱裂,毛发倒竖,他们才刚刚联手将黎采玉推出去做活祭,加固天窟的封印,如何能不知道雪如圭现在想做什么。
想要嘲讽挖苦,以激将法攻击雪如圭,口中剧痛提醒他们舌头给割了。
纷纷以神识发出尖叫,混乱嘈杂。
【雪如圭,你竟敢做出这种事情!】
【万仙道盟绝不会善罢甘休!】
【今日之事是我等的错,你不能!玄琼你不能这样做!】
【玄琼,只要你今日放了我,我愿对天起誓,这件事到此为止!】
纷纷扰扰,吵得雪如圭皱眉。
“聒噪!”
龙鳞醉月簪发出一道雷光,仙尊们瞬间都安静了,两眼发直,身体颤抖。
五人共同施法,将九名仙尊作为活祭,加固天窟封印。
也算是他们求仁得仁了。
当一切完成,雪如圭身体摇晃,吐出一口血,姬凌洲眼疾手快把人接住,焦虑道:“小师叔,你怎样了?”
雪如圭微微摇头,眼前已经一片模糊,他面如纸色,眉心金痕黯然无光,张嘴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
意识沉入黑暗,世界远去。
二狗哥……
天窟是什么?
天窟代表可怕的浩劫, 将世界暴露给黑暗中的未知存在,让游荡的贪婪之物寻着生灵气息找过来,掠夺破坏。
就像在黑暗中高高举起火把, 能引来飞虫,也能引来猛兽暗中窥伺。
与龙珠共鸣让黎采玉得以短暂的控制万年龙尸战斗, 当他凝望那庞大的天窟, 遮天蔽日,立即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在做梦。那一瞬间,封印天窟的念头无比强烈, 而且要快,不能拖泥带水,节外生枝。
“……”
黎采玉从黑暗中醒来, 昏昏沉沉, 脑袋很重,身体很重,没有力气。
他艰难睁开眼,眼前的画面一片模糊,好像有人在动来动去,但看不清楚, 晃得眼花, 耳边有声音, 但听不真切, 仿佛无意义的嘈杂声交织到一起, 让他脑袋疼。
什么都分辨不出来,意识犹如被拼命往下拉,往黑暗坠落。
他迷茫的睁着眼,目光呆滞, 片刻后终于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丝毫不知道自己醒来又昏迷引起怎样的骚动,兵荒马乱。
再度苏醒过来,黎采玉感觉浑身发软,就像睡了很久很久的那种无力,微微酸痛。床边坐着一个人,焦距逐渐清晰,看清楚赫然是雪如圭,长长的银发用龙鳞醉月簪半挽着,装饰简单却十分吸睛,一身素色衣衫,衣襟袖口有鳞纹滚边,低调不失清贵。
视线撞上对方的目光,黎采玉愣住,脑子一片空白。
他张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下意识抬手,想要为雪如圭擦拭泪水。
清冷孤傲的仙尊垂泪,一滴滴泪水犹如断线的珠子滚落,眼睛睁着,一眨也不眨,银色睫毛被打湿,眼眶发红,破碎感迎面而来,让黎采玉由衷产生无措感,慌张爬满内心。
手抬到一半,落下来,挣扎着要坐起身。
在雪如圭的帮助下艰难坐起来,后背靠着枕头,黎采玉喘了一口气,久违的感觉到疲惫。
“别哭。”他这样说,抬手刚伸过去,被紧紧抓住,贴在对方面颊,温热的泪水落到指尖,不高的温度,却烫人,烫的黎采玉越发心慌,不知所措。
黎采玉试着转移注意力,“我睡了多久?”
“两年。”
他刚想说不久,可话涌到嘴边,触及雪如圭的神情,就变成:“抱歉,让你担心了。”
雪如圭面无表情,分明眼眶红的厉害,泪水不断落下,可他看起来就如同无动于衷的人偶,呆呆的,失去大部分反应力。
闻言只轻轻应了一声,再没有其他反应,直愣愣看着黎采玉。
“圭圭?”黎采玉轻唤。
雪如圭眼神微动,没有出声。
“你还好吗?”黎采玉问了一句,然后道:“要是生气,你就打我吧。”
雪如圭微微低头,垂下眼睑,一动不动的呆坐着。
“圭圭?”
黎采玉心中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抬起另一只手,捧住雪如圭面颊,让他抬头看自己,“圭圭,看我。”
雪如圭迷茫的看他,这个反应格外有既视感。
麻木……是的,就是麻木,忍耐到极点后,无可奈何,就变成这样。
黎采玉给他擦眼泪,越擦越多,直到门边传来脚步声,随后惊呼:“师尊?!”
一下子打破室内诡异气氛。
黎采玉敏锐感觉到雪如圭似乎震了一震,呆滞如人偶的神色终于发生些许变化。
弟子吵嚷嚷的声音响起,“师尊醒了!师尊醒了!!!”
兴奋的跑开,去叫其他人。
“……二狗哥?”雪如圭开口,迟疑不定,小心翼翼。
“嗯。”
“二狗哥?”
“是我,我醒了。”黎采玉给出肯定回复。
雪如圭睁大眼睛,抬手在他面上摸索,仔细检查,似乎在确定他是不是真的苏醒过来,还是幻觉。动作越来越急促,也越来越焦躁,手指颤抖,整个人也渐渐颤抖起来,害怕,激动,生怕只是一场梦。
“二狗哥?!”
“我醒了,真的醒了。”黎采玉耐心肯定。
下一秒,雪如圭扑进他怀里,双手用力抱住,脸埋在肩膀处。
黎采玉感觉到有温热液体打湿了衣服,反手抱住颤抖的身躯,轻轻拍打对方后背,感受到一颤一颤的呼吸跟哽咽,似乎这个时候雪如圭才真正活了过来,而不是浑浑噩噩的行尸走肉。
门外弟子已经聚集,只是他们都没有在这个时候闯进来,乖巧焦虑的守在外边,把空间让给两个人。
“抱歉,让你担心了。”黎采玉又说道。
怀里的人没有回答,只摇了摇头,用力抱的更加紧。
过了一会儿,雪如圭便收拾好情绪,没有耽搁太久,除了眼眶依旧红红的,明显哭过,看起来情绪已经稳定。
守在门外的人也恰到好处轻轻咳嗽一声,“在下长春子,打搅了。”
四个弟子先进门,然后让出路来给最后面的人,对方坦然迈步,走到黎采玉的床前,抬手行礼,“失礼了。”
在床沿一侧坐下,仔细打量黎采玉神色,“劳烦伸手让我把一下脉。”
黎采玉眨下眼,乖乖伸出手,默默打量对方。
名唤长春子的男修气质温和,如沐春风,眼角眉梢都有一种别样的韵味,毫无戾气。明显有修为在身,气息清明通畅,与修仙界最为常见的修士类型仿佛来自两个世界,一眼就能感觉出其中巨大的差别。
常年打打杀杀的修士浑身总会有种似有若无的戾气,或者锋利气场,此人身上完全没有,干净的不可思议。
身上是淡淡的药香味,还有香草的气味。
黎采玉下意识吸一口,感觉蛮好闻的,分辨了一下,没认出是什么药草。
对方唇边微微勾起,脾气温和的询问:“道友现在感觉身体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头疼吗?”
黎采玉:“身体有点发软,没力气,脑袋发沉,其他的还好。”
长春子颔首:“道友的恢复力极强,既然苏醒过来,且感觉良好,证明已经没有大问题,剩下的就是修养。为了确保痊愈,我会继续暂住朱雀台,观察一阵子。若有其他不适的地方,可以告诉我。”
黎采玉毫不犹豫,“圭圭看起来有些奇怪,劳烦长春子道友给他看看。”
说着示意雪如圭。
长春子一怔,看了看雪如圭,委婉道:“心病还须心药医。我虽懂点医术,可有的事情实在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