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采玉不假思索:“道友客气了,便是你不说,我们也该送你回去。”
映心海地处偏僻,距离东洲繁华之地甚远,去往鸿蒙仙府的地界反倒挺近,乘坐飞天的法器七八日就能到。来都来了,何必这样火急火燎的赶路,时不时降下来看看沿路风景,品尝品尝当地特色美食,见识见识不一样的风土人情。
说好了一起出来玩,一直赶路就没意思了。
“那边是琅西,贫道曾经云游去过,当地的美食小吃相当有特色,风景也很不错,玉石雕刻在这一带十分有名。还有琅东,琅南,以及琅北,呈四个方向,将琅玕山围在中心。”
“据闻这座琅玕山很久很久以前曾有神树琅玕树,结的果实名叫琅玕,十分稀罕珍贵,深受凤凰所喜爱,因而时常有凤凰出现,在天空盘旋,光彩炫目。后来有修士心生贪念,意图抓捕凤凰,潜上山埋在琅玕树旁,设下陷阱。结果自然是没能得逞,反而送了性命,可血液污染琅玕树,致使神树失去光华,很快枯萎,再也结不出琅玕果实。”
“琅玕山的灵气也仿佛因此断绝,逐渐消失,化为一座普普通通的山,只有这个故事流传下来,成为当地的一个传说。”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这里的琅玕树玉石盆景格外有灵气,素来受欢迎。”
长春子简短介绍了一下当地的特色跟传说,客串一把导游。
于是飞天的法器就在琅西降了下来。
要说鸿蒙仙府的地界跟别处有何不同,首先映入眼帘的当属百姓的精神面貌,这是无法伪装的东西,日子好不好过,当地人最为清楚。走在琅西的街道上,能够感觉到一种放松的气氛,是走马观花也能感觉到的松驰惬意。
奇异的是,一路走过来完全没有看到老人,最大的看起来也就四十出头的样子,面容略苍老,眼角没有一丝皱纹,可精神是极好的,目光炯炯有神。
黎采玉摆摆手让弟子们自己去玩,又不是小鸭子还得亦步亦趋的跟着。
长春子瞅一眼四人,唇边笑容顿时有些意味深长。
找了间酒楼,三人在能看到街边风景的位置坐下,店小二殷切招待,奉上菜单,点了几个当地的特色菜。
雪如圭望着街道上人来人往,若有所思。
“雪道友看什么这么出神?”长春子笑容满面的问,似乎打算尽心尽力的当个导游,随时解答疑惑。
“这里似乎没有老人,也很少瞧见孩子。”不光是雪如圭的疑惑,黎采玉也注意到了。
长春子没有直接回答,随意隔空点了一个路边摆摊的商贩,“雪道友觉得,他现在多大?”
雪如圭看了看,估计,“看面容,约莫三十出头。”
长春子却摇摇头,“放在其他地方大概差不多,但在这里却不是。此人的年纪应该是七十到百岁之间。”
闻言,黎采玉和雪如圭都诧异了。
长春子微笑,“这在鸿蒙仙府的地界很常见。两位应该都能看得出,他虽是个凡人,但修了些粗浅的养生功法,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一些低阶粗浅的养生丹药,只要有药材凡人自己就能炼制。养生功法辅以丹药,让普通人的寿命大约延长到两百岁左右。”
“只要身体一直保持年轻,驻颜也在情理之中,因而在真正衰退之前,都会维持在一个相对年轻的状态,一百五十岁左右才会真正开始衰老。即便如此,跟油尽灯枯满身皱纹的老人完全没有可比性,面容依旧会看起来年轻,鹤发童颜。”
“自在造化道收徒十分讲究,门槛极高,但这些粗浅的养生功法满大街都是,人人都能修炼,都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他眼角眉梢微微透出讥讽,“贪狼道对收徒是来者不拒,只要有修炼天赋都符合拜师条件,可对自己地界的凡人就吝啬了。大概是自己都不够分,需要打打杀杀,拼命去争取抢夺,什么好东西都往兜里塞,凡人想沾点光,跟割他们的肉有何区别。”
雪如圭沉默不语,无话可说。
黎采玉若有所思,心有领会:“是不是因为普通人寿命延长了,所以对生孩子也就不那么热衷?”
长春子颔首,“没错。贫道还曾见到过两百岁高龄怀胎生子的。”
“……呃,快死了生个孩子延续生命?”
“大概如此。”长春子安慰,“道友安心,虽生母年纪大了,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但孩子肯定是不会受委屈的,还有那么多长辈一起照顾,呵护爱惜一点都不会少。”
黎采玉卡壳一下,按照常理来说,亲妈早逝肯定不好,就是有亲戚照顾,人家没自己的家,没自己孩子吗。但这是修仙界,自在造化道走的就不是常理,有自己的风俗人情。
光普通人寿命延长到两百岁左右这一点,别的地方就没有。
忽的福至心灵,问了一声:“孩子他娘的姐妹兄弟照顾,比孩子大的哥哥姐姐一起照顾?”
长春子:“对。”
黎采玉懂了,母系社会的基调。
普通人都能修炼养生功法强身健体延年益寿,还能炼制一些粗浅的低阶丹药,那社会构造就只能是母系社会。
男人凭什么能够打压女人,靠的不就是力量,身体比女人强壮,力气也比女人大。
可这个前提放在鸿蒙仙府直辖的地界就不通用了,大家虽不能修炼高深的功法,但粗浅功法人人都能练,人人都能强身健体。
灵气能让修士上天入地,不比身体里的那点激素更牛逼。有了实力谁还乐意嫁到别人家,在自己家不是更舒坦,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姐妹,上头的长辈也都是照顾自己长大的。
而且自在造化道热衷于降白虎斩赤龙,让身体趋向于二次发育前的状态,普通人肯定会大受影响。想想没来姨妈前的小女生有多么凶猛,收拾起同班的小男生一点都不带手软的。
孩子可以生,但不能是身体觉得我年纪到了,可以生孩子,于是每个月不管我愿不愿意都来一次姨妈。
从修士指缝里露出的一点好处,就能让整个社会结构发生变化。
修仙界女修有多么强悍,想也知道。
店小二很快把三人点的菜端上来,还没等他们吃两口,以姬凌洲为首的四个弟子跟火烧眉毛似的逃过来。
没错,就是逃过来。
战君兰还好,有点懵逼,迷茫,姬凌洲、符奕云和风幸就不一样了,似乎受到巨大惊吓,满脸惊慌。
风风火火跑过来,姬凌洲端起桌上的茶壶往杯子里倒水,三个人不约而同拿起茶杯吨吨吨,一连喝了三杯才缓过劲。
长春子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们,一点都不惊讶,笑容满面的等着听八卦。
风幸咋咋呼呼,“师尊,这里的女人太可怕!差点把我和师兄们给吃了!”
符奕云抹一把冷汗,“七八个女人围上来,七嘴八舌的问我们愿不愿意跟她们春风一度,说不会让我们吃亏的,她们可以付钱。一次一百灵石,要是怀了孩子,付一万灵石!”
姬凌洲满脸心有余悸:“我跟师弟们不肯,她们竟然开始加价,还有别的女人围上来,乱七八糟的喊着报价!”随后咬牙切齿,“不知道是哪个先动的手,摸我胸,摸我腰,还摸我大腿!”
风幸瑟瑟发抖,两眼含泪:“还是小师妹站出来,她们才悻悻的放弃,嘴里嘟囔着好可惜,一步一回头的走开,趁着她们散了我们赶紧跑回来!”
他心有余悸,“她们想干嘛?想干嘛?!”
黎采玉抓抓脑袋,感觉好像有点领会到,但不太确定。
雪如圭沉思,一针见血:“她们想要个有修炼天赋的孩子?”
长春子揭开谜底,“就是这样。一万灵石买断,以后孩子跟父亲没有关系。”
黎采玉忍笑。
这要不是自己弟子,他能直接笑出来。
憋的好难受!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对不住了,没能忍住!
朱雀台能发展成如今规模, 四人功不可没。
黎采玉是一代祖师,教导出他们,而他们各自收徒, 弟子众多,弟子又收弟子, 就成了现在的样子。
虽然因为地域的关系, 朱雀台几乎见不到凡人,必须御剑穿过层层云雾,跨越危险重重的映心海。四人有这么多弟子, 自然也是见识过很多凡人的,不然如何收徒,总不能全都收的凝气期散修作弟子。
不说养尊处优, 拒人于千里之外, 但也绝对没有经历这样离谱的事情。
感觉到弟子投来哀怨的眼神,黎采玉忍笑,可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来,“是为师不对,不该嘲笑,噗哈哈哈哈……”
姬凌洲发出不满的谴责, “师尊!”
黎采玉用力掐一把大腿, 被雪如圭连忙抓住制止, “玉哥!”
“好好好, 我不笑, 也不掐……”黎采玉擦擦眼角笑出的泪水,转移话题,“贵地百姓听起来颇为富裕啊,一次能拿一百灵石……咳咳咳咳咳!”
长春子笑容不变, 揶揄的挤挤眼,“那是因为道友的这三名男弟子一看就眼神清正,气宇轩昂啊。”
他笑吟吟的给自己倒点饮料,不是酒水,“方才道友让他们自己去玩的时候,贫道就想着会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不一定,结果完全没叫贫道失望。说起来都是他们三人的气质好,面容周正,气质佳,才会这样受欢迎。”
“像这样一看就是外来者,又疑似修士的年轻男子,在这里很受姑娘青睐。实不相瞒,贫道的一个劣徒初次下山时也曾遇到这样的事情,不过不像这样直白,直接报价。跟人家花前月下,你侬我侬,满心都是山盟海誓,想着回来求贫道成全。结果姑娘一有身孕,直接踹了他,扔了五千灵石作为分手费。”
“那劣徒如遭雷击,大惊失色,问姑娘为何这样,自己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对。对方回答,仙凡有别,在青春最好的年华里相爱过,已经是上天的恩赐,岂能贪心希冀白头偕老,误了他的前途。”
长春子忍笑:“劣徒大受打击,回来后闭关三个月,修为突飞猛进,一跃超过前头的师兄师姐们。”
“贪狼道的修士良莠不齐,未必个个都是坏的,那种涉世不深眼神清正的外来修士最受欢迎,因为没有那么多清规戒律,想要拿下相对容易点。这种直接开价的,是既看中,又感觉不好忽悠,干脆试试能不能以灵石砸。”
他戏谑,“一万灵石,那真是相当受欢迎。”
三人哀怨的眼神落到长春子身上,颇有些恼羞成怒。
“咳咳咳,好了,不说这个。”黎采玉转移话题,“这次是意外,不可能人人都这样,小概率事件而已。”
长春子赞同,“贫道的弟子当中也就只有一人遇到这种事情,大可安心。”
可总算叫三人松口气,要是成天遇上这种事情,真是哪哪都不舒服。
忽的,他们听见黎采玉问,“长春子道友知道的这般清楚,莫非还见到过别的?”
长春子笑容抽搐了一下,很明显的抽搐。
“道友~~”黎采玉兴致顿时上来了,“一定还见到过别的吧?”
“咳咳咳……吃菜,咱们吃菜!”长春子左顾言它,避重就轻,招呼品尝当地美食,“这几道都是琅玕山附近有名的特色菜,好些人慕名从其他地方赶来品尝。传说中的琅玕树是没有了,但琅玕山的景色还是相当不错,颇有仙山的几分风采。”
“道友要是有兴致,可以逛逛琅玕山,兴许能找到传说中琅玕树的残躯。”
黎采玉笑眯眯,“行啊,那就借道友吉言。”
他转头,对雪如圭道:“咱们等会儿去爬爬琅玕山,欣赏欣赏这边的风景。”
雪如圭没有异议,点点头,“嗯,听玉哥的。”
琅玕山是一座看起来不是很高的山,在飞行法器上众人就看到了,平平无奇,从山脚往上爬又是另外一种体验。
不知道为什么来爬山的人特别多,好些成对成对的男女,也有男男女女的,一路往上修了长长的台阶,蜿蜒延伸,看不到尽头。
长春子兴致勃勃:“贫道上次来逛琅玕山的时候还没有修这么长一条路,爬山的人都是自己上去的,现在倒是好了许多,方便了想要上山欣赏风景的人。”
他望望周围,又看了看后方台阶上正在走的游客,有些不解,“怎么有这么多小情侣来爬山?”
一边走一边欣赏风景,顺便看游客爬山的模样,前半段还好,大部分人都吃得消,但随着越来越往上,渐渐有人累到直不起身,撑着拐杖颤颤巍巍往上走,双腿直打哆嗦。
好似有未知的魔力支撑他们往上爬,坚决不认输。
有个姑娘撑着拐杖,艰难往上爬,一起的男子同样撑着拐杖,哆哆嗦嗦,爬两步休息一下。
“南枝,我爬不动了。”男子艰难发出求助。
姑娘伸手,“我拉着你上走,咱们一定能爬上山顶。”
“好,一起上山顶!”男子伸手,用力抓住姑娘的手。
两个人手拉手,一起拄着拐杖向琅玕山顶前进,颇有比翼双飞的味道,肉眼可见恋爱的酸臭味。
黎采玉瞅了一眼,若有所思,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来爬琅玕山的小情侣这么多。
爱情考验之山,能一起手拉手爬上去的,说明是真爱。
呵呵,天真!
黎采玉提议:“这么走上去有些无聊,我们不如顺便玩点游戏,两人三足跑。”
七个人,只能遗憾的把长春子排除在外,组成三组。
黎采玉跟雪如圭一组,姬凌洲跟符奕云一组,风幸跟战君兰一组,长春子作为裁判。
“准备,开始!”
考验默契的时刻到了!
从半山腰一直跑到山顶,最先到达的为胜利。
于是丧心病狂的一幕出现了,后半段几乎所有人都在挪动爬行,就算有拐杖也是慢吞吞的,却有六个人组成三组进行两人三足跑,风风火火穿过一众游客,向着山顶冲刺。
仿佛无声的发出嘲讽,刺激爬山的小情侣们。
诡异的沉默后,咬牙切齿,有反应快速的在前面就注意到后方情况,毫不犹豫伸出拐杖,给奔跑的家伙一点坎坷。
被灵敏的躲了过去。
“气死啦。”制裁失败的人压低嗓音发出怒哼,“修仙了不起啊!”
旁边有个人幽幽道:“就是了不起。”
“……”无话可说。
黎采玉发出呼唤:“前面的朋友,让我看到你们的拐杖!让我听见你们的呼喊!来,一起发出声音,为我们欢呼!”
登山的台阶顿时成了龙潭虎穴,爬山累了的游客们蠢蠢欲动,双目炯炯有神,熠熠生辉,纷纷伸出拐杖给两人三足跑的选手们增添一点奔跑的坎坷。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一场登山游客齐心协力制造障碍的游戏展开了。
本来还累的双腿发颤,忽的腿不痛了,背不痛了,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黎采玉跟雪如圭手拉手,风一样穿过障碍,身轻如燕,越跑越默契。大家一起玩的游戏果然气氛更浓烈,快乐也会传染。看到雪如圭脸上不知不觉露出笑容,黎采玉就知道这个游戏玩的正确,他自己也很开心就是了。
果然比枯燥的爬山有趣多了。
“啊!”
后方传来一声惊呼,是风幸不小心踩到拐杖,滑了一下,整个人差点跌倒,战君兰眼疾手快抓住他,一把揽住腰往上一跳,调整了身体平衡。精彩的随机应变让游客发出赞叹惊呼,气氛瞬间涨了涨,热火朝天。
理所当然的,黎采玉跟雪如圭是第一组到达,长春子早早等在山巅。
上面还有其他人,居高临下瞧见整个过程,兴致也提上来,可惜在终点站,不能参与游戏,但有个优势是其他人所没有的。
“恭喜两位前辈一起登山琅玕山之巅,有没有想说的话?据说只要站在这里许下心愿,就能够传递给凤凰神鸟,达成所愿!”
黎采玉高高举起自己跟雪如圭交握的手,冲着前方悬崖大声喊:“希望圭圭每天快乐,吃好,睡好,无忧无虑!”
悬崖山谷传来回音,将他的声音一遍遍回荡。
惊得雪如圭羞红了脸,这么多人面前。
“圭圭,你也说点什么啊,来都来了!”黎采玉兴高采烈的催促。
周围人的目光火辣辣,一起投到雪如圭身上,有羡慕的,有祝福的,有揶揄戏谑的,充满友善。
“希望玉哥健康平安!”
“很好,再说一遍,大点声,没吃饭吗!”
“希望玉哥健康平安!!”雪如圭加大音量,冲着悬崖山谷喊道。
回音将他的声音一遍遍回荡,也让他的心脏砰砰砰剧烈跳动,耳朵都变成粉红色。
有人发出惊呼,“看,是霞光!”
山顶前方出现七彩霞光,映照出黎采玉跟雪如圭的身影。
“看来凤凰神鸟也听见了我们的愿望,给出了回应。”黎采玉笑嘻嘻,兴致勃勃,“来来来,比心!”
雪如圭愣了一下,“比心?”
黎采玉教他,自己一只手弯起来,跟雪如圭的一只手碰到一起,比出一个大大的爱心,把两个人的脑袋圈在里面。霞光忠实的映照出这一幕,加了光效看起来更加炫目梦幻,充满浪漫色彩。
周围人发出哇的感叹声,羡慕极了。
真是开心的一天呢。
雪如圭听见一声轻笑, 是他自己的声音,很近很近,贴着耳朵发出来。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范围, 他瞳孔猛地收缩,凝固了, 因为那个身影赫然是他自己, 另一个“雪如圭”。
仙风道骨,清冷如月,犹如正在照镜子, 镜子里的人活了过来,对着他轻笑,唇角翘起, 笑容有着说不出的味道, 阴冷的,恶意的,仿佛明月的阴影。
那个“他”定定与雪如圭对视,冷不丁做出个举动,“他”抬手环住黎采玉的脖子,脸靠过去, 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蜻蜓点水般, 碰了碰黎采玉的唇。
惹得雪如圭瞳孔地震。
“他”尤嫌不够, 噙着笑, 看一眼雪如圭,眼角眉梢都流露出别样的风情韵味,蛊惑人心,闭眼吻上去。
缱绻缠绵, 如胶似漆。
“圭圭?”有声音传过来,穿透朦胧的一个隔膜,将雪如圭唤醒。
他回神看周围,根本没有另一个“雪如圭”,黎采玉正关切担忧的看着他,呼唤名字:“圭圭?圭圭你怎么了?”
雪如圭摇摇头,“没事。”
黎采玉不信,抬手碰了碰雪如圭的额头,“你在冒汗。”
两人正开心的对着悬崖比心,霞光映射出他们的动作,有趣又好玩,时机来的正正好。可当黎采玉放下手,立马发现不对劲,雪如圭愣怔怔看着前方,一动不动,保持半边比心的姿势,细看瞳孔剧烈收缩,一阵阵地震,好似受了莫大刺激。
黎采玉很快意识到他可能又出现幻觉,果断叫人,一边向雪如圭输入金光。
一阵风吹拂,雪如圭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凉飕飕的。
“怎么忽然一动不动,是看见什么了吗?”黎采玉仔细给他擦拭额头冒出的冷汗,然后是脖颈处。
雪如圭愣愣看着黎采玉,任由擦拭,闻言垂眸,“没什么,只是发了一下呆。”
“这样啊。”黎采玉没有指出疑点,松口气的说:“我还以为你傻掉了,吓一跳。”
他抬头看前方霞光,“今天来的凑巧,感觉心情都变得特别好。果然四处看看不同的风景是一种享受,身心愉悦。”
“嗯,玉哥说的是。”
“所以圭圭要是不开心的时候,不要憋着,把什么都憋在肚子里最容易闷出问题。要是圭圭闷坏了,我岂不是要心疼死,每天愁眉苦脸,度日如年。”黎采玉侧头,看身边的雪如圭,神色正经,又不那么正经。
雪如圭颤了颤,抬头看他,张张嘴,没有发出声。
好似有东西堵在喉咙里。
不是什么话都能轻松说出口,有些东西只会烂在肚子里,憋死自己。
最后变成简单一句:“有玉哥在,我每天都很开心。”
黎采玉不指望靠几句话就能治好心病,雪如圭能短时间里振作起来,已经出乎意料。两年里他究竟经历怎样的内耗煎熬,旁人只能从他的变化里窥出一二,剩下都犹如藏在水里的冰山,难以看透。
雪如圭不是那种会大吵大闹的性格,当他的心病了,就会像蚌壳里的软肉,隔着坚硬的壁垒难以碰触。
心病,发展成心魔不无可能。
只是轻重问题。
雪如圭不想说,逼问只会让他藏的更深。黎采玉猜到自己或许就是催化剂,经过两年发酵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一切藏在雪如圭心底,只有他自己知道。
长春子都放弃了药物治疗,这心病,怕是距离心魔只有一线之隔。
黎采玉不想刺激他。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心急最是要不得。
“哗——”
山巅骤然响起一片哗然声,爬上山的游客们向着同一个方向看,惊愕骇然的睁大眼睛,瞳孔地震。
空气里有奇异的波动荡漾开,层层涟漪,宛若水波,黎采玉警惕转头看去,只见冒出霞光的地方莫名出现漩涡,仿佛空间之门正在打开。诡异不详的味道从风中传递过来,让黎采玉心底往下沉。
这种似曾相识的气息才给他迎头痛击,天窟难道是什么很容易出现的东西吗???
可似乎又不是,天窟出现时不会有这样的漩涡。
而且那种诡异不详的味道很淡,仿佛只是沾染上的,并非外域生灵直接散发出来。
长春子神色警惕,随时准备出手,眼睛紧紧盯住漩涡,一边快速道:“来琅玕山的人太多,现在疏散他们已经来不及!若是引起恐慌,也许不等危险降临,他们自己就能制造出伤亡来!道友可有能够装人的法宝?”
“我们在朱雀台用不上这样的法术!”黎采玉飞快回答,目光同样紧紧盯住漩涡,蓄势待发。
长春子面有难色,“那就只能随机应变了。”
言下之意,他也没有。
那疑似空间之门的漩涡没有让大家等太久,从里面探出一截船头。
在场七名修士,瞬间都意识到那是什么,飞天载人的法宝!
心里头高悬的石头稍微放下一点,不是未知的东西,但还不到彻底放松的时候。随着船头探出漩涡,诡异不详的气息越发浓厚,仿佛是被这种力量所夹裹着一起穿梭,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这艘飞天的仙舟犹如难产,探出一个船头后卡了好半晌,没能再出来一点。
表面有细细裂痕,显示路程并不太平,经历了一系列磕磕碰碰,仙舟的承受能力即将达到上限,隔老远都能感觉到那种不堪负荷发出的嘎吱嘎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