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豪华的宫殿很高,沉闷压抑,宛若噬人怪兽的深渊巨口, 红色精美地毯勾勒繁复花纹,一路通向台阶上的正座。殿内光线不太亮, 有些昏暗, 无法照到每个角落,影影绰绰的黑暗带来无限遐想,仿佛藏着鬼魅魍魉。
华丽座椅之上的人单手支着面颊, 姿态慵懒,居高临下,微抬眼皮俯视的模样傲慢冷漠极了。
他似乎正在假寐, 被打搅醒来心情十分不悦, 看清面前出现的人,微微一顿,唇角开始上扬,露出兴味之色。
雪如圭跟对方对视,不可遏制的失神茫然了。
那是他自己的脸,神魂气息也是如出一辙, 再次尝试沟通连接另一个雪如圭, 却出现在这里, 看到第三个自己。
有第二个雪如圭, 为何不能有第三个, 第四个……只是出现的比预料还要早,还要快,还要猝及不防。
更想不到会看见这副光景。
正座上慵懒斜靠的雪如圭一袭玄色,肩头披着同色毛茸茸, 头戴冕冠,墨色珠子串成的冕旒垂挂,轻轻一动便会发出细碎碰击声。玄色端庄稳重,在他身上穿出难以言喻的威严压迫,恍惚间,仿佛看到君临天下的魔神。
一双漆黑的眸子似黑洞,能将光线都吸进去,深幽不见底。
对视的瞬间,双方都认出对方身份,雪如圭恍惚失神,玄色的魔神波澜不惊,好似早就见怪不怪。
“有趣,自己送上门。”目光薄凉,丝毫没有动容之色,吐出的字冰冷,透出不详。
下一秒证实果然如此。
对方毫不犹豫动手,强大恐怖的力量当头压去,重重撞到金色屏障,被阻挡在外。
他不假思索,果断加强灵力,没有半点迟疑温情,犹如擒拿送上门的猎物,斩钉截铁,干脆利落。
金色屏障牢牢守护雪如圭,任凭对方怎么折腾都不能撼动,稳稳矗立。
试了几次没能得逞,玄色的雪如圭终于停手,无情冰冷的眸子透出审视打量,语气不悦:“正好与本尊的力量相克,真是不快。”
懒洋洋靠着座椅,又恢复成雪如圭刚开始看见的慵懒惬意姿态,“所以,你主动找上门想做什么?吞了本尊好壮大自己?劝你放弃,先从弱小的开始,现在就对本尊出手,只会自讨苦吃。”
短短几句话,透出的信息量巨大。
“仙道正派,至刚至阳,跟本尊属性相克,若豁出去非要拿下不可,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本尊现在懒得动,没有这个兴致。”他眯了眯眼,看起来昏昏欲睡,喃喃道:“头疼的很,乱哄哄的难受。”
支着脑袋的手改为揉太阳穴,敷衍揉了几下,不但没有缓解,表情还更加暴躁,眼底映出另一个自己。
一头银色长发,用发簪简单挽着,银色的眼睛里泛着金轮,身着素色衣衫,浑身上下笼罩一层淡淡金光,氤氲般朦胧。在这昏暗的大殿里,仿佛仅剩的一抹亮光,吸引眼球。
不言不语,不愠不火,分明站在台阶之下仰视上方,却犹如低头俯视人间的神祇,悲天悯人,端庄圣洁。
落入昏暗的月亮,静静散发光芒。
“真是碍眼。”华丽正座之上的雪如圭喃喃自语,神色渐渐狰狞,变得残忍暴虐。
大殿角落的黑暗阴影蠕动,不一会儿真从里面走出人影,穿过黑暗来到昏暗光芒能够照到的地方,露出真面目。
赫然是别的雪如圭!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陆陆续续走出来,前后左右包围住银发银眼的仙尊。
不需要任何言语,仅凭神魂就能产生共鸣,因为说到底本质上是同一个人。
无尽的痛苦绝望流入脑海,就像墨汁一样迅速晕染,搅混整池水,雪如圭面色立即变了,头痛欲裂,与之相反,端坐于华丽座椅之上的玄色雪如圭神色缓解了些,立竿见影。
雪如圭们不说话,直勾勾盯着昏暗中唯一的纯白色,如同人偶,目光空洞无神,没有一点活力。
“唔!”雪如圭痛苦低吟,身形不稳,差点跌倒,面前的雪如圭们一动不动,始终用直勾勾的目光盯住他,那种荒诞恐怖的感觉迎面而来,极其强烈。
昏暗压抑的大殿,一个又一个自己,还有端坐于上方的支配者,这是什么恐怖场景啊。
心理素质不好的能当场吓癫掉,防线失守。
雪如圭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两步,想要避开,可后面也有雪如圭,一退就碰到了,只好往前两步,回到原来的位置。
精神污染持续进行,岌岌可危,一道金色屏障骤然自己出现。雪如圭感觉到眉心在发烫,有力量流进来,为他驱散一切负面情绪。
四面八方包围他的雪如圭们沐浴在金光之下,神色愣怔迷茫,彼此间形成的负面磁场被消融殆尽,空洞无神的眼睛注入些许生气,就像迷路的孩子,仿徨无措的站在原地。
金色屏障收缩,猛然爆发,忽然闯入到这边的仙尊被瞬间带走,原地空无一人。
“啧!”玄色的雪如圭轻哼一声,大殿内的雪如圭们迈步,缓缓退到角落,重新融入到黑暗之中。
大殿恢复昏暗的模样,光线只有一点点。
这里是他的识海世界,大殿之外有整片宫殿,有山,有水,有天空,只是无一例外空荡荡,被昏暗所笼罩,处处都是黑暗的阴影,空寂压抑,死气沉沉。
他抬手一勾,大殿中心浮现立体投影,一个又一个光点连成一片,手指轻轻一动,光点当中多出一个新的成员,尚未被连接。
玄色的雪如圭凝视这个光点,眼底是势在必得。
“圭圭!”
另一边,雪如圭猛然睁开双眼,黎采玉的脸立即映入眼底,写满焦急担忧。
见到他醒来,黎采玉狠狠松口气,“圭圭你终于醒过来!”
抬手为他擦了擦额头。
雪如圭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浸湿了里面的衣衫,贴着皮肤不舒服。
“二狗哥……”开口,声音嘶哑干涩的厉害,似乎还没从噩梦中醒来。
果然,黎采玉更加担心了,忧心忡忡,“你打坐的时候忽然面露痛苦之色,一个劲冒冷汗,看起来非常难受,我只好把你强行唤醒。”
雪如圭看着他,眼睛眨也不眨,失了神。
忽的伸手将人抱住,两手用力环住黎采玉的腰,脸埋在他的胸膛,大口大口喘息,就像差点被溺死。
身体微微颤抖,僵硬紧绷,每个毛孔都在诉说惊惧。
“圭圭别怕!”黎采玉不假思索反手回抱,另一只手轻轻上下抚摸雪如圭后背,温柔安抚。
“二狗哥……”
“我在,别怕!”
“二狗哥。”雪如圭喘息,似乎要呼吸不过来,心脏剧烈跳动,脑袋发晕。
下一秒就要撅过去的样子让黎采玉心揪成一团,身体浮现金光,渗入怀中之人体内,为他驱散一切负面。
过了一会儿,雪如圭总算缓过来,松开手时泪眼朦胧,眼眶一片发红。
神魂共鸣带来的精神污染实在可怕,同出一源,接收起来毫无阻拦障碍,全盘承受。
要不是黎采玉当机立断,强行唤回他的意识,后果难料。
这次经历证实哪怕是同一个人,未必就没有恶意。
雪如圭抬手擦去泪水,用平静下来的语气说:“已经没事了,二狗哥不用担心。”
黎采玉怀疑的看他,“真的吗?”
雪如圭肯定道:“真的。”
黎采玉皱眉,随后松开,勉强相信,“那行吧。”
他拉起雪如圭的手腕,“难得来鸿蒙仙府,一直待在屋子里多没趣,趁着论道大会还没开始,我们出去转转。说不定能够认识几个新朋友呢,出门在外一个说得上话的朋友都没有,好寒酸可怜啊!”
“压力不要太大,不顺的话先放松放松,把自己逼的太紧反而会事倍功半。”
“说不定心情好了,一直无法突破的瓶颈就biu一下没了呢。”
雪如圭乖巧应道:“二狗哥说的对,是我心急了。”
出了一身汗,不能马上出门,等雪如圭洗过澡,换上干净的衣衫出来时,看到黎采玉蹲在窗户外头逗不晓得从哪里来的狸奴玩。
兴致勃勃,幸灾乐祸:“呀,小猫咪这是被卡住了?唉嘿,果然是卡住了!”
他向弱小可怜又无辜的小猫咪伸出恶魔之爪,肆无忌惮上下其手,强撸肚皮。
“嘿嘿嘿,来呀,咬死我!”
黎采玉嚣张的发出挑衅,得意忘形,一点都没有欺负小动物的心虚。
雪如圭哭笑不得,小时候就爱招猫逗狗,现在还是喜欢,这个爱好真的是一点都没变。
“鸿蒙仙府怎么会有狸奴?”
“管它呢。”黎采玉无所谓道,他向雪如圭招手,“圭圭快来呀!”
两个人蹲在一起对小猫咪行注目礼。
黎采玉嘿嘿笑,指着毛茸茸的锚铃铛发出邪恶邀请,“圭圭弹它!”
雪如圭扶额,“玉哥别闹。”
下一秒哭笑不得,黎采玉伸手戳了戳,嚣张大笑,“来呀,咬死我!”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小猫咪身体膨胀,变化成大猫,发出咆哮,“吼——”
张嘴叼住黎采玉脑袋,成全他。
“呃……”
雪如圭肩膀颤抖,“噗!”
不可能翻车!
黎采玉两手用力, 直接将大猫的嘴巴掰开来,单手掐住命运的后脖颈,露出和善的笑:“帅哥, 洗剪吹吗?今天免费哦!”
抓起它就往房间里拽,仿佛要拖到地狱深渊。
“嗷呜——”
大猫奋力反抗, 后腿抵住地面, 拒绝进屋,毛茸茸的脸神色极其惊恐,将大惊失色演绎的格外传神。
“圭圭你看, 它想跟我回家!”黎采玉笑容爽朗惊喜,快乐道:“捡到猫了!我就知道没有猫猫能够拒绝我!”
一边说一边往屋子里走,地面留下深深的爪痕。
大猫挣扎反抗无果的样子实在可怜, 叫雪如圭有些不忍心, 又有点想笑,“玉哥,不要太欺负它。”
“嘿嘿,圭圭来帮我按住它!”黎采玉大声发出邀请。
雪如圭顿了顿,无奈跟着进屋,“要做什么?”
黎采玉:“先洗澡, 再给它做个拉风酷炫的造型, 成为鸿蒙仙府最靓眼的猫!”
给大猫洗澡, 多么可怕的酷刑啊, 邪恶两脚兽竟然对无辜可怜的路过猫做出如此惨无猫道的事情, 将大猫猫按在水里揉揉搓搓,酱酱酿酿,从头撸到尾巴尖,每个地方都狠狠搓了一遍。
蓬松浓密的皮毛浸了水, 身形没有变瘦多少,可见是实心的。
大猫发出凄厉惨叫,奋力刨爪,不老实的挣扎让水花四溅,堪比打仗。
好不容易把它搓完,从水里捞出来,雪如圭的澡已经白洗了,衣服浇的透湿,头发,脸上,脖颈处,都有水珠往下落。黎采玉抹一把脸,衣服也湿透了,贴着皮肤隐隐勾勒出身材,健硕有形,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他手上滴着水,轻拍大猫脑壳,狞笑:“安分点,否则我就把你头顶的毛都剃掉,让你英年早秃!”
“嗷呜——”大猫不可置信瞪大眼睛。
“这是鸿蒙仙府的灵兽,兴许有人养。”雪如圭捋了捋滴水的发丝,不让落到眼睛里去。
黎采玉想了想,大手一挥,“那没事,把它主人的头顶也剃了,就没人会嘲笑它。”
雪如圭嘴角抽抽,“玉哥你开心就好。”
然后补充一句:“被人打了我不会帮你的。”
“无情啊圭圭!我们难道不应该共同进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吗!”黎采玉表演欲发作,亢奋激昂的发表演讲,“这种时候你应该大声赞成,高呼采玉哥哥英明神武,不愧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丰神俊朗的采玉哥哥,思想就是这么先进有内涵!”
“……闭嘴吧玉哥。”
“圭圭,你忘了那些年我带着你追大黄,你用崇拜眼神赞扬我的事迹了吗!”
雪如圭抓起大猫的一只爪爪,摁在黎采玉嘴上,温柔而坚定的说:“闭嘴吧玉哥,别逼我扇你。”
“嘶!”黎采玉倒吸一口冷气,睁大眼睛上看下看,仿佛忽然重新认识小伙伴,痛心疾首,“扇我?你竟然说要扇我?这些年的友情终究是错付……吼!”
忽然发出猪叫声。
雪如圭两根手指捅到他鼻孔里,用力往上顶,笑容和善,“玉哥,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圭圭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我以拥有圭圭这样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和蔼可亲的朋友为荣,如此优秀可爱的圭圭不可能会扇我,一切都是我的错觉。以上都是我的真心话,绝对没有被威胁。”
“原来玉哥心里是这样想的,真好呢。”雪如圭笑容可掬。
“嗯。”黎采玉委委屈屈,可怜巴巴看他,根本不敢还手捅回去。
上回把人家鼻孔捅出血,哪里还敢再犯同样的错误。
“圭圭,手……”
雪如圭无动于衷:“玉哥不是说自己有不灭金身,这种程度而已,根本伤不了你。”
黎采玉眨眨眼,忽然对他做出一个鬼脸,“略略略!”
雪如圭下意识一个用力,当场叫黎采玉出现猪鼻子,丑到他发笑,“噗!”
大猫夹在两个人中间,耳朵耷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委屈兮兮的发出一声嗷。
“好了,给它洗过澡就算了。”雪如圭放下手,摸摸大猫脑袋,怜惜道:“下次可别这么不小心,夹在树中间动不了。”
“呜……”大猫低低叫一声。
法术烘干皮毛,很快又是毛绒蓬松的大猫猫,雪如圭松开手,放它离开。
大猫灵活跳上窗户,瞅见黎采玉虎视眈眈,蠢蠢欲动,赶紧转身跑掉,头也不回。
“跑掉了。”黎采玉失望,叹口气。
看到雪如圭起身,一副又要洗澡的架势,“法术烘一烘就好了,你才刚洗过。”
雪如圭不喜欢衣服贴在身上的粘腻感,只是沾了一点水烘干就好,身上几乎被水花浇的透湿,烘干还是感觉不舒服,心里头刺挠。
摇头,“我还是洗一洗,换身新的衣衫。”
黎采玉没有勉强,“行吧。”
他扯了扯自己衣襟,湿漉漉的也有点不舒服,“咱们好久没一起洗了,搞快点,下山玩!”
雪如圭银色的睫毛颤了颤,低声道:“那玉哥一起来吧。”
住所配备的浴池有恒温热水,黎采玉脱了衣裳就往水里跳,扑腾两下,水花四溅,游了两圈凑到水边,两手交叠靠着,看雪如圭往热水里洒花瓣,空气里飘着淡淡香味,清香怡人。
捻起一片花瓣往嘴里塞,下一秒吐掉:“呸,苦的!”
然后又捻起一片花瓣送到鼻子前使劲闻,香味钻入鼻间,他顿了顿,凑到雪如圭身侧,对着他闻来闻去,嗅到似曾相识的气味,又闻闻花瓣,再对着他嗅来嗅去。
“圭圭,你闻起来真香。”
“……”
“我洗了会不会变的跟你一样香?”
“会。”
雪如圭给热水洒满花瓣,在黎采玉的注视下面不改色脱掉衣衫下水,身体沉下去,只露出锁骨以上。
黎采玉认认真真给自己脸上糊花瓣,还有脖子肩膀,似乎打算腌入味,成为一个有体香的大帅比。
给自己糊还不算,热情洋溢的帮雪如圭糊花瓣,信誓旦旦,“信我,没错!”
雪如圭叹气,没有抗拒,正要开口说什么,猛然一阵晕眩,脑子里有道声音疯狂发出警报,紧绷到极点,然而不等他采取行动,下一秒便感觉自己仿佛成了第三人。
他直勾勾盯住面前的黎采玉,银色的双眼清冷淡漠,因为眼底的金轮泛着威严神圣,可在此刻却似成了深幽黑洞,深邃,恐怖,难以言喻的压迫力油然而生。
水沿着面颊一滴滴滑落,乱七八糟的花瓣糊脸没能减弱他的压迫感,直视时威压直击灵魂。
“你在做什么?”他问。
声音平淡冷静,没由来叫人毛骨悚然。
仿佛送命题降临,说错了就会被嘎掉。
黎采玉神情变得严肃,与他对视,空气里混入什么东西,渐渐凝固。
“猪鼻子!”
两指冷不丁戳进对方鼻孔,顶的脑袋不由自主往后扬了扬,对方表情有一瞬间是空白的,茫然错愕。
果不其然,殷红的鲜血淌了下来。
深邃幽冷如黑洞的眼神变了,重新变回黎采玉熟悉的模样,并面无表情看他,气氛逐渐僵硬。
“……”
“……”
黎采玉试图狡辩,“这是个意外!”
“你把我捅出血了。”
“圭圭你眼神忽然变得好可怕,想要杀了我一样。”
“你把我捅出血了。”
“我忽然就叛逆上身,想要治个不服,情不自禁……”
“你、把、我、捅、出、血、了。”
对话多么的似曾相识。
黎采玉悻悻收回手,属于雪如圭的血一滴一滴落到热水里,迅速晕染,“是我出手太重,你咬我吧。”
雪如圭捂住鼻子,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刚才圭圭是怎么回事?”
“意外。”雪如圭眼底眸光发冷,“不会再有下一次。”
他能够连接对方,对方自然也能主动连接他,方才冷不丁受到神魂冲击,身体被夺去片刻控制权,太危险了。
忆起对方真真切切的杀意,雪如圭眼神更冷,就算是另一个自己,也不能伤害二狗哥!
吞噬了其他世界的神魂固然强大,但弱点非常明显,心魔太重。
属于其他神魂的痛苦绝望搅得对方很头疼吧,无法平静。
该给个警告。
“唔!!!”
玄衣魔神痛苦捂住鼻子,殷红的鲜血通过指缝渗透,一滴一滴落到地面。
下面的眷属们鸦雀无声,极力低头,试图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就在刚才,魔神陛下突然抬手以食指中指对着自己鼻孔狠狠来了一下,极其诡异荒诞。
魔神陛下肯定是对的,不可能脑子抽风自己捅自己鼻孔,所以他们什么都没看见!
玄衣魔神眼底酝酿愤怒,咬牙切齿,指甲太长,差点捅穿鼻腔戳到自己脑浆!
什么毛病!
该死的什么毛病?!
不就是凶了他姘头一下,犯得着这么贱!
恐怖的眼神扫射眷属们,没有一个抬头的,在他的威压下瑟瑟发抖,抖如筛糠。
“尽快找出这个世界的坐标,本尊要回收新的分魂,”目光狞恶,发出残暴宣言,“把他的姘头抓到宫里,每天操三顿!”
鸿蒙仙府坐落的山脉占地面积辽阔, 周围都有城镇,发展繁荣,九鲤镇虽然叫做镇, 真心不小。
空气里似乎弥漫着一种松驰感,家家户户都能瞧见花草的身影, 或是院子里鲜花开满树, 或红,或粉,或白, 还有蓝紫色,细细藤蔓从墙头探出,柔柔垂挂, 娇艳的花朵被风一吹, 在墙角下落满地,也落到行人的肩头。
黎采玉抬手,从雪如圭发间取下一片娇嫩花瓣,纯白色,香味浓郁,不知道是什么花。
走了一路, 青瓦白墙, 繁花似锦, 似乎就没有不爱花的人家。
风一吹, 又是一阵花瓣雨, 纷纷扬扬。
忽的,听见声音,黎采玉下意识抬手一接,是两支折下的鲜花, 开的正盛。朝着飞来的方向看去,果然瞧见有人。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梳着辫子,一身粉色衣衫衬得她灵动可人。
这里的女孩子胆子大,不怕生人,眼神自信有灵气,眉宇间流淌着从容坦率,落落大方。
黎采玉示意手里的花,对方笑得更灿烂,大声道:“送给你们的!”
她目光炯炯,“两位公子是从其他地方来的吧,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们。若镇子上有这么俊俏的男人,早就传遍了。”
黎采玉回答:“是啊,我们是今天才来九鲤。想四处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倒是发现遍地鲜花,看都看不过来。”真诚发出感概,“不愧是鸿蒙仙府脚下的镇子,地杰人灵,就连花开的也比其他地方好看。”
姑娘挺起胸膛,骄傲道:“仙府脚下灵气充沛,自然最是滋养!九鲤的花好看,人也心灵手巧,多次夺得过插花会的魁首!还培育出过优秀的花种,得到仙府赞扬呢!”
“插花会?”黎采玉抓住重点。他随手把鲜花往耳畔一插,另一支递给雪如圭。
“姑娘跟我说说插花会吧?现在有没有?九鲤风景好,花也漂亮,但没有人介绍介绍,想玩无从下手,只能看看各家养的花,评判评判谁家养的好。”
姑娘没有拒绝,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看看黎采玉耳畔的花,再看看雪如圭接过花小心翼翼捏着。
“我们这儿每年都会举办花神节,在花神节进行为期三天的插花大赛。不光是九鲤,仙府周围的镇子也都有这个活动,最后选出镇子里最为优秀的作品一起评比,通过投票排名。”
“还有赏花大会,各家把自己培育的花种展示出来,居民游客都可以投票,选出最心仪的作品。不拘泥于盆栽,种在地上的也可以,所以那天家家户户都会凑热闹,把院子门打开,供人参观自家的花。”
姑娘眉飞色舞,“来我家看花的人可多了,得了好多筹子!”
“你们来晚了,今年的花神节已经结束,要等明年。”
黎采玉摸摸耳畔插的花,“是这个?”
姑娘点头,炫耀:“是不是很漂亮?我特意摘了两支好看的送给你们!”
黎采玉笑弯了眉眼,“谢谢姑娘,我很喜欢。”
雪如圭颔首道谢:“花很漂亮。”
黎采玉从他手里捏起花,对着雪如圭的头发仔细端详两眼,小心翼翼插到发间,夸赞:“花美,人更美。”
姑娘被恍的有点晕,心跳加速,面颊发红,心里头尖叫不止。
一个英气逼人,一个清冷端庄,一起欣赏路边人家墙头探出的花,多么美丽的风景线!
她用力拍打自己面颊,清醒清醒,清清嗓子,“花神节是结束了,但还有好玩的!你们知道九鲤镇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
黎采玉配合的问:“为什么?”
“因为从天上往下看,这里一共有九个湖连成一片,依次排列,形似列队漫游的鲤鱼,得名九鲤镇。”
“只要有一艘船就行,大小都可以,大家划着船到湖中心聚集,船上摆着货物,自由交易,不需要交任何费用,想来就来。”
“卖货的划船,参加集市的也要划船,岸边有很多船只送人到湖中心的集市。”
“九鲤镇九个湖,每个湖有自己特色,大船跟大船靠在一起形成水上集市,一天到晚都不会停歇,小船跟小船凑一块儿,要是不会划水啊就容易跟别的船撞到一起,人仰船翻。”
“我们这儿的水上集市非常有名,热闹看累了,还能让船家划着水,在九鲤湖转转,欣赏路边美景。还能自己租一条船在湖里停着,吹吹风,自己钓鱼烤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