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刚回来?”明鑫拎着手里?的篮子笑了笑,视线落在安十?乌身后的虞钦那里?。
“虞大人,我做了几双鞋子和衣服,给您送过来,我要成亲了。”
虞钦扶着安十?乌的手,闻言微微颔首,精致狭长的凤眸弯起好看的弧度:“恭喜你,我和安十?乌到?时候送你一份丰厚的嫁妆,以后的日子好好过,不?要拘泥困囿于?安家。”
不?知是不?是怀孕的缘故,虞钦此刻看起来少了平日的清冷犀利,反而更加柔和包容。
安十?乌看着一身雾蓝色长衫,身形纤长,干练又不?失秀美的明鑫,倒是十?分好奇:“鑫哥,你这么快就找到?成婚对象了,她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他担心明鑫贸然成婚是为了摆脱他那对无良父母,毕竟之前没有听他说过。
明鑫知道安十?乌的担心,将手里?的篮子递给他,眼中有笑意闪过:“是铺子里?李掌柜的侄子李武。”
“这个?人宽厚大方,做事情?也精明仔细,是个?很不?错的人,我们两个?之前一同在柜台帮忙,他之前探过我的想法?,我觉得人还?不?错,就应下来了。”
既然是他认真?考察过的人,安十?乌自?然就不?会再说什么,回忆了一番因为去布庄看过明鑫几次,似乎有些印象,面上也就带了几分真?诚的祝福:“那恭喜你。”
“就是发现这时间过的真?快,这才多久,我就要当父亲了,而你也要成婚了,鑫哥以后一定要为自?己而活。”
安十?乌的感慨,引得虞钦轻笑不?已,一旁的明堂却盯着这样神仙公子般的虞钦怔怔不?语,直到?虞钦抬眼淡淡看过来,他慌不?迭的别开视线。
想想心里?的几分不?甘迫使他强撑着转头看向?虞钦:“虞公子,我已经在这里?找到?了一份教书?的活计,多谢你之前照顾我兄长。”
明鑫原本正和安十?乌说话。
安二叔两口子原本打算留在蓉城,是打着赖上安十?乌的念头。
明鑫如今也不?想再惯着他们,所以一家人已经从?那个?院子里?搬出来了。
那两人如今被明鑫送去做工,工钱全捏在明鑫手里?,明鑫的夫家又是地头蛇,以后不?敢随意找麻烦。
安十?乌听他一番话,心中不?由感慨他这个?堂兄如今真?的变了许多,蛇打七寸,借势威胁简直被他用的明明白白。
见明鑫不?再言语,反而眉头微微蹙起,他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身旁的明堂,就听见明堂轻声道:“虞公子,说起来我只比堂兄小了几个?月,若是我再大些就好了。”
他拳头紧攥,神色难得的坚定,最起码安十?乌认识他这么久还?从?未见过他这样态度,只是这话是什么意思?
安十?乌正摸不?着头脑,胳膊上传来毫不?留情?的力道,转头就看见虞钦似笑非笑的眼神,安十?乌突然灵光一闪,好家伙,怎么一个?个?尽想着挖他墙角,还?有这个?明堂他可真?敢想。
长得这么普通偏偏这般自?信,他该不?会以为只要有婚约,虞钦就会随便选一个?人吗?他虽然也一无是处,但他是靠美貌取胜的好吗?
安十?乌眯着眼睛,下巴微抬,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了一番明堂,直将他看得目光闪烁回避,这才嗤笑一声:“就算多几个?月也没用,有些人活了二十?多年?都没有活明白,除了痴长年?龄有什么意思呢。”
明堂没想到?安十?乌会这么说,心中越发不?服气,他自?小在村中就是被人夸赞的孩子,读书?的时候成绩虽然说不?上拔尖儿,但也还?不?错。
虽说他从?未起过比较的心思,但真?要论起来,怎么也安十?乌只会油嘴滑舌,其实脑中空空的草包强。
明鑫只看他憋屈不?忿的模样还?能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石头说的没错,我觉得明堂你还?是要好好教书,多攒些钱。”
见明堂脸上还?有些不?服气,明鑫看了一眼仿佛事不关己的夫夫二人,声音微冷:
“我竟从不知你这样自视甚高,论相貌,你只能算五官端正,论才学?你如今连个?功名也没有,论人品,你虽说看起来没有什么大的瑕疵,但倘若我成婚,绝不会选你这样耳根子软,没有主?见的男子。”
“更何况,明堂你一穷二白,有哪个?女子或者哥儿愿意嫁你,日后的婚事也该爹娘发愁头疼的了。”
他语气如疾风骤雨,毫不?磕绊,明堂瞪大眼睛,看着从小对自己格外疼爱的兄长脸色惨白:“哥,你怎么能这样……”
当着安十?乌和虞钦的面,被自?己的亲哥哥贬的一文不?值,名堂只觉得羞愤欲死。
偏偏此时传来安十?乌毫不?收敛的笑声,明堂转过头,死死盯着他:“你有什么好得意。”
安十?乌指了指自?己,眉梢轻佻:“虽然我也一穷二白,可我貌若潘安足以弥补其他不?足。”
安十?乌紧紧扣住虞钦的手,仿佛不?经意间摇晃,见明堂死死盯着却被明鑫拉了一把?,踉跄后退,到?此彻底对明鑫放心下来。
他本就是刚强的性子,如今自?己走出来不?再困囿于?亲情?治住这几个?人不?在话下,日后定然能将日子过的不?错。
明鑫抱歉的朝安十?乌两人行了一礼,一把?拽着明堂的胳膊离开。
本来只想报个?喜,不?想被明堂膈应了一顿,他心底打定主?意这个?弟弟也要好好调教一顿。
墨竹见两人走远,收回视线,掂了掂手里?重量不?轻的篮子,颇有些同情?道:“郎君,明鑫公子可真?厉害,瞧将他兄弟埋汰成这样。”
这幸灾乐祸的模样,安十?乌笑眯眯睨了他一眼:“你阿兄上次不?也将你耳朵拧肿了吗?你有什么好得意的,日后想来也是一个?耙耳朵。”
墨竹的兄长早就成婚了,如今在虞家的庄子里?当管事,他上次也是无意撞见人高马大,身形健壮的墨竹被人拧着耳朵拽出了二里?地。
墨竹面色发胀,半天说不?出话,从?他身旁越过的王康也淡淡看了他一眼,墨竹大大翻了个?白眼,耙耳朵不?是虞家的传统美德吗?郎君笑话他的时候能不?能先看看自?己。
…………………………
明鑫的到?来仿佛是一个?开端,虞钦和安十?乌二人也开始和自?己相熟的好友道别,虞家其他人也安安静静蜷缩在府中,恨不?得所有人都不?要想起他们。
安十?乌掀开马车帘子,门口矗立的石狮子依旧威风凛凛,两旁的空桐树却已经落叶微黄,显出几分破败,就像虞府未知的命运。
这些时日,郑康有意无意的教导,还?有虞家近乎囚禁的状态,他也知道事情?并不?如他想的这样简单,可性命无虞已经算是幸运。
身后虞钦下巴贴在肩膀,顺着缝隙看了一眼他自?小长大的地方,眼中一闪而逝的复杂,随后扯下窗帘,贴在安十?乌耳边的声音清润如兰:“你日后想要我们的家是什么样子的?”
安十?乌转身,看着他温润明澈的眉眼,将?人?一把拉到腿上:
“这我倒没怎么想过,不过我觉得咱们家应该种满你喜欢的山茶花,院中有小溪穿流,有满园桃李,暖阳温煦之时,我们可以躺在摇椅上晒太?阳,细雨绵绵时,也能在窗下听雨打芭蕉……”
虞钦眉目缱绻,心中不由也被他描述的景象吸引。
马车外王康眯着眼睛,看向身旁坐着打瞌睡的墨竹,垂下眼帘时唇角轻扬。
因为是集会的日子,平日一个时辰的路程足足多走?了近一倍的时间?。
码头还是熟悉的样子,来往停靠的船只却比那时安十?乌来的时候多了数倍。
他扶着虞钦,跟在梁帝身后,本不该属于这里的他心中也难免生出不舍之意。
虞钦低头看了眼脚下相接的船只。
安十?乌一把握住他的手?,语气?宽慰:“现?在不是离开?,而是重新出发,倒是难得看到你这般离愁别绪。”
虞钦从准备离开?到今日之前?,一直表现?的有条不紊,安十?乌只当他素来情绪淡泊,没想到在此刻才?初露端倪。
虞钦抬眸,漆黑的眼眸有安十?乌看不懂的情绪涌动?,不待他细看,虞钦已经一只脚跨上了船。
忍住回望身后的冲动?,半晌,虞钦笑了笑,看向安十?乌时只剩下洒脱坚定:“走?吧。”
安十?乌没有再说?什么,对外的虞钦永远身披无坚不摧的铠甲,将?自己?伪装成毫无破绽的模样,他一直很忌惮外人?窥见他多余的感情。
他握住虞钦的手?施加了力度,正要宽慰几句,身后有隐隐约约的呼喊,循着声音看过去,不知?什么时候乌泱泱的人?群朝这边汇聚:“你看那边。”
虞钦顺着安十?乌手?指的方向,人?群汇聚仿佛一条大江浩浩荡荡奔涌而来。
他下意识退回岸边,安十?乌也饶有兴趣跟他下了船,其他人?也停下了动?作。
蓉城商会大大小小的商人?几乎都到了,李老板被众人?簇拥着上前?几步。
他是商会的副会长,一贯严肃的人?,此刻脸上尽是伤感:“大人?,此去一路坦途,前?程似锦,我们真的不想你离开?,没有你哪有咱们如今的好时候。”
李老板这番话?倒是情真意切,以前?他们也行商,可一个穷困的地方哪里有那么多银子赚,大家日子都是紧巴巴。
虞钦的出现?就像是财神爷显灵,不仅是百姓能挣钱了,他们这些人?更是挣得盆满钵满,更何况虞钦作为商户出身的官员,更能理解他们的不易。
可如今财神爷要走?了,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必然?是锥心之痛。
安十?乌也认识李老板,他就站在虞钦身后,只看见对方一个大男人?边说?话?还能眼泪不止,心中不由暗暗思忖,他们推选他出头是不是就因为这人?泪腺发达。
李老板不知?安十?乌所想,若是知?道肯定会痛骂安十?乌败家子,不懂他们损失银钱的痛苦。
此刻被安十?乌格外灼人?的视线盯着,随意的吗,抹了一把眼泪:“我失态了,我们都知?道大鹏直上九天,大人?必然?不会困于此,这是我们一起凑的,咱们这里卖到各地的东西,您带着留个念想。”
虞钦神色微动?,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会做人?。
他显然?知?道原则,贵重的东西自己?不会收取,但这些东西虞钦便不好拒绝,这是他们的生财之道,又?何尝不是虞钦的功绩。
虞钦望向他身后塞得满满当当的马车,朝王康点了点头,随即神色郑重对面前?这些人?道:“多谢你们,你们也保重。”
几人?说?话?的时候身后已经聚集了一大片百姓,他们脸上多少能看出来风霜疲惫,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就等在码头。
有年迈的老者拎着篮子递给虞钦:“虞大人?,这是我家用?新粮做得甜糕饼,您带着在路上吃,我们家的粮食是乡里种出来最好的。”
有一人?开?口,其他人?也纷纷挤过来。
“大人?,这是我晒的肉脯、果脯都是好东西,我们家传了几代的手?艺。”
“我家存的蛋,煮了一篮子红鸡蛋,吃了保管百病全消,大吉大利,您会好人?有好报的。”
老百姓的心思总是十?分淳朴,他们拿出来的东西虽然?并不贵重,但都是他们手?里最好的东西了。
安十?乌看着脚下堆积越来越多的东西,甚至有人?还织了薄如蝉翼的素纱衣,手?艺不可谓不精致。
这样的场景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却依旧满心动?容,有人?放下东西时终于忍不住啜泣出声,立刻招来压抑的哭声。
虞钦望着这些百姓不舍的抹着眼泪,更是心头滚烫,这一张张脸或富态精致,或黝黑消瘦,此刻全都布满诚挚的祝福语伤感。
虞钦视线疏散,远处还有人在陆续跑过来,他忍住鼻子酸胀,双手?阖起,深深行礼:“多谢诸位,希望你们以后万事顺遂,盛世平安。”
他声音清朗,带着无限希冀,安十乌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动,悄无声息退到一侧。
码头风声猎猎,虞钦的飘逸的长衫迎风而起,满目清越,安十?乌只觉得从前?在书中看过兼济天下的端方君子这一刻有了具象化。
莫名般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郑懿君,这位帝王眸色幽深又?似乎划过一抹光亮,想到虞钦这些时日的转变,安十?乌低声道:“虞大人?很厉害不是吗?他和我在这个世界上见过的任何人?都不一样。”
郑懿君看了安十?乌一眼,安十?乌和他也算有了相处经验,并不去揣测他此刻的情绪,自顾自道:
“他天生就有一种济民救世的责任感,而且一直做得很好。”
郑懿君静静看着那些百姓一一和虞钦告别,安十?乌的话?也毫无遮挡传入他耳中,他想怪不得虞钦总笑骂安十?乌小混蛋,那般亲昵随意。
一个纯粹俊朗,满心满眼都是你的小郎君日日相伴,就是谁也顶不住。
虞钦的优秀郑懿君比谁都清楚,所以安十?乌这番话?也说?到了他心坎上,郑懿君勾唇,略带骄傲的视线落在他风华卓然?的继承人?身上:“你说?的没错,有些人?天生就有领袖风范,他很厉害。”
安十?乌见他神色平淡,语调连起伏都未曾显露,却偏偏让人?听出几分得意,这一刻他真切觉得他和虞钦不愧是父子,最起码这口是心非的本事都一样厉害。
不过也能看出来这位皇帝对虞钦应该十?分满意了。
大概是假太?子的平庸给这位帝王带来了沉重的心理阴影,以至于像虞钦这样自带天赋的天选之子出现?,这位皇帝就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就像他从小就明白的道理,有时候一个人?的好需要对比才?能体现?出来。
梁帝对虞钦的重视和纵容,让虞钦变得更加从容坦荡,似乎从前?困顿住他的围墙轰然?倒塌。
安十?乌:“所以你以后一定不能偏心自己?跟前?长大的,虞钦一路走?过来很不容易,如今有了厉害的亲爹,你要护着他让他少走?些弯路。”
这就暗戳戳给前?太?子上眼药了,梁帝却没有生气?,听着安十?乌的话?,他转头睨了他一眼:“呵,寡人?非懦弱无能之辈,当然?护得住他。”
安十?乌闻言格外殷勤的挤开?郑康,神色谄媚又?好奇:“哪怕在朝堂权衡不得不妥协时,您也能这样坚定吗?”
这般幼稚的激将?法,梁帝视线略过安十?乌略带青涩的面容:“寡人?是帝王不需要妥协,你说?的那种皇帝如今都已经灭国了。”
明明不带情绪的一眼,安十?乌却莫名安心。
其实也对,这位皇帝别看这段时间?相处还算和睦,可他一看就是那种压迫感十?足手?段强硬的君王,君强臣弱,自然?很多问题就不存在。
上辈子梁国分崩离析,战火纷飞,归根究底还是梁帝死了,否则这三分天下的格局还不知?道什么样子呢。
郑康站在梁帝身后,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是万分惊诧,他们这位陛下,虽说?不是什么暴君,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主儿。
虎狼一样的君王对着殿下尽是温情,对安十?乌竟也这般宽容吗?爱屋及乌,但也不至于此,郑康第一次有些看不明白自己?伺候多年的主子了。
另一边王康估摸着时间?上前?提醒时间?差不多了。
虞钦亲手?接过一位妇人?送来的吃食,面上带了几分伤感:“各位,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请回吧。”
这一次他重新踏上船,身形洒脱依旧,却多了几分一往无前?的锐气?。
船顺风而起,速度很快,行驶了很远,隐隐还能看见岸边停留的百姓,安十?乌拍了拍虞钦的肩膀:“我们进去吧,这里风大,你身子如今还是要小心一些。”
说?来也奇怪,安十?乌上辈子见过的孕妇,一般都会有各种各样的反应,整个怀胎十?月,人?要受不少罪,倒是虞钦十?分幸运只有上次反应剧烈,其余时候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虞钦闻言收回视线,裹紧身上的披风,看向下人?蹲身整理的的那些东西,声音松弛慵懒:“安十?乌,我希望天下越来越多的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
“你要帮我!”
迎着他的?视线,安十乌莫名觉得?肩担重任:“古所愿也,不敢请尔。”
他此刻十足真心,仿佛忘记自己从前一心咸鱼的?梦想。
船身摇晃,安十乌看着靠在自己身上身披薄纱的?虞钦,那衣衫果然轻薄无比,轻纱之下虞钦冷凝如玉的?肌肤若隐若现。
安十乌喘着粗气?,一把?攥紧虞钦劲瘦的?腰,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吻:“下次不要随便勾引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虞钦点着他跳动的?胸口:“我问过大夫,没事的?。”
虞钦只觉得?此刻精神抖擞,整个人仿佛被浸入湿热的?温泉,轻快舒爽。
安十乌年?轻人第一次当父亲紧张过了头,他倒是憋得?住,倒是苦了自己。
他指尖在安十乌胸膛轻点:“你当初还说没有孩子也不错,如今倒是格外用心。”
安十乌一把?攥住他四处纵火的?手指,仿佛羽毛扫过的?触感消散,他稍稍松了一口气?,抬起胳膊掀开小窗,任风吹散房间灼热的?味道?。
虞钦视线落在他宽厚布满划痕的?背上,起身斜靠着窗户,安十乌满是得?意?的?神色被他收入眼?底。
“对呀,没有孩子的?时候我们两?个二?人世界也十分惬意?美满,有了孩子之后家里又多了一个人。”
“这可是咱们的?孩子,难道?你不惊喜他的?到来吗?”
自从查出来有孕,虞钦看似和往日一般的?,但他默默减少了处理公?务的?时间,特意?忌口,那些孕夫的?禁忌一清二?楚。
这个孩子的?到来对虞钦有着特殊意?义?,无论是出于?私人感情,还是政治意?义?,他的?到来都恰到好处。
虞钦拉过安十乌的?手附上自己已经有些弧度的?小腹:“安十乌,你才是上天的?恩赐。”
他语气?低哑,还带着事后的?餍足慵懒,那双狭长精致的?凤眸全是安十乌的?身影。
安十乌轻咳一声掩下几分不自在,他揽着虞钦的?肩膀,窗外是不断后退的?万重山峦,连带着整个人心境也变得?格外宽广。
若是从前虞钦这样说,他一定觉得?他是在哄人,可偏偏他这句话?戳中了事实,这两?日他的?系统竟然升级了。
安十乌悠悠叹了一口气?:“我最近学了新的?戏法,或许等你回归之后找到合适的?时机,糊弄一下那些大臣也不是什么事儿。”
“反正先祖已经为你显灵了一次,就是再来一次也没什么。”
这话?真不是空穴来风。
安十乌一只胳膊搭在窗口,看似欣赏两?岸风景,实则注意?力全在焕然一新的?空间上。
谁能想到跟在他身边这么久仿佛鸡肋一般的?空间到了这个世界竟然完成了一次升级。
原本只有二?十余尺的?采集通道?变成了如今的?万丈。也就是说假如眼?前有一座矿山,安十乌能在顷刻间将它收入其中,而不必如从前受限于?采集通道?的?容量小体积存入。
虽然这一项功能需要能量币,可如今安十乌已经摸清楚那些能量币的?获取办法,如果没有猜错,他这次空间升级也是因为能量币量变达到了质变。
在白龙铃那次假冒龙王救人,安十乌就发现,只要他倚靠空间帮助了百姓,就能得?到一定的?能量币。
上次祈雨虽说初衷是帮虞钦稳定声望,却无意?间安抚了民心,增强了百姓对虞钦的?信服,在耕种防御灾害上更加有组织纪律,粮食减产也就没有那么严重,挽救了不少人的?性命。
实际上在祭祀之后能量币就有一定的?增长,安十乌当时没有注意?,他一直以为能量币只是采集资源的?媒介,不想待秋收过后,竟大幅度增长帮助空间完成升级。
也是在这次升级系统还多了一个布图功能,船型半日路过两?个城池,地图上都进行了精细的?矿品标记,和虞钦相处这么久他也知道?这份图如果补全将是怎样的?大杀器。
这空间虽然主人是自己,但安十乌怎么看都觉得?这简直是为虞钦量身打造的?。
虞钦抬手转过他的?脸,定定望向安十乌眼?底:“这么尽心尽力帮我,安十乌,去了皇城就算有父皇,很多事情依旧会有你意?想不到的?凶险万分,你准备好了吗?”
他问得?认真,眸色深沉如汹涌的?汪洋,似乎能掩藏下一切风浪。
他倒不会清高?说不用安十乌帮助,实际上安十乌的?能力于?他绝对是如虎添翼,但他希望他是深思熟虑之后,而不是被推着随波逐流。
那条荆棘路,一旦踏上除了攀登顶峰,还有可能会粉身碎骨。
安十乌收敛起随意?的?情绪,认真点了点头:“你是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的牵绊了,无论刀山火海我必然要陪你走上这一遭,而且你一定会成功的?。”
毕竟虞钦可是书里盖章下论的?胜利者,虽然最后被被人摘了桃子,可天崩开局走到那一步就知道?他的?厉害。
如今有了自己和梁帝,他要是失败,那只有一个可能,他也被人穿了。
安十乌十分笃定的?姿态令虞钦轻笑出声,他将额头抵在安殊额头上,声音清越惑人:“你说的?没错,我们一定是最后的?胜利者。"
说来可笑,他这一生似乎永远都在争取。
从养父母的?偏心疼爱,到幼时读书的?机会,再到后来走?上政途。
虞钦庆幸自己幼年?早慧,那份争夺之心让他过上了与其他哥儿截然不同的?生活。
这几十年?即便强硬如他偶尔也会产生疲惫倦怠,只有安十乌是自己撞上来,懵懵懂懂朝自己靠近。
他出现在自己身边,帮他赢得?了大好局面,一场史无前例的?祭祀更是引来了他的?生父,虞钦从前计划中前路坎坷的?未来,也因为这个人变成了天堑通途。
在安十乌身上,虞钦得?到了毫无保留的?偏爱,他抵着安十乌绵长纠缠的?深吻,似乎要将这个人吞吃入腹。
王康因为习武的?原因,比起常人更加耳聪目明,屋里隐隐的?动静让他抬起的?手有些犹豫。
只是看着缓缓停下的?船舶,他到底敲了下去,动静不大却足以提醒白日胡闹的?两?人。
“公?子,我们要准备下船了,接下来要走?陆路。”
房间里静了一瞬,半晌安十乌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知道?了。”
顺江而下,他们其实已经行驶了大部?分的?路程,剩下三?分之一的?路程要靠马车。
一行人下船后,岸边早有车队等候,说是商队,可所有人动作精悍,目光冷凝,腰间配刀剑,只一眼?过去就让人觉得?胆寒。
两?人将梁帝送上马车后,安十乌目不斜视扶虞钦上了后面的?马车。
哒哒的?马蹄声响起,安十乌抽出一个抱枕塞在虞钦身后:“马车不比船上,你今日也劳累了许久,先歇一会儿,你要是实在难受一定要说出来,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