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看到了刘戏的风光，多少也想拉点关系，这会儿无论是平时好还是不好的都试图说上两句话。
至于刘戏，也是个人精。
这么多人，他竟然都能照顾到，跟众人攀谈的同时，还不忘护着老婆去椅子上坐。
“活该他娶了人家千金呢。”吕雯沁哼哼唧唧道，一面小声嘀咕，一面不忘往嘴里塞鸡腿。
其实刘戏的家世也不差，跟杨琪琪差不多，但远远不如他老婆。
能娶到人家，是上辈子烧了高香。
同为学生会的人，再加上吕雯沁和刘戏外向的性格，两人大学时的关系其实还算不错。
只是毕业后渐行渐远了。
相较之下，南枝没什么想法。
他一门心思地喂南柃吃饭。
这的伙食可比平时在家吃的好多了，他一连给南柃剥了好多蟹，还有些装点花里胡哨的东西都夹过来试试。
这蟹放平时好歹得千把块一只。
聚会还算热闹的，喜欢吃的人可劲坐在位置上吃，但大多数还是聚集在刘戏那一桌攀谈。
毕竟刚毕业两年就聚的会，能来的多少带点目的性。
吃到一半时，有几个人姗姗来迟，比如南枝的另一位舍友元志浩，他一进门就奔着南枝来唠了会儿嗑，又去找程钰说话，最后硬是把程钰拉到了南枝这一桌吃。
程钰尴尬地低着脑袋，头都不敢抬。
反观杨琪琪，她平静得像是来了个陌生人，自己吃自己的，丝毫不受影响。
“哇，你生孩子了，长这么大。”元志浩平时就缺半根筋，脑子和精力全投代码上了，这下说话也不过脑子。
南枝：“......”
但这话南柃爱听啊，终于有人说他是爸爸的孩子了。
“你儿子跟你真像，挺好，叫什么？”元志浩活像饿了八辈子，一个劲儿往嘴里塞东西。
“南柃。”南枝道。
“名字也像，好好好。”元志浩已读乱答，看起来饿得找不着北了。
南枝瞥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正在众人聊得热火朝天时，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眼尖的刘戏立马看到了，很快迎了上去，“康安，你来了，来，这边坐这边坐。”
穆康安？
南枝手上动作一停。
旁边的吕雯沁也陡然僵住，抬头跟南枝互视了眼，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
时隔多年，对方的外貌与之前大相径庭。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毫无存在感的，透明的，完全记不住的路人，此刻的他夺目，明亮，仿佛往任何处一站都会成为人群的中心。
因为他离开太久，又人缘浅薄。
起初众人见到他时，都愣住了。
他们，有这么帅的同学？
此刻的穆康安，几乎能够与荧幕上的人媲美。
这对依稀记得他的人来说，非常陌生。
唯独南枝。
他见过穆康安真正的样子。
也正因为见过，才深觉这人的诡异。
甚至曾试图对他做什么。
那是他第一次在一个男人身上感受这样悬殊的力量对比，令他不寒而栗。
所以南枝不想见到他，一点都不想。
同样的，吕雯沁也是。
记忆里那次对视，她真感觉对方能杀了她。
她向来是个外向胆大的人，但不是不会害怕。
这一刻，两人出奇的默契，一个个都不怎么说话了，显得一下没了存在感。
幸好穆康安的目光始终没有转向他们这边，他被簇拥着围在刘戏这一桌。
众人本以刘戏为中心，见他这么捧着穆康安，所以跟着围了过去。
与此同时，无人注意的角落里。
紧挨在南枝怀里的南柃，一双眼睛缓缓睁大，死死地看着被淹没在人群中的穆康安。
他感觉到了。
这只阴秽的气味很熟悉，恐怕就是商场的那只，对方果然发现他们了。
大阴秽的实力远远在他之上，隐藏气味发现不了也不奇怪。
就如刚才。
按理说大阴秽不隐藏，远一些他也能感知到，而这只阴秽到了近处才发觉。
也就是说，对方一直都隐藏气味跟踪他和爸爸。
直到现在才故意泄露出来。
南柃轻轻皱了下眉。
如果对方要吃他和爸爸的话完全不用大费周折，当时就可以吃了他们，可为什么偏偏跟踪到现在。
而现在才泄露气息又是为什么，吓唬他们吗。
还是，享受猫抓老鼠的乐趣？
南柃有些不解。
他没见过大阴秽，可隐约感觉大阴秽不怎么这样。
但在找到原因前，他和爸爸应该是安全的。
还有时间，他必须找到父亲。
“南柃不舒服吗？”
南枝发觉不对，他微微低头，轻抚开南柃额前的碎发，摸了摸孩子的额头。
他感觉这孩子越缩越紧，身体也有点颤。
他的手掌下移，温热的掌心将南柃紧紧抓着衣服的小拳头握住。
“爸爸带你去医院好不好。”
南柃陡然回神，稍稍抬头，轻声道：“爸爸我没事。”
他稚嫩的脸上带了点被衣服摩擦后的潮红。
“真的？”南枝又摸了摸他的脸。
“不舒服要跟爸爸说。”
“......嗯。”南柃低低地应了一声。
聚会进行了将近四个小时，许多人都喝了不少酒，气氛也接近尾声。
至于穆康安，始终没什么动静，这让南枝安心不少。
相比之下，他倒更担心南柃的状态。
不知怎么，聚会后半场这孩子看起来都不太舒服。
虽然塞给他东西还会吃，可总感觉咬得很机械，没之前那样享受。
“南柃是不是饱了？”
南枝有些担心地放下手里刚剥好的螃蟹，擦了擦手，低声询问道。
“饱了。”
南柃回应道。
人类的食物并不能填饱他，是他现在没胃口，吃得太敷衍爸爸看了也会担心的。
“下次饱了要早点说。”
南枝温声道，用毛巾擦了擦南柃的嘴角。
正好聚会也快结束了。
许多玩累的已经准备回去，就剩下些想同刘戏穆康安再攀谈攀谈的还留这儿。
南枝当然没兴趣多留。
旁边程钰和元志浩两个喝高的正勾肩搭背地不知道在嬉笑什么，这副样子肯定是不能自己回去了。
“我们走吗？”杨琪琪转头询问道。
“走吧，差不多了。”吕雯沁道，说着拍了拍南枝，“走吗？”
“可以。”南枝点点头，随后道“我先去下卫生间。”
“也是，我也要去。”吕雯沁一听，放下刚拿起的包。
“那我先叫几个人扶他们下去。”杨琪琪指了指旁边两个醉鬼。
“麻烦你了。”南枝笑了下，“对了，南柃跟你一会儿可以吗。”
这种小要求，杨琪琪当然不会拒绝。
只是她刚要开口，南柃就抱住了南枝的腿。
“爸爸，我跟你一起。”
他要贴身保护爸爸。
南枝只好摸摸他脑袋，“好。”
随后对杨琪琪道：“那我自己带着了。”
杨琪琪笑了下，“你家孩子真黏你。”
南枝又揉了揉手下毛茸茸的头发。
确实挺粘的。
卫生间是独立的。
南枝进去前，嘱咐南柃留在门外后就没再说别的，这孩子一向省心。
南柃乖乖点头。
大门关上后，他站在卫生间外有点距离的地方，安静等爸爸出来。
他的神经始终紧绷着，或者说，发现大阴秽后就没再松懈。
也在这时，他像察觉什么，忽地将目光落在了阴暗的角落。
远离聚会的中心，此时周围安安静静，唯独头顶亮着微暗的暖光。
恍惚间，灯光似乎闪了闪，越加暗了下去。
南柃一双黑眸死死地盯着某处，直到一团黑烟散过，逐渐浮现出一道人影。
“小朋友，一个人在这啊。”
是穆康安。
额前的碎发下，他轻眯着眼，垂眸看着面前的幼崽，面上带着微微的笑意。
他半蹲下身，目光与南柃平视，怎么看都像个普通的温柔大哥哥。
南柃一声不吭，漆黑的眼珠越加幽深。
“别这么紧张，吃糖吗？”穆康安一抬手，指尖便出现一枚草莓味的棒棒糖。
南柃紧抿着唇，不明白对方想做什么，垂落在身侧的手不禁越收越紧。
“真是不讨人喜欢的小孩，跟南枝一点都不一样。”穆康安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趣，随手将糖纸剥了塞自己嘴里。
“他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孩子。”穆康安嘲讽地笑了下。
南柃面色一僵，终于开口，“跟你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穆康安眉间轻佻，“如果是我和南枝，一定会生下比你可爱百倍的孩子。”
“你......”
这一番话，南柃心底一酸。
本来现在爸爸就不认他。
他一直......都有点担心害怕，更别提知道在爸爸心里的形象了。
而穆康安这么一说，他顿时觉得自己的确很无聊，除了缠着爸爸抱，就没别的了。
不像别的孩子。
会撒娇，会玩，会掉眼泪。
“你说，你站在这，不会是怕我吃掉你爸爸吧。”穆康安慢悠悠地咬了咬口中的糖。
淡淡的草莓味从口腔中弥漫开。
人类，怎么会喜欢吃这种东西。
他曾困惑过，直到遇见南枝以后。
南柃目光冰冷地看着他，“我不会让你伤害爸爸。”
“那你要怎么阻止我？”穆康安玩味地看着他，“无论是你还是他，我轻而易举就可以......”
说着，他稍稍抬手，南柃便觉得全身被牢牢地禁锢，刹那间，空气猛地压了过来，骨肉被压迫的咯吱声清晰响在了耳畔。
“吃掉。”
“只要一瞬间。”穆康安笑道：“你爸爸出来，就看不到你啦。”
南柃没说话。
因为周身的压迫，他的眼中隐隐出现了血丝。
就像对方所说，只要一瞬间，南柃就会消失得干干净净。
可在下一刻，穆康安像是发觉什么，猛地将力量全部收了回来。
抽回的瞬间，南柃砰的一声跪倒在地，稚嫩的脸上已然浸满了汗水。
“年纪小，脾气倒挺倔。”穆康安一把捏住南柃的脸，像捏橡皮泥似的死死扣住。
“想耗空本体对付我，用完你可就死了，也只能挡我一时，有什么用？”穆康安的眉眼冰冷下来，隐约有了火气。
大概是被一个毛头小子威胁到，令他不痛快。
他冷哼一声，轻轻拍了拍南柃的脸，“要知道，就算你死了也保护不了你爸爸。”
“我现在不过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放过你，到底你是他的孩子。”
“不过......”穆康安话锋一转，轻笑道：“我总会把你折磨死的。”
“在我得到他之后。”
“你就不怕父亲！”南柃厉声道。
“你父亲？”穆康安歪了歪头，故作思索的模样，随后扯唇一笑道：“当然怕啊。”
“但是，你从没和父亲联络过吧。”穆康安松开捏着南柃的手，唇角的笑意扩大些许，“你父亲的确强大，就算南枝跟它分开那么久我也能感到残留的气息，可那又怎样。”
“你们早就失去了联络。”穆康安迎着南柃满含寒意的目光，一手轻轻勾着他柔软的发丝，嘲讽道：“否则，你也不会作为一个残缺异种生下来。”
“小可怜，你甚至连传承记忆都没有，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废物。”他目光轻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南柃，缓缓道：“你身上的力量连普通异种的十分之一都没有，更别提你父亲还是那样的存在。”
“像你这样智力残缺，能力丧失的垃圾，别说被抛弃，压根就不可能出生啊。”穆康安轻笑着，满是不屑和厌恶，那种将其贬到尘埃的语气和目光令南柃浑身发抖。
他知道的，他隐约知道的。
自己似乎失去了什么，自己似乎跟其他同族不一样。
可是......
“我不是垃圾。”
南柃强忍着情绪道。
他是爸爸的.......他是爸爸的......
是，什么呢？
“怎么了？”穆康安看着他赤红的双眼，低低道：“是不是想哭哭不出来？”
“因为你是个残缺品啊，傻孩子。”
“所以说，南枝有你这样的废物，简直是他的污点。”
“我......我.......”
南柃缓缓低下头，他跪坐在地，抵在地上的小手紧紧握拳。
他双目仓皇无措地看着地面。
他的确，什么也做不了。
他保护不了爸爸，还总要爸爸操心。
他好像，确实是个没用的孩子。
但不管怎么样。
南柃抬首，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穆康安，压抑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
“我不会让你靠近爸爸的。”
时间仿佛一瞬，又仿佛过了许久。
南柃的目光牢牢锁在穆康安的身上，只待对方有半点异动，他就会动用本体。
就算他消失也无所谓，他会保护爸爸的。
不过要是他消失了，爸爸应该就会相信他说的话了。
到时，利用他遗留的讯息，让爸爸找父亲应该会容易很多。
“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穆康安面色顿时冷了下来。
在他极尽打压后还敢说出这样的话，无异于对他的挑衅。
倔强地让他恶心。
透过这张脸，更让他想到那个提前他一步得到南枝的家伙。
真是该死......
就连它的孩子也这么令人讨厌。
弱小又废物，就应该恐惧又痛苦地求他才对。
但穆康安又不敢真出手给他点教训，万一这小杂种较真起来，真死了，他和南枝就彻底没戏了。
也在这时，耳旁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下一刻，南柃忽然被一只手拽了过去，紧紧搂进怀里。
“穆康安！”
南柃一怔，他抬眸，就见南枝不知什么时候从里面出来了，此刻半蹲下身将他抱住。
“你连孩子都欺负！”
南枝紧皱着眉，烦躁地看着他，显然没想到对方安分了那么久，却在最后来找麻烦。
相较之下，穆康安就显得镇定许多。
显然早就知道南枝出来。
他缓缓站起身，俯视着两人，却露出无害友好的笑容，“抱歉，我想安慰他的。”
说着，他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把像花束一样装饰过的棒棒糖，俯身递到南枝面前。
“但他看起来不喜欢。”
南枝眉头紧皱，抬手将探来的糖果打开，心底一阵恼火，“怎么，我看起来很好骗？”
同时，他抬手安抚地揉了揉南柃的脑袋。
联想到出来时，见南柃身上乱糟糟地跪坐在地，一双眼睛红通通的，南枝就觉得心疼。
这孩子多乖啊，从来都不会哭闹的，居然被欺负成这样。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穆康安微微低头，轻声道，神情中透出些许委屈的模样。
南枝看着，冷笑一声。
他就算不熟悉穆康安，他也熟悉南柃。
他不知道是哪种程度的不小心，才能把这孩子弄成这样。
“滚开！”南枝冷声道。
唯独对这个人，他无论如何都温和不起来，只觉得厌烦。
能连续触他两次底线，也是够稀罕的。
本来那件事已经过去几年，他顶多有些发怵，讨厌，不想见。
欺负南柃，却是直接点燃心底的火气。
霎时新仇旧恨涌了上来。
他不明白，这人是什么想法要去欺负一个孩子。
而且，虽然这么多年了，但做过的事就忘了？怎么敢凑过来？
“抱歉，我......”穆康安上前似乎想说什么被南枝毫不留情地推开。
他不想理会这个人，抱起南柃就转身离开。
一刻不想停留的嫌弃怎么都掩盖不住。
穆康安远远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却不急不缓。
悠哉地抬手轻轻抵住下颚。
在商场遇到南枝是意外之喜，跟随的这段时间他也发现了。
不仅小杂种的父亲不在，南枝也什么都不记得了。
想到这，穆康安不禁幸灾乐祸地笑出声。
人类雄性通常不会生子。
在南枝想起来之前，小杂种是不会被当成自己真正的孩子了。
南枝抱着南柃离开了饭店。
下楼时几人见状还问下了情况。
“有点累了。”南枝回道，安抚地摸了摸怀里的孩子。
之后众人回了酒店，程钰和元志浩给他们另外开了两间房，其他人也就散了。
全程，南柃都没再说过话，只是紧紧贴在南枝身旁，安安静静。
回房后，南枝锁好门。
他先去洗了下毛巾给南柃擦了擦脸和手，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
“发生什么了，跟我说说？”
南枝摸了摸南柃脸上还残留的红痕，眉头轻蹙。
南柃低垂着眉眼，眼角还有些许淡淡的红色，看起来没精打采的。
他摇了摇头，“没有。”
阴秽没有杀他，也暂时不打算伤害爸爸，只是......说了那些话。
但又怎么可能告诉爸爸。
对方说的是实话，他知道。
他丧气自己的没用。
更不可能让爸爸知道。
他不清楚，爸爸会怎么想。
还会喜欢他吗？
会不会也觉得他没用。
南柃不知道。
他也不想面对。
南枝轻叹一声，“南柃是不相信爸爸吗？”
南柃一惊，连忙道，“不是的。”
南枝将毛巾放在一旁，起身坐在床沿，他微微低下头，抬手搭在了南柃的发顶。
孩子的头发软软的，摸起来手感很好。
他胡乱揉了下。
“那为什么不肯说。”他道：“明明受了委屈对不对。”
南柃眼眶一红，他眨了眨眼。
“是怕我不理解，还是，怕我也伤害你。”南枝的手下移，大拇指轻轻蹭了下孩子的眼尾，只是很干燥，没有想象中会流出的眼泪。
明明看起来快哭了。
好像，从记忆里，他就没见这孩子哭过。
“......爸爸。”南柃微微低头，抓住南枝轻触他的手。
阴影处，他紧抿着唇。
这一刻，他真想全部说出来。
但理智制止了他。
他清楚，现在恐怕是爸爸最容易相信他所说话的时候。
他记得爸爸仅仅对生下他这件事，就表现得难以置信。
如果真的让爸爸接受所有事，爸爸会不会崩溃。
而且，在找到父亲前，得知这些也只会担惊受怕。
还有他自己。
他相信爸爸，他当然相信。
可是，再相信，他也不敢赌。
他真的好爱好爱爸爸，他很害怕，他不能接受任何一点失去爸爸的可能。
南柃闭了闭眼，紧紧抓住了南枝的手。
爸爸，对不起。
让他瞒一次吧，他真的，很害怕。
他希望是爸爸最好的孩子。
如果说，之前南枝希望爸爸恢复记忆，想起他。
那在得知自己是残缺的那一刻，他想现在这样也好。
至少，他能勉强保持一个‘人类小孩’的标准，是爸爸眼中的普通小孩。
而不是一个残缺品。
南枝看着一言不发的孩子，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从醒来到现在，他对这个孩子的了解似乎并不多。
不知道对方来自哪里，不知道对方喜欢什么，也不知道他快不快乐。
这孩子对自己的偏好从不提及，但问他什么却也句句有回应。
很奇怪。
像是什么都告诉他，又什么都没说。
好像，藏了许多秘密。
也不对，南柃有说过什么。
比如，他是他生的。
还说过许多次。
但是体检报告不会作假。
这话无法令人相信。
南枝不禁无奈，游离的目光回到南柃身上。
他俯身将孩子抱住，摸摸他，轻声道：“爸爸不会逼你，但如果有想说了，就告诉爸爸好吗？”
南柃搂住他的脖子，将脸埋了进去，安静许久后，低声道：
“对不起，爸爸。”
“是我太没用了。”
他太没用了，不仅处理不好阴秽，还要瞒着爸爸事情。
“乱说。”南枝道，他捧住南柃的脸，肉乎乎暖暖地压在掌心，“南柃很好。”
“......”南柃心虚得不敢直视南枝的目光，微微撇开。
“南柃，很乖很可爱.......”南枝尝试地说了两个词就尴尬地词穷了，完全不会夸一个孩子，但虽然说不出，可他确实很喜欢，甚至不觉得这孩子有缺点。
他忍不住轻咳一声，“爸爸不会说话，但是，一点不会觉得南柃没用。”
“南柃是我见过最喜欢的孩子。”
南柃神情一愣，漆黑的眸子不相信地看向南枝。
南枝轻轻捏了捏他的脸，“其实爸爸以前不喜欢小孩的，但南柃是例外。”
他说的不是假话，这段时间下来他真的很喜欢南柃，也大概理解自己失忆前为什么领养这个孩子。
南柃的眼睛闪了闪，“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南枝道：“所以以后不要再说自己没用这种话，我觉得你最好了，比其他孩子都厉害。”
他想，穆康安果然还是说了什么。
对一个孩子说这种话，真是脑子有问题。
南柃轻抿了下唇。
他不是人类，比人类厉害本来就是应该的。
可就算这样，爸爸夸他还是令他心里麻麻的。
如果爸爸知道他是异种里的残缺，或许就不会这么认为了吧。
可这一刻还是忍不住开心。
踌躇半晌，他禁不住得寸进尺道：“可是爸爸说我不是你生的，那我是你的小孩吗？”
“这有什么影响。”南枝好笑道：“你当然是我的孩子。”
南柃的小手忍不住颤抖了下，他强忍着心底翻涌的情绪，“那爸爸，爱我吗？”
他像是没安全感的雏鸟，一次次询问着。
南枝脸上一红，被赤忱的话弄得不好意思。
但还是再次将孩子用力抱在怀里，轻声应道：“嗯。”
瞬间，南柃就心满意足。
刚才的恐慌也陡然间便散去了许多，好像有了这些回答就够了。
这样也好。
哪怕以后爸爸什么都知道，但至少现在是最爱他的。
而且就算爸爸不认为他是他生的，但也亲口说了，他是他的小孩。
南枝这边安抚这孩子，明显感觉南柃情绪好了起来。
心里不禁默默松了口气。
他隐约也能感觉到，南柃似乎一直没什么安全感。
希望刚才的话能让孩子心底舒服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