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 by一丛音

作者:一丛音  录入:03-21

若真能引来九天雷劫,数万道雷鸣之下,厄灵根唯有覆灭。
离长生闭眸将指腹按在眉心,勾出识海中度景河残留的情障。
明明只是小小一团,却如同一粒种子,生长出脚下那遍布三界的巨大厄灵根。
三百年前度上衡以身殉道也没有让厄灵根彻底消失,只能将其封印,如今兜兜转转终于得到厄灵根的源头。
离长生捏着那团情障,眉眼没多少情绪。
从小到大,他从来没和度景河多亲密的相处过,完全不明白自己到底何时成了他的“求而不得”,甚至还凝成了情障。
破开情障,厄灵根便没了“根基”,再也无法生出丝毫的厄。
离长生吐出一口气,握着情障正要催动灵力,度景河脸色倏地一沉,一道灵力呼啸而来。
下一瞬,砰的一声巨响。
崔嵬剑转瞬而来,和那道灵力相撞在一起,瞬间荡漾开一圈虚幻的雾气。
离长生眼前一黑,一只手猛地将他按在怀中,鼻息间骤然泛着浓烈的血腥气。
那股血的气息如此强烈,但离长生却敏锐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招山鬼的手也顿住了。
封讳呼吸急促,一抱之下发现离长生毫发无伤,这才将他松开,喘息着道:“你、你到底在做什么?”
明明说好了只毁灵根就好,如今出乎意料的行动却是一茬又一茬。
……如今天雷都引来了。
度景河见封讳竟然自戕破阵,唇角浮现个冷笑,转身化为流光没入厄灵根中。
倒长的“树”缓缓在泥土中结出密密麻麻的花苞,随后从中长出无数狰狞可怕的厄,咆哮着从地底钻出,往四面八方而去。
厄像是野草般,只要有一根尚存,靠着凡人的恩怨情仇很快就能卷土重来。
只是山鬼画出的阵法中边缘全是金色功德,根须往外一蔓延,触碰到阵法灵力便像是被火焰灼烧似的,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厄灵根无法移动,更无法靠着扎根离开阵中。
度景河注视着半空中的离长生,眸瞳漠然。
果然够狠心。
封讳心口似乎被什么东西穿透,狰狞的血布满半边身子但却穿着黑衣不太明显,他全然不顾那几乎能将让他魂飞魄散的伤,发着抖半抚着离长生的脸,低声道:“说话。”
离长生眉头紧锁,视线落在封讳的心口:“你受伤了。”
封讳一顿,没料到离长生开口问出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鬼气嘶嘶往外倾泻,离长生伸手按在他心口,那些放在阵法都抠抠搜搜的金色功德却不要钱似的转瞬溢出,将封讳狰狞伤口顷刻愈合。
封讳并不吃他这一套,冷冷拽着他的手,眸瞳赤红:“你引天雷来是想做什么,再一次和他同归于尽吗?”
离长生道:“不是……”
封讳气昏了头,头一次在离长生面前如此暴怒,厉声道:“我已死了,没有第二次讨奉。你若再不要命,没有人会再救你!”
离长生:“可……”
封讳还再说:“徐观笙说的没错,你是不是真的自毁上瘾了,非得全世界欠你你才能快意?若是早知有今日,我疯了才会为你讨奉,直接爬你棺中死了也算白首同归,平白费这么多功夫做什么?”
离长生:“……”
封讳知晓离长生这张嘴有多厉害,不想听他辩解,更怕他海妖似的温柔说上几句乖就把自己哄得晕头转向。
可炸豆子似的说了这么多,封讳幻境中的情绪还萦绕心间,怒意还没发泄,委屈已卷土重来。
封讳呼吸都在颤抖,刚愈合的伤口好像还残留着铺天盖地的痛楚,他抓住离长生的手按在心口,嘴唇张张合合半晌,终于低声问。
“你……又想丢下我了?”
离长生被截了口,此时终于能完整说出一句话:“没有要丢下你。”
“那你手中是什么?”
封讳却不信他,夺过来就要碾碎,只是用尽力气那东西就像是雾气似的,一捏就散,但很快就融合。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度景河的情障。”离长生慢条斯理地接过来,“你方才应该也是入障了,是如何出来的?”
封讳没说,只冷冷看着:“你拿着他的情障做什么?”
“情障是厄灵根的根本,我入障毁了它,九霄天雷降下后,厄灵根会彻底消散天地间。”
封讳愣了愣。
他总算明白离长生搞出这一堆破事的目的是什么了。
怪不得要将自己支开。
“不许。”封讳冷冷道,“天雷也能击碎情障,何必去冒险?你就是想和度景河同归于尽……”
“不是。”离长生很冤枉,“厄灵生于他的情障,我若不破开,度景河再继续复生可不像现在这次一样好杀了。雷谴来临,若情障还未消失,你我都难逃一死。”
封讳:“?”
封讳眯起眼睛,似乎在判断离长生说这话的真假。
“当真?”
“嗯,同生共死。”
封讳垂眼看着他,好一会才松开手,漫不经心地说:“哦。”
离长生看他这个反应不对:“你怪我冒险?”
封讳注视着离长生的眉眼,满脑子“同生共死”,根本没听到他在说什么。
离长生和他解释:“我之前没料到厄灵根竟然已遍布三界,无端将章掌司他们牵连进来是我不对。如今阵法还未彻底催动,先让他们三个从鬼门关回幽都,我入障后需要你替我镇住四方,不让任何一个厄逃出阵法。”
离长生将方方面面都想到了,还在脑海中思忖还有什么落下了。
就听一直沉默的封讳低声道:“你……需要我?”
离长生:“?”
封讳到底有在听自己讲话吗?
离长生不解地看他:“自然需要,我又没办法分身——你怎么了?”
封讳直勾勾盯着他,语调也变得笃定:“你需要我。”
不会再像三百年前那样将他孤身丢下,不会再把他当成没长大的孩子,只一味地等待。
……他已长成能和离长生并肩作战的大蛇了。
离长生愣了好一会,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缓步上前伸手抚摸了下封讳的侧脸,温和地道:“是的,我需要你。但还是容我提醒封殿主一句,厄已经冲去阵法边缘妄图破阵,再耽搁下去,我们就得下辈子再风花雪月了。”
封讳:“……”

情障并非结界,一旦进入并非是那么好出来的。
封讳只是给度景河的一绺情障扫了下尾巴,不惜自戕才破障而出,更何况完全入障。
封讳蹙眉:“你能保证出来吗?”
离长生没回答,只是伸手一指,示意少废话,去。
封讳:“……”
大概是方才那句“同生共死”和“我需要你”给封殿主吃了根定海神针,他没多说半句废话,转身化为骨龙朝着下方密密麻麻的厄飞去。
离长生屈指一弹,将情障的雾气荡开。
转瞬间那一团小烟雾转瞬在半空中炸开宛如星云团的雾障,向外蔓延数百丈,好似乌云般遮天蔽日。
离长生瞳孔轻轻动了动。
如此可怖的情障,若是不破开恐怕天雷将脚下的厄灵根全都劈成齑粉,度景河也有几率逃出生天。
离长生朝着面前触手可及的一小团雾气伸出手。
那猩红交织漆黑的煞气瞬间包裹住离长生的身体,近乎像只恶兽般将他狠狠吞了进去。
最先感知的视线一片模糊,等到五感逐渐恢复后,离长生感知到的是一股源自肺腑的疼痛。
他没忍住,猛烈咳了起来,且越来越剧烈。
有人轻轻将他抱在怀里,大掌抚摸着后背为他顺气,隐约听到焦急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平儿已病了大半个月,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他病死吗?”
“若是他能救得了平儿……”
离长生恹恹睁开眼睛,含糊喊了声什么。
两人的声音倏地停止,抱着他的人动作更轻柔了,温声道:“平儿不怕。”
离平模糊的视线中,似乎瞧见娘在温柔地抱着他轻轻哄着,只是脸上却带着泪痕。
身体泛着前所未有的疼痛,像是被火焰灼烧。
离平恍惚中听到两人似乎发生了争吵,最后伴随着哭声越来越小,被紧紧抱着的身体悬空着动了动。
紧接着一股冷冽的气息缓慢靠了过来。
离平年纪太小,说不出那到底是什么味道,感觉像是秋日晨雾时,他跌跌撞撞奔向爹娘那急促呼吸的气息,又冷又带着自然的香气。
离平喜欢这个味道,迷茫睁开眼睛,却见那五官模糊的女人正将他缓缓递出去。
虽然瞧不见眉眼,却能瞧见泪水顺着她的下颌簌簌往下落,像是夏日屋檐那宛如断线珠子带的雨滴。
离平怔然,心中前所未有生出一股恐慌。
他不能离开爹娘。
神使鬼差的,明明病得连呼吸的力气都要没有,离平却挣扎着伸出手拽住娘亲的一绺冰凉的发。
四周安静了一瞬,娘亲也僵在原地,泪水落得更凶。
离平用尽全部力气地叫道:“娘……”
女人的声音更为呜咽,下意识想要握住他的手,但另一只手从一侧伸来,温柔又不失力道地掰开离平的五指。
离平茫然看着自己的手中空无一物,他抓了抓爪子,妄图抓住那个逐渐消失在雾气中的女人。
“娘?”
虚空中恍惚传来咔哒一声。
宛如出生时间断脐带的声响,斩断他和娘亲的最后一丝牵绊。
离平被那个“晨雾”抱在怀中,他怔然转身看去,入目是一张陌生的面容。
度景河垂着眼和他对视,眼底像是山巅之上永不融化的千年雪,没有半分情感。
离平还在茫然,就看到男人在他眉心轻轻一点,一股清冽顺着额间流淌四肢百骸,那折磨他好长时间的苦痛终于潮水似的褪去。
离平还是呆呆的:“我……我要找爹娘。”
度景河单手抱着他,转瞬飞至半空之上,另一只手随意一点,一道虚无的灵力穿透云端,直直刺入地底。
归寒城贫瘠的地底悄无声息流淌如山泉般的潺潺灵脉,横贯整个归寒宗。
明明是冬日,方圆数百里的桃花却一瞬绽放,碎粉和雪交织着簌簌掉落。
度景河垂眸看他,终于道:“你的灵根乃天道所赐,若无灵力滋养只能干涸枯死。”
离平听不懂,他眼圈越来越红,哽咽着道:“我要娘,我要回家。”
度景河不为所动:“不许哭。”
离平根本不知他是谁,满心皆是看不见父母的慌乱,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哭了出来:“我要回家去,回家,放我回家……”
度景河眸瞳一动:“噤声。”
离平的哭音瞬间憋在喉中,只有泪水在汹涌而落。
度景河布下灵脉后,拎着离平御风而行,片刻回了雪玉京,将人丢给木傀儡照看。
不知是惊吓还是哭得太过,当晚离平便发起高烧来。
金丹修为就算再烧也不会出事,度景河布下聚灵阵后便没再管,抬步回到仙君大殿,仙鹤颔首。
“仙君,通天阁的人到了。”
仙气缥缈的大殿之上,男人身着四象道袍,五官被一张北斗七星图的面纱遮掩,隐约瞧见下颌。
瞧见度景河进来,男人恭敬一拜。
“见过仙君。”
度景河没看他:“要你占卜的卦象如何?”
通天阁阁主笑着道:“大吉大凶,看仙君要看哪个了?”
度景河坐在玉台上,冷淡瞥他一眼。
阁主咳了声,不再卖关子了,伸手轻轻一勾,无数星象图在手指间伴随着云雾萦绕。
“天道恩赐灵根,小仙君生来金丹背负渡厄天命,此乃前无古人的天命之人。这是大吉。
“不过福祸相依,这吉象并不长久,伴随着三界未来大劫,他注定以身殉道,活不过百岁。这是大凶。
“不过我观小仙君命盘,天道仁慈,未来或许为他留了一线生机。”
度景河淡淡道:“三界厄灵少之又少,若只是寻常渡厄,天道何至于赐他这样的灵根?”
这灵根的天赋,让度景河这个靠着无情道而苦修上千年方得半步仙君的人也望尘莫及。
哪怕不修炼,靠着灵根本能吸取周遭功德,就算是个什么都不做的纨绔,不过百岁也能轻而易举得道飞升。
阁主是个话多的,分析道:“或许未来厄灵成劫呢,毕竟是靠着邪术吸取功德而存在的东西,寻常修士超度了还会损耗功德,幽都那边说是成立个渡厄司,这么多年也没多少消息,唉,我每日瞧着星象都替三界忧心。”
度景河道:“嗯。”
阁主瞧出度景河不想多听废话,咳了声,回到正题上:“那小仙君的一线生机……仙君还想听听吗?”
度景河垂眼道:“不必。”
阁主见度景河兴致寥寥,也没自讨没趣,颔首告退了。
只是刚出去大殿,就见常年死寂的雪玉京忽然荡起一圈暴烈的灵力,震出风浪将数百年不变的云雾轰然荡平。
阁主吃了一惊。
他来过雪玉京不少次,还是头一次见到没有云雾萦绕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
度景河从大殿出来,皱眉望着云屏境的方向,沉着脸御风而去。
离平烧得浑浑噩噩,体内灵力根本不好操控,一阵阵爆体而出,他奄奄一息躺在玉床上,脸上没有半分血色。
度景河抬手挥出一道灵力,强行将分散逃窜的灵力收拢着回到离平的身体。
离平蜷缩成小小一团,满脸泪痕未干,还在呢喃喊着娘。
通天阁阁主没走,正在旁边偷偷摸摸地看,见那传闻中的天道之子眉梢轻轻一挑。
天生金色功德加身,金丹修为,从未有过的灵根天赋……
每一样都令人嫉妒。
天道可真偏爱。
不过看着他身上的短寿之兆,恐怕这些“偏爱”未来会变成困住他的枷锁。
阁主没多停留,转身离开了。
度景河垂眼注视着才三岁多的团子,千百年未有什么波动的心浮现一抹不耐。
将天道之子养育长大,衡德渡厄得道飞升,自是一件大功德。
离平一无所知,梦中也在哭着唤娘。
离长生被困在离平四周,观察着度景河的一切神情。
他可以确定年幼时度景河十分厌恶他,只是为了他的身份才被迫将他带回雪玉京,甚至没想为他寻那“一线生机”,完全当他是个工具。
自那之后,便是木傀儡和徐观笙来照料离平,和度景河的相处少之又少。
离平的身体越长越高,从最初对周遭一切的畏惧害怕,到后来的成熟稳重,幻境中没有时间,十几年弹指一挥间便过去。
离长生漂浮在离平四周,看着年少时的自己早已改名换姓,被徐观笙带着行及冠礼,心中还在思忖情障从何而来。
徐观笙垂着眼为度上衡束发,眉眼间罕见有些笑意:“……师兄已及冠,想出雪玉京玩吗?”
度上衡眉眼稚气还未消散,行事做派倒是沉稳:“师尊说我修为精进,可出雪玉京,却非玩乐,而是渡厄救人。”
徐观笙的手轻轻一顿,道:“那也可以一边玩乐一边救人。”
度上衡笑了笑:“玩乐没什么意思。”
徐观笙垂下眼来:“嗯,也是。你本就是个不爱玩了的性子。”
这是如何长大的记忆,平淡如水,虽然只是十几年但在离长生看来不过片刻。
他看着自己握着山鬼第一次下山渡厄,少年仙君修为远超三界众人,凌风而立斩杀厄灵。
离长生注视着自己后背白金道袍上的花纹,只觉得无趣。
他想快些寻到度景河为何为情所困的原因,而不是看着这些早已经历过一次的事。
恰在这时,离长生脑海中倏地闪现一道灵光。
看着……
自从入障后,离长生的视角好像一直在注视着自己。
电光石火,离长生似乎想通了什么,脸色倏地沉了下来。
这是度景河的情障。
那便说明自离平来到雪玉京后整整数十年的一举一动,皆在度景河的窥探之下。

饶是离长生泰山崩于顶还能面不更色,也因这个结论久久沉默。
雪玉京皆在度景河的神识之下,被窥探也算……唔,勉强正常,问道学宫和三界其他各处应该不至于再被监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见刚及冠没几日的度上衡孤身离开雪玉京,前往西州最北边渡厄。
视线仍如影随形。
离长生:“……”
好好好。
度上衡的日常极其无趣,无非就是修炼、渡厄,除此之外再没什么新鲜的。
离长生不懂为何会有人会喜欢他这般索然寡趣的人。
最开始渡厄的前些年,厄灵并不算多,徐观笙修炼空隙也会陪着师兄一起下山。
每次都有凡人痛恨仙人为何来得如此晚,骂尽恶毒之语。
徐观笙第一次听到时,直接愣住了。
他无法理解为何出手相救也要被谩骂,一时有些茫然,完全忘了要如何反应。
度上衡却对那些骂语不为所动,一场恶战下来那身白金道袍不染纤尘,慢条斯理将山鬼上的血甩去,收剑入鞘,抬步就走。
侥幸存活的人满脸泪痕嘶声道:“你不是天道之子吗,不是无所不能吗?!你若早来……唔!”
话还未说完,徐观笙快步上前,抬腿一脚叫他踹在地上,一直没什么神情的脸上全是暴怒:“放肆——!”
那人似乎是绝望至极,倒在边哭边笑:“天道降下神迹在他身上,难道是借他的眼来看世间疾苦?既救不了,还能叫天命之人吗?”
徐观笙又惊又怒,眸中全是血丝。
可还未开口就见那人抓起一旁的断剑,干脆利落横在脖颈间。
血倏地涌了出来。
徐观笙一惊,后退数步怔然看去。
度上衡站在断壁残垣中,裾摆处终于溅了一道狰狞血痕。
他垂着眼注视着男人的死状,风呼啸而来将他的长发长袍胡乱吹起。
四周一片死寂。
徐观笙低声道:“师兄……”
度上衡没说话,他缓慢上前单膝跪在地上,伸出手去将男人还睁着的眼睛一点点阖上,随后闭眼念起往生咒。
徐观笙心脏狂跳注视着满脸宁静的师兄,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度上衡好像早已经习惯被这般斥责谩骂了。
明明他只是想救人。
念完咒,度上衡起身,脸上没什么别的神情,只轻声说:“师弟,走吧。”
徐观笙如梦初醒宇未岩,满脸复杂地跟上前去。
上了俯春金船,徐观笙注视着已在打坐调息的度上衡,犹豫着道:“师兄……”
度上衡睁眼看了一眼徐观笙,没忍住笑了起来:“怎么是这个表情?”
徐观笙坐在度上衡身边,蹙眉道:“师兄经常遇到说这种话的人吗?”
度上衡想了想,道:“还好,不算多。”
徐观笙皱眉。
可能也不少。
度上衡语调温柔,劝道:“好啦,只是说几句不痛不痒的。下次还是不要跟着我出来渡厄,看你眉头皱的。”
徐观笙眉头皱得更紧了:“师兄不生气吗?”
“这有什么可生气的?”度上衡道,“世人观念皆不同,我知晓他这话并非出自恶意就足够了。”
徐观笙:“可……”
度上衡比他小,却比他看透太多,笑着道:“天道恩赐衡德渡厄,无论遭受什么都是我的命数,不必强求。”
徐观笙仍是不满:“师兄就不想要摆脱这命数吗?”
度上衡垂眼:“其他人或许可以。”
惟独他不行。
看徐观笙还想再说,度上衡轻轻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一碰,眉眼带着笑:“不必多说,我心中有数。”
徐观笙沉着脸不语了。
轰隆隆。
耳畔似乎有一道雷声微弱响起。
有了这个小插曲后,之后度上衡皆是一人渡厄,不肯再带徐观笙了。
离长生越觉得自己无趣,就越觉得度景河可怖,这样没意思的日常到底有什么可看的。
过了没几年,度景河的视线终于消失了。
离长生还没松口气,整个意识便被牵引着到了雪玉京的仙君大殿。
通天阁阁主几十年如一日穿着那身道袍,恭恭敬敬地对着度景河行了一礼:“仙君召我前来,可有要事?”
度景河垂眸注视着瓮中的水,许久才淡淡道:“二十多年前你说上衡的一线生机,在何处?”
阁主一愣,反应了好久才记起来。
他一言难尽地注视着度景河:“仙君,星象时刻都在变,这都二十多年了,那一线生机恐怕早就断了。”
度景河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下:“重新卜算。”
阁主脸都绿了,苦口婆心道:“崇君乃是天命所佑,年幼时我还能倾尽全力去算未来命数,可如今崇君修为几乎要破大乘,寻常人很难再卜算他的命数,一不留神恐怕要遭天谴。”
度景河道:“算。”
阁主:“……”
敢情遭雷劈的不是你?
阁主敢怒不敢言,只好苦着脸道:“那我只能一试,不能保证真的能算到。”
“嗯。”
度景河并未让他回通天阁,而是就地在大殿中卜算。
离长生并不懂星象,皱着眉看着那阁主一阵鼓捣,一道灵力轰然降下,将偌大仙殿布置几乎震成粉末。
男人猛地吐出一口血来,奄奄一息地捂住胸口,差点骂人。
度景河蹙眉:“如何?”
阁主将唇角的血擦拭去,咳了几声才道:“那一线生机还在,但即将要断了,得尽快寻到。”
“在何处?”
“南沅。”阁主皱着眉看着手中扭曲的虚幻星象,道,“四灵讨奉,青蛇化龙。”
度景河眼眸一动:“蛇?”
“四灵早已消失三界,能化龙者少之又少,且往往命数多舛,很难久活。”阁主犹豫着道,“蛇化龙更是艰难,如同死一次痛苦难当。若二十年前就将它养起来,也许能让它化龙后心甘情愿讨奉,如今这么多年过去,怕是困难。”
度景河低下眼看向瓮中的水面。
度上衡正在云屏境的桃花树下抚琴,五官昳丽好似仙人,浑身上下带着本不属于这个世间的神性。
这样的人,哪怕什么都不做都能让人“心甘情愿”为他去死。
更何况一条卑贱的蛇。
度景河没有多言,起身离开雪玉京,朝着南沅而去。
在南沅乱糟糟的夜市中,离长生见到了年少时的封讳。
小蛇保持着半人半妖的模样,眉眼五官俊美,腰部之下却是墨青色的蛇尾,他蜷缩在笼子里怯怯注视着人来人往,袖口中隐约瞧见小臂上被打的鞭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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