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即若离,似敌似友。
他们之间究竟藏着怎样的?玄机?
行至花厅,众人落座。
云彻明主动开口:“劳大人久候。”
顾彦鐤大剌剌坐下,单刀直入:“不知云家主对近来江南一带流窜的?骗子团伙,可有耳闻?”
“略知一二。”云彻明神色敛正。
白?奇梅见话?题转向公务,体?贴笑道:“瞧我这记性,后堂还温着新到的雨前龙井,我去?瞧瞧沏得如何了,诸位先谈。”言罢悄然退下。
顾彦鐤指尖轻叩桌面,意?有所指:“云家财力雄厚,声名在外,云家主需得格外小心?。若被手段高?超的?骗子盯上,怕后?患无穷。”
云彻明语调平淡:“多谢大人提醒。”
荀风心?中警铃愈响,不能再让顾彦鐤继续暗示下去?了!他立刻插话?,试图转移焦点:“顾大人爱民如子,此等小事竟劳您亲自上门提醒,我等实在惶恐。只是眼下时辰已近酉时,大大人府里怕是还有公务等着,不会耽误了吧?”
顾彦鐤全然不理,转而直视云彻明,语气不容置疑:“云家主,我想与白?景单独谈谈。”
饶是荀风自诩历经风浪,此刻也忍不住心?慌意?乱。顾彦鐤今日有备而来,句句紧逼,他还能再次侥幸脱身吗?
他下意?识看向云彻明,云彻明眸光倏然暗沉,朗声开口,“我与白?景不日成婚,夫妻一体?,大人有话?不妨当?着我的?面说。”
“?!”荀风大惊,什、什么?成亲?!她?竟然同意?了?
她?是看出了他的?窘迫危急,才出此权宜之计吗?
闻言,顾彦鐤猛地?从椅上站起,动作之大带动衣袍翻卷:“云家主不必再思量一二?婚姻大事,岂同儿戏!”
云彻明缓缓扬起一抹极淡却坚定的?笑,目光扫过荀风,带着某种安抚的?意?味:“我与白?景情投意?合,早有婚约在身,自是水到渠成。家母亦常盼我早日成家,何来儿戏之说?”
荀风呆呆望着她?,脑子几乎停转。
此时的?表妹,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可靠而耀眼的?光,有些帅气。往日多是他护着她?,未曾想,自己竟也有被她?牢牢护在身后?的?一天,荀风细细品味,这感觉,陌生,却不赖。
顾彦鐤只觉得心?口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耳边嗡鸣作响。他扶住桌沿稳住身形,指节因用力而攥得泛白?:“婚期,可定了?”
“九月二十五。”云彻明语调云淡风轻,“届时,还望顾大人赏光莅临。”
“九月二十五?”顾彦鐤飞速计算着日子,今日才十四,仅余十一天!“如此仓促,诸事筹备岂能周全?”
“不瞒大人,家母盼这天已久,一应物事早已备齐,万事俱备。”云彻明应对得滴水不漏。
顾彦鐤心?中的?怀疑如遭狂风摧折的?危楼,摇摇欲坠。白?景究竟是不是霍焚川?若是,他怎敢、怎能娶妻?!他若真借这场婚事彻底藏入云家羽翼之下,再想揪出他岂非难如登天?
“白?景。”顾彦鐤眼底几乎压不住翻涌的?凶光,嗓音沉哑,“你要娶她??”
此话?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怔了一瞬,他以何身份、何立场质问?
与一女子争风吃醋,实在荒谬掉价!
可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恐慌攫住他:若再不阻止,似乎就要永远失去?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荀风上前?一步,坚定地?握住云彻明的?手。
两人视线交汇,无声流淌着某种外人难以介入的?默契与情意?。
荀风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自然。”
顾彦鐤死死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只觉得胸口滞闷,如堵巨石。当?务之急,必须在九月二十五之前?,彻查清白?景的?身份,不惜一切代价,毁了这桩婚事!
“哼。”顾彦鐤冷笑一声,看荀风一眼,甩袖离去?。
待那迫人的?身影彻底消失,荀风才恍然回神,迟疑地?望向云彻明,声音里带着不确定的?微颤:“清遥,方才那些话?,是为替我解围还是?”
云彻明回望他,目光清澈而认真,“我想和你成亲。”
肃穆的?花厅,本是议事的?场所,此刻却因这句话?而被注入难以言喻的?缱绻暖流,连两旁古板的?楠木椅都?似柔和了棱角,显得那么可亲可爱。
终于等到这一天!!!
荀风脸上的?笑意?藏不住,天地?仿佛在旋转,世间一切都?颠倒,他努力收敛嘴角试图让自己端正一点,可嘴角不受控制,自顾自扬起,荀风索性随它去?,眼眸灼灼发亮地?望着云彻明。
云彻明也低头?看着他,他没有笑,甚至有些严肃。
“你还想同我好吗?”云彻明刻意?让自己放松,可声线还是紧绷的?。
“想!”荀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应答,声音因激动而拔高?,“我当?然想!”
云彻明眼底终于漫开笑意?,嘴角微微上扬。
美梦即将成真!
金银财宝唾手可得!
云家马上就是我的?了!
荀风激动难耐,一把将云彻明拥入怀中,语无伦次:“太好了!清遥!太好了!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云彻明回抱住他,四肢百骸仿佛浸泡在温煦的?春水里,一种令人沉醉的?、上瘾般的?快乐缓缓流淌。他甚至生出几分懊悔:为何没有早些答应他呢?
拥抱缓缓收紧,云彻明将脸埋入荀风颈窝,漆黑眼睫垂下,掩去?其下翻涌的?、炽如岩浆的?占有欲。
他注定是他的?。谁也抢不走。
荀风却忽然推开他,云彻明一怔。
“我得立刻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姑姑!”荀风语速飞快,眼底闪烁着精明急切的?光,让白?奇梅知晓,便是多一重保障,为避免夜长梦多,婚事必须越快办成越好。
“不着急。”云彻明还想与他多说几句,可荀风已如一阵风般,迫不及待地?旋身跑了出去?,留给他一个背影。
“真的??”白?奇梅眸光倏然一亮,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绢帕,“彻明她?终于松口了?”
“是!姑姑,她?愿意?嫁给我了!”荀风一把反握住白?奇梅的?手,指尖甚至因这突如其来的?喜讯而轻轻颤抖,眼中迸发出一种近乎灼热的?奇异光彩,语速快得几乎要飘起来,“是她?亲口对我说的?!”
“好!好!好!”白?奇梅连连点头?,眼眶瞬间就红了,喜悦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她?喃喃重复着,仿佛要将积压多年的?期盼都?融进?这几个字里:“真好,真是太好了!”
荀风趁热打铁,语气欢快:“表妹还说,就定在九月二十五日成亲。”
“九月二十五?”白?奇梅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凝,显出一丝惊诧,随即眼底漫上难以掩饰的?感伤。
荀风看得分明,不由问道:“这日子是有什么说法吗?”
“是彻明的?生辰。景儿,你是知道的?,当?年那道士曾断言说她?活不过二十岁。彻明执意?选在这一天,或许,或许他心?里终究憋着一股劲,是想跟命数,硬碰硬地?争上一争吧。”
荀风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悄然窜上脊背,他不是真正的?白?景,若那道士所言非虚,新婚之日,岂不很可能是……云彻明的?死期?
“景儿?怎么了?”白?奇梅察觉到他瞬间的?失神,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臂,关切道,“高?兴傻了?怎发起呆?”
荀风迅速敛起异色,试探着问:“姑姑,不然,我们去?跟表妹商量商量,把日子往前?挪一挪,可好?”
白?奇梅却摇摇头?,语气爱怜又?无奈:“彻明那孩子,性子轴得很,他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不过,”她?话?锋一转,充满希冀地?看向荀风,“你说的?话?,她?或许能听进?去?几分。景儿,去?好好跟他商量商量吧,姑姑看得出来,他喜欢你呢。”
荀风知道自己是可人爱的?,当?下也没什么反应,只是点头?应道:“好,我这就去?寻她?。”
“等等。”白?奇梅拉住的?荀风,引他到身旁坐下,语重心?长道,“景儿,你们能走到今日,实在不易。姑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想清楚了吗?你们与寻常夫妻不同,将来或许要面对许多难以预料的?艰难。彻明他话?少,心?思却重,万千心?事都?压在心?底,性子也闷。姑姑只盼你能多包容他些,莫要同他计较、置气。”
荀风还以为白?奇梅是担心?他介意?日后?“女主外、男主内”、被人议论吃软饭当?小白?脸。其实他好逸恶劳,巴不得有人养着,当?下便笑着保证:“姑姑放心?,这些我早已考虑周全了。我不怕,也绝不会后?悔。”
白?奇梅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好,好孩子。那你快去?寻彻明说说婚期的?事,姑姑也好早早着手筹备。咱们云家,总算要迎来一桩天大的?喜事了!”
荀风辞别白?奇梅,脚步轻快地?往随尘院去?,不料到了却扑了个空,只见银蕊守在门外。
“景少爷,”银蕊悄声回道,“家主她?去?后?花园了。”
荀风心?下诧异:“天色渐晚,表妹去?花园做什么?”
银蕊面露忧色,声音压得更低:“奴婢也不知。只是家主回来时脸色似乎不大好,一言不发,也不许任何人跟着伺候。”
荀风心?头?一跳——难不成反悔了?
这可不妙!他当?即转身,马不停蹄地?朝后?花园赶去?。
暮色渐合,天色是鸭蛋壳的?青灰,边缘透出些橘粉,风忽然掠过,竹丛簌簌作响,荀风穿过月洞门,不停唤着:“清遥。”
无人应答。
荀风目光扫过假山、空亭、花丛,皆不见人影。
心?念一动,蓦地?回头?。
却见那人就立在老桂树下,身影几乎融进?浓荫里,唯有面容被残余的?天光映着,显出绝美的?轮廓。
他不知已静静看了他多久。
荀风心?头?重重一跳,“怎么不说话??”
云彻明站着没动,看着荀风一步步朝他走来,那目光太深、太静,裹挟着难以言喻的?沉重,荀风被看的?发怵,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后?悔了?”
“你呢,你后?悔了吗?”云彻明反问。
荀风不解:“我为什么会后?悔?”
云彻明垂下眼睫,声音几乎融进?风里:“你真的?能接受我?”
他能接受自己男扮女装吗?他想好了一辈子要和男人过吗?白?景洒脱不羁,他能沉下心?来和长相?厮守吗?每一个问号,都?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口。
怎么都?在问这个问题,荀风一愣,心?底那丝若有若无的?怪异感再次浮现,但?很快被对方异常认真的?神色压了下去?,他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姑姑都?跟我说了,清遥,你的?一切我都?能接受。”
云彻明遥遥望着天际,几片薄云正随风飘移,聚散不定,人心?或许和云彩一样,风稍微一吹就会变,他转了转念想,问道:“云关索男扮女装,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荀风困惑不已:“好端端说他作甚?”
“我想听听。”云彻明语气平缓却不容置疑。
荀风沉思片刻,道:“云关索隐瞒身份,可耻可恨。”
云彻明身形几不可察地?一晃,脸色微微发白?:“所以,你还是不能接受?”
“清遥,你今天怎么总说些奇怪的?话??我的?确不能接受云关索啊,你瞧他把我们害成什么样子了。”
听到这里,云彻明悬着的?心?落了一半,却仍不敢完全放下:“原来你是不接受他这个人。”几片薄云掠过,漏下些许天光,映得他眼眸微亮,他终是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那若抛开其人其事,你介不介意?男扮女装这件事本身?”
这问题着实有些蹊跷。
不过荀风是个骗子,且是擅长乔装打扮的?骗子,有时出于无奈也扮过女装,对他来说稀疏平常,是谋生的?手段,故而道:“世上有女扮男装自然也有男扮女装,这没什么。”
“但?是……”
云彻明刚绽放笑容的?一滞,“但?是什么?”
“但?我要是被骗了会很生气。”
他可是个骗子,骗子被人骗了说出去?岂不是要笑掉大牙?他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被骗”对他来说是一种耻辱,是对他整个行骗生涯的?否定。
云彻明小心?问,“若事先知晓,便无妨?”
荀风想了想,“若提前?说清楚,你情我愿,自然无妨。”
云彻明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眉眼舒展,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好。”
好什么?荀风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见云彻明神色明显轻松明亮起来,便也跟着笑了,顺势说明来意?:“清遥,我们把婚期提前?,可好?”
“怕出意?外?”云彻明一语道破他的?顾虑。
荀风点点头?:“是,我既希望道士的?话?是真的?,又?盼着道士的?话?是假的?。”
“我何尝不是如此。”云彻明似是想起了什么,眼中掠过一丝恍惚:“若这次还如道士所言,那我便信命。”
“我们就在九月二十五成亲可好?君复,这次我们一起见证。”
荀风还能说什么呢,只能硬着头?皮应下:“……好。”
但?愿老天爷站在他这一边,不要让喜事变成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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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彻明兄要发力了[鼓掌][鼓掌][鼓掌]
第32章 你轻浮!你孟浪!
婚期降至, 云彻明?暂搬至别院,白奇梅叮嘱二人婚前不可见面, 荀风怕出?意外,每日?与云彻明?写信互诉衷肠,他读书不多,写不出?什么风花雪月,只写道——
清遥贤妹青鉴:
今日?姑姑拉着我试婚服,原是说只挑两三套合身的,没成想她竟像是把成衣铺整个?搬来了一般,绫罗绸缎堆了满屋,羊巴(划掉), 我数了数得有?上百套,不过一想到是我们?的婚服, 倒也?不觉得麻烦了, 不知表妹试了几套?
府上来了新厨子,烧得一手?好菜, 清淡适口,我想着你在别院未必吃得这般合宜, 便让永书装了些送去,邀君共赏。
后院的荷叶枯黄了, 卷着边儿浮在水上,我原想摘些莲蓬, 可转头想起你不在,便觉得也?没什么意思,索性作罢。
府上一切都好,勿念。
君复顿首。
又?及:还是念一念我才好。
荀风将信和食盒一起交给永书,交代?道:“快些, 仔细菜凉了。”
永书嘿嘿一笑:“景少爷,您天天派小的去别院,那路闭着眼都能摸到,您放心罢,别说凉,就是菜汤都不会洒一滴。”
荀风笑着给永书赏钱,悄声道:“知道该说什么话罢?”
“小的省得。”永书连忙接了银子,揣进?怀里时?还拍了拍,笑得眼睛都眯了,“定跟家主说,景少爷待她的真心,那是日?月可鉴,天地可表,半分假不了!”
永书腿脚果然?快,一个?时?辰后便收到回信。
云彻明?的信更简洁,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我也?想你。
“嘶。”荀风倒吸一口凉气,她还真直接,大胆奔放的不像小娘子,不过这样也?好,直来直去省得猜了。
“家主,景少爷对您还真上心。”银蕊一边磨墨一边调侃道:“我看?永书的腿都要溜细了。”
云彻明?写字的手?一顿,“不过才几天没见而已。”
银蕊笑嘻嘻道:“常言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细细算来景少爷得有?四五年?没见你了,家主,难道你不想景少爷吗?”
云彻明?抿了抿唇:“想也?没用,按规矩婚前不能相见。”
——咚。
——咚。
——咚。
“谁?”
云彻明?循着声音疾步行至窗边,哑然?失色。
天擦擦黑,天际墨蓝,老槐树枝叶茂密,墨绿的叶隙间漏下最后一点金芒,荀风倚在粗壮的枝桠上,衣衫被风掀得轻轻鼓荡,风穿槐叶,沙沙声裹着槐花香漫进?来,欢快地绕在云彻明?耳际:“清遥,我来看?你啦!”
时?间在这一刻暂停,所有?色彩在消褪,唯有?荀风是生动的,他的笑,他的发,他的脸,一切的一切都那么清晰,云彻明?静静望着他,心脏在怦怦跳。
银蕊吓了一跳,将脸探出?窗外,惊道:“那么高,景少爷别摔着了。”
云彻明?蜷了蜷手?指,微微发麻,隔着一道窗,他仰头对他说,“快下来。”
“得令!”荀风咧开嘴露出?白牙,意外有?些孩子气。
云彻明?看?着荀风从树上飘下来,看?着荀风走到窗边,看?着荀风将窗户大大支开,看?着荀风扇了扇睫毛,看?着荀风淡粉的唇开合:“你光说想我,但没说试了几件婚服,也?没说今日?做了什么,也?没说饭菜合不合口味,话说到一半,太勾人,我只能亲自来问了。”
银蕊在一旁偷偷笑,轻手?轻脚退了下去。
案上烛火跳了跳,将婚服图样的边角映得明?明?灭灭,云彻明?眼睛有?些干涩,却没眨眼,仍盯着荀风:“我试了三十六件婚服,盘账盘了半日?。”
“还有?半日?呢。”
云彻明?轻声道:“在想还有?几日?成婚。”
荀风挑了挑眉:“那岂不是没空想我?”
云彻明?哑然?。
荀风佯装不悦:“信上说的是在骗我?”
“当然?不是!”
“噢。”荀风拖着长腔:“那就是只想我一盏茶的功夫,写完信就不想了,是不是?”
云彻明?耳根泛红,眼睛却还看?着荀风,眼睫颤了颤,“其实一整日?都在想你。”
荀风高兴了,得意了,浑身上下呈现出?一种势在必得的闲适,云彻明?已成为他的囊中之物?,他懒懒弯了弯嘴角,“清遥,让我进?去。”
云彻明?问:“为何不走门?”
“…走大门就没有?那种感觉了。”
“好。”云彻明?侧身,让荀风翻窗进?来,俯身吹灭桌上一盏灯,悄声问:“有感觉吗?”
屋内瞬间昏暗下来,衬得云彻明?的眼睛越发亮了,荀风一怔,随即开怀大笑:“清遥你真有趣。”
从来没有?人说他有?趣,云彻明?本来有?一肚子的话,可当人真到眼前反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一时?间愣在原地。
荀风虽说久经情场,但性质不同,他结交小娘子是为了解闷逗趣,高兴了就给些银子,不高兴就走人,自由得很,云彻明?与她们?不同,他在她身上花了很多心思,没花一分银子,以至于畏首畏尾,不敢随意轻浮孟浪。
橘黄烛火摇曳,静谧得能听见烛芯爆裂声。
“不和我说说话吗?”荀风柔声问。
云彻明?望着荀风黑白分明?的秋风眼,牙根忽然?有?些痒,想咬些什么,喉咙也?有?些干涩:“喝些茶罢。”
荀风静默一瞬,“也?好,喝些茶罢。”
苦一苦舌头冷静冷静。
于是两人捧着茶盏,一口接一口喝着,荀风没话找话:“这茶不错,没那么苦。”
云彻明?道:“你若是喜欢我让银蕊包些给你。”
“多谢。”荀风干巴巴谢道。
“不必客气。”
又?没话了。
荀风咳一声:“那什么,表妹近来可要爱惜身子。”
“嗯,我会的。”
“天气转凉,夜里多加一床被子。”
云彻明?认真回答:“我记得了。”
荀风把能嘱咐的都嘱咐了一遍,茶也?喝得一干二净,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半晌,谁也?没话说,可谁也?没提走。
门外银蕊通传道:“家主,曹掌柜来了。”
荀风立马站起来,“那你忙,我先走了。”说着就往窗边去。
“等等。”云彻明?拉住荀风衣袖:“不要爬墙,从后门走。”
荀风不愿意:“被人看?见就不好了。”
“在这儿,没人敢嚼舌根。”
荀风不禁掐了把云彻明?脸颊:“好威风啊云家主。”
云彻明?瞪大眼睛,荀风没忍住又?揉了揉:“好了,这回我真走了。”
银蕊叩了叩门,提声道:“家主,奴婢让曹掌柜在大厅候着,不着急。”
荀风失笑:“银蕊这丫头。”
云彻明?抿了抿唇,忽然?问道:“什么时?候再来?”
荀风讶异云彻明?的主动,转了转眼珠,道:“不告诉你,让你成日?想着我。”
云彻明?不说话了。
“清遥,我走了。”荀风刚刚转身,手?腕一紧,云彻明?拉住他将他抵在桌边,自上而下看?着他,荀风被压在下面,稍稍慌乱,很快反应过来,“舍不得我?”
云彻明?依旧没说话,眼睛盯着荀风的嘴唇。
荀风知道云彻明?长得美,以往周身气势压住美,让人生不出?一丝亵渎之心,可眼下……他的眼睛水光潋滟,可没有?艳俗的风情,只是亮得直勾勾的,甚至有?点疯。
这样一双眼睛长在云彻明?这样美丽妖冶的脸上,莫名?令人害怕,心尖发颤。
不对劲。
荀风下意识想跑。
可来不及了。
云彻明?低头,堵住了荀风的唇。
荀风一下子联想到冬日?的冰,可云彻明?的唇是柔软的,又?让他想到春日?的柳。云彻明?的手?抚上荀风脸颊,轻轻摩挲着,慢慢上移,揉捏着荀风耳垂。
荀风浑身发麻,感觉全部血液涌上耳朵,“不,不对劲,清遥,清,遥……”
云彻明?含吮着荀风的唇,听见荀风说话,微微远离,眼睛盯着他,低声问:“怎么了?”
荀风被亲的七荤八素:“你,你怎么能亲我?”
一般来说不是男子亲吻女子吗?怎么反过来了!
云彻明?用大拇指指腹擦荀风的唇肉,粉色渐渐变得嫣红,他敛眸:“不能亲?”
“也?,也?不是,但,”
说话间,唇缝启开,云彻明?眸色渐深,礼貌而克制问:“我可以亲你吗?”
荀风刚要说话,云彻明?已经亲了上去,荀风半坐半靠在书案上,十分不稳当,只能紧紧抓住云彻明?,云彻明?的吻生涩可力道不轻,荀风恍如置身大海,被一波又?一波海浪拍打,眩晕。
荀风闭上眼,主动舔了云彻明?一下。
下一瞬,惊涛骇浪。
荀风快要不能呼吸,浓密睫毛慌乱抖动,面颊泛红,鼻尖也?是红的。
云彻明?一直睁着眼,没有?错过荀风的反应,他眼皮上的小小红痣完全暴露,随着主人眼睫的颤动而颤动。
荀风愕然?发现自己制不住云彻明?,这还了得!
“唔,放开。”
云彻明?很强势地按住荀风后颈,迫使他脑袋上扬,荀风睁开眼,里面蒙着一层水汽,直视云彻明?,云彻明?退了出?来,可仍然?抱着他,呼吸纠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