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瓷被他吼了,非但不恼,反而微微嘟起嘴,露出一副委屈极了的表情,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却真假难辨:
“不适合……我知道不适合。”
他吸了吸鼻子,像是难过极了,“可是……死前……我就想知道……你到底爱不爱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脆弱和执拗。
霍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麻。
他抿紧了唇,没有再吼他,也没有回答,只是手上的动作更快、更专注了。
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沿着紧绷的下颌线滴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炸弹倒计时的滴答声,和白瓷那几乎能听到,期待又不安的心跳声。
【00:00:03】
【00:00:02】
【00:00:01】
就在最后一秒即将跳过的瞬间——
“咔嚓”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霍骁精准地剪断了最后一根线。
倒计时的屏幕瞬间熄灭,所有代表危险的指示灯全部暗了下去。
炸弹,拆除了。
巨大的、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席卷而来。
霍骁猛地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身体几乎有些发软,他抬手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就在这时,一直屏息等待的白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执拗地、轻声地再次追问:
“先生……现在安全了吗?那,你爱我吗?”
霍骁动作顿住。
他抬起头,看向白瓷。
少年的脸上还带着伤痕和污迹,眼神却亮得灼人,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和一种近乎虔诚的紧张。
仓库里一片寂静。
霍骁沉默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刚才拆弹时的紧张和担忧褪去,那些被强行压下的、复杂的、不愿承认的情绪似乎也重新被理智封锁。
他薄唇轻启,吐出了两个冰冷又斩钉截铁的字:
声音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仿佛刚才那个因为害怕炸弹爆炸而紧张万分、汗流浃背的人,不是他一样。
霍骁还没来得及直起身,口袋里的手机就尖锐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的,正是沈然的号码。
刚刚拆除炸弹的短暂轻松瞬间被彻底粉碎。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
霍骁眉头死死拧紧,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按下了接听键,甚至打开了免提。
沈然那带着明显愉悦和戏谑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在空旷死寂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刺耳:
“霍爷,拆弹的手法不错嘛!我在监控里可都看得清清楚楚,恭喜你啊,成功拆除了白瓷身上的小玩意儿!”
霍骁的心猛地往下沉。
沈然竟然还留着监控!
他一直在看着!
果然,沈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恶意满满:
“不过呢,还有一个坏消息总要通知您一声。您脚下踩着的这个工厂……哦不,是整个地下,我都提前让人埋满了炸药。量不大,但足够把这里连同周围五十米的活物都送上天。而且,这些炸弹,可以远程控制!”
霍骁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一窒!
他下意识地看向地面,仿佛能透过水泥地看到下面埋藏的致命威胁。
“我与霍爷不同,还是顾念当年情分的。”沈然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享受猫捉老鼠的快感,
“我给你五分钟——哦不,现在只剩四分五十秒了。你一刻也别犹豫,现在,立刻转身,用你最快的速度往外跑,或许还能捡回一条命。”
他顿了顿,笑声变得更加残忍和兴奋:“当然,如果你还想当英雄,试图去找工具解开白瓷手脚上那特制的铁链……啧啧,那时间恐怕就不太够了。霍骁,你知道的,我没跟你开玩笑。”
“沈然!!!”霍骁猛地爆发出来,双眼瞬间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对着手机嘶吼,
“你他妈卑鄙无耻!!”
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慌而微微颤抖。
“哈哈哈!”沈然似乎无比享受霍骁的失态,充满了胜利者的愉悦,
“谢谢夸奖!生死时速现在正式开始!霍骁,是你做选择的时候了——是独自活命,还是陪你的小情人一起……砰!变成烟花?”
“哦对了,”他补充道,语气轻佻,
“别忘了,你就算想救他,四分多钟也绝对不够你找到工具撬开那铁链。所以,别白费力气了。跑吧,霍骁,让我看看你狼狈逃命的样子!哈哈哈——”
说完,沈然不再给霍骁任何说话或咒骂的机会,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在死寂的仓库里回荡,如同催命的符咒。
霍骁僵硬地站在原地,手机还举在耳边,脑子里嗡嗡作响。
监控屏幕前的沈然,正兴奋地盯着监控器里的画面,心脏因为期待而剧烈跳动。
他多么渴望看到下一幕——
看到霍骁脸上出现挣扎和恐惧,然后最终选择自私,毫不犹豫地转身,丢下那个口口声声说是“玩物”的小情人,狼狈不堪地独自逃命!
然后在他即将逃出攻击范围时引爆炸弹!
那将是他,最大的胜利!
倒计时仿佛在霍骁的脑海里疯狂跳动:【00:04:30】
没有一秒的犹豫,甚至没有时间去愤怒或恐惧,霍骁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强大的本能,猛地转身,猩红的双眼如同困兽般在仓库里疯狂扫视,寻找任何可能撬开那特制铁链的工具!
他冲向角落的废弃工具箱,粗暴地翻找,扳手、铁棍……任何看起来有点分量的东西都被他抓起来,又因为不合适而狠狠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他试图撬动那冰冷的金属镣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擦破了皮,渗出鲜血,他却浑然不觉。
第83章 宝宝,我爱你
看着霍骁一次次徒劳的努力,看着他额角迸出的青筋和因为极致用力而微微颤抖的脊背,白瓷脸上再也没有一丝伪装出来的委屈,之前所有的嬉皮笑脸也随之消失。
他沉着脸,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冷静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冷漠:
“霍骁!”白瓷冷声说道,
“你走吧!别白费力气了!我不要你救了!”
霍骁正用一根铁棍死死卡进镣铐的缝隙,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撬开它,听到白瓷的话,他猛地抬起头,怒目瞪向他,声音因为急切和用力而嘶哑暴怒:
“闭嘴!我一定能救你出去!!”
“滚啊!”白瓷的气势丝毫不弱,甚至比他更凶。
他语速快得像子弹,每一个字都带着决绝的力道,试图击退他,
“我不要你了霍骁!你听清楚!我不爱你了!我玩腻了!你滚啊!!现在立刻马上滚!听懂了吗?!”
白瓷嘶吼着,用最伤人的话,只想逼走他。
就在他吼出“我不爱你了”的瞬间,霍骁猛地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厌恶,没有冰冷,没有玩腻,只有汹涌得几乎要溢出来的、藏不住的爱意和焦急,还有那深埋的、与他如出一辙的……宁愿自己死也要对方活下去的决绝。
这一刻,霍骁感觉自己一直防守着的内心,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了。
所有理智的权衡,所有冰冷的伪装,所有对“动心”的恐惧,在这双眼睛面前,被砸得粉碎。
他停下了徒劳的动作,扔掉了手里的铁棍。
连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都慢了下来。
霍骁伸出手,颤抖着,抚上白瓷沾着血迹和泪痕的脸颊,声音不再是怒吼,而是带着一种破碎却无比清晰的颤抖:
“我爱你……”
霍骁看着白瓷,一字一句,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和勇气:
“白瓷……我他妈爱你!”
这句话如同解开了最后的枷锁。
他颤抖着双臂,不顾一切地将被锁住的白瓷用力抱进怀里,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这样就能抵挡所有即将到来的毁灭。
“小狐狸我爱你!不是一直想听我说吗?我说给你听!”
白瓷整个人僵住了,随即在他怀里失声痛哭起来,像一个终于得到了全世界却又要立刻失去的孩子。
可他的唇角,却在霍骁看不见的地方,无法控制地向上勾起,那是得偿所愿的巨大幸福和……胜利者的笑容。
“来不及了……先生……”他依旧哭着,声音破碎不堪,却用力推搡着霍骁,“快走!我求你……先生我求你了……走吧!”
霍骁却死死抱着他,不肯松手半分。
他甚至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泪意和一种疯狂的平静,他低头,狠狠吻住白瓷的唇,那是一个沾染着血腥味、绝望却无比炽热的吻。
一吻结束,他抵着白瓷的额头,喘息着,看着他的眼睛问:“不是不怕死吗?怎么?跟先生一起死,就怕了?”
白瓷眼泪掉得更凶,却也跟着笑了起来,那笑容灿烂又悲伤,带着无比的幸福和眷恋:
“是啊……有先生的爱……我真的真的好舍不得死啊……”
他用力回抱着霍骁,仿佛要抓住这最后的温暖,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重砸在霍骁心上:
“先生……我好爱你好爱你……从第一眼就爱……”
霍骁紧紧将他按在怀里,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哽咽,像是抱怨,又像是最深情的告白:“混蛋的小东西,又表白…!我见你第一面你就在表白……第一次在床上也表白……每次做的时候都表白……烦死了!”
白瓷在他怀里抽了抽鼻子,像只委屈的小兽,却又带着无限的满足:“那我有什么办法……,先生从来不跟我表白!我只能自己多表白几次了……”
倒计时的滴答声仿佛就在耳边。
【00:00:10】
死亡的阴影笼罩而下。
“宝宝,我爱你!”霍骁的低语如同最虔诚的咒语,烙印在白瓷的唇齿之间,也烙印在彼此的灵魂深处。
这句迟来的告白,仿佛真的赋予了两人无视死亡的勇气。
“爆炸声”如期而至——
他们唇齿相依,紧紧拥吻。
仿佛要将彼此的灵魂都吸入腹中,全然忘却了周遭的一切,包括那理论上应该将他们吞噬的死亡火焰。
外面的爆炸声此起彼伏,轰鸣震耳,听起来确实骇人,但……似乎也仅仅只是“听起来”骇人。
预想中的剧烈冲击波、坍塌的房梁、四溅的碎片……一样都没有发生。
那爆炸声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传来,空有声势,却无实质性的破坏力。
而且,响了一阵后,就诡异地停了下来,只剩下一些细碎的、像是小石子落地的噼啪声。
良久,直到两人都因这个倾注了所有情感的吻而气喘吁吁,稍微分开些许,霍骁才猛地从那种极致的情感宣泄中回过神。
非常不对劲。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
仓库依旧完好无损,只是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有些熟悉的火药味,并不像高爆炸药该有的味道。
刚才那阵动静,更像是……更像是……
他低头,看向怀里脸颊绯红、显然还沉浸在刚才那个吻里没完全回神的白瓷,一脸懵逼地问:“怎么回事?”
白瓷眨了眨水汽氤氲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他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红肿的唇,歪着头,用一种同样茫然而又带着点梦幻的语气猜测道:
“不……不知道啊。难道……沈然良心发现,放了串特大号的鞭炮,给我们……庆祝一下?”
霍骁:“……”
他一时竟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
“砰!”仓库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阿泰带着一众手下,心急如焚地冲了进来,枪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霍爷!您没事吧?!刚才听到爆炸声……”
他们的动作在看到相拥的两人和完好无损的仓库时,瞬间僵住,脸上同样充满了困惑。
第84章 演戏
霍骁几乎是本能反应,第一时间将白瓷那张泛着红晕,眼角含春的脸按进自己怀里,用宽阔的后背挡住所有视线,不让他这副模样被旁人看了去。
“没事。”尽管他语气已经尽力恢复平稳,但微微沙哑的嗓音还是泄露了刚才的激烈。
霍骁顿了顿,迅速冷静:“给我枪。锁链弄不断,先打断它。立刻离开这里再说。”
尽管爆炸似乎是虚惊一场,但这地方依旧让他感觉极度不安全。
阿泰立刻递上一把 手枪。
霍骁接过,枪口对准锁住白瓷手腕的特制锁链连接处,眼神锐利而专注。
“闭眼。”他低声对怀里的白瓷说。
白瓷乖乖闭上眼睛,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砰!砰!”两声精准的点射,火花四溅,锁链应声而断!
霍骁扔开枪,打横将白瓷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尽量避免碰到他身上的鞭伤。
可是动作间,还是牵扯到了伤口。白瓷疼得轻轻抽了一口冷气,眉头蹙起。
霍骁立刻收紧了手臂,放柔了动作,一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一边低头在他耳边低声安慰,语气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和温柔:
“忍一忍,车上有药,马上给你处理。”
白瓷仿佛没听到关于伤口的安慰,他伸出双臂环住霍骁的脖子,仰起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霍骁近在咫尺的脸,声音因为刚才的哭泣和亲吻而沙哑,却带着一种执拗的追问:
“然后呢?”
霍骁正全神贯注地抱着他避开地上的杂物,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然后?”
白瓷不满地轻哼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卷着霍骁后脑的头发,明显的不高兴:“你刚才……叫我‘宝宝’。”
他着重强调了那两个字,眼神亮得惊人,“然后呢?说完刚才那句话后面,不应该加个宝贝么?”
霍骁脚步一个趔趄,差点抱着他一起绊倒。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刚脱离险境、浑身是伤、却第一时间惦记着调情的小混蛋,一阵无语凝噎。
“……白瓷!”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差点被炸上天,你确定现在要讨论这个?”
白瓷理直气壮地点头,甚至还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像只撒娇的猫:“嗯哼~!要!”
仿佛刚才那个哭着说不爱霍骁了,求他快走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霍骁深吸一口气,看着他那双写满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眼睛,又看了看他脸上的伤,最终所有无奈都化作一声认命般的叹息。
夹杂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和宠溺,轻轻叫了一声:“宝宝……”
他加快脚步,抱着他的“小麻烦精”走向仓库外等待的车队。
霍骁小心翼翼地将白瓷抱进车里,自己也弯腰准备坐进去。
就在车门即将关上的瞬间,裹着柔软毯子的白瓷,忽然微微侧过头,视线精准地投向远处那栋废弃大楼的某个窗口。
他脸上还带着伤,眼眶微红,看上去脆弱又可怜,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闪过一丝狡黠和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
他极其快速又隐蔽地,冲着那个方向,轻轻眨了一下眼睛,做了一个俏皮的wink。
随后,车门被霍骁关上,隔绝了一切。
对面废弃大楼的监控点内。
正举着高倍望远镜观察着老大情况的周小七,清晰地接收到了那个跨越距离的wink。
他仿佛受到了巨大的精神冲击,手一松,望远镜“哐当”一下掉在桌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无力地瘫软在椅子上,捂住了胸口。
“啊啊啊啊啊——”他发出一声哀嚎,声音充满了委屈和“被骗了感情”的控诉,
“我看老大玩得还挺开心!演戏演得上瘾得很!我他妈刚才都快看哭了!白瞎了我的感情!”
旁边,刚才负责远程处理掉沈然埋设的所有真炸弹,并友情赞助了一场“声势浩大但毫无伤害”的烟花表演的爆破组老大“燃星”,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工具。
他闻言,也跟着撇了撇嘴,那张娃娃脸上满是不爽和一丝技术被质疑的屈辱:
“就是!老大哭那么惨是什么意思?是不相信我的实力吗?还需要他用那种苦肉计去应付的炸弹?”
燃星冷哼一声,“区区民用级炸药加遥控引爆,三分钟我就全给他废了根基,连个鞭炮都响不了!居然还要陪沈然那个傻逼演足五分钟的戏?看不起谁呢!”
正在收拾装备的“画皮”一听,立刻凑到燃星身边,瞬间切换成星星眼崇拜模式,声音甜得能齁死人:
“才不是呢!我们燃星弟弟最棒了!最厉害了!都是老大不懂事,回头姐姐帮你骂他!”
刚刚还瘫着的周小七瞬间复活,坐直了身体,发出一声巨大的、酸溜溜的冷笑。
“呵!怎么燃星弟弟说什么都是最棒的,我说话就是找死呢?画皮姐姐~你这也太双标了吧?!”
画皮立刻变脸,柳眉倒竖,起身就张牙舞爪地要去抓周小七:“周小七!你这张破嘴和这欠欠的劲是不是又皮痒了,欠收拾?!”
周小七反应极快,“嗖”地一下窜到燃星身后,把身高略矮一些的燃星当成挡箭牌,还探出脑袋对着画皮做鬼脸:“略略略,你能咋滴?有本事你来打我呀!燃星你看她!好凶啊!”
画皮听到那个“凶”字,像是突然被按下了什么开关,猛地收敛了所有张牙舞爪的情绪,瞬间变得端庄淑女,甚至还抬手理了理其实并不乱的头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对着燃星细声细气地说:
“燃星弟弟,你不要听他胡说,我一点都不凶的。我平时很温柔的。”
她眨了眨眼,努力释放魅力,“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我演给你看啊?”
被当做挡箭牌和话题中心的燃星,停下了擦拭工具的动作,静静看着画皮。
第85章 焦香味
他抬起那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对着画皮露出了一个极其干净、甚至可以说是如沐春风的笑容。
然而,他一开口,声音却是与他外表极度不符的、带着一种阴湿冰冷气息,男鬼味十足:
“我啊?”燃星笑得越发灿烂,语气却让人脊背发凉,
“我喜欢……被炸得零零碎碎、拼都拼不起来的尸体。尤其是新鲜出炉的,最好还带着点焦香味儿。画皮姐姐,你要演吗?”
画皮:“…………”
周小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差点从燃星背后滑到地上去,一边笑一边捶地,“演啊!画皮!快演给燃星弟弟看啊!哈哈哈哈!焦香味儿的!哈哈哈哈!”
画皮脸上的温柔笑容彻底僵住,嘴角抽搐了几下。
监控点内,回荡着周小七停不下来的爆笑和燃星那依旧“如沐春风”却让人毛骨悚然的阴冷询问:
“画皮姐?你怎么不说话了?”
燃星则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宝贝似的擦拭他的起爆器,仿佛刚才那句恐怖发言只是说了句“今天天气真好”。
画皮仿佛被定在原地,表情变幻莫测,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得,白切黑遇上真·地狱级审美,这攻略难度简直逆天了。
与此同时,远离废弃工厂的某个安全屋内。
沈然死死地盯着面前已经变成雪花的监控屏幕——最后一个隐蔽摄像头也在霍骁的人清场时被发现了。
他脸上之前那点胜利者的愉悦和残忍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随之而来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的暴怒!
“啊啊啊——!!!”他猛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像是困兽最后的悲鸣,一把将桌上的所有东西全都扫落在地!电脑、酒杯、烟灰缸……噼里啪啦摔了一地狼藉。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爆炸!!”他双眼赤红,眼球上布满血丝,猛地转身,一把揪住旁边那个脸色同样惨白、号称是炸弹专家的男人的衣领,疯狂地摇晃着,“说啊!你他妈告诉我为什么?!炸弹为什么没响?!!”
那炸弹专家也完全懵了,脸上写满了世界观被颠覆的茫然和惊恐,哆哆嗦嗦地辩解:“不……不可能的啊……沈少!我亲自埋的!亲自检查的!线路绝对没有问题!遥控器信号也发射出去了!理论上……理论上应该……”
“理论你妈!”沈然狠狠一把将他推开,力气之大让那专家踉跄着撞在墙上。沈然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仿佛还在回荡着虚假爆炸声的空气,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尖利扭曲,“炸弹没有爆炸!还他妈放了点烟花给他们助兴庆祝?!这就是你他妈的专业?!啊?!”
他像个疯子一样在屋里来回踱步,试图用咆哮发泄内心的崩溃和恐惧。
霍骁没死!白瓷也没死!他们甚至……甚至还在那种情况下抱在一起吻得难舍难分!
这个画面比炸弹失效更让他难以接受!更像是对他最大的嘲讽!
但沈然毕竟不是纯粹的蠢货。
短暂的失控发泄后,强烈的求生欲让他强行压下了几乎要爆表的怒火和挫败感。他猛地停下脚步,呼吸依旧急促,但眼神却重新变得阴鸷和算计起来。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废物责任的时候!
霍骁和阿泰绝对不会放过他!
他必须立刻找到新的护身符,找到一个能震慑住霍骁、或者至少能让霍骁投鼠忌器的人!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一个名字瞬间跳了出来——陆冥迟!
对!陆冥迟!
如果……如果陆冥迟看到刚才监控拍下的画面呢?看到霍骁是如何不顾一切地冲进去救那个小贱人,看到霍骁是如何小心翼翼地抱着他,尤其是……听到霍骁那一声低沉而清晰的“宝宝,我爱你”,看到他们两人在“生死关头”激吻在一起的画面……
陆冥迟会是什么反应?
那个偏执、疯狂、占有欲极端到变态的陆冥迟,如果看到霍骁——这个他视若禁脔、绝不允许旁人沾染半分的人,竟然对另一个男人露出那样的神情,说出那样的话……
沈然脸上的暴怒和惊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而兴奋的光芒,嘴角无法控制地向上咧开,发出低沉而诡异的笑声:
“哈哈哈……是啊……哈哈哈……”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甚至开始期待起来。
“仇恨……这不就来了嘛!”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陆冥迟那双因妒恨而猩红的眼睛,看到了霍骁和陆冥迟之间因此彻底决裂、不死不休的局面!
到了那时,谁还有空来管他沈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