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种针法是专门化解内力的,当时段无洛因此内功大大受损,才被他们给重伤。
要不然即使是莫苍风和沈南星联手,也难以伤到他。
段无洛捏着他的下巴喂了一粒药给他,然后才解开了他的穴道。
“咳咳!你给我吃了什么?”
慕风衍怒道,他捏着喉咙欲把药丸咳出来,但药已被吞咽了下去,根本咳不出。
“毒药。”段无洛沉沉冷笑,“你这次若再敢跑,本座可不会轻易饶你。”
孽徒!慕风衍怒气上涌,直接一掌劈过去!
可不料他竟使不出半分内力,丹田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感觉不到!慕风衍顿时震惊又恼怒。
“混账!你究竟下了什么毒?!”
段无洛轻飘飘截住他打来的一掌:“上次你用鬼门十三针暗算本座,如今本座也让你尝尝这散功丸的滋味。”
服用了散功丸,就会内力全失,形如普通人。
“段无洛,算你狠!”慕风衍胸口压着一团怒火,恨恨抽回手。“上次我就应该在你重伤时,废了你的武功以绝后患!”
段无洛揭下他的易容面具,深邃暗红的眼眸幽幽凝视着这张熟悉的脸。
他沉冷一笑,眉眼透出几许嘲弄:“真正的以绝后患是杀了对方,可事实证明,你还是太心软。若你那时把本座除掉,如今也就不会再落入本座手里了。”
慕风衍冷冷瞪着他,清寒的目光犹如出鞘利剑。
他语气讥讽:“我是不喜欢你,但也有我自己做人的原则,不像你一般滥杀无辜。”
段无洛轻笑:“走之前还给本座处理伤口,是你做人的原则?”
慕风衍:“…”
他眼中也透出嘲弄:“你现在也教了我一课,以后莫要轻易对人滥发同情心,尤其是对你。”
“萧云离。”段无洛薄红唇角微微勾,眼角的泪痣妖冶惑人,“只要你乖乖留在本座身边,本座会对你很好。”
“免谈。”慕风衍冷声拒绝,直接转过身背对了他。
段无洛也不再多言,反正现在他也跑不了了。
他在另一处干净的地方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傍晚太阳落下后,山中气温就变得寒凉起来。
待在阴寒的山洞里,浑身又湿漉漉的,这会没了内力护体,慕风衍很快就冷得没心情生气了。
他将洞里的干草枯枝堆积起来,又出洞去捡了些木柴,一旁调息的段无洛也没去管出了山洞的慕风衍。
直至慕风衍的脚步声消失在山洞外,段无洛才轻轻咳出了一口血。
他面无表情地睁开眼,平静地擦去唇角的血迹。
沈南星的武功其实几乎跟他不相上下,只是轻功稍逊罢了。
上次客栈里交手时沈南星是因中了毒功力减弱,与莫苍风联手才勉强与段无洛打了平手。
但这次沈南星处于全盛时期,再与莫苍风联手,对付重伤初愈的段无洛就占了上风。
而且段无洛又一心想去追逃跑的慕风衍,今日虽在他们的围攻下得以暂时脱身,但他也被打伤。
随后又带伤携着慕风衍以轻功奔行这么许久甩掉他们,段无洛的内力其实早已耗尽。
最近都在赶路,慕风衍偶尔需要在野外露宿,因此他身上携带着打火石可用于生火。
火堆燃起,驱散了不少洞中的寒意。
慕风衍将湿透的衣裳解开,在火堆旁搭了一个简易的木架烘烤晾干。
山洞中除了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之外,都没人再说话。
段无洛短暂调息之后,起身走到火堆边,亦脱下外袍挂在一旁。
颀长清瘦的身上同慕风衍一样,只剩下一件白色里衣,因此腹部泅出的那片殷红血迹就尤为显眼。
慕风衍记得那是他之前受了剑伤的位置,距离上次他从分舵离开,还未到一个月光景。
即便段无洛内功深厚,受的内伤能够在不到一个月之内痊愈,但那一剑造成的外伤也不可能好这么快。
慕风衍目光只淡淡从那血迹上掠过,丝毫不关心。
穿在身上的衣衫单薄,不一会就干得差不多了,看洞外天色还没完全黑下来,慕风衍起身道:“我出去一趟。”
从早上下山来到小镇,就没吃过什么东西,一天过去他早已饿了,趁天还没黑透,兴许还能出去找到些猎物。
慕风衍原以为段无洛会跟着他出来,没想到他只淡淡应了一声,依旧岿然不动地坐在原地。
他正乐得没有那孽徒跟随,小半个时辰后,慕风衍在离了山洞有好一段距离的林子里寻到只野鸡。
他虽暂时没了内力,但敏捷的身手还在,抓只野鸡也并不难。
天上有隐隐的闷雷声,山中风势越刮越大,看样子快要下雨了。
慕风衍提着野鸡起身欲走,不远处的灌木丛里突然传来细微的响动。
他心生警觉,但不待转目看过去,一声虎啸猛地响起,紧接着一阵腥风扑来,慕风衍下意识闪身避开。
“吼!”
振聋发聩的吼声使得林木震颤,幽暗里慕风衍隐约看到雪白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只成年的大白虎!
在晦暗的光线下,只见它一双兽瞳充斥着幽绿的光芒,显得凶猛又狰狞。
大白虎四肢抓挠着地面,又再度凶猛扑来,速度又狠又快。
夜幕悄然笼罩,林子里光线昏暗。
慕风衍难以看清那猛虎的动作,只能凭借直觉躲避,更糟糕的是他如今内力全失,即使出手还击也伤不到这皮糙肉厚的恶虎多少。
这恶虎俨然极有捕猎经验,几次攻击都狠准刁钻,慕风衍有次闪避不及,被它利爪扫过,直接跌飞了出去。
他手臂撞到坚硬的石块,随着“咔嚓”的轻响,钻心的剧痛蔓延而出。
好像是骨折了。
段无洛那个孽障,简直要害死他!
在心中愤声怒骂的慕风衍急忙就地一个翻滚躲掉恶虎的猛扑,不料下一瞬陡感腥风扑面,那只凶恶的大白虎竟半路急转又反扑了回来!
被夹在树干死角的慕风衍无处可避,惊得浑身冒出了冷汗,认命地闭上了眼。
“呯——咔嚓!”凌厉的冷风猛然冲过,重物狠狠砸到树干上的声音。
没感觉到预料中的疼痛,慕风衍忙睁开眼,见到恶虎摔倒在不远处,还撞断了一棵树。
他一抬眸看到段无洛站在他身前,才堪堪收回手。
原来是他及时赶到,出掌将那恶虎击飞。
慕风衍可没有半点被他救了性命的欣喜感激,而是怒火不断堆积。
要不是这孽徒给他服了散功丸,他何至于险些丧生虎口?
段无洛嗓音阴冷:“孽畜,本座的人你也敢吃?”
“吼——”恶虎痛苦嘶吼着,被段无洛打了一掌后,在地上挣扎片刻竟又能翻起身凶狠地冲他们吼叫。
慕风衍趁这时候躲到了树根后待着,草草检查了下自身伤势,右臂摔折了,胸口被抓出了几道血痕,身上其他地方有些擦伤,他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心有余悸。
大白虎伏低身子,低沉的虎啸中伴随着它利爪刨抓地面的沙沙声,它仿佛意识到段无洛的厉害。嘶吼声更加凶恶暴躁,在森林里回荡不息。
因光线太暗,在树根另一侧的慕风衍压根看不清段无洛如何与那恶虎搏斗。
只听见恶虎咆哮声里夹杂着砰砰震响,搅动起的风势刮得树叶沙沙作响,最后以白虎一声凄厉痛苦的嚎叫终结。
“呯!”
大白虎狠狠撞在树干中,震得整个大树猛烈一摇晃,木叶簌簌落下。
见没有了动静,慕风衍捂着阵阵刺痛的手臂起身出来,从怀里取出方才在山洞里烘干的火折子吹亮,往那白虎的方向照去,发现白虎的肚子竟是隆起的。
他怔了一瞬,又朝那白虎走近了些。
借着微弱的火光仔细查看,慕风衍才意识到这是只怀了孕的母虎!
可它被段无洛割破了咽喉,即使现在还未彻底咽气,也活不成了。
“还不走?”段无洛见他站在母虎边不动,便皱眉催促。
慕风衍探手检查了一下那母虎的情况,心下复杂又痛惜。
这母虎怀孕已足月,腹中的胎儿过不了多久便可降生。
慕风衍回身严肃道:“你刚才知道它是只怀孕的母虎吧?为何还要下这么狠的手?”
段无洛语气冷漠:“你都被那只恶虎伤成了这样,还有心情同情起它来了?”
慕风衍冷哼:“若不是你让我内功全失,我也不至于这么狼狈!更何况我现在受的伤也不危及性命,你赶走它便是,何必要取了它的命?”
段无洛只觉可笑:“本座杀人无数,更何况区区一只老虎?如今它已活不了,你还想如何?”
慕风衍半蹲下身,手掌轻抚着白虎尚且温热的肚腹。
“它并未完全断气,腹中的胎儿还能救,你把它们取出来。”
说着,慕风衍手举火折子回过身,面带讥讽地看着段无洛。
“你曾经是卜思谷神医慕风衍的徒弟,不会连这点剖腹取子的医术都不会吧?”
段无洛:“…”
火折子微弱的光芒映照着他的脸庞,少年垂眸看着奄奄一息的母虎,面上神色同情而悲悯。
段无洛不知想到了什么,淡漠幽冷的眸子恍惚一瞬,朝他走了过去。
“妇人之仁,最是可笑。”段无洛冷嗤,恶劣一笑,“想要本座救它们?那就求本座啊。”
慕风衍磨了磨牙,一个忍字刻在心:“请求你段大教主高抬贵手把它们取出来!”
段无洛这才用匕首划开母虎的肚腹。
他看似随意,但选的位置极准,下手干脆利落。
慕风衍沉声道:“你曾经既习医,便该知道每一个生命都值得被尊重。”
“尊重?”段无洛阴沉讽笑,语气幽冷,“世上之人,大多是该杀该死之徒,凭什么要本座尊重他们。”
慕风衍:“…”果然孺子不可教也!
呵呵,想当初自己救下他,发现他天资聪颖将其收为徒弟后,是想要将他教导成仁善正直之人,希望他将来能用自己的医术救更多的人。
结果现在看看,成了魔教大魔头,以残忍嗜杀之名令武林人谈之色变。
从他这儿学的医道,倒方便这厮研究如何杀人了。
段无洛从母虎的肚子里,取出了两只白色的小虎崽。
它们在段无洛手中轻轻挣动着,发出娇弱的嘤嘤声。
两只小虎崽的叫声有些虚弱,可能是因为早产加上母虎身体受创的原因。
不过这只母虎也是很壮实了,虽已怀孕了却还能跟段无洛纠缠了几个来回。
也幸而段无洛没出掌拍向母虎的腹部,要不然这两只小虎崽就真的没命了。
慕风衍忙将小虎崽接过来,毛茸茸的小小两个团子,两只都是雪白的毛色黑色条纹,十分的软萌可爱,看得他心里都软了一软。
他笑眯眯地看向段无洛:“段教主,你这剖腹手法娴熟利落,绝对的妇科圣手啊。当年你要是开家医馆的话,绝对要比你现在做什么玄冥教教主有出息得多。”
“要下雨了,我们快些回去吧。”
他右手骨折动不了,便单手抱着两只小虎崽,往山洞的方向疾步而去。
慕风衍把小虎崽放在晾干的衣裳上,对段无洛说道:
“我现在手不方便,就麻烦段教主处理一下这鸡了。”
段无洛长眉一皱,冷冷瞥了他一眼。
见孽徒一副居然有胆子使唤我的表情,慕风衍心里的吐槽欲也旺盛了。
这厮是当久了玄冥教主,便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成?
还记得当年在卜思谷时,他倒是经常下厨,有一手很不错的厨艺。
慕风衍笑了笑,眉梢微扬:“段教主是不会吗?若是不会的话,那咱们也只能饿肚子了。”
段无洛没说话,提了地上的野鸡出去。
待他出去后,慕风衍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是尺骨鹰嘴骨折,也就是手肘那个地方,没有移位也不是粉碎性骨折,处理起来比较简单,用木条固定住治疗就好。
但段无洛在此,自己若处理了这骨折伤处,会不会被他看出什么端倪来?
放在脚边的两只小虎崽嘤嘤地叫唤着,慕风衍转眸看去,它们估计是饿了,可如今在荒山野岭里,外面又快下雨了,也没法给它们找吃的。
慕风衍指尖轻轻挠着小虎崽的下巴:“你们且先忍忍,待明日天亮了,再去给你们找奶喝。”
段无洛拎着处理干净的野鸡回来,看到的便是低头逗弄两只小虎崽的慕风衍。
他微微低着头,乌发微有凌乱地垂落脸颊,却有种别样的美感,嘴角含着一抹笑意。
火光跳跃在少年的脸庞上,俊美的眉眼也盈了一丝暖意温柔。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听到叮当的铃声,慕风衍微一抬眸,见是段无洛回来了。
殷红的眼瞳沉沉盯着他,仿佛涌动着某种情绪,但再想仔细看,又倏忽消失无踪了。
段无洛用干净的木枝将野鸡串起来架在火堆上。
两人默然无言,架在火上烘烤的野鸡开始慢慢散发出焦香的味道,外头的雨也下得大了起来。
段无洛目光落在他手臂上,伸手轻轻摸了摸,然后折断几根木枝固定在骨折的位置,撕下布条将其绑缚好。
慕风衍抬眸看了他一眼,有点惊异他竟会主动帮他治伤。
“怎么,手臂疼?”察觉到他的视线,段无洛冷淡问道。
“不怎么疼,好多了。”慕风衍从衣裳内衬口袋里摸出一瓶金创药给他,“你腹部流了血,敷一下药吧。”
段无洛接过药,抬手解开衣衫。
他左腹里的剑伤比之前愈合了许多,但因为刚才与莫苍风他们动起了手,又使伤口崩裂出血了。
他敷上药,将伤口重新包扎好。
段无洛身上的里衣随意披着,衣襟大开,在火光的映照下,那白皙的肌肤更显细腻如瓷。
慕风衍把视线移开看向别处,段无洛半干的银发垂落在身后,蜿蜒及地,也亏得他身后是干净的岩石,不然他这一头及膝长发非得沾了尘土不可。
银发如雪缎,衬的却是年轻的面容。
他的头发是怎么白了的?
其实这个疑惑在慕风衍醒来后第一次见到段无洛时,便已盘桓在心底。
但他并不想问,毕竟已决定与段无洛划清界限,何必还要去关心他的事情。
段无洛眸光陡然转冷,眉宇间笼罩着阴郁:“你对本座的头发很感兴趣?”
“…”慕风衍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在出神间,竟不自觉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是有点。”迎着他冰冷阴沉的目光,慕风衍也不掩饰,“不过我无意冒犯,抱歉。”
江湖上都说段无洛是练了邪功,变成这般血瞳白发的邪异模样,慕风衍觉得或许也有可能。
前世慕风衍就听说过玄冥教的武功奇诡狠毒,幽寒邪性,同如今段无洛使出的武功倒很是符合。
他以前教给段无洛的剑法飘逸清正,但他现在使出来时,却若带三分邪气。
段无洛幽幽抬起眼眸,低声问道:“…你觉得本座这副模样,很怪异丑陋是不是?”
他眼底翻涌着血色的恍惚,明明是在看着慕风衍,可却好像又不是在看他。
那低沉沙哑的声音中,竟隐约带着一丝紧张。
“这倒没有。”慕风衍摇摇头。
“我要你说实话。”段无洛捧起垂在身前的一缕银丝,幽幽笑了笑,自言自语般低喃,“你如今见到了我,定会厌恶我这般模样…”
他眉眼低垂,睫毛又长又翘,眼角朱红的泪痣盈盈欲坠,对着这张脸恐怕任谁都说不出一个丑字来。
雪白的银发和殷红的血瞳不仅没有让他显得怪异丑陋,反而更添几分苍凉幽渺的邪美。
慕风衍说道:“教主天人之姿,怎么会丑。”
“当真?”段无洛追问,眼神透着认真。
慕风衍心中暗奇,原来段无洛是如此在乎外貌的?他突然觉得有些新奇。
“我怎敢欺瞒教主,自然是真的。”
段无洛幽红的眼眸凝视着他,伸手描摹着他的眉眼:
“那你会喜欢现在的我吗?”
他动作轻柔,恍若月明星稀临风的水波,目光深情又迷离。
慕风衍怔了怔,偏头避开他的手:“教主莫说笑了,小可不喜欢男人。”
段无洛眼中迷雾般的情意消退,恢复淡漠:“这么说你喜欢的是女人了?”
慕风衍眉头紧皱,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男人怎可喜欢男人?这是有悖伦常。”
段无洛轻嗤:“可本座却觉得,你在说谎。”
“教主爱信不信,反正我们是不可能的,即使你把我抓回去也是一样。”
段无洛翻动着火架上的烤鸡,讥讽一笑:“无所谓,本座也不在意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本座只要你的人。”
慕风衍压下心里的火气,冷哼:“你简直不可理喻。”
烤鸡焦香的味道弥漫在山洞中,段无洛时不时翻动,又等了一会儿才它彻底熟透。
段无洛将熟透的烤鸡取下来,递给慕风衍。
慕风衍分了一半,诱人的香气勾得他肚子更饿了,虽然没有任何佐料添加,但却烤得火候正好,外酥里嫩,鸡肉原本的滋味也没有丢失,反而更可口。
不得不承认,十年过去,孽徒的手艺还是很好。
这鸡若是让他来烤,可未必有这么好吃。
如今的山谷已不是曾经鸟语花香,宁静幽美的模样。
目之所及尽是焦土,死寂无人,杂草丛生,四周笼罩着苍白的浓雾。
荒芜山谷中,突然有深邃悠扬的萧声传出。
“师父…”段无洛心下一颤,即刻施展轻功循声飞掠而去。
竹屋小筑,屋前葳蕤的紫藤树也已枯死,乌鸦停息在焦枯的枝桠上凄厉地叫。
年轻的男子站在枯萎的紫藤架下,一袭青色交领深衣,广袖飘飘,俊美无俦,湛然若神,修长如玉的手搭在玉箫上,垂目吹曲。
此处萧条凄清的景色,因他的存在仿佛鲜活明亮了起来。
段无洛整个人像被定住,他僵直失神,怔怔地看着,连呼吸都忘了。
一阵微风吹拂而过,浓雾涌动,也将那道修长的身影遮掩得若隐若现。
段无洛猛然惊醒,惊恐失措地飞身扑过去,紧紧将那人抱住。
“师父、师父…”他声音颤抖急促,双臂用力地抱着他,神情似哭似笑,“真的是你…师父…”
“段无洛,你不配叫我师父。”
冰冷无情的嗓音冻结了他激动滚烫的心,段无洛惶然抬头,神色愧疚痛苦,他无措地连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师父…是洛儿错了!洛儿知道错了…你惩罚我!你怎么罚我都好!只求你原谅我…”
慕风衍目光讥讽冷漠,一用力将他推开:“你已被我逐出师门,别叫我师父,我听着恶心!”
段无洛一个踉跄,心口又疼又冷,师父厌恶又仇恨的视线,宛如凌迟在他心上的刀。
他脸色苍白,心中疼得几乎站立不稳,却还是走过去小心抓住慕风衍的衣袖,沙哑的语气里尽是卑微的哀求和讨好。
“师…你不愿原谅我那也没关系,只要让我留在你身边就好…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好吗?”
“留你在身边?”慕风衍冷笑,“我瞧见你一眼都觉得烦恶,什么赎罪的我也不需要,我只要你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就像现在这样,形如陌路,再无关系。”
段无洛颤声大叫,满眼乞求:“不!我不要形同陌路!师父…你要如何报复我都好,但别不要我…!”
他惊慌失措地去抓他的手,却摸到了冷硬的骨头。
师父白皙漂亮的手掌,不知何时变成了森森白骨。
段无洛浑身一颤,惊慌抬眸,看到师父冰冷的面容也成了可怖渗人的骷髅。
“即使我如今这副模样,你也要留在我身边?”
段无洛手掌轻颤,温柔又爱恋地抚着那惨白狰狞的白骨,如凝望世上最美好的爱人一般深情。
“不管师父变成什么样,洛儿都要跟你在一起。”
段无洛垂下头,将眼前冰冷的骸骨拥入怀中,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
他沙哑的嗓音带着软软的撒娇和乞求:“师父…别丢下我了好不好?这十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我知你肯定是恨极了我,就连在梦中你也不肯现身过…”
段无洛浑身轻轻颤栗不停,可双手却抱得那样紧。
仿佛怀里不是可怖的白骨,而是他整个世界。
“在一起?”慕风衍冷笑,语气嘲弄无情,“段无洛,我早已死了,你这辈子都不可能与我在一起。”
段无洛身躯颤抖得更厉害:“我会救你!你肯定能回来的!当初你让我活着,我便听你的话不去寻死…可是师父…你不在了,我虽生犹死…”
“你无需再白费力气复活我,我本就不愿再见你。”
骷髅白骨猝然崩碎化为粉尘,阴风刮过,便消散无踪。
段无洛怀中一空。
“师父…师父!”他仓皇惊恐,疯了一般四处搜寻他的身影,“师父!”
回应他的只有枯藤架上几只乌鸦嘶哑的鸣叫。
段无洛喉口泛甜,脚步踉跄地狼狈跌倒在地,四周白茫茫一片,那道身影却再也寻不见了。
“无洛…段无洛!”熟悉的声音落在耳边,把他拉出绝望的泥沼。
下了大半宿的雨不知何时停了。
洞内的火堆早已熄灭,雨歇月出,皎洁的月光洒照进洞口来,映照着山洞内的景象朦朦胧胧的。
段无洛睁开眸子,看到眼前的人,即使对方五官轮廓模糊不清,但他还是瞬间认了出来。
像生怕眼前之人又消失一般,段无洛仓皇地扑过去将人抱紧。
骨折的手臂被他压到,剧痛令慕风衍脸色一白。
段无洛抱着他的时候浑身颤抖,反复喃喃着一句话——
不要离开我。
他声音里充满了脆弱的悲伤,又裹着浓厚的绝望,让慕风衍一时失语。
慕风衍忍着手上的疼痛,伸出另一只手握住他滚烫的手腕,想将他拉开。
“段无洛!你醒醒!快给我松手…!”
要是再被他这样抱下去,自己的手臂可就要二次受创了!
可段无洛却好像听不见,兀自陷入了某种绝望的梦魇中似的,浑身颤抖地抱着他。
慕风衍攥着他手腕时,也发现了他脉象虚弱,估计是段无洛隐藏得太好,今晚他都没发现段无洛有内伤。
而且他现在身体温度有点高,好像还发了低烧。
可能是因为腹部伤口浸湿过水的缘故。
山中气温入夜后就会降低,今夜下了雨的缘故,温度降得更低。
在这荒野山洞里,慕风衍手臂有伤,本就睡得不舒服,是以睡眠很浅,因此刚才就被段无洛痛苦模糊的呓语惊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