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文君抬起视线,目露疑惑:“告状?”
“是。”
商聿幽幽道:“昨天吃晚饭的时候,你去厨房里端冰糖雪梨汤,啾啾把她盘子里的胡萝卜丸子铲进我碗里了。”
祝文君惊愕地瞪大眼:“什么?”
商聿忍辱负重地提:“这已经是第三次啾啾把不喜欢的菜扔到我碗里了。”
祝文君有点着急:“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商聿神情落寞:“我担心如果拒绝啾啾,啾啾会讨厌我,要是她闹着要搬走,宝宝你肯定听啾啾的,对我的印象也会变差。”
祝文君严肃道:“不,这是啾啾的问题,和你没有关系。”
啾啾的肠胃不好,容易积食,医生特地交代过多吃胡萝卜青菜,少吃寒凉水果。
祝文君下楼去厨房煮了红豆沙小圆子,晚上特意做了一道胡萝卜丁鸡蛋卷。
等到了晚餐时间,祝文君不动声色地悄悄观察,啾啾坐在宝宝餐椅上屁股扭来扭去,东张西望,辅助筷几次经过胡萝卜鸡蛋卷,又转为旁边的南瓜炖排骨。
啾啾坐在餐桌的主位,占据优越视野,祝文君和商聿一左一右,在两侧相对而坐。
祝文君思考了下,假装转头喝水,视线余光里,看到一双筷子嗖的一闪而过,一块胡萝卜丁蛋卷飞进了商聿的碗里。
“啾啾。”
水杯放回桌面上。
某只小崽子骤然僵住,咔咔转过脑袋。
商聿的薄唇隐约泛起一点笑意,以拳抵唇作掩饰,清咳一声。
祝文君凝视着某只“犯罪行为”被逮了个正着的崽:“你的蛋卷,怎么跑到商叔叔的碗里了?”
啾啾眨巴着两只大眼睛:“蛋卷……蛋卷自己飞过去的!”
祝文君温和问:“那蛋卷怎么就飞商叔叔碗里,不飞爹地碗里呢?”
啾啾的小手抠着脸脸:“呀……”
祝文君微笑:“不可以这样哦。”
啾啾委委屈屈的,把飞过去的蛋卷夹回了自己的餐盘,一口口吃掉了。
吃完饭后,祝文君把小崽子领回房间里,蹲下身,面对面询问:“啾啾为什么要把蛋卷放在商叔叔的碗里?”
小崽子的两只手背在后面,低着头,不说话。
祝文君耐心地问:“是因为啾啾不喜欢爹地做的胡萝卜蛋卷吗?那爹地下次做其他口味的好不好?”
啾啾虽然不喜欢胡萝卜,但是胡萝卜切得碎碎的,和别的食材相融合,食物本身没有胡萝卜本身的味道,就会开开心心吃下去。
祝文君一直也在变着花样地将胡萝卜和其他食材相结合。
啾啾小声道:“喜欢的。蛋卷,好吃。”
祝文君更困惑了:“那为什么啾啾不吃,还扔在商叔叔的碗里呢?”
啾啾咕叽咕叽地说话,毛绒绒的脑袋往祝文君的怀里又蹭又拱。
祝文君没听清:“什么?”
啾啾贴在祝文君的耳边,像说小秘密似的,用气声道:“雷蒙说,他有两个爸比,他不喜欢的苹果片,不喜欢的菜菜,会偷偷扔到大爸爸的碗里,大爸爸会帮他吃掉。”
祝文君一怔。
啾啾的手臂挂在祝文君的脖子上:“金妮也有两个妈咪,啾啾……也想有两个爸比。”
祝文君的心尖控制不住地变得软乎乎的,手掌摸了摸啾啾的后脑袋。
“爹地,啾啾说谎了。”啾啾的眼圈慢慢变红,“你生病的时候,商叔叔来幼儿园接我,雷蒙和金妮问商叔叔是谁,我说商叔叔也是我的爸比。”
小崽子扁着嘴,晶莹的泪珠一颗颗滚落着往下砸,砸在祝文君的心口上,呜呜地哭:“撒谎的小朋友,不是乖小孩……啾啾不是乖小孩……”
祝文君赶紧抱住啾啾:“啾啾不是乖小孩也没关系,也是爹地最喜欢的小朋友。”
大概这事藏了很久,啾啾憋得委屈难受,张嘴哇哇嚎哭,像烧开了的水壶。
祝文君哄得焦头烂额,怎么都哄不好,实在没了法,柔声地问:“要不然,我们去问商叔叔愿不愿意给啾啾当爸爸好不好?”
啾啾的哭声终于变小,啜泣着:“商、商叔叔会愿意做啾啾的大爸爸,帮啾啾吃掉不喜欢的菜菜吗?”
祝文君毫不犹豫地点头:“会的哦,因为商叔叔也很喜欢啾啾。”
商聿在楼下就听到小崽子哇哇大哭的动静,正好也过了来,问:“怎么哭得这么厉害?”
“来的正好。”
祝文君一把拽过商聿,把小崽子塞进商聿的怀里:“快快,你惹哭的,你解决!”
啾啾的小手扒拉着商聿的胸口,抽抽噎噎,吹了个鼻涕泡,期期艾艾问:“商叔叔……”
祝文君用眼神示意商聿。
商聿没看懂祝文君的鼓励眼神是什么意思,低头望向坐在自己的手臂间,眼泪鼻涕挂一脸的可怜小崽子,沉思两秒,下定决心,率先诚恳道歉:“啾啾对不起,是商叔叔的错,商叔叔不该给你爹地打小报告,说你把不喜欢的菜扔进我的碗里。”
啾啾愣住了。
旁边的祝文君也呆住了。
啾啾哇的一声,眼泪不要钱地往外冒,嚎哭得更厉害了,开始扑腾:“坏叔叔!不要坏叔叔!——”
第37章 名分
商聿遭受小崽子的超强音波攻击,罕见地露出无措的神情,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祝文君。
祝文君哭笑不得,赶紧把小崽子接过来,哄:“不哭了不哭了,我们不要坏叔叔了。”
啾啾的整张脸都拱进祝文君的胸口,鼻涕和眼泪全抹在他的衣服上,哭得一抽一抽的。
坏叔叔商聿默默递了纸巾过来。
祝文君接了纸巾,按在啾啾鼻子上,让啾啾擤鼻涕,又拿湿巾给她擦哭得乱七八糟的小脸蛋,带着笑意问:“啾啾真的不喜欢商叔叔啦?”
啾啾一张小脸委屈巴巴,转头看了眼商聿,记仇哼哼:“商叔叔坏。”
“商叔叔是因为担心啾啾没有好好吃饭,所以私底下告诉了爹地。”祝文君眉眼弯弯,“小朋友不好好吃饭,会长不高,商叔叔是在关心啾啾。”
商聿点头秒接:“是。”
啾啾露出一点犹犹豫豫的神色。
祝文君又道:“雷蒙的大爸爸帮雷蒙吃他不喜欢的菜菜,是关心雷蒙,商叔叔担心啾啾长不高,也是关心啾啾,对不对?”
啾啾靠在祝文君的怀里,扭扭捏捏地点头:“对。”
“商叔叔担心啾啾没有好好吃饭,啾啾却说商叔叔是坏叔叔。”祝文君耐心地道,“那啾啾觉得,商叔叔会不会伤心?”
商聿体贴解围:“没关系,我……”
祝文君悄悄踢了他一下。
商聿立刻改口:“伤心,特别伤心。”
啾啾大眼睛水汪汪的,声音软软糯糯,愧疚道:“对不起哦,商叔叔,啾啾不该说你是坏叔叔,你不要伤心了。”
商聿确定了下祝文君的神情,然后接受了啾啾的道歉:“商叔叔现在不伤心了。”
祝文君低头问啾啾:“那啾啾现在还想让商叔叔当大爸爸吗?”
商聿的神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喉结滚动了下,终于明白刚进门时祝文君递给自己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啾啾刚和商聿道过歉,有点不好意思,哼唧一声,害羞地往祝文君的怀里拱。
“啾啾。”
商聿有几分急切地上前一步,又怕吓着人,放轻了声音:“下次你把不喜欢的菜菜放到商叔叔碗里,商叔叔帮你吃。”
又忍痛承诺:“青菜吃,胡萝卜也吃,都吃。”
啾啾眨巴眨巴眼睛:“真的吗?”
“真的。”商聿认真点头,“商叔叔愿意给啾啾当大爸爸。”
啾啾嘿嘿傻笑,又吹出个鼻涕泡:“爸比?”
商聿的薄唇扬起一点弧度:“嗯。”
“爹地!爸比!”啾啾开心欢呼,“啾啾现在有两个爸爸啦——!”
祝文君微微笑起来,把啾啾放在地上。
啾啾小小一只,一手攥一个大人的裤脚,大眼睛亮闪闪:“啾啾想玩积木!”
“好。”商聿俯下身,摸了摸啾啾的脑袋,“爹地和爸比陪啾啾玩积木。”
啾啾拉着祝文君和商聿一起坐地毯上玩积木,还拿出自己的小卖部玩具,自己当小老板卖东西。
玩了一通,啾啾终于累了,被阿姨牵着手带去洗澡。
祝文君和商聿走出房间,低声解释:“啾啾告诉我,雷蒙有两个爸爸,金妮也有两个妈妈,所以她也想有两个爸爸,忘了先和你通个气。”
商聿笑着道:“没关系,我的答案不会变。”
祝文君轻应了声,意识到又变成了两个人独处的时间,别扭地垂下视线,道:“那我回去看书了,有堂课的作业需要查很多文献资料。”
“好。”商聿又上前一步,抱了下祝文君,低声道,“文君,我今天真的很开心,谢谢你、谢谢啾啾。”
祝文君道:“是我要谢谢你愿意陪啾啾玩这个过家家的游戏。”
又道:“你记得早点休息,不要工作太晚。”
商聿道:“好,啾啾和啾啾爸比都听啾啾爹地的话。”
祝文君感觉一股热气直直冲上脸颊,连自己说了什么也不记得,匆匆道别,同手同脚回了房间,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怎么也看不进去,耳根透着窘迫的红。
此时此刻,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他光想着答应啾啾想要两个爸爸的朴素心愿,忘记了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两个爸比之间在俗世观念里的关系。
某种亲密的、暧昧的,心照不宣,将两人绑在一起的关系。
祝文君几乎可以想象得到,要是三个人一起出去,啾啾一手拉他一手拉商聿荡秋千,开开心心左边喊爹地右边喊爸比,出现上次在餐厅用亲子餐那样,路人误会他俩关系的尴尬场景。
只是想一想,祝文君的脸颊就忍不住泛起阵阵热意。
仿佛上天听应他的心声,很快出现了应用的场景——幼儿园要开一个亲子活动室内运动会,通知小朋友们带上自己的家长们参加。
到了运动会那天,两大一小早早出门,一起去了幼儿园的室内场馆。
商聿和祝文君一左一右站在啾啾的身边,穿着同款的黑色运动服,外形出众,幼儿园老师来接他们到班级位置,下意识夸:“啾啾的两位家长都这么好看,怪不得啾啾宝贝这么可爱呢。”
祝文君有点尴尬,反倒是商聿态度自然地回应:“谢谢。”
还没到开场,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红发小女孩跑过来:“啾啾!——”
“金妮!”啾啾热情大方地介绍,“这是我爹地和爸比哦!”
金妮也是个外向性子,脆生生打招呼道:“叔叔们好!”
祝文君弯了眼眸:“金妮你好哦。”
商聿也道:“金妮,你好。”
金妮拉着啾啾说悄悄话:“啾啾,你的蓝眼睛爸比长得好高哦。”
啾啾骄傲道:“爸比可以带着我飞很高很高!”
亲子运动会很快在老师们的组织下宣布开始,按照不同的项目进行分区,每个区域体验以后都可以获得一个盖章,集齐一定数量的章可以换取相应的奖品。
有些活动需要家长和小朋友一起进行,比如裹个袋子袋鼠跳、两人三足,有些活动是小朋友们自己进行比拼,比如抢椅子、钻管道。
啾啾拉着祝文君和商聿玩了大半场,从彩色管道里嘿咻嘿咻爬出来的时候,软嘟嘟的脸蛋兴奋成小苹果,脑袋上的丸子头都散开了。
旁边有可休息的长椅座位,祝文君把啾啾抱坐在椅子上,解开松掉的发绳,给她重新扎头发,商聿坐在另一侧,将儿童水杯递给去:“啾啾,喝点水。”
啾啾抱着水杯,激动得快蹦起来:“爹地,爸比,啾啾想玩那个!”
祝文君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哑然失笑。
是两个大人架着小朋友坐在中间往返跑,小朋友飞得高高的,有快快乐乐张开手臂的,也有一上去就嗷嗷害怕哭了的。
商聿故意问:“啾啾会害怕吗?”
“不会!”啾啾仰起小脑袋,得意道,“啾啾是最勇敢的小朋友!”
他们去报了下一组的名,在老师的指导下互相搭着手臂,将啾啾夹坐在中间,隔壁就是雷蒙和他的两个爸爸。
啾啾坐在两个大人的手臂上,和雷蒙挥手:“雷蒙,我们来比赛哦,看谁拿第一!”
雷蒙酷酷点头:“比赛,第一。”
他的一位父亲金发碧眼,另一位父亲则是黑发,平时负责接送雷蒙,和祝文君经常见面,互相也熟识,两人笑着打了招呼。
呼的一声口哨响,划破空气,宣布小朋友们新一轮游戏的开始。
商聿和祝文君架着啾啾往前跑,啾啾在半空中高举小短手,在风中兴奋地呜哇大叫:“冲——呀——”
小朋友们的开心呼喊夹杂在一起,整个场馆热热闹闹的。
往返跑了两次,终于回到终点,得到了一枚新的盖章。
祝文君的头发都被汗水浸湿,累得微微气喘,商聿的呼吸也有几分不稳,给祝文君递了纸巾。
只有啾啾意犹未尽,电量充足,晃着祝文君和商聿的袖子:“啾啾还想玩!还想要第一!”
祝文君忍不住笑起来,捏了捏啾啾的脸蛋,讨饶道:“啾啾,让爹地和爸比休息一会行不行?”
啾啾乖乖点头:“好的哦。”
又望向另一边,疑惑地歪头:“咦?”
祝文君抬眼看去,是雷蒙的黑发父亲在用手帕给另一位金发父亲擦去脸上的汗水,金发父亲微微低头,亲了一口他的脸,笑着说了句什么,氛围透着温馨。
啾啾惊奇呼呼:“爹地,雷蒙的大爸爸在亲小爸爸的脸脸!”
祝文君咳一声,把啾啾伸过去的脑袋转回来:“啾啾不要这样盯着看,会没有礼貌。”
“为什么雷蒙的两个爸爸在亲脸脸?”啾啾困惑问,“爹地,爸比也会亲你的脸脸吗?”
祝文君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耳根透红。
商聿却神情淡然地点头:“会哦。”
啾啾更加不解:“为什么啾啾没有看见过?”
商聿道:“这是大人之间表达喜欢的一种方式,有的大人会像雷蒙的爸爸们那样直接地表达,也有的大人会像啾啾的爹地和爸比,会在私下的场合进行表达。”
啾啾好奇问:“真的吗?爹地和爸比会亲亲吗?”
祝文君热得脑袋快冒出蒸气:“啾啾……”
商聿轻轻拉住祝文君的手腕,祝文君带着点慌张,抬起眼睫望去,下一刻,纤细的腰侧被修长的手臂揽住,往商聿的方向一带。
祝文君身形倾斜,直直撞进了商聿的坚实胸膛里,被他的炙热体温包裹,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隔着运动服的布料,祝文君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底下健壮有力的躯体,整个人被凛冽好闻的木质香水如密网捕获围绕,挣脱不开半分,胸口里的心跳猛地加速起来,似找不到出路的小鹿,撞得不知所措。
一个温热的吻,轻轻落在了祝文君的脸侧。
“真的哦。”商聿笑着看向啾啾,温柔回答,“就像刚刚这样,因为爸比喜欢爹地,所以会亲亲爹地。”
第38章 喜欢
周遭人声鼎沸,有小朋友吃着手东张西望,正好看见这一幕,抓着家长的衣角打报告:“妈咪快看,那个叔叔在亲那个哥哥的脸脸!——”
而后被自家妈咪捂嘴端走:“好了好了,不要盯着看。”
商聿听见了,转头看祝文君,语气幽幽:“为什么我是叔叔,文君是哥哥?我们的差距有这么大吗?”
他的手掌还揽在祝文君的腰侧,祝文君绷紧的心弦一松,笑起来:“小朋友的称呼这个时候本来就是混乱的,想一出是一出,啾啾两岁的时候也分不清,还对着姨姨喊姐姐,对着姐姐喊哥哥,不用太在意。”
被遗忘的小豆丁急得踮脚,伸出小短手:“爹地,爸比!啾啾也要抱抱!”
“好、好。”祝文君赶紧低了身,将啾啾抱起来。
啾啾夹在两人中间,mua一口亲在祝文君的左脸,mua一口亲在商聿的右脸,傻乎乎地乐:“啾啾也喜欢爹地和爸比!”
祝文君的心尖软成黏糊糊的糖浆,也碰了下啾啾的脸蛋:“爹地也喜欢啾啾。”
啾啾眨巴眼睛,天真问:“爹地不喜欢商叔叔吗?爹地为什么不亲亲商叔叔?”
“爹地……也喜欢,商叔叔,但是……”
祝文君的耳根浮红,脸颊也阵阵发热,支支吾吾,但又找不到理由搪塞过去,没了辙,只好当着啾啾的面,飞快地亲了下商聿的脸。
他不敢看商聿的神情,低头匆匆道:“好了啾啾,我们去玩下一个项目。”
啾啾欢天喜地:“好!——”
项目玩了个遍,运动会宣告结束,啾啾拿着盖着章的表格,跑去找老师兑换了奖品——是一个笔袋和一块印着幼儿园名字的彩色编带小奖牌。
啾啾戴着小奖牌,叉着腰,耀武扬威得像只开屏小孔雀:“啾啾拿到奖牌了!”
祝文君问:“啾啾今天开心吗?”
啾啾欢呼:“开心!”
小崽子的电量被彻底耗尽,回去的路上,啾啾坐在儿童座椅上呼呼大睡,口水流了一下巴,到了别墅门口,祝文君把啾啾叫醒,把她下巴上的口水擦干净。
啾啾睡眼惺忪,伸手要抱抱:“爹地,啾啾饿了。”
祝文君把啾啾抱下车:“等会儿我们就吃饭饭。”
商聿提前给阿姨发了消息,家里已经做好了饭,进门就可以吃上。
阿姨给啾啾单独煮的是鲜虾菌菇面条,放了两颗小青菜,还做了一碗烤蛋奶。
啾啾今天疯玩一下午,饿得肚子扁扁,把面条吸得光光的,吃了一颗小青菜,还剩一颗小青菜。
啾啾偷偷看向商聿,商聿自觉地端来自己的碗。
最后一颗小青菜咻地掉了进去。
祝文君的唇角上扬,低着头用勺子喝罗宋汤,假装自己没看见。
啾啾拍拍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主动邀功:“爹地,啾啾吃完啦!”
祝文君放下汤勺,夸:“啾啾把面条都吃光光了,好厉害,今天怎么这么棒?”
又拿了纸巾,把啾啾嘴巴边上沾着的一圈烤蛋奶擦干净,让小崽子的脸脸重新变得白白嫩嫩。
祝文君的语气纵容:“好了,去玩吧。”
啾啾嘿嘿两声,下了桌,自己跑去玩了。
餐桌上只留他们两人。
阿姨是纯正的斯拉夫人,只会简单的中文,也只会做简单的中餐,给两位大人做的菜系也以俄式经典口味为主。
商聿低头用着刀叉,姿态带着久处优渥环境的闲适从容,明亮的光线下,挺直的鼻梁投下淡淡的阴翳,更衬得五官深邃俊朗,就算穿着偏年轻化的黑色运动服,也难掩沉稳矜贵的气质。
祝文君想起今天在幼儿园时那个小朋友对商聿喊叔叔的称呼。
其实也不算有失偏颇。
平心而论,商聿的长相偏英俊成熟,再加上这样的气质,总让人忍不住往年纪偏大的范围里想。
祝文君微微弯了眼眸,忽然起了开玩笑的念头:“埃德森,你看起来和我姐姐差不多的年龄,当初不小心误会你是我的姐夫,好像也不能全怪我。”
商聿放下手中的刀叉,温和道:“宝宝,不可能的。”
“嗯?”祝文君没明白过来,“什么不可能?”
“我不可能作为你的姐夫。”商聿的薄唇勾起一点弧度,声音轻而缓,“我的性取向是男性,和女性结成婚姻是一件绝无可能的事。”
空气足足安静了有五秒。
祝文君的神情透着茫然,怀疑自己刚才是否听错了什么。
埃德森,他的性取向是男性?
没有任何遮掩,没有任何委婉的表述,直白的话语仿若一道晴天霹雳落下,叫祝文君措手不及,第一时间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那双蓝灰色眼眸明澄似水,含着涟漪似的层层笑意,安静地注视着祝文君,等待着他的回答。
“啊……那、那也挺好的。”
不知怎的,祝文君有些坐立不安,耳根发热,攥着银质刀叉的纤细手指也无意识地捏紧,迎着商聿的视线,磕磕绊绊地回:“同性婚姻合法化已经好几年了,大家的接受度也挺高的,你、你喜欢男性挺好的。”
他几乎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颠三倒四道:“要是想要小朋友,现在同性生子的科技手段也很成熟,以后也可以做打算……”
商聿道:“文君,你说过啾啾只会是你唯一的孩子。我也说过,我愿意和你一起把啾啾当自己唯一的孩子抚养。”
祝文君混乱的大脑终于清醒了些:“……是。”
“那你呢?”商聿缓声问,“我从来没有听过文君说起自己的性取向。”
祝文君的耳根烧灼得炙热,视线闪躲,声音低下去,显出几分慌张无措:“我没想过。”
“是吗?”商聿的眉宇微微挑起,露出一些似是惊讶的神情,“我以为性取向是每个人都注定知道的,在看到喜欢的人那一刻开始,就可以确定下来。”
祝文君下意识道:“我没有过喜欢的人。”
他想要立刻结束这个话题,尴尬地站起来:“我晚上还有课需要看,先回房间了。”
祝文君连商聿的回应也等不及,逃也似的离开了餐厅,上楼回了房间里。
啾啾抱着绘本想来找他玩,祝文君勉强稳住心绪,道:“爹地今晚要上课,啾啾自己玩可以吗?”
啾啾懂事地点点头:“好哦,啾啾自己玩。”
房门关上,祝文君坐回电脑面前,面对着课程,依旧有些心神不宁。
他以前从未想过这方面的问题,工作和抚养啾啾占据了生活的全部,无暇去思考这些。
但在餐桌上听到关于性取向的问题,脑海里控制不住回想的却是今天下午在幼儿园里的场景。
他撞进男人的宽阔胸膛间,被灼热体温包裹的那一瞬间,来自心脏的震颤悸动,直到现在仿佛还留有余韵。
……完了。
祝文君的手掌撑在脸上,遮盖自己的神情,柔软的发丝间,耳根一点一点染上耀眼的绯红,思绪混乱。
【我以为性取向是每个人都注定知道的,在看到喜欢的人那一刻开始,就可以确定下来。】
商聿的话语好似回响在耳边。
祝文君忽然发现一点问题。
也就是说,埃德森有喜欢的人,所以才能确定自己的性取向是男性?
他怔然数秒,提醒着这是属于埃德森的隐私,戴上耳机,强制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课程上。
课程看了一半,祝文君揉揉自己发酸的手腕,摘下耳机,想喝口水,听见了走廊对面传来的动静。
祝文君起身去开了门,对面房间里,商聿陪着啾啾坐在厚实的地毯上在搭积木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