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倒霉?”余森森对这两个字极其敏感,他一把抓住岑于非的袖口,紧张道:“你说倒霉什么意思?!”
被他这样一问,岑于非一肚子牢骚顿时发不出来了,他反而有点愣,顺着余森森的话接下去,手指了指脚踝,“我是说,脚好像……又崴了。”
原来恍然大悟和晴天霹雳两种感觉是可以同时降临的,余森森大脑像过电一样,无数天以前到现在的种种异常在眼前飞快地闪现了一遍,然后,他明白了。
诅咒还在,一直都在。
从坏掉的自行车到泼掉的咖啡,那个人其实给过他警告,但他没有相信,只是因为那些事都太小,不足以让他产生警惕。
所以今天,才是真正的警告,或者说是惩罚。
“你来拉我一把。”岑于非坐在地上叫他,余森森还在愣神,岑于非索性直接扯着他的胳膊自己费劲站起来了。
这次和上次校庆扭伤的脚是相反方向,岑于非气笑了,心说这还真够对称的。
他伸手往包里掏,自顾自地摆弄相机,边弄边说:“其实我今天有话要告诉你。”
“可能你不信,其实我也不太信,但是——”
“对不起我要走了。”
余森森没有听完他的话,甚至没有等他站稳,直接抽开手,转过头大步离开,走得不够快,他又换成跑的,无论怎样,他只想离岑于非越远越好。
岑于非没反应过来,被余森森这么一甩,差点一踉跄又摔倒在地上,他勉强稳了稳身形,一脸懵逼地看着余森森刚才离开的方向,刚才酝酿的那点情深意切谆谆真言忘了个一干二净。
发呆了半晌,他才想起来看自己手里的相机,却看见刚刚已经亮起来的屏幕有气无力地闪了闪,然后彻底黑屏,一命归西了。
估计是刚才从路上翻过来的时候给压坏了。
这一刻岑于非说不上什么感受。气愤,没有,惋惜,没有,这一刻,他心里想的居然是天助我也。
相机坏了,是不是就代表可以不用履行承诺去拍照,不用告诉余森森真相?
“不是。”汪行远举着阵亡的相机端详了一会儿,下了定论:“不是什么大损伤,应该还可以修的。”
“当时他把东西卖给我的时候承诺了,可以永久包售后,只是应该要花点时间。”
他瞟了岑于非一眼,见他本来还亮着的眼睛一瞬间暗下来,打趣道:“你要是不愿意修,直接放这儿当它彻底坏了也行,不过我就是奇怪……你是不是不想拍了?”
“你怕他烦你?”
“还是说……你真喜欢他?”
“修!”岑于非猛一下站起来,忘了脚上的伤,回过神来又疼得呲牙咧嘴。
他抱着腿嘶哈嘶哈了好半天,汪行远关切道:“你没事儿吧。”
就见他缓缓抬头,眼里阴恻恻地,说话咬着牙,好像在跟自己较劲,“必须修……”
他必须要证明自己直男的信誉。
“那就行。”汪行远点了个头,自个把相机收起来了,“那我赶明儿就给人家寄回去,你等着吧。”
岑于非没应答,表情木木地,想了半天,想到什么,端起手机给余森森发信息。
岑于非:你今天为什么突然走了。
等了一会儿,那头没回应,他只好又打字。
岑于非:睡了吗?醒了记得回我。
岑于非:你身上有伤没,我这儿有擦伤药,要用的话下来找我拿。
岑于非:真睡了?
岑于非:算了,明天再说吧。
他自顾自地发了一连串,又等到半夜,余森森从始至终没有回消息,他想,余森森可能是真睡着了。
岑于非是这么想的,既然相机修理还需要一段时间,那这段时间他姑且当没有这回事,什么都不提,继续跟以前一样重复和余森森待在一起的单调日常。
所以他像往常一样起了大早站在宿舍楼下,拿出手机给余森森打了一通电话。
但今天似乎有点不一样,因为拨了几次,电话那头一直显示无人接通,不知道是欠费还是关机了。
岑于非没当回事,打算等见到他再说。
结果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一星期。
从上周末等到这周末,他等得花都谢了,他以为像余森森这样视学习如生命的主肯定一节课都落不下,结果整整一个星期,他一次都没露面,岑于非实在觉得蹊跷,找到余森森宿舍一问,这才知道他早就请假去外头住了。
神经大条如岑于非也看出来了,余森森这是故意躲着他呢。
所以这周末再见到余森森的时候,余森森扭头就跑,岑于非二话没说拔腿就追。
难怪说腿长确实有好处,等岑于非三两步追上去,气喘吁吁地薅住余森森的后脖领时,他又气又笑,问:“你跑什么?”
余森森同样没把气喘匀,他绷着嘴唇缓了一会儿才说:“我……有事。”
“有事说事,干嘛见我跟见鬼一样。”岑于非自己都没发现,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要委屈死了。
“……你跟我说说,什么事儿啊?”
余森森梗着脖子闭着嘴,就是一个字儿也不往外蹦。
……犟驴。
岑于非心里这么想着,抓着余森森领子的手更紧了一些,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又让他跑了。
他拔高了声音,假装吓唬人一样道:“说话!”
余森森死瞪着他,瞪了半天,总算开口了,可这话说出来还不如不说呢。
他把岑于非抓着自己的手拨开,转过身正对着他,眼神直视,静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以后能不能别跟着我了?”
“……你什么意思?”岑于非一愣,他完全没想到会这样。
余森森无可奈何地沉沉吐了口气,舌尖顶了顶腮,似乎这句话粘在口腔里,让他怎么都张不开嘴。
“我还是习惯自己待着。”他最终只能这么说。
岑于非急了,说话没过脑子,直接脱口而出:“文桦教你这么说的是吧?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他——”
“你为什么要扯上别人,跟他没关系。”
几秒之后余森森才反应过来岑于非话里的深意,他质问道:“你跟踪我?”
“没有。”岑于非立刻否认,但他一心急说话就语无伦次,“我那天只是去找你的时候碰巧听到,我没跟任何人说,我就是……”
“行了,没必要解释这个,我能走了吗。”余森森声音平淡。
事实上,并不是询问,他没等岑于非回答“可以”,就自己扭头准备离开,但只转到一半,岑于非的手很用力地钳制住他的肩膀,将他强硬地扳回来。
“所以你喜欢他?”岑于非脸上肌肉抽搐,表情称得上扭曲。
余森森明白了,那天文桦跟自己说的话,岑于非确实没听完,甚至没听完二分之一,不然不会问出来这种问题。
但现在不是解释这些的时候,余森森真的要走了。
他觉得虚空中像有一只手抓住自己的心脏狠狠捏了一把,让他喘不上来气,只能硬生生压下声音里掺杂的多余的情绪,重新抬头,漠然道:“和你没有关系,你不用管。”
这句话跟火药一样,让本来就蓄势待发的岑于非一下子炸了。
“什么意思?!”
“你每一次都这样,什么都不说,然后把我耍的团团转,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真的招人恨,你真的,他妈的,特别讨厌!”
岑于非一向是大开大合的性格,但并不代表他喜怒无常,他对待事情总是很乐观,除非是真的让他崩溃且无从解决的事,他才会表现出这种神情。
“就算你喜欢他又怎么样?我又没阻止你,我拦着你们了吗?我妨碍你们了吗?为什么每次都这么耍我,以前这样,现在这样,一点理由都没有。”
“不是。”余森森想再次推开岑于非的手,但这次他抓得太紧了,余森森扳不动,只能放弃,“我说了跟别人没有关系,你一直都在自说自话。”
“那跟什么有关系。”岑于非立刻反问:“那你说,我哪里做错了,就算咱们要掰了,你好歹给个理由行不行。”
余森森想象着自己用轻佻的语气说话是什么样的,然后他无所谓地笑了一下,“没必要吧,你朋友那么多,少我一个能怎么样,你还要理由?”
一抬头,岑于非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知道岑于非是怎么想的,他在想,余森森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肩膀上手指渐渐收紧,岑于非眼神定定地,“有必要。”他说:“这么多年,我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就算后来你不愿意理我,我还想着,只要你能主动来找我,我就把以前的事全忘了,我还跟你当朋友……”
“我对你够好了吧,我还能怎么样,你是不是把我当傻逼啊,闲的没事就来找我玩会儿,烦我了再让我滚蛋?”
余森森说不出话,因为他比岑于非自己更清楚自己现在看起来有多过分。
岑于非不知道在跟谁较劲,拧着脖子看着余森森。
“你说,为什么,说完我就走。”
余森森还是一副闷葫芦的样子。
他总用沉默来回避问题,但这副“你怎样都行我随便”的样子只会让对方更抓狂。
因为沉默约等于无视。
岑于非气急了,想要再说话呛他两句,此时却发现手掌下面余森森的肩头在轻轻颤抖,他的头低得很深,胸口呼吸起伏的动作却越来越强烈,肩膀的耸动也更加剧烈。
“……你哭什么?”
“你有什么可哭的,应该哭的不是我吗?”
岑于非这一刻慌神了,忘记自己想要质问的话,反而手足无措起来。“你别哭了……”
余森森却像没听见他的话,继续发出细微但清晰的抽泣声。
纠结许久,岑于非把手一松,无奈道:“行了,你走吧。”
这句话起了立竿见影的效果,余森森马上止住了声音,抬起头,岑于非没在他脸上看见一滴眼泪。
余森森直视了他两秒,伸手在脸上随意擦了两下,说了句再见,一脸云淡风轻,和岑于非擦身而过。
岑于非目瞪口呆,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反应。
……他是……装的?
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岑于非骂了一声艹,隔着老远的距离朝对面的花坛虚空猛踹了几脚,插着兜折返回教学楼。
刚上台阶,他一眼看见石柱后面冒出半个影影绰绰的人形,岑于非站定,沉声道:“我都看见你了。”
“……呃,那个。”倪夏从柱子后面探出头,笑得一脸尴尬,“我发誓,我真的只是路过,不小心看到的。”
“也不小心全听见了?”
“嗯……”彻底被发现了,倪夏只好承认,“你怎么又跟他吵架啊?”
岑于非心情低落,连带着回答也很敷衍,“吵就吵了呗,你都看见了还问什么。”
岑于非往大厅走,脚步特别快,倪夏有点着急,想都没想,小跑着跟上,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许久,倪夏被心里酝酿了很久的问题搅得心神不宁,最后还是决定问问。
她喊了岑于非一声,但对方没停下。
倪夏:“嗯——”
“我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是不是……喜欢他?”
岑于非猛地停住了,这话像戳了他的尾巴似的,他当即否认:“搞什么,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倪夏开始分析:“你以前可不这样,整天扭扭捏捏多愁善感,而且,你自己想想,真的会有直男每天抓住这些事情不放吗?”
岑于非诧异地望着她,看她的说得头头是道。
话既然说到现在,倪夏索性开始放飞自我,她故作悲痛且极其夸张地擦着不存在的眼泪,“我为什么不是他最好的朋友了,他为什么不跟我好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跟别人做朋友,为什么要跟我绝交?!”
岑于非没有反应,或者说他现在已经呆滞了,脑子被倪夏一连串的“为什么”砸晕了。
倪夏表演得更加悲戚,甚至一脸陶醉地转起了圈,“苍天啊!大地啊!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全是因为他。”
“难道……难道我根本就没有把他当兄弟?难道我早就对他芳心暗许了?”
她用莎士比亚戏剧演员的腔调咏叹起来:“啊!我失恋了,我承认,我真的爱上你了,余森森,不要这样对我,不要离开我!”
岑于非面无表情,“你够了啊。”
倪夏瞬间收起情绪,咳嗽两声清清嗓子,正经道:“确实夸张了点,不过道理没错啊。”
“就刚才你们两个那样子,哪里有一点像兄弟,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演偶像剧呢。”
岑于非白了她一眼,“你又没谈过恋爱,你怎么知道?”
倪夏马上说:“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吗?就我多年看剧看漫画小说的经验推断……”
“你呢,十有八九喜欢他,要么是你不承认,要么是你还没发现。”
看见岑于非眯着眼睛好像真的在沉思,倪夏笑嘻嘻道:“对吧,你自己好好想想,是不是这样。”
“是什么是。”岑于非一抬头,看了一眼手表,威胁道:“二食堂的糖醋里脊马上就要卖完了,你确定你还能赶上?”
倪夏突然想起还有这回事,大惊失色,麻溜地拔腿要跑,离开前,她最后丢给岑于非一句:“你真的要好好想想——”
傍晚下起大雨,其他三人都去吃晚饭了,岑于非没胃口,百无聊赖地靠在阳台边刷手机。
他鬼使神差地点进跟余森森的微信界面,从昨天他发的最后一条“你去哪了”往上,两个月来都是两个人密密麻麻的对话框,现在看起来有种故地重游人走茶凉的凄凉感。
手指头不受控制地打字,他写了半天,删删改改,最后一想又觉得窝囊。
我不要脸吗?
岑于非这么想着,长按删除键,把方框里长长的一段话删了个一干二净,然后手机锁屏,倒扣下来,不去看它。
“……十有八九喜欢他……”
“……你不承认……”
倪夏的声音很不合时宜地冒出来,岑于非烦躁地甩了几下头,刚要把这些莫名其妙的话甩出去,却听见外面什么东西刺啦响了一声,接着响起了前奏。
好死不死的,学校广播居然这时候开始放音乐。
除了想你除了爱你
我什么什么都愿意
你始终没有爱过你在敷衍我
一次一次忽略我的感受
我真的感到力不从心
无力继续
这歌要不要这么应景?完全就是在添堵嘛!
岑于非一阵无语,堵上耳朵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生着自己都说不明白的闷气。
反正不管怎么说,现在算是又绝交了,他之前做的所有努力全部清零,等于一朝回到解放前了。
第23章 相对无言
上学期最后的半个多月,基本进入期末周,大多数人开始放飞自我,除去复习时间,吃吃喝喝玩玩,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学校。
余森森在校外订了酒店,这样碰到岑于非的概率基本能降到最低。
他是不打算在期末考试之前回学校了,但天不饶人,最后一门科目考试的前两天,他居然忘记带复习资料了。
他特意选了傍晚吃饭的时候回去拿,离开的时候也没有走大道,特意抄了学校后门的小路,结果事实证明,有些时候,有些事情,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自从新场地修好后就八百年没人造访的老破小篮球场今天居然有不少人。
余森森抱着自己的一堆资料低头往门口走,他发誓,真的只是不小心,脑子抽筋,那么无意一瞥,就看见了那个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两个人中间距离不超过三米。
隔着围网,岑于非手肘撑着大腿,大概刚刚打完篮球,他脸上汗涔涔地,球衣浸湿,紧贴在身上,他抬眼定定地盯着余森森,一瞬不瞬,脸上没有表情,胸口不断起伏,似乎下一秒就能直接扑出来。
余森森心口一颤,赶紧别过头去,脚下速度加快。
岑于非到最后也没动,只是目送余森森走到门口,刷脸离开。鼻端哼出一声嗤笑,嘴角却几次都没提起来,他落寞地垂眼,凉风吹过来,身上快要干透了,但眼睛却依旧是水淋淋的样子。
晚上并没有什么想吃的,余森森随便叫了份水饺,结果外卖超时,等送到的时候已经凉透,还东一堆西一块地粘在一起。
馅料里的油早就凝固,沾满塑料盒,一阵一阵地发腥,余森森完全失去食欲,拼命压住那股强烈想吐的冲动,转而趴到床上开始复习。
然而没看两分钟就开始神游天外,书上的字一个个往外飘,抓都抓不住,余森森眼皮上下打架,最后实在坚持不住,睡着了。
余森森平时很少做梦,眼睛一闭一黑,一觉睡到大天亮是常有的事,但今天却做梦了,不仅做了,这梦还很长、很杂,让他很难受。
梦里,他变成一朵没有实体的云,飘来飘去,一会儿到了河边,看见水里两颗头起起伏伏,就是上不了岸,他急得在上空不断盘旋,但并没有什么用。
画面一转,来到他家门前,还是小孩子的余森森往身后背着手,怎么都不愿意接对面递过来的饼干袋,最后那人没办法,把东西往他怀里狠狠一塞,小余森森下意识接住,反应过来后却又立刻把饼干扔掉了,大喊了一声:“你不要来烦我!”接着被对面的人猛推了一把,看他哭着跑开,过了很久,小余森森才蹲下去,一只手抹眼泪,另一只手从垃圾桶后的角落里把那袋饼干捡出来。
云朵往下飘,想看清楚什么,却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提着向上走,来到了二楼阳台,他自己卧室的窗前。
窗前爬山虎郁郁葱葱,遮盖半墙,窗户里隐隐约约映出一道人影,穿的是高中的校服。
门口敲门声响了三下,传出来妈妈询问的声音:“森森,小岑就在楼下,马上要走了,你不和他说再见吗。”
“不去了,我还要复习。”
“好吧。”妈妈有点失落地离开。
过了很久,楼下响起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桌子前坐了很久不动的人才缓缓起身,走到窗台,望着楼下汽车驶出街道,转弯到下一个路口,最终完全消失。
站着的人依旧是面无表情的,但隔着厚厚的一层爬山虎,云朵发现自己能够清清楚楚看见他脸上晶莹的水珠。
胸口像有一大团棉花堵着,一口气困在里面,上不来也下不去,让人几乎要窒息。
余森森挣扎着醒过来,外面还是一片漆黑,他揉了揉眼睛,发现眼睫下面湿哒哒地一大片。
还能怎么办呢?
要怪就怪他有口难开。
要怪就怪窗前的爬山虎太热烈,遮住了一双会流泪的眼睛。
余森森一翻身从床上坐起来,望着落地窗外,冷白的月亮孤单单地一轮,挂在天上,反射出一丁点惨淡的亮光。
余森森叹了一口气,重新盖上被子,却没能再睡着。
期末考试很快结束,开学时已经答应妈妈寒假无论如何都会回家,余森森没打算也没办法推脱,在放假的第二天就拖着自己轻飘飘的行李箱登上回家的火车。
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家里没有人,门上又没装密码锁,大门紧闭,余森森不着急,直接坐在门口台阶上开始等。
今晚余展宏加班,打电话说晚上不回来吃了,赵仪琳自己不着急,所以买菜的时间推迟了一些,到了菜市场又和相熟的摊位老板闲谈了一会儿,等到自己开车回家,提着满兜子瓜果蔬菜慢悠悠哼着小曲儿回家时,天已经暗得连路都快看不见了。
她满心琢磨着这路上坏掉的路灯什么时候才能修好,转脸准备掏钥匙时,她朝门口定睛一看,突然惊喜地喊了一声:“啊!森森,你怎么回来了。”
台阶上的人下巴抵在行李箱边缘上,一下一下晃悠着发呆,整个人蜷成一个团,听见声音,抬头向路边望去,同时准备站起来。
赵仪琳小跑着到了家门口,余森森也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来她手里的购物袋,喊了一声妈妈。
“到家怎么不跟妈妈打电话呀,怎么一个人坐在这?”
她心疼地摸上余森森的脸颊,嘟哝道:“小脸儿冻得这么凉……”
赵仪琳经常会忘记自己的儿子已经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成年人,对待他的方式和小时候没什么两样。
脸被揉搓了半天,嘴巴也被捏得鼓起来,余森森含含糊糊地说:“我打电话了,但你没接,是不是静音了。”
赵仪琳这时候才想起来,好像确实是这样。
之后两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匆匆进家门,赵仪琳进厨房忙忙活活,念叨着晚上要多做点好吃的,余森森就跟在旁边洗菜切菜打打下手。
中间赵仪琳问了不少他在学校的事,余森森一一回答,直到她随口提了一句:“前段时间丽娅还跟我打视频来着……”
余森森洗黄瓜的动作停了片刻。
姜丽娅是岑于非的妈妈。
“她说最近可发愁了,跟小岑打电话,十次有九次都联系不上,怀疑他是不是谈恋爱失恋了……对了,森森,你们都在一个班里,你知道小岑遇到什么事了吗?”
“我……”余森森心口一紧,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我也不清楚。”
“唉,那好吧……”
晚饭时候,余展宏的确没回来,尽管这样,赵仪琳准备的菜一样没少,偌大的餐桌上只有母子两个人。
“爸爸加班,咱们两个吃。”赵仪琳一刻不停地往余森森碗里夹菜,余森森吃的速度赶不上她夹的速度,眼见着碗里的饭菜堆成一座小山,隐隐有要冒尖的趋势。
“妈妈,不用了,我自己夹。”余森森对着满当当的碗无从下手。
“你要是自己知道吃饭就好了。”赵仪琳托腮望着他,满脸愁容,“我一看就知道你在外面没好好吃饭,脸都瘦了一大圈,这样身体怎么行。”
“我告诉你哦,再忙也要把饭吃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余展宏是工程师,赵仪琳自己之前是高中老师,两个注定要耗尽时间的工作导致余森森七岁之前一直跟着外婆生活,和父母见面的时间屈指可数,等到事业稳定下来,两人想起还有个儿子要顾的时候,余森森已经快和他们相见不识了。
长时间得不到父母关爱导致余森森和其他小朋友比起来内向了不止一星半点儿,夫妻俩悔不当初,马不停蹄把儿子接到身边,赵仪琳换了学校,不再教高中,而是转到另一个清闲的初中任职,全心全意投入到孩子身上。
尽管这样,赵仪琳还是觉得对他有亏欠。
“其他都是次要的,你自己健康快乐才是妈妈最想看见的……”
她又开始滔滔不绝,余森森早就习惯了,点点头开始猛扒大米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