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饭的时候,赵仪琳通知了姜丽娅,留毛毛在家里吃午饭。
她从上午就开始准备,不知道小孩喜欢吃什么,就照着食谱做了七八道菜,卖相很好。
本来毛毛是能自己吃饭的,但赵仪琳自告奋勇了好几次,说要喂毛毛吃饭,她实在太久没见过这么小还这么可爱的孩子了,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什么都想为她做。
“森森,你知道吗,其实我很喜欢女儿的,当初怀你的时候,你特别安静,每天都很少动,他们都说你是女孩,我也这么觉得,所以就给你起了这个名字。”
“结果你出生以后,我们都傻眼了,你是男孩儿啊,可这个名字我实在很喜欢,所以将错就错就这么叫着你了。”
“其实也很可爱的,对吧。”赵仪琳笑道。
余森森微笑了一下。
“如果哥哥是女生,我是不是要叫他姐姐?”毛毛正吃着饭,空出嘴巴来说了一句。
“对啦。”赵仪琳用勺子刮了刮她嘴角上沾上的蛋羹,毫不吝啬地夸奖她:“你好聪明哦。”
毛毛更加得意,眯着眼说:“如果哥哥是女生,就要他和菲菲结婚了。”
余森森脸上的笑容一僵,反倒是赵仪琳哈哈大笑起来,问:“为什么啊?”
“这样我就可以每天见到他啊。”毛毛跟着一起笑。
与此同时,门铃连着响了几声。
余森森起身去开门,门一开,岑于非直挺挺地站在门口。
岑于非声音哽了一下,“我、我送东西。”他抬起手,手里握着个瓶子,里面是毛毛每天要吃的鱼油。
余森森嗯了一声,低着头,侧身给他让出一个位置。
毫不意外,岑于非给毛毛吃完鱼油后并没有离开——赵仪琳热情到有些强硬,留他在家吃午饭。
余森森再坐回自己的位置时,一言不发,埋头吃饭,即使是这样,他依然能用余光看见岑于非的视线。
看他干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但总之,余森森还是觉得走为上策,他扒完了碗底最后一点米饭,腾的站起来,筷子往桌上一拍。
“我吃完了。”
话说完,他直接回了卧室,连头也没转。
看余森森离开,毛毛也着急了,张大嘴巴让赵仪琳赶紧把饭塞进她嘴里,腮帮子撑得鼓囊囊地,她也站起来,拉了拉岑于非的手。
“……我也吃完了。”
余森森刚上楼没一会儿,房间门咚咚响了两声,毛毛站在门外,身后是岑于非。
“哥哥,他们都出门了,菲菲一个人在家好可怜,可以让他跟我们一起玩吗。”
岑于非:“……”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可怜了?
余森森看看他,短暂纠结了一番,最后妥协。
“进来吧。”
岑于非还没进门,毛毛拉住他,岑于非被迫弯腰,听见毛毛小声的叮嘱,语重心长:“你要乖一点,别让哥哥讨厌你,要不然以后他也不跟我玩了。”
岑于非嘴角抽了抽,心说他什么也没干啊,怎么又让人讨厌了。
但最终,他只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知道了,我谢谢你啊。”
第27章 火花君
毛毛是做了很严密的规划的,但可惜最后并没机会实行——余森森中途接了个电话,之后跟毛毛说抱歉,他临时有事要出去一趟。
毛毛虽然失望,但没有胡搅蛮缠,还很礼貌地跟他说了再见。
余森森准备离开卧室,坐在门口的岑于非挡住了一半的门,余森森到他面前的时候都没有反应,直到余森森开口:“让一下。”岑于非才后知后觉地躲开。
倒也不是故意使坏,只是刚才他在想,为什么每一次都这么碰巧,每一次文桦给余森森打电话的时候,他都能无意间看见屏幕。
余森森拿了衣帽架上的大衣,一边穿着一边下楼,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动作顿了一下,胸口一阵刺痛,眼前也模糊一片,天旋地转,他控制不住猛烈咳嗽了几声,感觉眩晕感少了一些,放慢脚步继续往下走。
手机消息提示音响了一下,文桦发过来一条定位,在市中区的某咖啡店。
他是跟着实习公司出外勤在,这里短暂待两天,中间想起余森森跟他提过自己家在这附近,就趁着休息的空当约他出来见见。
“好几个月没有见了,你一切都好吧。”
不得不说成人世界的确有磨炼人的能力,即使只在职场工作了很短的时间,文桦身上还是少了点学生气,平添了几分成熟自若。
“就是老样子,学校里能有什么稀奇的。”余森森笑着说。
上次不欢而散后,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不过好在他们都是平和稳当的人,死缠烂打念念不忘的烂俗剧情在在这里是没有的。
两个人在店里面对面坐了半个来小时,中间聊的也只是一些学业相关、未来展望之类的,直到最后,咖啡凉了,余森森看看表,觉得是时候该离开。
文桦看出他的想法,提前一步说:“时间不早,我马上也要走了。”
“下次见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随时可以,只要你不忙,反正我现在还是无业游民。”余森森打趣道。
“你真的变了很多。”文桦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变得有意思了。”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虽然可能不太礼貌,但我真的想知道。”
余森森迟疑了片刻,“你说。”
想来确实是个不怎么礼貌的问题,文桦思考了一会儿才说:“上次你还没回答我,你拒绝我,到底是因为不喜欢男生,还是因为你只是不喜欢我?”
尽管看起来体面,但归根到底,文桦还是不甘心的,“我从上初中就发现自己性取向不是女性,换句话说,我已经当了十几年的同性恋,所以多多少少对这方面还是有点……直觉。”
余森森听明白了,直视他说:“所以你觉得我看起来像gay。”
“抱歉。”文桦点头了。
“这个……要怎么说?我大概是无性恋。”
“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女人,这样的话是不是叫做无性恋?”余森森坦然道。
但实际上,更准确的说,他是在故作坦然,因为内心有声音揭穿他:你在说谎。
小拇指尖抽搐了两下,余森森觉得胸口一阵憋闷,压住想咳嗽的感觉,再次看向文桦。
然而文桦显然对这个回答存疑,但他也明白不该再去深究。
“好吧。”他说:“不过我觉得,如果你以后喜欢上谁,那个人一定和你很不一样。”
他彻底接受了余森森对自己没意思的事实,打趣道:“你看啊,就像我,咱们其实是有点像的,这样两个人在一起,没有矛盾,就没有激情。”
“没有矛盾不好么?”余森森问。
文桦:“对生活来说是这样,但对爱情来说,有摩擦才有火花,所以你要想想看,谁能和你有摩擦,你们就有可能产生火花。”
“我是没这个机会了,那就祝那位火花君早点遇到你吧。”文桦其实有点闷骚,大部分时间闷,偶尔骚一下,就像现在这样。
不过余森森在回家路上再次想起他说的“火花”时,只想着能不能来温暖一下他,因为当天下午骤然降温,余森森出门只穿了一件不算厚的大衣,还没走到家门口,浑身已经快冻僵了。
寒风呼啸,冷气顺着衣领钻进心口,同时也钻进肺里,这种感觉压也压不住,余森森开始猛烈咳嗽,几乎持续了一分钟,他觉得自己的肺快要被咳出来了。
再等等,到家就好了。
他这么想着,裹紧了身上的衣服继续走。然而还是没能如愿。
两三秒之后,余森森眼前一黑,轰然倒下。
婚礼上需要筹备的大大小小的东西不少,姜丽娅又约着赵仪琳出门去了,捎带着岑于非他爸一起走了,家里只剩下一大一小。
天一黑,毛毛突发奇想要放烟花,家里是有烟花的,不过打火机却找不见一个。
大晚上的,天气又冷,岑于非其实不想出门,但毛毛铁了心就要今天放烟花,放出豪言,不能玩烟花今晚就睡不着觉了,岑于非拗不过她,只能慢悠悠地拎了外套出门买打火机。
路上漆黑一片,风声夹杂着枯枝摇晃的声音,挺吓人的,岑于非硬着头皮唱歌壮胆。
“小呀嘛小二郎,背着书包上……上、上上上啥呀这是!”
脚底下被东西绊住了,硬邦邦的两条,好像还会动。
鬼、鬼打墙?
“大过年的,咱们无冤无仇,别搞我好不好。”
岑于非屏住一口气,站在原地,浑身僵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咳咳……呃。”
地上那个东西猛咳嗽了两声,发出一阵呻吟。
岑于非松了口气,至少能确定是个人。
但这口气松到一半,又被他重新吊了起来——这声音怎么越听越熟悉?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他打开手机照明,朝下一晃,那张脸清清楚楚的出现在灯光下。
真的是余森森。
他来不及多想,蹲下身去喊地上昏迷不醒的人。
手在他头上探了探,余森森浑身烧的跟火炭一样,鼻息同样灼热,呼吸速度很快,身上还在打着寒战。
岑于非没有片刻迟疑,脱下身上刚捂暖的外套给他裹了个严严实实,想把他背上,可怎么摆弄都别扭,没办法,只能一弯腰把余森森打横抱起来,又艰难地抽出一只手开手机,呼叫去医院的计程车。
其实余森森不是完全失去意识的,只是身上没有力气,动一下很艰难,等车的过程中,他努力了大半天,也只是勉强把手臂抬起来了一下,他想让岑于非把自己放下来,但手伸出去,却推不动,只变成在岑于非胸口上轻轻拍了一下。
岑于非感觉到动作,垂下眼去看他,余森森眼睛只睁开一半,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但风一灌进去,话被堵回去,反倒又变成一连串的咳喘。
但这次岑于非却明白了他什么意思,说:“你不用说,我知道。”他说着,却没有把余森森放下来,反而将衣服整了整,把他的脸也盖住了。
然后,岑于非把刚才余森森那只乱动的手一同掖进去,拿胳膊夹住,“别乱动。”
天寒地冻中,冷风进不来这一隅方寸。
“传染性肺炎,这个季节是高发期,不过幸好送来的及时,没有什么大问题。”
护士给余森森挂上点滴,调整了一下输液速度,扭头对岑于非说:“不过最好还是要办理一下住院,能防止交叉感染,对病人恢复也有好处。”
岑于非点头,后知后觉问:“大概要住多久?”
“恢复好的话一个星期以内就能出院。”护士说。
岑于非看向病床上躺着的余森森,脸色好了许多,只是呼吸还是比较急促。
护士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后离开,岑于非此时想起来毛毛还一个人在家里,不知道家里有没有人回去,他准备打电话报个平安。
刚拿出手机,电话还没拨出去,他觉得有东西扯了一下他的裤子,他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又是一下。
“你别跟……咳,我妈说。”
余森森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眼睛疲惫地睁开。
要是他妈知道他住院的事,肯定要哭喊着来照顾他,且不说让她跟着担惊受怕不好,万一来了,医院里全是病号,她被传染了怎么办。
岑于非会心一笑,把他伸出来的手重新塞回被子里。
“你不是出去找文桦玩,顺便打算在外面住几天吗?”
他晃晃手机,“我只是问问毛毛自己在家害不害怕。”
余森森放下心,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了。
“谢谢。”他对岑于非说。
这次说的是真心话。
岑于非没吱声,站在病床边上,他两手撑着围栏,缓缓弯下腰,脸靠着余森森越来越近。
“你……干嘛。”
余森森眼睛蓦地睁大,在岑于非脸上扫视,却并没有从他的表情中发现什么异样,反而觉得自己的胸口更闷了,还有东西在突突地跳,几乎堵住了呼吸道,他喘不上气来,又想咳嗽了。
余森森突然坐起来,猛地把岑于非推到一边,自己趴在床边死命咳起来。
岑于非踉跄了一下,悻悻道:“我只是突然想知道,你是从什么时候被传染上肺炎的,毛毛跟你待了一天,会不会有事。”
余森森想了想,说:“应该不会,我从今天下午才这样的,不过可以给她吃点药预防。”
岑于非点点头,嗯了一声,兜转着出门了,余森森猜测他大概已经回家,僵硬的身体松懈下来,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这是间双人病房,另一张床还空着,余森森将睡未睡,侧过头看向窗外,屋子里医疗仪器发出此起彼伏的滴滴声,余森森觉得有点苦恼,本来就不多的假期还要在这里浪费掉几天,他又想,也不知道妈妈会不会相信他的借口。
正这样想着,门开了,不是查房的医生,是岑于非。
他手里提了两袋东西,一袋放到了床头柜里的抽屉,一袋直接搁在了桌面上。
“你怎么回来了?”
“哦,我刚拿药去了,顺便去外面买点东西。”岑于非从袋子里把东西拿出来,打开盖子,余森森看见那是一碗粥,皮蛋瘦肉粥。
“很多饭店都关门了,路边摊不太卫生,我找了两条街才买到这个。”
“你没吃晚饭?”余森森问。
“吃了啊,”岑于非说:“这给你吃的。”
“我不饿。”
“饿不饿都得吃,病来如山倒,不吃东西肯定扛不住。”他说着,又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个勺子,插到碗里。
“正好,还挺热乎的。”
“岑于非,”余森森没看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粥,无奈道:“你怎么变成老妈子了。”
这话其实不好听,但岑于非浑然不觉,还端着粥往前凑了一点,“那要老妈子喂你不,大少爷。”
刚才在外面收到汪行远发的短信,说相机快修好了,没几天就能送到。也就是说,他的时间不多了,必须赶紧修复跟余森森破裂的关系。
他挺高明,想用这副嬉皮笑脸的把尴尬的氛围打破。
可惜余森森没中招,一勺儿饭就快递到嘴边,他一动没动,眼光漠然,“你回去吧。”
“你请看护了?”
“没有。”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我肯定要……”
“要我把话说得难听点吗?”余森森直视他,神情严肃,“我不希望你在这里。”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岑于非脸皮再厚也笑不出来了,碗被放在床头柜上,从声音上能听出来,他已经在克制了,但还是泄出几分力。
岑于非以为自己尽量做到了平静,但在对面看来,他的脸色黑得很难看。
低下头硬压了几口气,岑于非扯出一道僵硬不堪的笑容,咬牙道:“好,行啊,你高兴就行。”
他说完,拿上手机,头也不回地甩门离开。
余森森垂眸,盯着床板上白花花的医用床单,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已经达到了目的,说起来应该会轻松一些,但下垂的嘴角出卖了他,他实在开心不起来。
门把手转了一圈,又有人进来了。
岑于非已经大步走到电梯门口,心里还窝着气,电梯门打开,他抬脚要进,却又突然想到什么,转了个方向回去。
你还管这么多干什么?
心里有个声音忽然冒出来。
“我是为了我自己,相机快到了。”岑于非自欺欺人地解释。
他一股脑儿走回病房,余森森依旧保持着刚才岑于非离开时的坐姿,岑于非无视他投来的目光,从柜子里拿出刚才放进去的袋子,把里面的药一股脑倒出来。
“这个,一天两次,一次一片。”
“这个,一天一次,每次一片。”
“这个……算了,”岑于非笑了笑,“有护士,对吧,也不用我。”
他不知道在和谁赌气一样,愤愤地绷着嘴唇,把刚刚摆出来的东西又一一收回去。
他实在对余森森的态度感到气愤,但又无可奈何,难道要找他打一架吗?
估计他挨上一拳就要晕了。
“我走了。”
岑于非没再看他,这次门是彻底关上了,今晚应该不会再有人来。
第二天一早,赵仪琳打来了电话,询问余森森要在外面住多久,余森森支支吾吾回答了一个数字,又跟她再三保证过年之前一定能回家,赵仪琳才放心挂了电话。
他一个人在病房待着无聊,身上也难受,一整天都是半梦半醒的状态。
晚些时候,有护士来给他输液,不是昨天那个护士,扎针的间隙,护士跟他闲聊:
“在这里躺久了挺闷的吧。”
“嗯。”余森森不动声色地点头。
护士笑道:“刚刚有人办住院,就在这间,看上去跟你年龄差不多大,说不定你们还能聊聊天呢。”
余森森对新来的病友的情况没什么兴趣,礼貌地与护士交谈:“也是肺炎?”
“是啊,”护士感叹道:“最近传染很严重的,还是要小心一点好。”
护士挂上输液瓶,又提醒过余森森吃药的时间后离开了。
余森森没把刚才护士的话放在心上,输液到一半时,他觉得有些饿了,点了份外卖,简简单单的清水面。
一直等到第二瓶药水都换上了,外卖也没有送到。
余森森有些烦了,准备打电话问问商家怎么回事,此时却有人进了门。
准确的说,先进门的是一只黑色行李箱,箱子滑进来,在屋子里骨碌碌转了两圈,门后的人才探进来。
“你就吃这种东西?”
岑于非把外卖袋子放到桌上,满脸嫌弃。
“你怎么来了。”
“哦,我看外卖员正好要进这间病房,就顺道把东西拿进来了,你也知道,这病容易传染,别人还是应该躲着点。”
余森森正色,“我是说,你来医院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看病啊。”岑于非一脸理所应当。
他一屁股躺到另外一张病床上,舒坦地伸了个懒腰,“很不幸,我被你传染了。”
“肺炎。”
他看起来不像是有一点不幸的样子,反倒有种沾沾自喜。
这样一来,他就有借口名正言顺地留在这儿,对余森森进行洗脑,让他接受自己的要求。
而对余森森来说,他实在不明白,岑于非为什么突然变回从前那样厚脸皮,像前几天一样谨慎礼貌保持距离不好吗?
所以他毫无征兆地坐起来,猛拍手边的呼叫铃。
护士很快闻讯赶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抱歉,我能换房间吗。”余森森脸色不佳。
“这个……”护士为难道:“恐怕不行呢,最近流行病很多,病房都排满了,很难调出去。”
岑于非在一旁补了句:“对啊,情况特殊,理解一下。”
余森森:“……”
他转向岑于非,看他露出一个微笑,绝望地闭了闭眼睛,一把拉上两床中间的帘子,用被子把头也蒙上了。
老天爷在耍他吗,还是岑于非在耍他?为什么想离他远点就这么难!
可能是因为急火攻心,晚上睡觉前余森森状态就不好,到了半夜直接发起高烧。
岑于非是第一个发现的。
他晚上起床上厕所,原本洗了手回来就准备上床,但站在余森森床尾,他鬼使神差地掀开挡帘的一角,偷偷往里瞟了一眼。
这一看不好,他一眼就发现余森森不对劲了。
借着窗户外透出的星星点点的微光,余森森脸上不正常的红晕显露无余,呼吸幅度很小但频率很快,嘴唇发青,看起来是气短的样子。
岑于非顾不上什么隐私私人空间之类的,上前摇晃了他两下,看余森森压根没反应,岑于非往他额头上探了一下,果然,非常烫。
他慌了片刻后想起来按呼叫铃。
“三十六床发高烧!”
等人的间隙,岑于非到卫生间拧了块湿毛巾,平铺在余森森头上,他没有回自己床上,在旁边坐下,皱巴着脸看余森森难受的表情。
从下垂的眉毛到紧闭的眼睛,再到微微张开努力呼吸的嘴唇,他满脸都写着,不高兴、不舒服。
他的眉头皱得很深,岑于非开始思考,这个人,骄傲、自负,但也脆弱,他明明也渴望温情,但为什么总是死要强,不愿意接受别人靠近。总要有原因吧。但岑于非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为什么,明明已经愿意和他重归于好,却又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变成以前那样不近人情,他甚至开始怀疑,余森森是否有第二人格,在某些时候突然占领高地,控制这具身体的行动和语言。
值班护士很快来了病房,给余森森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九,他告诉岑于非不用担心,这是正常症状。
很快打完针,护士拿了东西准备离开,岑于非却将她拦住。
“他刚才一直在捶胸口,是药物过敏吗?”
“这个啊,”护士解释道:“没关系的,呼吸过程中感觉到胸痛,也是症状的一种,他应该是觉得难受,想缓解一下。”
护士想了想,又说:“如果你空闲的话,可以在旁边帮他按按胸口……不算冒犯吧,我看你们好像是朋友。”
“可、可以。”岑于非愣愣地点头,目送护士离开,将视线缓缓转向床上的余森森。
都是男的,上边儿二两肉都没有,有什么好扭捏的,就当干好人好事了。
岑于非这么想着,把手往前伸去。
呼吸并不顺畅,余森森胸膛的起伏毫无规律,岑于非将手掌摊平,覆盖了他大半个胸口,有节奏地绕圈按压,按了一会儿,他的手麻了,调整姿势后换了另一只手。
岑于非等了一会儿,发现余森森的呼吸好了一些。
岑于非把凳子往前拉了一些,身体矮下来,整张脸和余森森的脖颈近在咫尺。
脖子上,皮肤裸露的一片地方变得痒丝丝地,半梦半醒间,余森森以为有蜘蛛丝粘在了上面。
大片黑暗的房间里,只有一盏台灯还开着,发出令人昏昏欲睡的黄色灯光,岑于非很满意自己的手法,按得更卖力也更投入。
“我对你算很好了吧,换成别人早就哭着喊着要嫁给我了,毕竟我这么好的男人打着灯笼也难找……”
头上出了一点薄汗,岑于非抬头准备擦一把,却看见余森森半睁着眼,正在看自己。
他手一顿,既没抽开,也没继续。
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
其实本来没有什么,但眼下的情景放在他俩身上,难免有点尴尬。
岑于非一直等着,猜测他会不会又发脾气。
但余森森只是看了他一会儿,连眼都没眨,随后又阖上眼皮,陷入了真正的深度睡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