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在六点以后,进入这个时间段,天色以很快的速度暗下来,余森森如愿买到了想要的洗发水,提着东西出了商店站在路边打车。
人流涌动,熙熙攘攘,无论是下班还是放学,此刻都是高峰期,交通拥堵,现在打车很不容易。
余森森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显示司机还有两公里到达,但一眨眼的功夫,地图上的司机莫名其妙地转了个弯,两公里变成五公里,五公里又变成六点五公里。
司机好像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余森森皱了皱鼻子,心里盘算要不要换个司机,但迟迟没有下定决心。
面前忽然响起一阵汽车鸣笛声,余森森没在意,也没抬头。
鸣笛声继续,余森森依旧看着自己的订单。
车窗降下来,驾驶位上的人从窗户探出头喊了一声:“余森森。”
余森森惊觉对方是在叫自己,抬起头看了一眼,就看见了车窗里那张笑嘻嘻的圆脸。
说话的这人是班里的学委。
“回学校吗,我顺路,载你回去吧。”
学委一直都是个很热情的人,尽管余森森并不习惯接受别人过多的热情,但事实摆在眼前,与其在这里等出租等到猴年马月,还不如先上车为好。
他说了声谢谢,坐进了后座。
“现在打车确实不容易,要不说还是尽早自己考驾照好些呢。”学委说。
余森森不知道怎么接话,想到自己还没有考驾照,便说:“嗯,自己开车方便一些。”
害怕影响视线,车顶灯没有打开,车后座黑漆漆一片,余森森没看到自己右手边坐了人。
“好久没见。”旁边的人影冷不丁地说了句话,余森森才开始注意到他,但又不确定对方是否在和自己说话,因此他没有应答。
那个人转过头来,眼镜的镜片反射了一下光亮,又说了一次:“余森森,好久没见。”
余森森仔细分辨了一会儿,看清了他的脸,原来是同班同学,他记得他叫文桦。
余森森点点头附和:“是好久。”
如果是指暑假两个月的话。
之后车里没人再说话,直到快到学校门口,学委开口道:“余森森,其实……你可以试着和大家相处,快毕业了,别让大学有遗憾吧。”
这话他之前就想说了,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余森森是个从不刻意表现自己,却又总在人群中格外突出的人,当所有人都在吵闹作一团时,他默不作声,反倒像有一道单独的聚光灯打在身上,所以让人很容易就注意到他。
学委承认,人或许有性格的多样性,但他总觉得余森森不同,不是不想融入,而是在……刻意躲避什么。
但他不是心理学专家,做不出更细致的分析,因此能做的只是劝慰。
他扒着车窗对已经下车的余森森大声说:“以后想要出去玩可以找我,我很有时间的!”
余森森回过头,说了谢谢,不知道是为这趟顺风车还是为学委的话。
“来一根吗?”汪行远和岑于非并排站在阳台上,手撑着栏杆从烟盒里抽出一根叼嘴上,点上火眯起眼深深吸了一口,他算是个老烟民了,一天不抽浑身难受。
岑于非把他伸过来的烟盒退回去,摇摇头:“我不用。”
他两手伸出栏杆以外,整个身体靠在上面,手臂随风摆动,罕见地有点丧。
“我可等了一天了,今天什么情况,拍到没。”汪行远有点兴奋地问。
岑于非猜到他会提起这个,莫名地有些恼羞成怒,他居然会被这种东西影响一整天的情绪,说起来都好笑。
他从鼻尖轻哼了一声,“怪力乱神。”
但事与愿违,他越是努力想将这件事看淡,它就越深深地刻印在脑子里,他奇怪地想,如果真的不在乎,他何必大费周章地去印证什么。
他想得心烦意乱,将头发胡乱抓了一通,大声说:“睡觉了!”然后一转身进了宿舍,三步并作两步爬上床,抓起被子蒙住头,一言不发。
汪行远站在原地懵逼,片刻后才后知后觉,往屋里探头问:“所以你还是不信?”
“那相机我先拿回去了。”
岑于非没回答,汪行远自己从他包里翻出相机放回桌上。
然后他坐在桌前有一搭没一搭地刷手机,刷了三五个视频,他正呵呵呵地傻乐,头顶上呼啦一声,岑于非猛掀开被子下床,像刚刚完成一场内心搏斗。
“我再用几天。”
刚摆上相机的位置再次空了。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岑于非蒙在被子里,用几分钟时间参透这个道理。
与其在信与不信中反复纠结,还不如跳出薛定谔的盒子,他下定决心,从现在开始,不必再动摇,他盯上余森森了,就像条大蟒蛇一样缠住他了,直到照片拍出来的那一天。
天气预报显示,未来一周本市都会持续处于降水状态,这对经过一整个夏日暴晒的土地来说算是个好消息,对人也是。
可惜有些人并没有看天气预报的好习惯。
岑于非出了宿舍,走到半路天上忽然下起蒙蒙小雨,小雨又在很短的时间内愈发声势浩大。
岑于非心里暗叫不好,今天出门没带伞。
可乌云并不会贴心地为他着想,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砸下来,丝毫不留情面。
左右没有能躲雨的地方,岑于非很快被浇成了个落汤鸡。
抱头乱窜之间,环顾四周,他忽然眼睛一亮。
余森森正撑着伞出神,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等一下!”
他没来得及反应,伞下就挤进来个湿乎乎的人形。
伞不大,岑于非只能和余森森紧贴着,他浑身湿透了,外套布料冰凉,余森森被激得一哆嗦,连忙抬头。
岑于非还像没事人似的傻乐,庆幸不用再淋雨,笑着说:“雨太大了,还挺冷的。”
余森森回神,冷着一张脸,沉声道:“出去。”
岑于非表情一僵,显然不开心了,“都去上课,捎我一程怎么了,伞又不是不够用,别小气行不行。”
“不行。”
这么一说,岑于非反倒愈发往里挤了挤,一只手想去揽住余森森。
“不行!”余森森像受刺激一样,猛推了岑于非一把。
别看他瘦,力气却着实不小,岑与非跌跌撞撞退了好几步,整个人暴露在大雨里。
他愣了愣,随即喊道:“干嘛!”
岑与非的犟脾气一下上来了,一时间连大雨也忘了,他存心要跟余森森对着干,于是没脸没皮地重新挤回去,咬牙道:“有本事再推。”
他稳住下盘站着,等着余森森再上手。
余森森却没动,抬起头瞪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岑于非不甘示弱,同样瞪回去,两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住了。
半晌,余森森不瞪他了,把手里的伞往他怀里狠狠地一塞,转身跑了,他跑得很快,岑于非反应过来时,人已经消失在倾盆大雨里。
“我不是……”
岑于非拿着伞不知所措,“不是这个意思。”
为什么老是这样?
岑于非将自己浑身上下看了一遍,怎么看都不明白,他看起来很讨人厌吗?
应该没有吧,没人这么说过,甚至很多人都愿意亲近他,为什么只有余森森这样。
他不是病毒也不是细菌,但对余森森来说他比这些还讨厌,这让他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岑于非忘记撑伞,站在雨里淋了半天,狼狈的样子肉眼可见。
口袋里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电话那头倪夏声音略带焦急。
“找到人没?我快忙死了——”
岑于非打开伞,望向远处余森森离开的方向,他闭了闭眼睛,让眼前的雨水顺睫毛滑落,视线清晰了一些。
“找到了。”
“谁?”
“余森森。”
“……”
“谁?!”
“余——”
“我听见了!”倪夏那边立刻放下来手头的工作,耳朵靠近听筒,整张脸写着不可置信。
“你推荐余森森?”
“你不是听到了吗。”岑于非说。
倪夏:“我知道,可是你不是跟他……”话说到一半,她停顿下来,换了一种说法:“他怎么会答应你?”
岑于非:“他没答应我。”
倪夏:“?”
岑于非笑了笑,“所以要靠你说服他。”
“我?”倪夏有点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你要我怎么说服他。”
“而且照余森森的性格,我觉得他大概不会答应吧。”
“你只管联系他,其他的我想办法。”岑于非语气笃定,“但是先不要告诉他我也参加校庆。”
倪夏哦了一声,似懂非懂,过了片刻,她问:“为什么非要是他呢?”
问完后,她立刻恍然大悟的样子,“岑于非,我警告你,都快毕业了,你千万别想什么损招整人家。”
岑于非:“我没这么闲。”
“那是为什么?”倪夏刨根问底。
“你不是忙着吗,先忙你的吧。”岑于非含糊其辞地混过去,没等倪夏再说话,他直接挂断电话。
当然不能告诉她为什么。
岑于非心里有自己的打算,他算是看出来了,余森森很明显地在躲他,既然他要躲,那岑于非就去追,山不来见我,我自去见山,见面多了,自然就有机会拍照片。
岑于非这么一想,顿时心情舒畅,抬头一看天也放晴了,果然,连老天爷都支持他。
“余森森,帮我把这个给丁杨吧,你不是和他一个宿舍的。”
后排座位冷不丁伸出来一双手,汪行远轻轻拍了拍余森森的肩膀,接着递过来一件包在袋子里的球衣。
“麻烦你了。”汪行远挺客气地说。
余森森没有应答,但伸手接过去了东西,点了下头表示同意。
汪行远却没立刻坐回去,他搓了搓刚才碰到余森森的手指,诧异道:“你没带伞吗,一会儿要不跟我打一把?”
“不用了,我有。”余森森和他不太熟悉,礼貌谢绝了汪行远的邀请。
“哦,那行吧。”本来就是客套一下,汪行远没再执意说什么,他摸摸鼻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回座位,眼睛却紧紧黏在了余森森身上。
他看着前面坐姿极其端正、仪态一丝不苟的人,心里犯嘀咕,话说,相机这事儿只有他和岑于非两个人知道,他总觉得自己好像掌握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又看看余森森三棍子打不出一句话的样子,汪行远忍不住想入非非,要是他真能跟岑于非在一块儿——
一个冷脸搁前面走,另一个跟屁股后面喊亲爱的等等我。
那场景……
真他妈诡异。
汪行远抖掉一身鸡皮疙瘩,继续想,他真的怀疑那张照片大概率拍错了,岑于非,他哥们儿,他太信任了,直得不能再直,说什么也不能跟男的搞一块儿吧。
没错,我们直男可是很有底线的。
他相信岑于非一定可以坚守直男的底线。
临近下课,余森森望了望窗外,庆幸现在是晴天,他不打算拿回伞了,还是趁没下雨赶紧回宿舍为好。
他这么想着,没一会儿捱到下课,跟着浪潮般的人群涌到门外,走到大厅,却听见最外围有人喊:“呀,怎么又下起雨来了!”
屋里的人继续艰难地向门口涌动,站在门口台阶前,撑伞的撑伞,同行的同行,三三两两,很快走光了。
只有余森森尴尬地站在门前。
刚才一时冲动把伞丢给岑于非就跑了,直到淋了一身湿才知道难受,好不容易到现在,衣服干了,他总不能再像个傻子似的冒着雨跑回去。
现在看来,只能在这里等雨停了。
“一起走吧。”有人在背后说话。
余森森一回头,看见文桦,他正径直走过来准备撑伞。
左右看着都没有人,文桦确实在问自己。
思考的时间,文桦已经和余森森并排站着了,他抬手托了托黑框眼睛,转过头问余森森:“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去食堂。”
余森森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他跟文桦完全没熟到这种地步,实在的说,过去三年文桦甚至没跟他说过几次话,所以现在这样看起来真的奇怪。
事出反常必有妖,余森森想拒绝,便说:“谢谢,不过不用了,雨应该很快就停,我就回宿舍了。”
文桦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又看看此刻还大雨倾盆的门外,轻笑道:“一时半会儿大概停不了。”
他看着余森森,等他答复,看样子是很执着了。
余森森有些为难,他不太想跟这位几乎等同于陌生人的同学共进午餐,可现在答应也不好,拒绝也不是。
手机在衣兜里嗡嗡震动,余森森长舒了一口气,顿时轻松不少,看来每次都能有及时的电话救他于水火之中。
他对文桦说:“抱歉,我去接个电话。”
故意拖延一会儿,文桦总不会等他那么久吧。
余森森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打开手机看到是倪夏的来电。
倪夏怎么会给他打电话?
想了片刻,他还是接通了。
“班长,有事吗?”
倪夏的语气听起来有点不自然,好像是在等什么,过了几秒才说:“啊哈哈……余森森,我想请你帮个忙,不知道行不行。”
“你说。”
“是这样,咱们学校一百周年的校庆……”
倪夏把活动的事情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竖着耳朵听对面答复,没想到电话里好一会儿没出声音。
她脸皱成一团,转头对身后不远处的岑于非做口型:“我、就、说、不、行、吧!”
岑于非手里捏着跟签字笔,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继续啊,不是还没说完。”
倪夏嘴角抽搐,“你确定他吃那套?”
岑于非眨眨眼,“试试喽。”
倪夏只得又对着手机继续游说。
“余森森,我真的很相信你啊,这种高难度的工作除了你还有谁能做。”
“而且……而且不会让你白干的,学校有补贴。”
“考虑考虑吧,好不好?”
余森森不怎么在乎那点儿补贴,但倪夏的语气非常恳切,他一时间摇摆不定,居然没有立刻拒绝。
余森森问:“你真的觉得只能我做?”
倪夏立刻道:“是啊,舍你其谁。”
“我……”
“他干不了,倪夏,你趁早找别人吧。”电话那头,岑于非的声音传过来,很清楚,清楚到余森森能立刻察觉到其中的嘲讽。
不知怎么,脑子里突然出现那天学委的脸,以及他的话。
“余森森,其实你可以试着和大家相处。”
“快毕业了,别让大学有遗憾吧……”
余森森猛然发觉,他好像已经浪费了太多的人生。
就因为……当初那件事。
岑于非突然的插话让倪夏慌了神,她转头诧异道:“你说什么呢!”
“余森森,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我去。”余森森说。
“什么,”倪夏怔愣了一下,很快惊喜地说:“你真的要来!”
“好的好的,我待会儿就安排你的工作。”
倪夏挂了电话,看向岑于非,她一脸惊奇,“你怎么确定余森森能答应的?”
岑于非一撩头发,飘飘然道:“这就叫激将法。”
“我可太了解他了,死要面子,有的事儿他自己放弃可以,可要是你说话激他两句,保管他能硬着头皮往上冲。”
倪夏:“在下佩服。”
正说话,岑于非向窗外探了探头,“又下雨了。”
校庆……
余森森打完电话往回走,心里想着刚才说的话。
他脑子一热把这事儿答应下来,却没考虑其他的,不知道校庆工作跟他平时的学习安排会不会有冲突?会不会耽误其他事?
可既然答应了,反悔就不行。
“哈。”余森森叹了一口气,琢磨着等倪夏把工作安排发给他,他要好好协调一下时间。
不知不觉又走到大厅门口,文桦走过来,“雨还没有停呢。”
他怎么还在?
余森森说话有点卡壳:“你,等我吗?”
“对啊。”文桦笑了,“等你打完电话,请你吃顿饭,行吗。”
为什么要突然请自己吃饭,余森森想,他大概是遇到什么事情了,也许需要一顿饭的时间沟通。
况且文桦已经等了快二十分钟,虽然不是余森森要求的,但他确实等了,一再拒绝肯定说不过去。
“那……谢谢你。”余森森说。
“没什么。”文桦下了台阶,将手里的伞往余森森那边移了几分,说:“走吧,听说学校新开了家火锅店味道不错。”
岑于非是一路跑着回到教学楼的,尽管打着伞也起不到什么作用,身上刚换的衣服又淋了个半湿不干,再一刮风,浑身都冷飕飕地。
他没顾上这些,眼睛忙着找余森森。
“真是的。”岑于非眉头拧着,心想余森森真是个傻子,下雨了也不知道要回自己的伞,还要他自己再送一趟。
不过已经下课有一阵子了,楼栋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剩下寥寥几个也都不是余森森。
像他这样的性格,肯定不会主动跟别人打一把伞的。岑于非越想越不自在。
搞什么,不会没打伞自己回去了?
一楼大厅有前后两扇门,岑余非在周围绕了一圈没找到人,就从后门进了大厅。
刚一进来,就看见前门台阶上站着的人,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开口喊了一句:“余——”
话没说完,一把伞遮在余森森头顶上,余森森下了台阶走进伞下,打伞的人比他略高一些,因为伞不够大,那人和余森森的肩膀贴得很近,看起来很亲密的样子。
而且……余森森似乎没什么抗拒。
岑于非咽下了剩下的两个字,颓然地站在原地,目光直愣愣地看向对面两个人的背影,直到身影变成小小的黑点,然后完全消失。
第5章 被耍了
学校的火锅店在两周前正式开业,因食材新鲜且物美价廉,这里很快人满为患,颇为火爆。
文桦到前台跟老板打了个招呼,老板挺和气,热情地引着两人落座。
“最近店里生意挺好的,我提前了一天才预约到呢。”文桦边说边整理餐具。
桌上锅子咕嘟咕嘟冒热气,一红一白的鸳鸯锅,猪骨熬的白汤朝向余森森那一面,水汽朦胧,香气四溢,余森森却没什么胃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筷子。
他好像从文桦的话里找到了什么漏洞。
“你提前一天就知道会有人陪你一起吃饭吗?”余森森问。
“嗯……”文桦短暂思考了一下,点头赞同,“虽然不知道今天会下雨,你又恰好没带伞,但我确实早就准备请你吃饭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余森森说。
水开了,文桦往锅里下菜,动作没停,话也没停,“可能现在说有点晚了。”
“余森森,咱们交个朋友吧。”
菜下完了,文桦手肘撑在桌前,面对余森森,他的眼神算得上真诚,他问:“可以吧。”
余森森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叫文桦的同学话也不少。
尽管觉得莫名奇妙,不知道文桦提出这种要求的动机是什么,但仔细一想,他好像确实没什么理由拒绝别人的热情。
所以余森森点了点头,说:“好,好吧。”
这句话显然让文桦高兴起来了,他从半边骨汤锅里夹起两片羊肉放进余森森面前的碟子里,“尝尝这个。”
余森森说了声谢谢,把肉吃掉了,其实他更喜欢辣锅的,但直到这顿饭结束他也没有提出调换锅子的方向。
下午没课,看得出来文桦想在吃完饭后跟余森森一起走走,但之后接了个电话他就急匆匆走了,大概是跟实习什么的有关系。
左右没什么事,余森森从店里出来回了宿舍。
宿舍门隔音不好,进门前都能听见里面嘻嘻哈哈打闹的声音,不过余森森推门一进来,笑声就立刻减弱了不少。
里面三个人停止了话题开始看手机,宿舍安静下来。
余森森没管这些,拿好换洗的衣物进了浴室。
同宿舍的人不怎么待见他,这点他能看出来,而且也能猜出个大概原因。
他跟其他几个人玩不到一块去,脾气性格到兴趣爱好都不对付,别人讲个笑话段子在一块儿笑成一团,他听不懂,也不感兴趣,自然让人觉得扫兴,久而久之心里生出嫌隙,他就成了边缘之外的人。
好在余森森不怎么在意,虽然他有点被孤立的意思,但至少人家没使什么坏心眼,也没刻意针对他,他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相安无事就好。
在浴室简单冲了个凉,余森森回到宿舍,宿舍已经空了,其他人大概有事出门了。
他收到了几条消息,倪夏发来的。
泥巴在夏天:在吗?我把最近的工作要求还有活动情况发你了,有空记得看哦。
余森森简单看了一下倪夏发来的文件,确实不算什么辛苦的工作,大多是计算开支数据和准备物资之类的细活,不费力但费脑,简单来说就是后勤。
手机再次“叮”了一声。
泥巴在夏天:对了,下午可以来文体中心一趟吗,我们有个小会要开,收到请回复!
余森森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短暂思考了一下,今天下午应该能抽出时间。
他动动手指打字回复。
余:好的,大概几点。
那边很快回复。
泥巴在夏天:五点钟哦,不算太晚吧QAQ
余:没关系。
五点钟……
余森森看了眼手机,现在是下午三点,他还能睡个午觉,不错。
可躺在床上,他忽然觉得大脑格外清醒。
脑子不受控制地想到很多人和事,好像一夜之间都变得很奇怪,岑于非这样,文桦也是,那种刻意而且诡异的变化,好像在对他进行一种试探,但试探什么,他不太明白。
只有一点可以确定,他希望岑于非可以离他远点儿。
这是他多年以来持有的态度、保持的习惯,如果这种状态被岑于非异常的试探打破,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因为他说不出更重的话,也做不出什么过分的举动,如果真的没办法,他大概只能说,岑于非,求你离我远点行不行。
因为岑于非总是会让他做噩梦。
雨后的土壤散发出一种很好闻的气息,是介于青苔和青草、清凉与清新之间的气味。
余森森蹲在文体中心的花坛前,睁着眼睛观察叶片上一滴摇摇欲坠的露珠。
“抱歉抱歉,没想到你这么早就来了!”
身后传来一道急切的声音,由远到近,很快来到余森森身边。
余森森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一下,呼吸一沉,叶子上的露水震动,掉进了底下的泥土里,眨眼间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