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受到了无缘由的恶意。
显然,怀忘川的所作所为超越了助人为乐的范畴,甄诚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人在故意跟自己拉近关系,利用他人之舌掀起风浪。
甄诚便是那只孤立无援的风中孤舟,一旦上车,浆断船翻。
他瞥了眼四周,众人正兴奋地啪啪敲打手机键盘,更有甚者明目张胆地偷拍,夹杂着怀忘川玩味的眼神,这里的一切都让甄诚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极其不擅长跟心机深沉的人来往。
深呼吸几下,甄诚努力平稳心情,迂回问道:“班长,这距离宿舍有多远?”
怀忘川一怔,想了片刻,指向车头处:“沿这条路开车15分钟,A班的宿舍在最里面的雨荆楼,大概五公里。”
甄诚目无旁人地掏出地图大致找到雨荆楼位置,抬头看到怀忘川倚靠车身,双手抱肩,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还有疑惑可以路上问我,现在可以走了吗?甄同学。”
温多的汗冒到地上形成小雨转中雨,几条命啊很抗造吗,无视怀忘川这么久?就在他想上前打压甄诚不识好歹,却听到那人说:“麻烦班长你帮我送下行李,我就不上车了,我跑过去就行。”
“稍后见。”
话毕,没等众人反应,眼前唰地闪过人影,刮起的风卷带着一股类似肥皂的清香。
跑过去?
不止怀忘川呆住了,众人皆哗然。
他们认为新来的交换生脑子不好到极点,先不论跑五公里能不能和宾利比速度,竟然还甩怀家人脸子,胆大到要吞天。
怀忘川望着渐行渐远的黑点,风筝似的乱飞,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呵。”随后靠着车门,笑得弯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意思,可以夸他聪明,但只有一点。
怀忘川擦掉眼角笑出的湿润。主动挑远距离就不算得罪人了吗?看来交换生认为和自己拉近关系更可怕。
温多再次试探:“怀学长,那个人好不识抬举,需不需要我找人……”
“不用你管。”
怀忘川目光阴沉,说话的时候俯视着温多垂下的头颅,却又好像是说给在场的所有人。
上车后,他又扶额轻笑几声,车辆原地呆了片刻才让司机前往雨荆楼。
望着窗外变幻的景色,怀王川忽然将自己方才握住甄诚手臂的手放到鼻前,若有所思地嗅闻着。
作者有话说:
----------------------
空气清新,柏油平地扎实省力。
进城第一天碰到怀忘川这种人,甄诚深觉倒霉,不过在这条路上奔跑,身上细胞好似复苏一般,多巴胺源源不断涌出。
当然如果没有路人惊讶地看向自己就更好了。
道路每段转角处都会有地标指引,步入深处,又是一扇高大铁门,门前刚刚停下一辆轿车。
怀忘川本想拿着行李在门口等甄诚过来,没成想甄诚竟和他同时间到达。
怀忘川下了车,紧盯走来的甄诚。剧烈运动后男生体温升高,喘息的素白面容透出一抹红,卷高的袖子露出纤细却带有漂亮线条的手臂,正高高举着,擦拭出汗的额头。
怀忘川挑了挑眉,款款上前,掏出丝帕直接上手,轻柔撸了下甄诚脸上的汗水。
头被迫后仰,甄诚无语地捏住拳头,紧接着回退两步,脸和身体都写满了拒绝。
怀忘川没坚持,将手帕塞回口袋,转而指向行李:“我们继续吧,你是302室对吗?”见甄诚点头,他又说:“三楼的话,你要注意下自己的邻居呢,虽然每层只有两间房。”
甄诚不多言语。
他注意什么,还会有比怀忘川更怪的人?
宿舍开门需要人脸或宿舍卡,怀忘川和他说可以把宿舍卡录入手机,还介绍了A班宿舍的构造和特殊服务,像拨打室内座机就有人上门清扫等等,事无巨细。
甄诚安静听着,这会儿感觉怀忘川还挺像个班干部,也许是他先入为主了,可能是个行为诡异的好人。
到达302门口,怀忘川放下行李,教甄诚刷卡开门,“还有事情的话记得来问我,我随时可以为你解答。”
他笑眼弯弯,低头凝视着甄诚看到房间后瞳孔微睁,变得灵动的侧脸。一时没忍住,伸出手指轻捏了捏甄诚的鼻子,无视对方惊恐的目光:“一定要小心301号房间啊,甄同学。”然后心情很好地渐渐走远。
甄诚默默伸袖,擦去鼻头诡异的触感
他刚刚被房间吸引了注意力,因为里面不是甄诚设想的一室一卫,而是分层的设计,透亮的落地窗可以观赏学校的园林景观,一层客厅大到可以打五禽戏,似乎还分主次卧,豪华到甄诚意识出走。
他拖行李进去关好门,喘了几口被气出来的粗气,掏出手机开始报平安:【小岳,我现在到学校宿舍了,帮我和叔叔阿姨还有师父他们讲讲。】
这个点可能还有补课,甄诚特意发的短信。但刚过几分钟,李子岳打回了电话:“小诚,学校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宿舍舒不舒服?……”
面对她炮轰般的连续发问,甄诚不急不躁,一一说明。
去掉了事务楼里发生的事情。
甄诚:“我在这里很好,这几天去买手机,再逛逛学校和市中心,就等开学了。”
“买手机?”李子岳声音尖尖的,拐了个弯,又偷笑起来,“你好好翻翻行李再出门吧!”
话音刚落,屏幕对面的远处模糊传来愤怒的男音:“李子岳!你掉坑里了!是不是偷偷出来玩手机!”
甄诚:“……”
李子岳打哈哈:“你注意安全,我先挂啦!”
道了别,甄诚本来想打扫卫生,结果跑上跑下看了一圈,几乎没有灰尘,最容易被忽略的窗沿都被擦的闪闪发亮,被褥也带有类似洗衣液和阳光的味道,他就老老实实先收拾行李。
“嗯?”甄诚拿出最后一件衣服,发现底下多出了一个他没有印象的包裹,拆开后,里面是一部新款手机,上面还贴了便利贴。
有一长段话:本品由最爱你的诚爷爷,李爷爷,李阿姨,李子岳,李子超共同赞助(虽然我和姐姐没钱,只负责包装和放到行李里面)(密码是你的生日)
看到姐弟两个留下的字条,甄诚不禁莞尔一笑,他摸索着按下开机键,输入0306解锁屏幕,点开微信和联系人列表,看到熟悉的大家都在。
甄诚转了转手机,奇怪新屏幕不清晰,尝试用袖子擦也没有好转,恍然发觉是自己的眼睛被雨雾遮蔽。立马抬起袖子糊了把脸,然后紧握住手机,从指尖处感触热热的暖意,好一会后,继续收拾行李。
日降月升,洗漱完毕。甄诚神清气爽地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摆弄手机。
他还不太会用,和同龄人不同,甄诚对打游戏之类的事不着迷,能够打电话发短信即可,以防万一他打算多练练,至少交友软件要学透彻,说不定他还能幸运地在学校交几个朋友。
说起这个......
他直起上半身,淡淡看向放在纸箱上的两张名片:一张是王志宇老师的,另一张是怀忘川走时又回头塞到他手里的,怀忘川还再三叮嘱过。
甄诚决定不搭理那种怪人,抻起腰,取来王志宇的联系方式存进手机,并发了短信表示感谢。
回顾这一天,甄诚又想起那个称自己为多多的男生。
城里的男学生,还有这种类型啊......
他不是歧视,反而接受力很强,一秒认可男生也能浑身涂满香粉、娇气地躺在同性怀里撒娇,但接受和喜恶并无关联,甄诚对他的厌恶只是基于直觉。而这种厌恶感的始作俑者,怀忘川,他决不会去主动招惹。
今晚的床垫是甄诚睡过最柔软、最舒服的,身体深深陷入软垫里被紧紧包裹的感觉让他意识迷离。昏睡前,他突然回忆起怀忘川最后的话,想着301昏昏睡了。
翌日,甄诚徜徉于中心公园林荫绿道。
甄诚逛着街,心里念叨昨晚有人回来的301。
怀忘川虽怪,但他提起301时认真的表情不像假的,结合报道那天电梯遇到的女生们的反应,住在301的学生绝非善类。
甄诚也不是耳聪到能在隔音能力逆天的建筑里捕捉对面房间的动静,而是对方主动把荒唐的证据摆在他的眼前。
他闻到了一股气味。
打开门后味道更为浓郁,连接两个房间的走廊空气中充斥着甜甜的、像是草莓的气息,地上还有很多破碎的花盆和衣物,甄诚握着门把手发愣半晌,随后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衣服和液体,乘电梯下楼。
他勉强算是个有常识的人,但这件事很难用常识解释。
甄诚抬起头,风拂过面,带来些许凉意。城里的气温远比下琼村高,他刚来那天其实不太适应,但接二连三遇到怪人怪事倒是让他没时间去抱怨,很快习惯了这份炎热。
他适应能力一向不错。
“鹿鹿!你给我下来!”
女生嘹亮的叫喊打断了甄诚的思绪,他向声源处看去,一头波浪卷发的女生正对着屋顶木梁处的虎纹猫连连挥手,从背影都能看出她的焦急。
她怒视疑似店员的人:“你们就在这干看着?鹿鹿要是摔伤了我就把你和店里的人的眼珠子全挖出来碾碎!”
店员畏畏缩缩,几欲哭泣,他小心回复道:“陆小姐,十分抱歉,我们其他店员已经去借梯子了,房顶太高实在是上不去......”
“你丫的,那就报警,它一直卡着!憋死了怎么办!”
陆鸣忍耐到了极限,太阳穴突突作响。
鬼知道怎么了!鹿鹿都是老猫了,平时懒都懒得动,今天难得出门一次,到咖啡店里后突然到处乱窜,还因为太胖卡在了房梁上。
陆鸣咬咬牙,挽起裙边后猛地推开咖啡馆的门,意欲走到二层再爬上顶楼。
“没事,它没有卡住,只是情绪太激动了。”
少年的话像风一样在她耳边响起,陆鸣动作顿住一瞬后猛回头,她完全没察觉到背后何时来了人。
只见甄诚撸了撸袖子,自来熟地问道:“有它喜欢的零食吗?或者带有能让它感到安全的气味的物品?”
陆鸣回神,思考一番,扯下了自己的蕾丝手环递了过去:“那也得能闻到吧,它根本不肯下来。”
甄诚接过后,观察了下房型:两层高的尖顶小楼,两侧均有突出的阳台摆放花卉,他笑了下:“我上去就好。”
不容陆鸣再次发问,眼前的人就像弹簧一样,噌噌地从侧边突起的地方垫脚,蹬着攀到了二楼阳台处,又猛地一跳,轻盈地到达屋顶。
店员们纷纷点赞:哇,厉害。
又纷纷吐槽:但是为什么不到二楼再爬?这么野性。
甄诚爬山爬惯了,很少走楼梯,爬上来反倒落地更稳。他发现猫咪就在对角盯着自己呜呜叫,立刻掏出陆鸣的手环,做工精细的饰品在阳光的照耀下璀璨生辉,异常吸睛,猫咪好似察觉到那是主人的东西,犹豫着向前蹭步。
甄诚见有希望,便把手臂向前伸,直到猫咪用肉垫拍了拍手环才靠近。他把手环塞猫咪怀里,以极快的速度将其摁倒在腿上,趁它还没反应过来,撸之。
甄诚天性如此,是个看不得有生物受苦的圣父性格,所以捡回去不少猫。
有的猫向往自由,像小一和小二,病好后它们就离开了,偶尔会回来看望他和爷爷。
有的被其他领居看上,为了家里不成为猫咪的汪洋送了出去,最后留下的小五和小六全是狸花混种,刚开始养也吃了不少苦头,被抓伤咬伤很常见。
所以甄诚钻研数年,研究出一套猫咪难以抗拒的撸猫大法。没什么反抗能力的老龄猫更是无法抵挡,几下就乖乖窝在甄诚怀里咪咪咬手环,甄诚也有点被治愈了。
他抱住猫咪慢慢下身到二楼阳台。女生赶忙迎上前,兴奋溢于言表,甄诚递过去猫咪:“它现在应该冷静下来了,抱好就行。”
陆鸣低沉地说了句谢谢。她佯装自然地左手抱猫,右手理了理蓬乱的秀发。
甄诚心里偷笑,长发女生好像一尴尬都会玩头发。
“不过还是少带他来容易应激的地方比较好。”甄诚对女生表明自己的想法,“这里可能让他缺少安全感。”
陆鸣颦眉,按理说她是这家咖啡店的常客,鹿鹿自然也经常来,偶尔还会让店员照看,还以为它返老还童闹淘气,怎么会应激......
她又打量起少年,他的眼睛好像有水雾蒙着,就那么淡淡看着自己。
“你有时间吗。”虽然是询问,语气却不容拒绝。陆鸣推开阳台门,认真地看着甄诚:“有空的话一起喝个下午茶,当是我的谢意。”
甄诚愣了半晌,笑笑答应了。
店内播放着尽显选曲人品味的钢琴曲,伴着香氛,弥漫着淡淡的清香味,不止楼外,内部每桌也摆放着花束,阳窗透进来光线,在一片暗色实木的桌椅中增添几分惬意的味道。
高跟踩地地板哒哒作响,鹿鹿在陆鸣怀中埋脸扭动,直到快到窗边才停下
方才楼下的店员赶忙迎上,把头低地更低,避免再惹到这尊大佛,安静地为他们带路到桌前,而后鞠躬等他们点餐。
陆鸣把桌上菜单移到甄诚面前:“我要一杯招牌冷萃和多拼冰激凌,你看看菜单,要什么和店员说就好。”她说完后就抱起鹿鹿摸索的肚子和后背。
甄诚拿起菜单,翻开看了看,也没下决定。因为他看不懂。店员这时细细推荐招牌,甄诚就略带羞涩地听了她的意见。店员同样回以微笑安静退下。
陆鸣的脸色就很差了,她扒拉到鹿鹿烦了也没看出不对,无聊地等着对面点完餐,她率先开口:“我叫陆鸣。”
“我是甄诚,你好。”
陆鸣挑眉:“真诚?名字和你挺配啊。”
甄诚有点尴尬地喝了口刚上的饮料,碳酸的感觉直达鼻腔,让他不自觉皱鼻子,纠结片刻,他说道:“陆鸣,其实我有话要跟你说。”
“我怀疑你的猫遭受过虐待。”
陆鸣举杯动作一顿,捏着杯托的指尖泛白,她将咖啡放回桌面,回望道:“依据?”
“在屋顶我观察到它的左前爪不能发力,才一直僵持在上面,它不是不想下来,而是做不到,我就检查了一下疑似受伤的地方。”
陆鸣见他伸手抚摸着鹿鹿的左前爪,她便也凑近查看。
刹那间,陆鸣的瞳孔如火烧般剧烈收缩。
触目惊心的细点撞进眼中,多到两只眼球都塞不下。
“像是注射或针扎的痕迹,隐藏在猫毛最厚的部分下,所以难发现。”甄诚轻点了一下那块密密麻麻的区域,坦然道,“我认为和这家店有关,我也养过猫,它们场所应激的样子大同小异,基本就是待的地方有问题。”
“特别是这家店的后厨,那里可能有线索,经过后厨那块儿时它挣扎得最厉害。”
陆鸣脑内如轰然爆发的火山,岩浆四处冲撞翻滚,长甲无意中收缩,掐捏住了猫爪,直到耳边传来抱怨的喵声才醒过神。
意识到方才额头汗如雨下,失魂落魄的模样过于失态,她心情复杂地抬眼,这热心肠的男生并没有露出让她无措的表情,只是静静地等着她表态。
“honeypop,这家店是会员制咖啡馆,一般人进不来。”她举杯痛饮了几口冷萃,苦味使她冷静几分,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带走了几分急躁,舒缓后啪地放下杯子,眼神里充斥着攻击性,“而且那几个能来的人,我也认识。”
“你觉得是他们中的某一个干的吗吗?”甄诚问道,“或者是店内的工作人员,不过应该与刚才点餐的女店员无关,猫在看到她的时候没有反应,可以排除。”
陆鸣点头认可,继续说:“老板基本不在国内,剩下的就是两个男店员,负责备餐和清扫。”
说到这,她眸光一冽,“其中一个,能说会道的,和我...走得很近......”
随着她声音的减弱,甄诚感受到周边气压的降低。
“草!”只听陆鸣怒骂出口,直腾腾地起身,大步奔向后厨的门,甄诚赶紧拉住她的肩膀。他抱着差点被陆鸣扔下的鹿鹿,担心地说:“如果真的是那个人,鹿鹿过去可能应激,而且你现在太冲动了容易受伤。”
陆鸣大口叹了气,双手叉腰看向鞋面,而后察觉不对地仰头:“鹿鹿很亲你啊?”
甄诚想了想家里那几只狸花大佬,笑着解释道:“鹿鹿的脾气不算差,蛮容易亲近的。”
陆鸣紧盯着他,片刻后语气坚决地说:“我必须立刻处理完这件事,短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安置鹿鹿,可以麻烦你帮我照看下吗?我明天或者后天去接它。”
看他犹豫,陆鸣又给他塞了定心丸:“我不会让你白帮忙的,而且你不会以为我是女人会吃亏吧?那你可是看走眼了,更不要说...”她指了指门外,“保镖也在,我不可能出事。”
甄诚最后还是妥协了,吃饭时他感受到附近还有其他人,原来是保镖。
陆鸣从口袋掏出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出门没带手机,有事打给我,对了,你说下地址,到时候我直接过去也可以。”
“我住学校宿舍,靛藤学校二年A班雨荆楼的302。”
陆鸣顿时瞪大了眼,惊道:“什么??”而后哈哈大笑,表情明媚地挥了挥手:“那你是我学弟呢,周一学校见吧。”
她的嘴角几乎咧到可怖的角度,“甄诚,谢谢你了,以后你遇到什么麻烦,可以直接来找我,学姐会帮你的。”
说完这番话,她走进了后厨,那两个保镖也跟了进去,见没自己的事,甄诚也托着鹿鹿准备离开。
门口的风铃叮铃,甄诚抬眼望天,不知不觉间黄昏已现,金灿灿的余晖暖心,鹿鹿咪咪咪地在胸前蹭着,甄诚更是心软如泥,抱好胖胖的猫咪,再敞开领口让它随便拱,就当做负重训练,迅速跑回了宿舍。
地上满是玻璃碎片,平常温煮咖啡的机器也都变成了歪七扭八的铁块,在这片狼籍的中心,有个人捂住头部,呜呜哭泣,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求饶。
“呜呜...陆小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也是没办法,都是陆少爷指使的!啊啊啊啊啊唔啊啊啊唔!!!”
铁棒再次落下,陆鸣厌烦看向地下发颤的一坨,鄙夷道:“贱人,整天用屁股和那傻逼对暗号是么?你是觉得,我陆鸣比不上陆峥那个废物,所以才敢对我的东西下手?”
地下的人急切反驳:“呜呜,我没有这么想,是陆少爷吸多了,看到您家佣人在这附近遛猫,才打了那种主意......”
“而且我阻止了,拼了命阻止啊!打进去的都是自来水!”他跪在地上,脸部全是鲜血,混杂着眼泪往下淌。
他的牙也掉了几颗,只好口齿不清地向陆鸣连连磕头,前额叫地面的锁栓和牙齿割得血肉分离:“我真的错了,陆小姐!求求你放过我这一次,我以后都听您的!!”
陆鸣听乐了。
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和这种人吼,她蹲了下来。
“你错了?你真的认错了吗?”她的声线空灵,在这安静的地方喃喃发问,仿佛索命的地狱之音,让对方整个喉咙收紧,僵硬地点了点头。
陆鸣再次微笑,高高举起铁棍。
“那你还敢叫那个毒种少爷?烂货。”
棍子狠狠地挥下,呼呼地风声刚停,断了线般凄厉的惨叫立刻响起。
“不过我也要奖罚分明,要是真打上粉鹿鹿早就死了。”想到后果,陆鸣不免神色恍惚,血点溅落到面上也毫无察觉,边挥棒边缓缓道,“所以留你一命。”
陆鸣无视那腿骨断开、在地上痛到乱爬乱抓的人,招手叫来保镖:“你们把他裤子脱了。”
闻言,那人滚动地更甚,嘴里只有不受控制吐泻而出的求饶词语。
“趋炎附势的小人能健全地活下去也太便宜你了,不是下面招毒虫欢心么?我来帮你去掉,以后就干干净净地活。”
陆鸣抛出铁棍扔向保镖:“把后面捣烂。”
无视身后的惨叫,她出门就掏烟点火,抽了一口薄荷爆珠,使劲按下珠子,薄荷味猛地刺激口腔。整个脑子清明不少。
302,陆峥的隔壁,是交换生的房间。
原来那男生是周五来报道的交换生。看他那个上下楼的劲儿,和以前来的交换生不是一个水平,有练过,陆峥啃不动他,不过——
“嗯......”
陆鸣突然想起甄诚喝饮料皱起鼻子的脸。
她轻笑几声,指尖掐灭那点星火,潇洒离去。
甄诚就没这么潇洒了。
他面色憔悴,眼下发黑。
温热的风像浪花般席卷着上学路上的树叶,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拍打声。
早上五点钟,走廊奇怪的动静就是这个声音,甄诚搞不懂301到底在做什么,怕尴尬便等到门外没声音才出来,打算早点出发找老师报道的计划泡了汤。
甄诚按照最差猜想,偷偷用酒精擦了好几遍乘电梯的按钮。这精神冲击毁掉了他热爱运动的心情,甄诚庆幸耗费的时间不长,走过去也不会迟到。
到达办公室,他敲门进去。虽然教务部的装修在甄诚眼里已经是顶级的了,但是主科老师的办公室比那更甚,甄诚顿时紧张起来,僵硬挪到王志宇的办公桌旁边。
王志宇看甄诚像螃蟹一样噔噔噔过来,哭笑不得。
周五晚上回家他在口袋摸到给甄诚的那个信封,很是吃惊,他浑然不觉口袋被人放了东西,还挺有原则一孩子。
可惜A班的事轮不到他这个老师插手。他顶多给甄诚一些提示,其他全看造化。
“不用紧张。”王志宇眼睛弯弯,“虽然是插班的交换生,安静些乖乖上课不会出岔子的,第一节是我的国文课,我们一起过去,带你认认路。”
甄诚没出声,小鸡啄米般点头跟在老母鸡王志宇身后。
九点早课,正式上课前不少人聚在操场和走廊,聊着时兴的话题,炫耀新买的豪车和首饰。
王志宇所在的6层主要是教师办公室,没有多少学生。
高二在3层,走楼梯就能上来的距离,甄诚很满意,毕竟坐电梯被盯着指指点点很难受,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认得自己。
因为甄诚的好友只有寥寥几个亲人,也不玩其他社交软件,所以并不知晓如今信息传播的速度有多快,周五那天的事务楼弃车事件,已经让他成为这所学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神奇交换生,在其他学生眼里简直是国宝般的男人。
临近教室门口前,上课铃声已然响起,王志宇也不急不慢,带着后面的小鸡崽走到A班门前,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转过来对甄诚说:“甄诚,你来到这里,想来也有心理准备,有时候个人有个人的苦衷,如果你坚持不下去也无所谓,我会帮你跟董事说说情况。”他说完这段话便要推门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