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怀忘川凝视着陆鸣的手,神色不满。
甄诚没挣扎,陆鸣更来劲了,双手开工把脸蛋揉成团子,调笑道:“你这小子还真是常看常新,昨天那么谦虚,今天牛起来了,来!跟你姐姐加个好友。”
甄诚面色被搓到红嘟嘟的,挺着个憨厚的红脸,老实加上陆鸣的联系方式。
村长的孙子李子超说过,多个朋友多条路。
所以怀忘川夺过手机一阵操作把自己送进聊天列表,还不要脸地朝甄诚微笑,甄诚也忍住了,没动手。
今天不知怎的,可能是个适合交友的好日子,就在下午,甄诚还认识了一个隔壁学校的怪人。
也不能说是怪,但还是有些怪。
讨论课结束后,众人好奇且探究的目光让甄诚难受,他就跑去超市随便买了点吃的躲回宿舍,囫囵塞完。
他还没申请学校社团,下午就没安排。空闲之余,他突发奇想,准备去西南的树林吹风。
那边是新开垦的林地,估计没人,正好图个清净。
出门前的动作有些大,吵醒了鹿鹿,甄诚便也带上它。
到了地方,周围确实安静,耳边只有风吹草叶、叶敲落花的自然音律。
被这片祥和滋养,甄诚心情不错地晃荡几圈,心里考虑晚饭吃什么怎么吃,在准备回宿舍的时候却碰到了一个人。
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生。
深黑色的头发在光照下映出蓝紫色光泽,整体似乎随意被手梳理在脑后,两三缕发丝跑到额前,暴露出堪称艺术品的眉眼,浓眉和细长的丹凤眼距离很近,面无表情就有种出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这人还偏偏躺在成片成片的单瓣月季海之下。
那小巧精致的淡粉月白全跑到了甄诚脸上似的,挠得他双颊粉红。
对方听到脚步声后没什么反应,淡淡看来,又收回眼神,一副不想搭理甄诚的高冷模样,而甄诚还傻愣着,像个动情的乡下小子。
一时间,气氛像浇筑完工的水泥那样僵硬,还是那只不断巡回的狗叫了两声,鹿鹿冲过去抡了三下狗头,甄诚才得以借道歉攀谈几句。
男生叫贾泓,猎犬叫鲁鲁,是波音达犬。
“这边确实有个洞,装修没搞完,园林爷爷还没填上。”
甄诚秉持尊老爱幼的美德,闲逛的同时帮很多校内职工做了些小事,包括但不限于推车、砍树、搬运,得益于此,他对学校周边环境的情况了解很多。
从只言片语中,甄诚得知是鲁鲁钻洞进到了学校,男生便从栏杆处追来寻它。听到他们呆了足足四个小时,甄诚惊讶极了,想帮他们找门卫,男生却皱皱眉,不太想走前门的样子。
看一人一犬体力不支精神不振,甄诚想了想。
于是提议,由他抱着男生爬上栏杆。
男生明显愣住,缓缓站起身子说:“好。”
他是低头说这句话的,因为高了甄诚近20厘米。
然而也就在一刹,天旋地转,甄诚将他搂入怀中。
还是公主抱。
甄诚的校服有股淡淡的皂香味,脖子周围的领口尤甚,男生高挺的鼻子正好卡在脖颈处。
甄诚没在意脖间的吐息,单手搂住庞然大物,另一只手抓住突角轻巧登上石阶,稳稳地将男生放下,然后跳回垂直三米高的草坪。
大功告成,他站在下方仰头微笑,挥手和台子上的人拜拜,阳光刺眼,看不清男生是何脸色。
可能还是面无表情,但甄诚行好事不问好处,调头欲走,身后伴着风儿传来低沉的男声:
“贾泓。”
甄诚转身,发现男生已然翻了过去,隔着栏杆望向这里。
“我的名字。”
甄诚眨了眨眼,还是粲然一笑,再次和男生告别:“我叫甄诚,贾泓,有缘再见吧。”
对方点点头,光影掠动,甄诚这才看清贾泓的表情:浓密纤长的睫毛在那张苍白英气的脸上刻画出弧圆的阴影。
像是在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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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啦刷啦——
打印机灯光闪烁,不停地运作,刚印刷出来还残留温度的文件一份份堆积成小山坡。
“小—诚—,这几份也拜托订好哦。”单侧耳边挂着夸张耳饰的女生俏皮一笑,把纸堆放到甄诚的桌子上。
“好的学姐。”
“说了叫我黎姐姐就好!”康黎故作生气地敲了敲甄诚的肩膀,“都来一周了还这么见外~”
甄诚笑着糊弄过去,加快手上的工作。
开学第一天到现在,甄诚度过了近三周安稳的校园生活,然而上周周一下午,没有部门活动的甄诚四处游荡,被陆鸣逮了个正着。
“你小子老在这里晃什么?”陆鸣无情地用力蹂躏甄诚的头顶,“入学这么久也没加入社团,很多学生举报学校偏僻处有个可疑的人到处游荡,我抽出时间过来看看,原来是你。”
甄诚窝囊地抬不起头,小声解释道:“游荡……我只是看看风景。”
“部门活动算在学年考核里,旷课太多会影响升学评价,”陆鸣讲那柔软的头发抓成鸟窝才松开了手,接着她皮笑肉不笑的发号命令,“总之,甄诚同学,就算你是交换生也要遵守校规,课程时间不能到处乱跑。”
“这也是为你的人身安全考虑。”她突然严肃起来,瞪着甄诚,眼神犀利到能挖出肉。
交换生落单的下场可不怎么有趣。
甄诚听懂了,摸了摸耳垂,深感不好意思。
最近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他每天只顾着上课、吃饭、睡觉、养猫、遛弯、锻炼等等,差点忘掉交换生这个身份很容易被针对。
陆鸣看他局促起来,叹了口气:“要是没有想去的地方,来我办公室吧。”
“办公室?”甄诚有些惊讶。
“嗯,除了学生会总体公开会议室,各级会长在行政楼还有自己专属的办公室,你刚来学校去报告的事务楼,还记得吗?旁边就是行政楼。”
陆鸣示意甄诚跟上:“在找到合适的兴趣社前,你就过来给我当苦力。”说完,她快速且阴险地勾起嘴角,速度快到甄诚以为出幻觉了。
这就是为什么甄诚现在坐在这里给文件分类装订。
幸运的是,经常呆在办公室偷闲的康黎学姐自来熟,在她的帮助下,甄诚马上适应了学生会后勤工作。
虽然有把甄诚当老黄牛用的倾向,他也觉得没什么,这比下田插秧轻松多了。
“呀!!!!!!!!!”
陡然间,一声凄厉的喊叫如警报大作。
甄诚茫然抬起埋在文件山里的头,停下整理文件的手,集中注意力试图捕捉声源,貌似来自右方第三个房间,除了不知男女发出的惨叫,还伴有物体落地和碰撞的重击声。
他略感心神不宁,于是偷偷向康黎瞅去,对方仿佛没听到一样,嘴里哼出轻快的旋律,双腿交叉翘在另一张办公桌上看手机。
犹豫片刻,甄诚推开椅子准备起身出去看看,学校里发生恐怖袭击的概率很小,但也不是零。
装作无意的模样站起来,手快要接触到门扉时,身后就传来康黎淡漠的声音:“你不要管。”她还是原先的姿势,脸上却再无半份笑意。
看来不是恐怖袭击。
康黎属于五官硬朗的类型,不笑后整个人气质突变,颇有震慑感,加上心虚使然,甄诚顿时慌得眼睛高速眨动:“我是想出去上个厕所......”
“是吗,”康黎见他紧张的表情,忽的又挂上了笑:“厕所在走廊尽头哦,可别走到隔壁PK社了。”
PK社?
看甄诚一脸呆傻,可能在想什么打擂台的场景,康黎摇头否定道:“不是你脑袋里正在想的东西,而且你现在出去也没用,那边已经开始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点桌子:“坐下,把文件整理好,你乖乖的,我就顺便跟你讲讲PK社,毕竟我闲着也很无聊嘛。”
甄诚老实坐回原位,来学校的这些日子,他能平安无事离不开陆鸣等人的庇护,太过轻松让他忘记了自己正被深渊注视的危险处境,对于学校阴暗面的情报知之甚少,多了解一些,不仅是更好地应对,更是对帮助过他的人负责。
“PricessXPrince&King。”康黎沉吟出一串英文,腔调比外文老师优美数倍,“忘了咱小诚英语不好,就是公主、王子、国王的意思哦。”
一道眼神无辜地谴责过来,她哈哈笑着继续说道:“国王是PK社地位最高的人,公主和王子则是服侍国王的人,服侍可以是端茶倒水,不过更多的是不可描述的东西,简单易懂吧。”
不好的预感在甄诚心头升起,他问道:“公主和王子,为什么会乐意服侍国王呢?”
“谁说自愿了,嗯,或者说大部分情况下,与自我的意识无关。”
康黎托着艳丽的面庞,说出与之不相称的残忍话语:“国王们想让谁当公主、想让谁当王子,他们就必须是。”
“只要发布状令,他们还正经的为招倡起了个严肃的名字,状令。有不同的标价,把对应的人抓过去就能得到相应的赏金。所以PK社里面既有A班B班这样高等级的学生当国王,也有CDE三班的学生通过参与抓捕赚取不菲的佣金,或者和国王搭上关系。”
甄诚面色一沉,好像难以相信这是当今社会能存在的不合理制度。
康黎长腿一收,迈腿走到甄诚身边,而后单手撑桌,和僵坐着的甄诚对视,语气不再像开玩笑了:“甄诚小朋友,你知道学校喷泉广场的大摆钟吗?”
甄诚迟疑片刻,点点头。
他记得那个摆钟上刻有繁复的花纹,在阳光和月色的照耀下颜色缤纷变幻,还会定时响起悠扬浑厚的钟声。
“那是专门从德国和法国请来的设计师设计的款,花纹、描边、漆色全手工制作,好像还利用了什么知识产权,高级得很。”康黎正色道。
“和你一样贵。”
他呆愣住,而后不自觉咬紧下唇。原来自己早被盯上了,形势严峻下,居然还敢大摇大摆地四处闲逛。
沉默半晌,甄诚没关心他值多少钱,而是问:“我没有遇到过PK社的人是因为陆鸣学姐吗?”
康黎略微诧异,按理不应该先好奇自己的事情么?
但她还是先回答对方急切的疑问:“bingo,不过呢,也有你自己下课后神出鬼没的原因,他们找不到你人,至少目前是这样。”
“状令一直在你这儿断档可不行,所以就有倒霉蛋砰砰砰地被抓过去了。”康黎说了很久口干舌燥,端起茶杯仰头一口气喝完,面露苦相,“鸣姐真是的,老买红茶放在办公室,人家更喜欢加蜂蜜的花茶来着。”
甄诚从爆裂的信息量中回神,他把整理完的文件摆放好后,静静说道:“黎学姐,下次我去事务楼拿一些花茶和蜂蜜回来。”
“人家就喜欢小诚这点,细心体贴。”康黎夸赞完甄诚,脸上颇感意外,“我还以为你会说着‘一群混蛋’然后冲出去救人呢,那黎姐姐就要头疼了。”
“嗯。”甄诚认真地看着即刻愣住的康黎,重复道,“我要去。”
“啊?不行!”康黎急得将杯子狠狠放回桌面。
PK社人多势众,甄诚再会打架,进去也得掉层皮。
“再说了,就算不是你,PK社还是会把怒气迁移到更弱的对象身上,我说那么多可不是为了让你去拼命。”康黎在办公室里急速地走来走去,最后整个人定在门前,像座守门的石雕。
她对甄诚的初次印象始于论坛头条,学校上上下下都在传新来的交换生当众拒绝了怀家少爷的乘车邀请,与宾利上演速度与激情,而且刚开学就给了陆峥一个下马威,当时康黎和闺蜜吐槽这孩子可能甄X丹转世,一身牛劲。
再遇甄诚就是陆鸣拎着他进办公室那天,他圆眼乱瞟、绞着手向她打招呼,明明长相阳光开朗,却一副拘束又好奇的姿态。
慈爱之情油然而生。
相处下来,甄诚和以前的交换生完全不同,经常包揽不属于他的任务,也不怕被嘲笑是乡下人、虚心求教。她打心眼里觉得这个眼里有活、手上勤快还淳朴的小孩不错,来到靛藤当交换生真是老天爷瞎了眼,山路十八弯怎么就弯到甄诚家里。
此刻,她也认识到了。太负责、太心软是他的优点,也是致命的缺点。
甄诚还很固执。
他定定站在康黎面前,闷声道:“我知道鸣学姐是好人,黎学姐也是。黎学姐等会要去和男朋友约会,因为我一直待在办公室都推迟了。”
康黎抖三抖,耳朵怎么这么好使!
甄诚接着说:“我很感谢学姐们,但是这件事既然有我的原因那我一定要去的,我在靛藤高至少还要度过两三个月,大家日常的学习工作就很忙,如果总让学姐们保护我未免脸皮太厚。”
“而且我感觉刚才尖叫的人绝对不是自愿的,因为我逃避导致更多的人遭受痛苦,那我和支持霸凌的人,和陆峥他们没有区别。”甄诚似笑非笑,“我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
“拜托了,黎学姐!”他恳切地露出刘海下湿漉漉的眼睛,“现在我去的话,那个学生说不定还有救,我绝对不会拖累学......”
康黎双手挥舞作出X的形状,喊道:“Stop!!!”
一口气淤积到胸口,她叉着腰,沉着情绪解释道:“甄诚,这件事不是怕不怕拖累不拖累,我们不去救人是因为没用,陆峥是靛藤高二永远的国王,要怎么压得住他和他的手下?报警让校方和老师解决,他们也拿陆峥没办法!”
康黎用力戳了戳甄诚的胸口:“你呢,你有什么办法,把他们揍服了吗?”
甄诚像遇到知音似的双眼发亮,狠狠点头:“对!但也不对,我只想和他们打一架......”
如果心情实体化,康黎头上应该有十排问号。
好好一孩子,解决问题的方式竟如此暴力?
甄诚又说:“我在乡下也遇到过这种人,他们因为我没有爸妈就取外号笑话我。”
康黎无措地啊了出声,甄诚垂眸望着脚尖,表情平和:“当时我也选择装作不知道,因为他们说的是事实。但是我的朋友们听到后,替我出头把那些人打了一顿,第二天他们都落了伤没能来学校,却没怪我一个字,我一直记到现在,我力气比他们大,却懦弱地缩在背后坐享其成,害他们多吃了苦头。”
“以暴制暴不对,但是也只有这个办法了,至少要把受害者救出来,”他热切地向前靠近,盯着情绪不明的康黎,“学姐,就让我去吧,就算我解决不了什么大的问题,但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我就不想躲起来,让那个人被欺负。”
康黎陷入沉默,似是被甄诚的想法天真到了,怎么会有人想代他人受苦?又好像在思考可行性,打量起甄诚的体格。
不过十几秒,她昂起恢复如初的骄傲头颅,肃然说道:“半小时后必须回到办公室,后勤人员可不能擅离职守太久,半个小时后你还不回来,我就会上报会长,算你本次缺勤。”
“珍惜自己的劳动成果。”康黎哀叹一声,“快去快回。”
说时迟那时快,甄诚得到准许后眨眼间消失,出门一眼锁定PK社团的房间,门口散落着盆栽打破后的泥土和瓷片,凑近些还能看到几处殷殷血迹,拖拽的痕迹蔓延到房门处戛然而止。
甄诚眉头颦起,上前挥臂砸房门。
数次后无人应答,门内门外都是该死的寂静。
他见状深吸一口气,转身背向大门,后退至侧边,边走边握拳捶在心脏处镇静情绪,心跳得太激烈了,打开这扇门,意味着他将越界去直视校园的阴暗面。
今日开始,甄诚又将成为学生的谈资,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
他却不怎么害怕。
下一个瞬间,甄诚猛地助跑,在靠近窗户前跃跳,蹦到大门对面的窗台上后立刻反脚一蹬坚硬的台面,借力朝着对面的大门踢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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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莉莉护住怀里轻微抽搐着的君兰兰,她们相似的脸上都有几道红肿的划痕,正互舔伤口似地抱成一团,躲在角落里。
尚有意识的君莉莉面上不显,心里爆着粗口。
白痴!蠢货!笨蛋!为什么要为只见过几次面的外人惹怒陆峥这群人!陈梓算什么,害得她们差点搭上性命。
室内围圈站立的这一行人有男有女,除了神游的陆峥,其他人均向着瘫躺在地上的陈梓口吐恶言。
“哈,看她吓的。”
“笑屁笑,这贱人把我胳膊抓出血了!”
“抓就抓了,要是有菌你直接去截肢。”
“你可真行,陈梓,真以为论坛是匿名的啊?”温多挤出暖热的胸脯,袅袅靠在陆峥宽阔的肩膀上,对着地上的人嬉骂道,“动动脑子呗,网站没有负责人吗?净说些支持交换生的话,把陆峥踩在脚下?肃风整纪?搞笑。”
陆峥背靠窗台,从刚进门就盯着天花板和角落发呆,感到温多的接近却立刻无情地大力推开。
温多被猛地推到地上,惶恐之余,他用圆圆的眼睛恋恋不舍地看了对方一眼,见还不愿搭理,便嘟起不满的小嘴,将被忽视的火气浇在陈梓身上。
啪—啪—啪——
他转了转手腕,好似沾到了脏东西,一脸嫌恶,“什么情况?几下就晕死过去了?真没用。”
“你们也是,”温多泄完火,还对聚在一起的几人指指点点,“拎个女生过来动静都能搞那么大!全校都要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呗,陆哥下令抓的人,怕什么?”符飞皮笑肉不笑地回了嘴,阻止温多再说废话,内心比了个中指,温多最近狂妄过头,把自己当老大了,卖屁股出人头地的脸皮果然有够厚。
温多听到府飞发话又恢复了矫揉造作的面貌,能瞬息万变似的:“府飞学长,是多多说错话了。”强压下心中不满,露出顺从的模样。
圆滑的面容下暗暗嗤笑,府飞算什么东西,还不是要听陆峥的话,怀忘川也是,全都是陆峥手下的狗罢了。
提到怀忘川,温多清亮的眸子闪过一丝阴鸷。
自从新的交换生入学,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焦躁,山村的穷小子凭什么让怀忘川青目,那天以后,怀忘川居然再没有叫他去过酒店。
如果被玩腻后丢掉,温多的下场比陈梓还惨。
想到这,他忍不住地打颤。
他要好好活下去,就算踩在别人身上。
陈梓麻木地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肮脏的话语仿佛把她碾碎成粉抛入浊水里,疼痛的身体亦使她直不起腰。
她以全市前几名的优异成绩考上靛藤高的特优生。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家里人都很开心,爸妈说好日子要到了,因为从靛藤顺利毕业的人,基本都去了著名企业工作。
上学后见到其他班级的学生奢侈品买的像午餐一样随便,偶尔会心生埋怨自家的贫穷,却又因为爱她的父母而放下虚荣心,他们从事普通的文员职业,条件并不富裕,但这是独属于陈梓的平凡温馨的三人小家,绘制出她善良的底色。
而且只要是人,有人性,就不敢睁眼直面学校的阴暗处,那一桩桩把同类当玩具零件随用随丢的恶行。
而她普普通通,没有拯救他人的能力,所以就像大多数学生一样选择闭上五感生活,而新转校生的到来似乎让事情出现了转机,陈梓最终没忍住,睁开眼睛对外发送讯号,所以落入此种境地之中。
还连累了君兰兰,那个不嫌弃她是特优生的大小姐。
陈梓紧紧揪住仅存的几片布料,身体上火辣辣的肿胀感逐渐蔓延,烫到能融化骨髓,却无法融化结冰的心脏。挨骂挨打时,周围人争吵时,她尽力缩小存在感,干涩的眼眶缓缓闭合,聆听审判。
好可怕。
之前的人是不是也这么害怕......
哐——哐——哐——
哐——哐——
几乎要晕睡的陈梓木然地想,是雷声吗。
温多和府飞他们则愣在原地,陆峥也终于回神,抬眼朝门的方向望去。
谁在敲门?
谁敢来敲门?
疑问在每个人心里膨胀发酵。
一个女生问:“陆鸣今天不是出校了么?外面的谁啊?”
温多趁机缩到陆峥身后:“学长,学长,好吓人。”
突然,雷鸣般的声音干脆利落地停息。
“走错地方了吧?”府飞凑到门前观望,“这个时间谁敢来闹事,我们快点开始......”
啪嚓——
“嗯?”府飞还反应过来是什么断裂的声音,就先被大门弹出的把手迎面痛击,一时间鼻血哗哗直流。
“啊!!”原本围着陈梓的人乱作一团,有人惊呼出声:“飞哥你的鼻子!”
府飞捂住骨头断裂的鼻子,忍痛大喊:“草!!谁?知道这哪吗就敢来撒野!”
来者并未搭话,沉默着踹开不成型的社团大门。
即便包裹在校裤之下也能看出劲瘦纤长的一截小腿悬在半空,探入室内。
露出的丁点脚踝泛着象牙白的光泽。
陆峥眼眶随之抽搐,瞳孔接近极限地扩大,盯着柔和的光团越靠越近。
“甄诚!又是你!”府飞怒火中烧,“没去找你,自己送上门是吧?竟敢打我,承担的起后果么!”
府飞出身虽比不上陆峥,但父母是年少成名的奥运会冠军,家喻户晓,知名度奇高,现在均在国内总局任职国家队教练,最为重要的是他们对他十分溺爱,所以心爱的儿子没出事,其他的便一概不管。
就算是跟陆峥一起蹚浑水欺凌学生。
府飞痛到半眯着眼,大声指使其他人上前:“你们怂什么!六七个还打不过一个?趁陆鸣不在把他的头撕下来!教教他学校规矩是什么!”
大家一想确实如此,他们抓来陈梓也是因为拿甄诚没办法,陆鸣看得紧不说,课后也很难发现甄诚的踪迹,光陈梓的金额就有30万,甄诚状令上的零可比30万还多。
欲望升腾在昏暗的室内,重赏之下蠢蠢欲动。
甄诚拍开衣服上的木屑,淡然开口:“我知道,你叫府飞。”未等有人开口,甄诚紧接着又是一拳重击,狠狠朝符飞面部正中而来。
“那你他妈的还敢打老子,区区交换生......”府飞不可置信地被击到在地,重复着稀软无力的狠话,甄诚可没时间听他的威胁,顺势将其按到地上后数拳落下,从头捶打到腹部,再对准下半身关节,拳拳生风。
一开始府飞还有力气反抗和骂人,第二拳抡到肚子后彻底老实了,他急性反刍,呕吐不止,津液黏连地板,气味恶心。
甄诚看着纤细,手劲却大到恐怖,毕竟这是爷爷的教导与农忙劳作相结合形成的结晶,是劳动人民的铁拳。
府飞眼中的景象好似老旧的电视机,故障后刺啦响起马赛克,脑内只顾着记住疼痛和飞溅的血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