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到底有多远？————茶茗

"喔？是他？这个人年轻，但却是这个领域不可多得的人才。"吴医生继续道，"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延缓他的病情，我建议你们在圣心医院治疗。圣心拥有一流的医疗环境和各个领域优秀的医生，唐医生就是其中之一。在圣心希望便会多一分。"他建议道，自己无法帮他们什么，只能尽一点绵薄之力。
"谢谢......"吴医生叫住出门的乔氏夫妇，"我不知道对不对，我个人觉得你们把病情告诉令子要好些，他知道了自己的病情才能更配合医生。"只是，让这么小的孩子承受这些，是不是太残忍了？
吴医生的最后一句回响在耳边，乔氏夫妇不知道怎么回到病房的。

乔洛翎正坐在床上看书。
"爸，妈，怎么样？没事吧？我都说没事了，你们非要让我去检查......"乔洛翎把书放在一边。
"洛翎，我们有事给你说。"郑佩云一手握住儿子，一手握住丈夫。
还是要说吗？乔振用眼神询问。
是。郑佩云坚定地点点头。
沉默了几秒，乔振回给妻子一个鼓励的微笑，反握住妻子，另一只手抓住儿子打着点滴的右手。
"孩子，本来我和你爸不想让你知道，但，你已经长大了，是吗？"乔洛翎点点头。
"长大了就不是小孩子了，对吗？就有权知道自己的一切情况。"乔洛翎再次点头，"妈妈，有什么你就给我说了吧。"
"孩子，你听好。上次你摔倒不是意外，而是因为你生病了，叫‘脊贿小脑变性症'。"郑佩云有些哽咽。
"妈妈别哭，你继续说。这个病是什么病？能治好吗？"
擦擦眼角，郑佩云继续讲，"孩子，知道癌症吗？"乔洛翎点点头。
"这个病就和癌症一样，但它又不是癌症。"郑佩云想着用什么词更能让他接受。
"妈妈......你是说我得了和癌症一样的绝症吗？"这次是乔振点头代郑佩云回答。
乔洛翎低下头，被面被滴落的眼泪打湿。
"是的，孩子，"乔振伸手抱住乔洛翎的头。
"会怎样呢？"乔洛翎轻声问。
"......"静默了一下，郑佩云说，"你的病叫‘脊贿小脑变性症'，目前世界上还没有治愈的方法。病人会慢慢地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能力。"郑佩云顿了一下，还是狠着心说，"医生说你的病情恶化很快，能自由活动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这句话说出来，"到了后期，病人会失去所有对身体的控制能力，不能走，甚至不能写字，也就是全身瘫痪，不能说话，最后连吞咽功能也会退化......。"听着妈妈的话，乔洛翎觉得自己快窒息了，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残忍？我才只有十五岁啊！两行泪无声地滑落......
郑佩默默将儿子搂在怀里，"我和你爸爸知道这很残忍，但是我们还是决定告诉你实情，知道为什么吗？"乔洛翎摇头。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是啊，孩子，我们是一家人，你并不孤独，也不用害怕，我们都会陪着你的，有我，有你爸爸，还有洛云。我们家的洛翎一直都是最棒的，不是吗？"
"嗯。"擦干泪，乔洛翎点头，他不想让爸爸妈妈伤心啊，他们已经很痛苦了......
"孩子，我们一起努力好吗？"
"我会努力的，爸爸妈妈！我不会让你们失望！"乔洛翎看着痛苦并不比他少一分的父母保证道。
"我们一起努力！咱们有四个人，就有四份力量！老天是没法从我们手中把你抢走了，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紧紧地抱在一起，发泄着心中的伤与痛。

站在门外许久的原浅感到什么湿了自己的脸庞，手一摸，是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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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妈妈，为什么是我？
这时已经是暑假。两天后，乔氏夫妇与唐沐阳联系好，乔洛翎立即入院。

乔家。
"妈妈，为什么要住院啊？"乔洛云不解，不是发烧吗？
"没事，没事，医生说他高烧不退，身体又太弱，住在医院方便治疗。"一边收拾简单行礼的郑佩云一边撒着谎。
"那要多久啊？"
"不知道，应该很快的吧。"
为什么你们什么都不告诉我......乔洛云看着妈妈的背影喃喃自语，你们，没有把我当作一家人吗？

他们的暑假。
整个暑假乔洛翎都住在医院里，每天要做的事就是配合医生努力做复健，医生说这样可以帮助延缓病情恶化，闲暇的时间就是看书。
一部分时间......
林哲知道乔洛翎住院的消息也经常来医院陪他。
经常出现在乔氏夫妇眼前的画面就是：林哲挤到乔洛翎的床上，一人捧一半的书看，林哲常逗得儿子哈哈大笑，那，是发自内心的......
而那个叫原浅的孩子总是坐在沙发上，沉默，很少说话，就用一种专注的眼神看床上的两人笑着，闹着，他没看到自己的脸上也因为他们的快乐而染上笑意，或许说，那眼神，是因为自己的儿子......
乔氏夫妇从来不会在这时候打扰他们，这是，儿子为数不多的幸福......
唯一不变的就是，每天早上原浅都会准时出现在病房。
有时乔洛翎还没起床，有时他已经醒着。
他没起床的时候，原浅就会耐心地看着窗外等，他也很少和乔氏夫妇打招呼，就看着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要乔洛翎起床了，原浅就要拉他到小花园散步，乔洛翎总喜欢耍赖，这是乔氏夫妇从未见过的儿子的另一面......
每到他耍赖的时候，原浅总会唬着脸，"别想偷懒!这是是复健!"然后也不理他愿不愿意拉着他下楼。但，动作是轻柔的......
看他脚步趔趄一下，他会在他临摔倒的时候扶住他，再敲他的头一下，"笨啊你!走路不用看路的？!"语气里是不易觉察的哽咽......
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沉默，或许，有些东西是不用说的。

复健室。
乔洛翎配合复健师的口令，抬起左手，右脚，平举，保持姿势两分钟......再换......
原浅只要在医院就会来陪他。
"是不是很丑？"知洛翎喘着气坐到他身旁。
"笨蛋!"原浅拿起毛巾轻轻帮他拭去身上的汗渍，一切那么和谐，温馨......

另一部分时间......
下班的原新民下班回到家，经过儿子房间的时间，被虚掩着的门里透出的灯光吸引住。
推门进去。
原浅头枕一本还翻开的书趴在书桌上睡得正香，灯光的照射下他的眼眶有圈淡淡的阴影。
桌面凌乱地堆着一些书，原新民走过去拿起一本书，是医用典籍，这小子终于肯用功了呢！原新民笑了，他一直希望大儿子能继承父业，失去大儿子后他对小儿子管得更少，但他还是希望二儿子能努力的。儿子的转变，让他很欣慰。

暑假的最后一天。
乔洛翎早早起床，靠在床头喝妈妈从家里熬的粥。
下午他就可以出院了，林哲和原浅早早的来到医院，走进病房的时候乔洛翎刚把碗放到母亲的手中。
看见他们忙打招呼，"你们来了呀!"语气中难掩兴奋，"明天就开学了!"重要的是，不用......
"走吧!"原浅拉起穿好衣服的他。
"去哪？"乔洛翎开始装糊涂。
"别装了，今天最后一天你也别想逃!"原浅冷声拆穿他。
"爸......妈......"看他们假装没听到，乔洛翎又转向林哲求助。
"别看我，我也帮不了你。"林哲耸耸肩，表示自己爱莫能助。他知道，原，是对的。
无论所有人怎么努力，乔的病情仍在恶化......

楼下，小花园。
两人陪着乔洛翎慢慢走在花园里，由于病情的恶化，乔洛翎的症状越来越明显，走路比正常上慢上很多，常常就会不自觉地摔倒，但他在走路的时候拒绝任何人的扶住。跟在后面的两人密切注意着他的行动，慢慢走着的三人被一个小男孩吸引住了。
三人找了个长椅并排坐下。
"爸爸，快接住。"年约五六岁的小男孩将手中的儿童球丢向离他不远的爸爸。
小男孩的爸爸坐在一辆轮椅上，正对着他们。男子看起来憔悴，三十出头的样子，但已瘦得脱了形。
小男孩的力度并不大，球稳稳地落在男子怀里。男子吃力地从盖在腿上的薄毯里伸出手想抓住球，手一点点地抬起落在球上，手无力地张了几次才将手掌展开覆在球上，他的额因为吃力的动作密密地渗出汗，他想将球抱起，双手吃力地托起球，球却从手间滑落......
小男孩无措地站在那里......
乔洛翎看着男子，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慢慢走到男子的旁边，帮他捡起轮椅边的球递给他，男子给他一个感激的微笑，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你说什么？"乔洛翎将耳朵覆过去轻轻问道。
"爸爸说谢谢你!"小男孩儿奶声奶气地替男子回答。
乔洛翎询问男子。
男子点点头，一脸的骄傲。
乔洛翎看着父子俩心里不知什么滋味......
"小童，阿姨给你说了很多次喔，爸爸生病了，你不能调皮，今天又淘气喔!"一个年轻护士走过来蹲下来一边给小男孩拍去向身上的尘土，一边轻轻斥责。
"可是，我想爸爸陪我玩啊，爸爸为什么生这么久病呢？"小男孩的眼中已经隐见泪光了。
......
"爸爸很快就会好了，小童越乖，爸爸好得越快，明白吗？"年轻护士忍着泪哄着年幼的男孩。
"真的吗？"小男孩破涕为笑，"小童一定乖乖的!"
"这就对了!来，我们回去了好吗？爸爸需要休息了。"年轻护士走到男子向，"我们走了喔!"男子笑了一下。
年轻护士推起轮椅向住院部走去。
"唉，真是可怜啊......"迎面走来两个护士和乔洛翎擦身而过。
"是啊，小小年纪没了妈，爸爸又生了这种病......"
"真是作孽啊!"
"请问，那个男孩的爸爸生了什么病？"乔洛翎不知道为什么叫住两个护士。
"也不太清楚，好像是什么‘脊骨小脑变性症'吧!都在医院住了三年了......你问这个做什么？"一个护士疑惑。
"呃，没什么......"乔洛翎感到什么东西正在崩溃，胡乱地丢下一句话就转身走了。

林哲和原浅就站在原处默默地看着他。
"那就是我以后的样子吗？"乔洛翎茫然问，不知道是在问他们还是在问自己......
......
两人不知道说什么，又或者根本不需要他们回答，他们只能说，
"我们会一直陪着你!"这，算是两人的承诺吧。林哲和原浅之间，隐隐有了什么默契。
"谢谢!"乔洛翎含泪笑答。

晚上，乔家。
"来，小心些。"乔振把门口的一些障碍移开，方便乔洛翎进入。
"谢谢!"乔洛翎扶着墙慢慢走进自己的房间。
乔洛云从他们回来就一直愣愣的，一个暑假，他没有去看过哥哥一次，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哥哥，他很陌生，哥哥很内向，但他在球场上矫健的身形也是他曾羡慕的，如今......这个人还是哥哥吗？他看起来好吃力，好笨拙......
把乔洛翎送到房间扶他躺到床上，夫妇俩把门轻轻关上，开始忙活晚餐。
乔洛云一直躲在自己的房间，他在挣扎，他是想去看看哥哥的，可......

"扣扣。"郑佩云敲敲大儿子房间的门，没有回答，"洛翎，妈妈进来了喔!"
走进去，乔洛翎躺在床上。
"洛翎，起来吃饭了，吃了再睡，好不好？"看着儿子微微苍白的脸，郑佩云心揪成一团。
"妈妈，我不想吃。我想睡儿，好吗？好累......"是啊，好累，不只身累，心更累，早上的一幕还在眼前，挥洒不去。
"......好吧，想吃的时候就叫妈妈，好吗？"
"好。"乔洛翎闭上眼睛答。
为儿子拉好薄被，郑佩云看见台灯下一本日记本开着。
她走过去拿起日记本，眼泪控制不住地滑泪脸庞......上面只有一句话：
"妈妈，为什么是我？"

13.我为什么活着？
晚上，乔家客厅。
很晚乔氏夫妇还没睡，两人坐在沙发上，乔振狠抽着烟，"谁让你拿这个的？！"
郑佩云看着手中唐沐阳交给她的"残疾人补助申请表"无语。
"你说话啊！"乔振把烟灭掉猛的一巴掌拍到桌上！
"你以为我想吗？这是逼不得已的啊！也是我们必须面对的！"
"我不明白你在想什么！他是我们的儿子，我们自己的儿子！为什么要向国家申请补助？你是想给儿子贴上‘残疾人'的标签吗？"
"你不要弄错了！"郑佩云回敬，"填这张表不是耻辱，更不是要给儿子贴上什么标签！"
乔振一把夺过妻子手中的纸张作势要撕掉，郑佩云忙把纸的另一头紧紧捏住，"填这张表只能作为儿子社会一员的身分证明！这样才能更好的帮助儿子！"
"够了！"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的乔洛云冲到他们面前，愤怒地吼道，"你们到底在吵什么？为什么你们都阴阳怪气的？ 为什么你们什么都不说？"乔洛云狠狠地擦一把脸继续说，"哥哥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你们没能一个人告诉我？你们根本没把我当成一家人！"
郑佩云心疼地把小儿子搂在怀里，"不是的，不是的！爸妈不是这样想的......"乔振颓然地坐在沙发上抓着自己的头发，"我们，我们怎么告诉你呢？"
"对不起！"一个小小的声音传来。
母子俩停住哭声，三人转向声源，是乔洛翎。
他正跪坐在房间门口，靠着门框。看样子是想出来，脱了力。
乔振走过去把他抱起放在沙发上坐好。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乔洛翎自责道，"洛云，你别怪爸妈，都是我不好，我不好......"
郑佩云在心中下了一个决定，"洛云，你坐好。"
"佩云，你......"乔振意识到妻子要说什么，忙拉拉她的衣袖。
"我们是该告诉洛云的，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吗？"郑佩云坚定地说道。
乔振收回手，无声地点头。
"洛云，你听好。"郑佩云慈爱地看着两个儿子，"哥哥生病了，很严重的病，目前世界上都无法治好的病。以后哥哥做事会变得很慢，所以我们都要很有耐心，知道吗？"洛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哥哥会死吗？"他不想哥哥死啊，虽然有时他不喜欢哥哥......
"......不会的，怎么会呢？"郑佩云给了儿子一个善意的谎言，"有我们啊，有爸爸，有妈妈，还有洛云，还有哥哥自己，我们有四个人的力量呢！上天怎么抢得过我们呢？是不是？我们以后一起来帮助哥哥，好吗？"
乔洛云使劲地点点头，"我们一起努力，哥哥也努力，好吗？"
"好，我们一起努力！"乔洛翎伸手搂住弟弟的肩，重复，"我们一起努力，谢谢，谢谢你们！谢谢爸爸，谢谢妈妈，谢谢洛云！"
"傻孩子，谢什么呢，我们是一家人啊！"看着两个懂事的儿子，乔振也经不住抱住两个儿子痛哭起来。
老天啊，你为什么这么残忍？他只是个孩子，只是个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