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月未眠 第二部——铃木せるぽ

“呃……聊到一些将来还有实习的事……”

叶月无法实话实说。

他不想去想象，如果告诉恭介透像自己告白之后会有什么反应。而且，他也无法确定那个告白到底有几分真实性。

虽然，他不想认为那是开玩笑，不过实在有点像。是知道了叶月的恋人是同性而产生的好奇心？还是故意那么说，好让

叶月别太在意他知道的事？

（八九不离十。）

在内心如此说服自己的叶月坚定地凝视着恭介。

“你不用太多心，我们什么事也没发生。而且，这种想法对神无月老师太没礼貌了。”

“没礼貌？”

恭介像听到不可思议的笑话般耸耸肩，扭曲着嘴唇。

“你别太天真了好不好？光看那家伙的眼神和态度就知道他对你有意思。”

“喂……”

叶月有点受不了这个疑心病重的恋人。

“而你却毫无防备，还把我赶走好让他进去——”

“你果然还为了这件事在生气。”

我一点都不想把你赶出去啊！叶月苦笑着想。

叶月并不觉得会有那么多人对身为同性的自己有兴趣或想入非非，恭介大概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了吧！况且，他也无

法肯定恭介的热度还能持续多久。

毕业之后环境会跟着改变，或许他会忽然爱上女孩子弃叶月而去也不一定。

说不寂寞是骗人的。事到临头的时候自己一定会悲伤不已。但是——

（这样也好。）

叶月告诉自己绝不能做出想挽留恭介的丑态。

那时比他大十岁，又身为教师的自己，最后能为他做的事。

“上课铃响了。”

听到上课铃，叶月告诉恭介该回教室了。

恭介表情扭曲地转过身去，又突然回过头一把抱住叶月。

被恭介的举动吓了一跳的叶月，又被他的强力拥抱给弄笑了。那哪叫拥抱啊？还不如说是紧贴。

“好了，去上课吧！”

他拍了拍恭介宽阔的背脊。

他打心底疼惜率直表现出自己的情绪的恭介，虽然他的体格比自己壮，叶月还是觉得他非常可爱。

等恭介离身后，叶月踮起脚尖吻了他的脸颊一下。

“——叶月？”

“去吧！”

叶月微笑地推推恭介的背。

“我今晚会打电话给你。”

叶月的话仿佛让恭介的误会豁然开朗。

然而，叶月在好一阵之后才知道，那只是“仿佛”而已。

“三年级的选修还要做实验，学生不会抱怨吗？”

帮叶月把实验用具排放在各个桌上的透讶异地问。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

检查刚才差点掉了的试管有没有破裂的叶月苦笑着说。

“我班上的学生几乎都是社会组，虽然有选修化学，但是以自然组为主的毕竟是少数。”

“所以他们才会抱怨啊！”

“为什么？”

“跟联考无关的课刚好可以让他们自习啊！比如说背英文单词、研究文言，甚至可以赚一点时间补充睡眠。做实验不是

很浪费时间吗？”

“是吗？我还特地选了一些比较有趣的实验，好让他们上得愉快一点啊！”

“上完之后就要提出报告吧？”

“当然啊，做了就算怎么行？”

“那不是会增加他们的负担吗？像我的母校，在学生还没抱怨之前家长就先抗议了。”

叶月还是没想到这一层。

“但是——但是……”

双手拿着试管的叶月陷入沉思。

他不是比知道这个道理，只是有点难以接受。他想反驳透的说法，又怕自己的说辞听起来太冠冕堂皇。

“松波老师。”

叶月抬起头来，透的脸已经近在眼前。

“你真的很可爱，竟然会这么认真的考虑一个实习老师所说的事。”

“——我不该认真吗？”

“所以才说你可爱啊！”

透的手突然抚上了叶月的脸颊。

他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小心药水会泼出来。”

透指着试管说。

“这种药水沾到衣服可是洗不掉的。”

“你既然知道的话就……”

“没事，我只是想亲你而已。”

“亲、亲我？你……”

看到透越来越接近，叶月不禁慌了手脚。

“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我这套西装上下加起来要十五万，而且有没有替换的衣服，要是弄脏的话，明天就伤脑筋了。

”

被这么一说的叶月光是注意药水有没有泼出来都来不及了，根本无暇推开透的手。

“唔、哇~快住手啦！”

面对缓缓逼近的透，叶月只能缩起脖子、闭上眼睛。

还以为会被吻的时候，从走廊上传来的学生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透的手快速的从叶月的脸颊撤离。

实验室的门也同时被打开。

“啊、老师——”

看到叶月和透的学生停在门口不动。

“怎、怎么这么早？上课铃还没响啊……”

赶紧把试管放在桌上的叶月问。学生表情怪异地交互看着两人。

“上一堂课是自习啊——”

“是……是吗？”

叶月没有自信能瞒得过去。不过，学生们并没说什么，在叶月的要求下帮忙摆起实验道具。

这堂课，透一直坐在教室最后面看着叶月上课。

佐仓到准备室来的时候，刚好学生还在教室里忙着收拾东西。

“能不能麻烦你来一下？”

指导收拾用具的工作已经移交给透。不过，只要收完之后他也会到准备室吧！

看到佐仓，叶月不禁松了一口气，幸好不用再跟透独处。

“我来泡岔或咖啡。还是你要和冷的？”

“不用麻烦了。”

佐仓自己带了在学校的自动贩卖机里买来的运动饮料。

这种不加修饰的细心很像佐仓的作风。

“情况怎么样？”

“就是那个问题实习老师啊！”

果然是他，叶月点点头。

“还好啊，没像刚开始那么糟。”

“上课的状况呢？自从那次之后我就没去旁听，他上得还顺畅吧？”

“他很利落，教得比我还好。”

佐仓笑着说没这回事。

“教学不是只靠技术，就像你那个什么……座右铭——”

“学之以诚，教而有望。”

“对、对。”

“你还记得这件事啊！”

叶月只在到这所学校任教的第一天说过一次，他记得那时校长还苦笑着说“你还太年轻了”。

“对了——”

又喝了一口饮料的佐仓改变话题。

“这种事跟不是导师的你商量也有点奇怪。不过，前几天你跟我说过，择岛找你商量升学的问题吧？”

“啊啊……是啊！”

叶月想起曾对佐仓这么说过。不过，那是替恭介打电话到学校找自己所用的借口。

“择岛那时说了什么？”

“呃……有很多……”

他根本就没跟恭介商量过升学的似，因此话可不能乱说。

“他怎么了……？”

“上个星期六要全二年级的学生脚志愿调查表，就已经是第三次了。不过，择岛他……”

佐仓沉吟了一下。

“你也知道他可能会被推荐到以篮球运动闻名的大学吧？”

“是。”

“择岛他的成绩不错，即使不是以篮球的推荐入学，要考上其他大学也不是太大的问题。”

“是啊！”

这所学校的升学率虽然不是多高，但也有百分之九十左右。

“他以前的志愿调查表填的都是当地的大学。篮球社的顾问老师觉得很可惜；不过，他本人似乎无意要继续打篮球。”

这些全都是叶月第一次听到的事。

两人交往了那么久，恭介从来没有跟叶月说过这类话题，叶月也没想过要问。

“是吗……”

叶月心情复杂地点点头。

“你知道他上礼拜的调查表上填了什么吗？”

“——什么？”

“他希望就业。”

“啊？”

“他们班的老师今天已经跟他谈过，但是择岛本人坚持不肯改变。”

“为什么……他怎么会突然……”

“所以，我才想问你那天跟他谈了什么啊！”

不管佐仓老师再怎么追问，叶月还是答不出来。别说商量了，连他的想法叶月都是现在才知道。

“择岛当时说了什么？”

佐仓再度追问。

“——他当时并没有提到就业的事……”

“是吗？”

听到佐仓失望的语气，叶月觉得十分愧疚。

但是，他真的帮不上忙，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能胡乱编造。

门突然被打开的声音打破了沉郁的空气。

“对不起！”

探头进来的是在实验室指导学生的透。

“实验室已经整理好了，用品要全部拿到准备室吗？”

“呃……”

叶月站起身来，看了佐仓一眼不知怎么回答。

“现在有点……”

“没关系。”

佐仓拿起饮料站起来。

“不好意思打扰你。”

“真对不起，帮不上什么忙。”

“别这么说，我才是麻烦你了哩！”

看着佐仓老师即将离开，叶月慌忙叫了一声。

“佐仓老师……！”

佐仓讶异的回头。

“如果不嫌我多管闲事的话，刚才的事我可以帮你去问一下择岛。”

佐仓一下子眉头舒展。

“怎么会多管闲事呢？真的可以麻烦你吗？”

“是啊，不过我没有自信一定问得出来。”

“一定没问题的。择岛还是很黏你啊！”

知道佐仓的话没有太深含义的叶月还是红了脸。

再谢了一次后的佐仓走出准备室。

“你们在说什么啊？”

透靠在实验室和准备室之间的门上疑惑的看着叶月。

“有点事。”

“择岛好象是二年级吧？你和佐仓老师都不是他的导师啊！”

“我去年曾经担任过他们班的代课老师一段时间。”

“现在就不是了吧？”

看叶月点头，透故意夸张地叹息。

“那就跟你无关啊，你就是人太好了才会被那个佐仓老师利用。”

“没有这回事！”

叶月瞪大眼睛反驳。

“算了，你自己都愿意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透挥挥手，对隔壁实验室里的学生说：

“可以拿进来了。”

拿着实验用品的学生陆续进来。

叶月边指挥着学生把用品放好，心里边朦胧地想着恭介的事。

好象好久没有在教室里看见恭介了。

在代课的时候经常看见跟同学打闹的恭介，有时候还会在上课时被他凝视得全身不自在。

恭介立刻就发现了在门外窥探的叶月。

他立刻满面笑容地走了过来。

“叶月……呃、松波老师有什么事吗？”

叫惯了叶月名字的恭介赶紧遮住嘴看看四周。

“有点事想跟你谈一下。”

“现在吗？”

“不是，因为可能要谈很久，所以最好在放学后。但是，你不是还有社团活动吗？”

“迟一点没关系。”

“不行。”

叶月苦笑着摇头。

“你社团活动什么时候结束？结束之后你能不能到化学准备室来一下？”

“可能会很晚哦！老师你肯等我吗？”

恭介说到这里压低声音。

“还是晚一点到你家？”

叶月摇摇头微笑说：

“没关系。我也有事要做，可以等你。”

“那大概要到七点过后了……”

“我知道了。那就七点。”

回到教室的恭介被同学追问到底什么事。叶月眯着眼睛看着跟同学笑闹的恭介半晌。

“老师有什么事？”

被要进门的学生一问，叶月慌忙说“没什么”。像逃走似的离开教室。

恭介的身影还残留在他的眼睑里。

跟两人相处时完全不同，就像孩子一样的恭介。看到他的模样，虽然喜于他还是有普通高中生的一面，但是叶月心里不

禁掠过一阵难以言语的苦涩。

心情复杂的叶月向化学准备室走去。

要不要一起回去？拒绝了透邀约的叶月等着结束社团活动的恭介。

秋日近黄昏这句话真是说得一点都没错，叶月才看不到三页书，窗外就已经一片昏暗了。

时间也差不多了吧？叶月走到窗边眺望。

从准备室的窗子可以俯瞰到连连结着无人的游泳池、校舍、体育馆的走廊，一个人影正快速地奔跑着。

虽然只看得见影子，但叶月相信那就是恭介。

光从头形、肩线、还有奔跑时的姿势，就可以判定那是恭介。如果有一百个同样年龄身高的人聚集的在一起的话，叶月

也有自信光凭身影就可以辨认为恭介。

他微笑着按下咖啡壶的开关。

当咖啡香四溢在准备室的时候，已经可以听到从走廊上传来的脚步声了。

“老师！”

气喘吁吁的恭介出现在打开的门后。

他衬衫的扣子只扣了一个，连塞着队服的提袋拉链也没拉上。

在恭介全身扫视了一遍的叶月苦笑着说：

“不用这么急啊！”

“明知道你在等我怎么能不急？”

恭介边说边扣扣子。

“我已经泡好了咖啡，不过看你这样子一定比较想喝冰的吧？”

“什么都可以。但是我比较想吃东西。”

“对不起。你肚子一定饿了吧？我什么都没准备——”

“没关系啦！”

你要跟我谈什么？恭介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叶月也坐在恭介的对面。

“今天佐仓老师跑来问我，——有关志愿调查表的事……”

“你是要谈这个啊？”

恭介有点失望地把脚往前一摊。

“嗯，听说你在调查表上填了希望就业？”

“是啊！”

“为什么？我记得你在一年级的时候是想升学啊！”

“那时我没想到真的会跟你在一起啊，我想上跟你一样的大学，好歹也可以变成你的学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