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靥红尘 下——望珠玑

第二十一章：对面的住户

当寒熏匆匆赶回如意酒楼的时候，天空中只微微的挂着一缕残阳。不过却无法映入夕阳下赶路的男子的眼眸。

“公子，你可总算回来了。”侍者老丁站在门外，看到寒熏回来，顿时急切的贴了上去，惊喜交加中，眼神微微带着一丝担忧。

“怎么了？”寒熏疑惑道。

“你怎么才回来，韩大厨气的都发火了。”老丁急切的回道。

“韩大厨？跟我有什么关系？”寒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自己似乎与那脾气冰冷的厨师没有什么隔阂吧。

“关系大发了。”老丁拍了拍大腿，叹气的说道，“今天下午韩大厨拿了点心给你，可是你不在，当时脸色便冷了下来。”

“点心？ ”寒熏不解，摇头说道，“我进去看看吧。”

说完，徐铭踏步便朝楼内走去。

由于还没到用餐时间，所以酒楼中的客人减少，三三两两的坐着品茶。偶尔的笑声传来，倒更加显得酒楼寂静，与寒熏早晨来时没有什么特别。

“寒熏你总算回来了。”寒熏刚走近柜台，荣老板原本耷拉的眼神顿时发出光彩，仿佛找到救星一般。

“荣老板，我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寒熏眉头微皱，不清楚自己到底哪惹得韩大厨不开心。

“这……”荣老板为难的看了一眼寒熏，摇头说道，“你是没做错什么，只是你刚来不懂，待会儿见到韩大厨记得客气点，我帮你说些好话也就过去了。”

“不知道韩大厨为什么动怒？”寒熏皱眉，百思不得其解。

“唉。你刚来不知晓，韩大厨在单尘岛地位极高，而且脾气古怪，最不喜欢别人逆他的意。”荣老板说道。

逆他的意？寒熏与他只见过一面，哪里来逆他意？

“事情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啊！”荣老板话说一半，突然惊叫出来，仿佛遇到鬼一般，警惕的拉了拉寒熏的衣袖，附耳过去轻声道，“韩大厨来了，记得不要逆他的意思。”

交待完，荣老板便挪动着肥硕的身体迎了上去。给寒熏的感觉是，在如意酒楼，真正做主的是韩大厨而不是他荣老板。

“韩大厨，你看……”荣老板陪笑着说了一大堆的言语。

而韩大厨却是冷着一张脸，英俊的脸庞双眉倒竖，如同两把锋利的宝剑，眼神凛冽。完全无视了荣老板的存在，双眼冷然盯着寒熏，朝着他走来。

相视，寒熏感到对面传来的不善，眉宇间微微露出一丝不悦。这种无缘无故引来的怒气，谅谁也不愿接受。

“你今天下午去哪了？”韩大厨最先打破僵局，言语间满是责问。

“闲来无事，便出去闲逛。”寒熏不明所以，淡淡的回道，“不知寒熏哪里惹韩大厨生气了？”

寒熏抬起双眼，直视着韩大厨冷若冰霜的眼神，不解的盯着。

“嗯？”仿佛是意外寒熏的大胆，韩大厨的脸色突的一滞。

“韩大厨，寒熏是新来的。不懂你的规律，便算了吧。”荣老板站在两人中间，陪笑的对着韩大厨说道，而他的额角，却已经泛出了丝丝汗水。

“明天下午三点，记得准时回如意酒楼吃点心。”韩大厨眼睛微低，避开了寒熏的眼神，依旧冷冷的说道。

“点心？”寒熏疑惑。自己吃不吃点心有那么重要？

“凡是我韩大厨照顾的客人，必须遵守我的规则。一天四顿你必须准时到这里。”韩大厨冷冷的说道，仿佛在说一条条戒律一般。

“为什么？”寒熏皱眉，不解的问道。

“什么为什么？”韩大厨抬起头，双眼再次盯上寒熏。

“韩大厨如此高人一等，为什么愿意为我准备伙食？”寒熏问道。

“因为天绝选择了你。”韩大厨的脸色在说道天绝时，难得的缓了下来，不过那只是一瞬。

“天绝？”寒熏更是不解，天绝又与他什么关系。

“凡是能驾驭天绝的人，便是有资格让我照顾的人。”韩大厨说道。

“我不需要你照顾。”寒熏摇头，脸色淡然。

韩大厨脸色再度冷了下来，股股寒意直将一边的荣老板惊退了一步。韩大厨自出名起，随着他厨艺出名的还有他的古怪脾气，但是他极少发怒，今天却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触动了底线。

“我这是命令，而不是商量。”韩大厨冷冷的盯着寒熏，仿佛要一口将他吃了一般。

寒熏抬头瞥了一眼韩大厨迫人的眼神，摇头道：“我是个自立的人，不需要别人的照顾。”

声音虽然低，但在这静得可怕的氛围中却是如同庙宇中的晨钟，清晰的传至耳中，不落分毫。

“唉……”荣老板失望的叹了口气，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怕以韩大厨的脾气，少不得寒熏的一顿责罚。

寂静。除了两双眼睛间彼此的对视。谁都不屈服。

“好，好，好。”最终，韩大厨看着寒熏发出三声不似赞赏的话语。

“没人可以在我不自愿的情况下轻而易举的命令我。”寒熏说道，语气中夹杂着三分冰冷七分坚毅。

“你赢了。”韩大厨直视着寒熏，瞳孔猛然一缩，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一个虚影漂浮在寒熏身后，是那么的熟悉。

“一天三餐，你必须准时吃，点心随你。”韩大厨依旧冷冷的语气却不再像命令。

寒熏皱眉不语。

“这是我最低的要求，若是你这都不愿，那就请你离开如意酒楼。”韩大厨逼迫的说道。

一旁，荣老板怕寒熏再次拒绝，那他这么好的音乐师可就没有了。于是上前做辑道，“寒熏公子，你们个人退一步吧。”

“嗯。”寒熏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点头应允。

“太好了。”荣老板大呼了口气，事情总算平复了。

“记住，每天你需要准时到如意酒楼。”韩大厨再次提醒。

“尽量吧。”寒熏摇头。却是不以为意。

“我去准备晚餐了。”韩大厨白了一眼寒熏，出奇的没有发怒，转身朝厨房走去。

看着韩大厨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内。荣老板大大的呼了一口气，身体顿时瘫软了下来，肥肉一层层的撑开了衣服。

“寒熏公子，看来你今天运气不错。”荣老板坐回了柜台，唏嘘的说道，“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韩大厨向人妥协的。”

“他不是向我妥协，而是向天绝妥协。”寒熏摇头，他倒不至于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己有多么大的筹码与这种自命清高的人谈条件。

一切，只在于寒熏看出了韩大厨对天绝古琴的郑重。当寒熏第一次使用天绝，寒熏便发现一直冰冷的韩大厨出现了一丝难以琢磨的神情。

“呵呵。”荣老板耸肩不语。

“那天绝古琴不是如意酒楼的？”寒熏问道。

“是如意酒楼的，否则如意酒楼怎么能留住韩大厨。”荣老板仿佛知道清楚，不过却是没有再多说。

“韩大厨与天绝琴？”寒熏思索了片刻，自嘲一笑。

不论他与天绝有什么关系，更甚至于他与燕牙有什么关系。一切，与寒熏无关。他不过是流浪到单尘岛的一个无助的人而已，自顾方不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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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大厨的脾气虽然古怪而冰冷。但是他的厨艺却是一等一的。寒熏轻轻嘬了一口韩大厨特意为他熬制的汤，心中想着，若非他态度不好，其实每天能吃到他的食物就算定时定点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当然，一切寒熏只能放心里。既然已经闹冷，寒熏不至于这么快放下脸。

“明天早上七点早饭。”韩大厨收拾起寒熏吃剩的碗具，冷冷的说道。

“嗯。”寒熏轻应一声，看着韩大厨做着下人的事情不禁好奇道，“这些收拾的活韩大厨为何不让别人老丁去做？”

“凡是我做的菜肴都不许别人染指，甚至于餐盘。”韩大厨头也不抬的说道，收拾完便是起身离开，未曾看过寒熏一眼。

“真是个奇怪的人，就是原则性太强。”寒熏摇头，露出一丝玩味。

寒熏的琴声确实是优美的，韩大厨的厨艺也是一绝。

单单今晚，在荣老板有意无意的宣传下，众多的人走进了如意酒楼，听着寒熏的演奏。

而其中不乏众多有钱之士，对着今晚韩大厨的三菜一汤不惜付出百两白银。

或许当他们知道如意酒楼一个琴手便能每天吃到韩大厨做的菜，怕是下巴都撑不住吧。

一夜的端坐，陶醉于音律的寒熏才感到手指间传来的虚弱感。

“该回去了。”寒熏伸了个懒腰，荣老板的要求是早中晚各一个时辰，显然已经超过，所以他随时可以离开。

收拾了下琴案，寒熏便起身离开。却是不顾那些仍旧陶醉在音乐中的人回过神来后的茫然。

拖着疲惫的身躯在月光下划出长长的一道影子，寒熏虽然很想去泡个澡。但是一想起那浴室的混乱，却是无力的垂下了眼皮，失去了兴趣。

七月的天，暑气最盛。即使是夜晚，稍微有所动作的寒熏也是汗流浃背。

“随他去吧。”寒熏疲惫的躺在了床上，一夜忘我的演奏已经让他精疲力竭，双眼一闭便沉沉的睡去。

“啪啪……”

不知道睡了多久，或许没有那阵不停的敲门声，寒熏应该不会再起来。

“什么味？”寒熏睁开双眼，一股浓浓的酸臭味钻入鼻中，难闻的问道不禁让他眉头深皱。

不过，当脑海回复清醒，寒熏就明白了。没有洗澡便躺床上，不臭才奇怪。

“啪啪……”拍门声更加急促，仿佛要破门而入一般。

“来了！”寒熏应了一声，起身走至门前。

屋门外，赫然站着一脸冷霜的韩大厨，在月色下，他的肤质苍白，比僵尸更冷。

“韩大厨？你来做什么？”寒熏疑惑的问道。

“一个琴手竟然会将自己的琴随意丢弃。”韩大厨冷冷的谴责，在他的肩上赫然挂着天绝。

“额……我以为那是如意酒楼的财产，不能带走。”寒熏哑然。

“以后这把琴便是你的，在它未找到更合适的主人前，你必须与它寸步不离。”韩大厨取下天绝，递到寒熏面前。

“哦……”敷衍一声，寒熏伸出手来。

“什么气味？”在寒熏即将碰到琴时，韩大厨却是皱起眉头，双手也收了回来，双眼不定的徘徊在寒熏上下。

“额……”寒熏挤出一丝微笑道，“忘了洗澡。”

“那就洗了。”韩大厨冷冷的说道。

“这事不用韩大厨关心。”寒熏摇头。

“那等你洗好澡，我再来吧。”说完，不待寒熏反应，韩大厨便转身离开。

“这……”

寒熏无语的看着眼前那个自作主张的人笔直的走进了他对面的屋子。

他的对面是韩大厨？！

寒熏双眼泛白，命运倒是玩弄了人。

想着，寒熏极不情愿的挪动身体走到井边。

匆匆便将澡洗完。重新套上衣衫，由于上船时未曾带一缕。而且衣服也正在订做需要时间。

轻轻嗅了嗅，酸臭味并不那么明显了。

寒熏无奈的看了一眼对面泛出黯淡黄光的屋子。

怕是以后日子有些不如意了。

想着，寒熏踏着不情愿的步伐朝对门走去

第二十二章：一年如絮

轻叩屋门，手指敲击声响策整个空间却给寒熏一种心悸的感觉。

许久，房门轻启。韩大厨的身影出现在昏暗的光芒下。依稀间可以看到他的发丝间流淌着水滴，应该是沐浴刚结束。

“洗好了？”韩大厨低头看向寒熏，满眼的不信任。

“嗯。”寒熏点头道，“若是你还嫌有味的话就不用把那琴给我了。”

语气冷淡而不带一丝感情，仿佛比韩大厨还冷。对于那个冷血般的人，寒熏倒没兴趣贴上自己的热脸。

“哦，拿去吧。”韩大厨侧身让过寒熏，在其身后的桌子上赫然摆着天绝。

“多谢。”寒熏微微一笑，起身上前。

“等等。”

就在寒熏再次即将触碰到天绝的时候，韩大厨再次不合时宜的阻止道。

“怎么？”寒熏侧过头去，眉宇微皱，三番两次被呼来唤去，着实不爽。

“你确定你洗过澡了？”韩大厨脸色清冷，一抹不悦攀上脸颊。

“嗯，有什么疑问？”寒熏疑惑的说道，心里却是硌噔一下，心中暗道那衣间的酸臭依然未曾散去。

“那你为什么没换衣服？”韩大厨上前一步低首问道，“难道你想一次次的违抗我的吩咐？”

“额，”寒熏哑然，摇头说道，“你不是国王，即使是，你也没有吩咐我的权利。更没有干涉我隐私的权利。”

“你！”韩大厨再次被寒熏激怒，愤怒的气不打一处来，双手森然紧握，发出咯咯的响声。

“若是你不想将天绝给我那便算了。”说完，寒熏看也不看韩大厨一眼，起身欲要离开。

“站住！”韩大厨脸色冷的如同能将人瞬间冰住。

“还有什么事？”寒熏转身，不冷不淡的说道。若说寒熏激怒了韩大厨，那么韩大厨的行为也触动了寒熏。

“还没有人如此对我说话，除了他。”韩大厨盯着寒熏，言语却是出奇的软了下去。

“嗯？”寒熏有些禁受不住韩大厨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快。心中诽测，难道只有对他凶他才会对你加以好脸色？

“他说，琴是天下间最好的伙伴，必须要洁身后才愿意去触碰它。说这是对它的尊敬。你说是吗？”韩大厨淡淡的说道，眼神难得得消融，满脸的相思。

“嗯？”寒熏皱眉不语，心中却有一丝明悟。

“向对待最好的爱人一般的对待一个物品，你说他是不是疯了？ ”韩大厨突然睁大双眼看向寒熏，似乎在寻求着答案。

“他没疯，我也没有不尊重它的意思，只是我只身一人来岛上，今日方才去定了衣裳。”寒熏摇头说道。

“嗯？”韩大厨惊疑的看向寒熏，他似乎感觉到，眼前的少年有着不一般的智慧以及性格。

寒熏笑而不语，大家都是聪明人，所以也不必将话说得太明。

韩大厨似乎恍然大悟一般转身朝屋内走去，拉起垂着的古色檀木珠子串成的门帘，转身消失在屋内。

寒熏看着他失去的背影，却是无意间瞥见在其屋内一角，一个诺大的木制浴盆放于其中。寒熏不禁瞳孔猛然一缩。那是多么熟悉而让人怀念的东西。寒熏却寻遍整个单尘岛都没有找到。

不久，韩大厨便从屋内走了出来，手中捧着些许东西。

“拿去吧。”韩大厨将东西递到寒熏面前，依然冷冷的带着一丝命令。

“这是？”看清面前的赫然是几件崭新的衣衫，丝绸的滑润质感在昏暗的光芒下也带着微微反光。

“给你的，算是暂时应急。我可不希望一个满身臭味的人碰天绝。”韩大厨说道，“你放心穿戴，这衣裳都是新的，刚从江南宫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