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住的房子,一年五两到八两之间,要是租大房子,能要十两左右。再大一些,能有十五两以上。
他们牙行最贵的一套宅院,是个二进的大宅子,年租要十八两银子。
路上走走,走累就到茶馆歇歇。
黎峰让陆柳想吃什么就点什么。陆柳来过茶馆,知道贵,他也明白黎峰带他出来转转的目的,稍作犹豫,他点了小麻花和小酥饼,这两样在茶馆里是数一数二的贵。再上了一壶好茶。
他记得哥哥给他喝过毛尖,他也喜欢。
再点个想听的故事,陆柳想了想,点了《谢秀才当街评书》。
小麻花二十文钱一碟,一碟约莫二两重。
小酥饼三十五文钱一碟,一碟有六块饼子。
一壶毛尖一百二十文钱,能有五碗茶水。
点个故事,要二钱银子。
三人到这儿,花了三百五十五文钱。
陆柳又攒了点私房钱,他自己就吃得起。
黎峰跟他说:“挑着喜欢的茶水和茶点,听个爱听的书,也就三钱多点儿。”
要是说书先生讲的故事刚好是陆柳喜欢听的,还能省下二钱银子。
陆柳抿抿唇,没吭声。
他已经想开了,可黎峰认为要带他出来走一趟,看看他们兜里的银子,能干什么。
牙子说:“像这个二层的小楼,年租会贵一些,要三十多两银子。生意好的酒楼茶楼,轻易不往外租。我们县城最贵的租子也就这个数了。某些特殊的作坊除外,比如酒坊,那里有烧锅,租或者买,都是连带家伙事一起,租的价位很贵,要四十多两,一般不租,都是买。买下来要个二百多两银子。”
再说牲畜行的牲口。耕牛要三五两银子,三两银子是老牛、瘸腿的牛。壮牛都是五两银子,母牛贵,要七两银子。
驴子会便宜个一二两银子,骡子看行情。有时候贵,有时候便宜,总体价位不高于耕牛。
说完牲口,再是良田。
本县最高价位的良田,是七八年前成交的,一亩地要十二两银子。
最低价位的良田,数之不尽,年年都有。下等田的银两,没个定数,急着卖出,能有一两银子就不错了。
常价的良田,是五两到八两银子一亩。一般是大片大片连着买,才好谈价,边边角角的买个一两亩地,除非是自己认得的人,私下交易。凡是到牙行的,都要按照最高价来,能卖八两银子一亩地。
陆柳记得哥哥买了二十五亩田,他问个价。
牙子问:“是陆家屯附近的地吗?”
陆柳点点头:“对,是那里。”
牙子记得,“这里的地是按照六两银子一亩卖出去的,配了两户佃户。佃户的条件,他们自家谈。当时还说要买牲口,我们牙行一起承办的,跟牲畜行定了母牛和母驴子。价钱比他们自己去买要低一些,一起花了一百八十多两银子。生意大,我们老板送了一头骡子。”
陆柳听得恍惚了一下。他们家有两百多两银子的活钱,这还是租下了府城县城两家铺面和一家作坊后算的账。自家银子没怎么动,去年的盈余就当投入了资产。
这样说来,他跟黎峰也能置办下这样一份大家业了。真是厉害。
糕点不够吃,黎峰再点了些花生和瓜子和一盘枣糕。
牙子又跟他们聊了聊,今天只说各类价位,他想到什么说什么。
有些还是他出门买东西的价位,他想起来也说。
“对了,年底的时候,我们老板盖房子,在乡下盖的,老大一个青砖大瓦房,开了两扇大门,当两户人家做掩盖,里头很气派,两边一起,房屋就有十二间。这个房子才三十五两就盖成了。家具没敢用好料子,说是花了十五两银子。别的摆件不知道,总之,房子是最便宜的。”
陆柳记得,他们在新村盖的晒场,也是三十五两多点儿。
他想问问买房的事。要安家,租房不是长久之计。
牙子说:“很多人都是靠着祖产过日子,年年拿些银子就能养家糊口。除非家逢巨变,需要大量的银子周转,一般不会去卖房。你们要买,就按照租价的十倍计。”
陆柳听他说过县里的民房租子,这样算起来,岂不是五十到八十两就能买一处民宅?
牙子点头:“不划算,有这个银子,干点什么不好,买个破土屋。”
陆柳一时没明白。
黎峰跟他说:“跟村里不一样,到县里安家的,都会做点小买卖。有钱就投进去,不会拿个土屋把银子都花完。挣了大钱,也不会买小土屋了。”
陆柳恍然。
下午在茶楼聊了挺久,看看时辰,黎峰拿了一钱银子给牙子,算作他的辛苦费。牙子笑眯眯接了钱走了。
陆柳眼睛在那串钱上顿了顿,什么都没说。
他们返程之前,去割了肉。
家里没有猪油了,好久没榨油,黎峰买了些板油。
再买了猪肚、猪蹄和猪耳朵。另外买了几根排骨和三斤猪肉。
他们返程回家,行在官道上,往庄子上看了看。
黎峰说:“二十五亩的田地,仅两户佃户,算不上农庄。种地能有几个钱?所有庄稼蔬果都能卖出去,一年到头也就挣个十两左右的银子。磨坊还不错,不知面粉销路怎样。等他的养殖场办起来,这里才能生钱。”
陆柳感叹:“同样是种地,哥哥想得好多。”
他知道,这是手里有钱,才能这样大操大办,赔得起,也等得起。
可他手里有钱,想到这些法子,也不会有这样大的魄力。
车子继续往前走,他们转道去陆家屯看看两个爹。
开春了,年节时说过,会把他们一起接到府城,他们态度松动,没到搬家的日子,还是照常过。只说到时再说。
黎峰把猪肉和猪蹄留下了。两爹吃不了那么多,他切了一斤多的肉下来,跟陆柳去了一趟大伯家,让他家留着吃。
家里翻地,是陆松陆柏两兄弟干的活。地少,他们不能不记恩。
黎峰再搭着问问庄子上的进度,听说房屋和磨坊都开始盖了,便没过去看。
这件事交给了大伯家,他问一问,好跟陆杨说。等盖好了,他去看看情况就行,急着巡视,跟不信任似的,闹得人心里不好想。
他俩再回陆家的小破屋子,陆柳满屋子转转,不知怎的,他感觉家里好像亮堂了些。
他问出来,陆二保笑呵呵说:“是亮堂了些,上个月我挑了些黄泥,把家里重新糊过一回。新泥亮,家里就亮了。”
王丰年给他们泡糖水喝,里头还加了个红枣。
家里的糖水,他俩舍不得喝,孩子回家,都是大勺大勺的挖。
王丰年说:“家里母鸡孵了三只小鸡,我们又捉了五只回来。大母鸡天天都在下蛋,公鸡吃完了,早上都听别家的公鸡打鸣。刘屠户说我们的猪养得好,杨哥儿好像又跟他说过年后要在庄子上养猪的事,他今年送来十只猪崽。林哥儿婆家那边留了两只。我家留了三只,加上之前那只母猪,现在养了四只猪。大伯家还是三只,再是银杏和石榴家各一只。说来年母牛下崽,先卖给他们家。”
这一只只的牲口,都是家里的希望。王丰年说着,脸上笑容也多。
陆柳听着也笑,问一句忙不忙得过来,都说忙得过来。
王丰年又炒了些面粉,他拿竹筒装好了,给两筒陆柳,让他带回家吃。
天色晚了,孩子小,陆柳不在娘家过夜,怕他俩舍不得吃喝,他到灶屋,帮着把猪蹄炖下,再把肉都切片了,提醒他们要快点吃,每顿都要挖两勺炒菜,才跟黎峰上车,往黎寨的方向走。
王丰年追出来,给他们拿了一篮子鸡蛋。
他过年看见了,陆柳那儿没有鸡了。没有鸡,哪有蛋?哪能买蛋吃?这多不划算。
他攒了些鸡蛋,让陆柳拿回去。
陆柳不跟他们客气,笑眯眯收下了。
官道长,沿路许多荒地都长出了绿草。
车子往前,路途向后,陆柳回望一眼,两眼都是新生的嫩绿。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
陆柳抱着竹篮,让鸡蛋少受颠簸,又正过身子,挨着黎峰坐。
前面马儿拉着车子奔跑,马蹄稳当步子大,比骡子车快很多。
陆柳跟黎峰说:“大峰,我都开始期待去府城了,到了那里,生活会有一些变化,但我们是不变的。你养家,我就把你招呼得好好的,把家里都照顾好。以后你能好好睡觉吃饭,不用两头牵挂两头跑了。”
黎峰看他笑着说以后的事,脸上浮现笑意:“我让你哥帮忙看房子,我省些事,这几次去府城,就会零散带些行李过去。跑个几趟就到日子了。”
陆柳“嗯嗯”应声。
他要抓紧把肚兜绣好,到了府城,就送给哥哥。
最好也把绣花鞋完工,这样能逗逗顺哥儿。让他看哥哥有肚兜,他没有。
这孩子肯定会委屈得掉眼泪,到时再把新鞋子拿出来。哈哈哈,想想就有趣!
他说给黎峰听,黎峰摸摸他脸:“怎么这么坏?”
陆柳说:“跟你学的,都是跟你学的,都怪你,把我教坏了。”
黎峰让他细细说。
陆柳细不了,跟他说了句荤话:“你又不细,怎么细细说?”
黎峰真是开耳朵了。
他问:“你最近是不是跟姚夫郎玩多了?”
陆柳不说,抱着鸡蛋篮子迎风笑。
春天来了,风都是温柔的。
他喜欢很多季节,春天带走严寒,会让他从很差劲的状态里恢复过来,他再不怕冻病冻死,他喜欢春天。
他也喜欢夏天。夏天能吃的东西很多。秋天不必提,这是丰收的季节。
他讨厌冬季。但他连续两年的冬季,都过得十分好。
原来他不是讨厌冬季,他是恐惧冬季。
他现在不怕了,他暖暖的。
他听谢岩说起过官府捉贼的疑点,想要思考一番, 锻炼锻炼自己。
不论他的想法是对是错, 跟实际情况相差多少,他要有思考。
他去年就想明白了,生意做大,少不了跟各方势力打交道。他们要来府城做生意,跟官府的往来不知道会怎样, 但码头的洪家是一定会接触的。
这件事想明白,有利于他以后的行动。
陆杨对官府的了解, 多数源于罗家两位哥哥的讲述。他们职位低,平常说点事, 陆杨往深了问一句,不过是做规避。市井小民的生存之道罢了。
对于码头,他所有的了解,都是听闻见闻。这回来府城, 他以谢岩的学业为主,房子还没定下,暂时没过去看。
再是水兵。他连县城的护城兵都没了解过, 又何谈了解府城的水兵?
接下来是商户的势力。他目前熟悉的最大的商人是乌老爷子,他看乌老爷子很低调,对于权势是恐惧多过敬畏。
那时陆杨还定下了“小富即安”的行商准则, 不会冒进。他不想当案板上的鱼肉。
府城里, 包括洪家在内的多股势力,都不是纯粹的商人,背后都有靠山。他们不过是大掌柜的, 是钱袋子。
这是陆杨陌生的领域,他把这几方势力代入自己熟悉的角色,把靠山当做老板,水兵也当做老板。只有洪家一个钱袋子。
自家钱袋子被抢了,老板不生气,这是什么原因?那只能是没有亏本。
再把靠山和水兵分作两个老板看待,靠山的货物离了码头,水兵的人到运河上去追截。
有没有可能,这是一场交易?两个老板完成了交易,所以没动气?
那为什么有这场交易?
陆杨想到这里,卡住了。
他对这件事的了解实在太少了,也想不出来。
但交易的达成,必然会有利益牵扯。所以他往后写了几种猜测。
要么是洪家对上岸的水匪不满,故意找了个由头,给水兵提供剿匪理由。
要么是洪家以这种方式,进行大额行贿。这个可能性很低,大费周章,不如送金送银。
还有可能是真的被抢了,只是运河之上出现了某种意外。这个意外,比一船货值钱,让他们大感痛快。
陆杨无知无觉,在书桌前写了一下午,等天色渐晚,光线暗淡,他看看时辰,起来伸个懒腰,拿镇纸把他写的稿纸压住,倒杯茶喝了,出房门,准备去接谢岩放学。
顺哥儿今天也睡了个懒觉,他跟着陆杨跑了几天,现在在跟威猛玩。
他在山寨长大,会训狗。不如猎户们厉害,比陆杨强。
陆杨看娘也在,跟她说了一声。
“我去接阿岩回家,晚上一起吃饭。”
赵佩兰应了,问他想吃什么。
“我去灶屋看看。”
陆杨摇头:“没什么想吃的,让他们做个柴火饭吧。阿岩喜欢吃锅巴。”
他下午写文章久,两句话的功夫,就出门去府学。
出门不赶马车,陆杨一路疾走。
府城人多,到了天色将晚的时辰,路上的人比早上的人还多,各家酒楼饭馆里灯火亮堂,有的铺面跟过节一样,大红灯笼高高挂。也有挂素雅小灯的,一盏暖黄的灯火徐徐升起,上面写着铺面名字。
天还没黑透,这时看,不够漂亮。陆杨无心欣赏,快步往府学去。
他到时候,谢岩都放学了,背着书包在门口张望,身旁有个书生跟他说话,他回话蔫蔫的。
见了陆杨,谢岩脸上有了笑意,说话的时候才有了神采。
等陆杨走近了,谢岩都迎到了街上,跟他说话的书生,也就是季明烛,也追到了街上。
“我看见你写别的东西了,你给我看看啊,我写的你还不是看了?”
谢岩今天不想给他看,他要跟陆杨回家吃饭了。
“我明天拿给你,你回去吧。”
季明烛再看陆杨,觉着陆杨很眼熟,细细回想,一时没想起来。
陆杨对他也眼熟。他之前在附近打听府学情况的时候,跟几个书生搭过话。
陆杨提了一句,季明烛想起来了,恍然笑道:“我还说是谁夫郎这么体贴,我们还打听过。没想到是谢浊之的夫郎。”
他都来接了,季明烛就不说了,再提醒谢岩一句:“明天一定要给我看看,别忘记了!”
谢岩应声,挽着陆杨的胳膊,往乌家的方向走。
“你来好晚,今天看中房子了吗?”
陆杨让他挽松点,“你比我高,这样挽着我,我胳膊都被架起来了,一条腿落不了地,走路难受。”
谢岩就放下手,改了姿势,与他手牵手的走。
陆杨再才接话,说:“今天没看房子,昨天砍价了,今天晾一晾,我正好歇歇。”
他没看房子,就是特地出来接人的。谢岩回过味儿,嘴里说着甜话,说陆杨这样跑来跑去太辛苦,唇角都压不住笑。
陆杨伸手摸摸他肚子,有点瘪。
“是不是饿了?我给你买吃的?”
乌家离府学有点远,谢岩想想路程,点头答应了。
他想吃驴打滚,一种沾了黄豆粉的小吃。
这东西软乎乎的,不是他喜欢的口味。
陆杨问他:“你怎么想吃这个?我还说今晚吃柴火饭,给你留块锅巴吃。”
谢岩说:“我看有同窗买来吃,说口感很软。你不是喜欢软软的食物吗?”
陆杨没喜欢吃软软的食物,他其实也喜欢有嚼劲的,口感丰富一些的食物。只是他以前吃硬硬的食物,胃里总是不舒服,这么多年下来,能有选择的情况下,他就不爱夹硬硬的菜。
他望谢岩一眼:“你怎么突然记挂这个?”
谢岩说:“我一直记挂着,我给你做吃的,都是软软的,会炖得烂烂的。”
陆杨听着心里软乎,说:“那好吧,那买驴打滚吃。”
谢岩是看同窗们吃的,小吃摊离得不远,刚出街,就听见叫卖声。
夫夫俩买了一份,路上一起吃,解解馋,垫垫肚子,回家还要吃饭。
像吃年糕一样,是糯米的味道,又不特别像年糕。
谢岩感觉还成,问陆杨喜不喜欢吃。
陆杨觉着一般般。他发现府城好多小吃摊都是骗钱的,他吃一样东西,总会发出疑问:这也能挣钱?!
他跟谢岩说:“改天我给你做,我看这东西挺简单的。到时你带去府学,请你同窗们吃。”
谢岩才不要:“把你累着了。不给他们吃。”
陆杨说他孩子气,“怎么这么小气?”
谢岩就是小气,跟他一路走着一路拌嘴,到家了,刚好吃饭。
赵佩兰让留了一份锅巴,谢岩蘸酱吃了。再吃饭。
他饭量日益增大,家人都不知道,他在悄悄练腰腹的力量。他跟陆杨闹着玩的时候,会趁机把陆杨抱起来,感受一下吃力与否,来判断他的进步。
黎峰说,刚开始锻炼,不知发力点,需要找找感觉,不能急。
掌握了窍门,一日日练下来,抱个小夫郎,轻轻松松。
家人要是问他饭量怎么变大了,在府学是不是没吃饭,他就会说他动脑子多,动脑子也饿。
家里多了个顺哥儿,这孩子活泼,每当这时,就会给予肯定:“是真的,我学认字的时候,饿得好快,比我干活的时候还饿!”
陆杨就会给顺哥儿多夹些菜。黎峰把弟弟放他这儿,总不能把人饿瘦了。
谢岩默不吭声把碗递到陆杨面前,也要他夹菜。
顺哥儿:“……”
不论在哪里,都能牙酸。
晚饭无话,吃饱喝足,回房洗漱。
谢岩把书包放下,从里面拿出他的一堆稿纸,打算晚上做整理。课业他完成了一半,待会儿再写篇作文就好了。
陆杨让他看看文章,“我下午写的,都是些大白话,字显得多,内容没多少,你帮我看看。”
谢岩爱看陆杨的文章,他喜欢陆杨的一个说法,看文章,就是跟他的思想交流。
陆杨花一下午的时间,写了七八张纸,谢岩翻看两次,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他这还是放慢了速度,缓缓认真看的。
陆杨说:“不是什么紧要东西,你不用慢慢看。”
房里是张小圆桌,两人坐一起,谢岩把他的稿纸推到陆杨面前,让他看看。
陆杨读文章慢。谢岩记录的东西,又相当简约,很多时候都是几个词和断续的句子。
谢岩坐旁边讲解,说他昨晚当“匪徒”的事。
“我们讨论的议题也是这个,我体验了很多‘死法’,根本逃不掉。他们说是不管城内实际情况,辩论的时候总会有些牵扯,毕竟是以此为基础的。而且他们很喜欢多角度分析,各方的立场,会决定他们做出什么行动,这个行动,又会导致什么后果,引发什么意外。这些说完,则回到平衡上。也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各方势力都有靠山,那他们就都没有靠山。这样一来,事情往往是莫名其妙就终结了,是他们暗地里达成了某种条件,不为外人所知。”
谢岩把陆杨的稿纸翻页,看陆杨代入商人视角的假设那里,跟陆杨说:“我推断的是贼喊捉贼,跟你想的几种可能有共通之处。”
谢岩放下再拿稿纸揉成团,跟陆杨做比方。
货船是算第四方势力。洪家贼喊捉贼,把这船货献给了水兵。打压了货船主人,又能震慑匪徒。
他说:“你知道的东西太少,我昨天没说这条船是谁的。”
陆杨好奇:“是谁的船?”
谢岩说:“也是洪家的船,洪家内讧了。”
陆杨眼睛亮亮的。
是内讧,不是匪徒报复,这件事就好说了。
黎峰他们在码头会安全许多,生意可以稳当的做。
至于站队问题,还轮不到他们。
码头那么多商户,他们只是小鱼小虾而已,不值一提。
到时看时机行事,求稳不求险。
陆杨想着想着就笑了,这真是好消息。
夫夫俩都想写点东西,一张桌子挤不下,两人转而去书房。
两人对坐在书桌前,一块砚台蘸两支笔。谢岩整理笔记,再写篇作文,完成课业。
他文思快,写字也快,停笔后,陆杨还在写。
陆杨做事有股劲儿,办什么都认真,不愿意敷衍着来。他下午对事情有了思考,晚上听谢岩一番话,又看了谢岩稿纸上记录的辩论过程简述,对这件事做了总结。
他在信息不足的情况下,代入熟悉的角色,是个好的行为。这方便他理解。
大胆假设的做法很好,这让他能想的内容变广了。
需要改进的是思想受限。这方面他以陈家的情况做了例题写反思,陈家只有一间小豆腐坊,兄弟俩都争成那样,何况洪家这样的家业?
因列了例题,写了反思,陆杨这篇总结洋洋洒洒写了好多。
谢岩静静看着他,给他研墨、裁纸,陆杨顺畅写完,手都发酸。
抬头看见谢岩在裁纸,还愣了下。
“你都写完了?”
谢岩点头,“嗯,我没几个字要写的。”
他放下裁纸刀,绕桌过来,给陆杨揉揉肩膀捏捏胳膊,问:“再聊会儿?”
陆杨不聊了,这件事没什么好聊的了。
“阿岩,你记得一件事吗?崔老先生点拨你,说你是在前人经验上总结,少了自己的思考。我们今天说的事也是如此,我今天做的思考和你们辩论的结果,都有一个假设在。聊差不多就行,能总结出三分经验,看出一些可能性就很好了,余下的东西,要再看看事态变化。继续聊,就是在假设的基础上去探讨,说来说去,都是车轱辘话了。”
谢岩的心猛地急跳了一下。真怪,明明也不是什么骚情话,又没说什么情啊爱的,他怎么感觉心里怦怦跳?
夜深,陆杨再坐会儿,胳膊肩膀都好受了,就起身,跟谢岩一起回房。
谢岩莫名变得黏人,紧紧把他抱着,推一下,说一句,谢岩都是哼哼,声音软软的。
陆杨打个哈欠,问他:“你半夜撒什么娇?是不是想考状元了?”
谢岩又哼哼:“没有,我就是好喜欢你。”
陆杨摸摸他耳朵,“你喜欢我是应该的,还用现在才黏人?”
谢岩想了想,跟他说:“他们都说我是书呆子,跟我在一起很无聊。你也总说我是呆子,我怕你跟我说话的时候会觉得无趣。去年到府学上课开始,我认识了崔老先生,在学问上有了很多思考,也有了很多疑惑。我常跟你说,你懂不懂的,都能跟我聊。昨晚上,我才跟你说我要参加辩论,今晚回来,你也写了文章,我感觉我们在做同一件事,你在陪着我,我不知道怎么说,心里一直怦怦跳。”
陆杨不与他酸情,笑嘻嘻的:“我怎么会觉得无趣?我最喜欢跟你说话了,你会哄我高兴。”
陆杨也说:“我们是两口子,做什么事都要互相扶持。你有不懂的,我教你。我有不懂的,你来教我。不要说什么你呆我机灵,人只有一个脑袋,想的事情总有疏漏。我们俩凑一对,就是要互补的。别多想,我们都睡一窝了,什么陪不陪的?谁还能把我俩分开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