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岩的心踏实了。
他一踏实,就打哈欠,打完哈欠,又往陆杨身上蹭蹭,跟他说:“净之,你好甜。”
陆杨张张口,无言以对,过了会儿,在黑夜里,学着谢岩撒娇的语气,连着哼哼数声,把谢岩逗笑了。
笑了就行了。
陆杨不管他家状元郎的心怎么荡漾,他闭眼睡了。
隔天,他送谢岩去上学,和顺哥儿一起再去牙行,找牙子看房子。
看房子是个慢活,要长住的地方,马虎不得。陆杨优哉游哉,真的要租,又真的不急。牙子急了,跟他坐屋里桌边,拿着算盘算来算去,答应陆杨的价位,以一年十六两银子的价位,把那个假二进有月亮门的房子租给他。但要陆杨给定金,定下旁边房子的定金。
房子还有人住着,他们立好了契据,年底前要租下。没租下来,就退定金。
这件事办妥,他们就能搬家了。
陆杨兴致很高,里外洒扫都是亲自来。
这是他们的新家了,一个比群租房更像家的地方。
房间又大又雅致,他能挂上他的画像,还能把两幅门神画像挂出来。
他攒下的画册们可以有一格书架存放,拿取方便。他也能跟谢岩一样,把他写的文章装订成册,记录他思考的过程。这也是他的成长之路。
当然,他的书少,用不了多大的地方。更多的书架,还是谢岩使用。
从家里带来的书不多,等谢岩慢慢填满。
收拾书籍时,陆杨翻到了一本字帖。说是崔大人的字,京城学子都在临摹。
陆杨稍作思考,放到了书桌上。
房子收拾了三天,还有两面书架要等木匠定做,畜棚搭建好了。搬进新家那天,谢岩兴冲冲的拿来一堆废稿纸,想跟陆杨一起糊墙,进了房间,发现没有地方能糊墙。他的天都塌了!
陆杨无奈笑道:“你想和我一直住土屋啊?”
谢岩又不觉得失望了,看这间房子,怎么看怎么好。
书架没到位,卧房和茶室没看头。陆杨牵他去里间,走过月亮门,就能看见书房了。
他很喜欢这间书房,谢岩进来,也是满眼惊喜。
“好亮堂,书桌也大!”
他看见书桌上的书,随手翻看,翻到了字帖,问陆杨这是什么。
“我不用练字?”
陆杨告诉他字帖的来历:“说是圣上夸赞的字,很多考生临摹仿写。”
谢岩又细细翻看,问出了一个很俗的问题。
“净之,这字帖是不是能卖钱?”
陆杨肯定点头:“对,那么多人抢着要,肯定卖得俏。”
谢岩酸溜溜的:“圣上怎么就不能莫名其妙夸夸我的字?”
这样他也能挣钱了。出字帖,可比写书快!
陆杨笑了:“那你要先考上状元呀。”
谢岩把字帖放下。
辩论让他文思极快,也让他反应变快。
他跟陆杨说:“我可以先做你房里的状元郎。”
陆杨冷不丁的,竟然被他调戏了一句,愣了下,陆杨当即亲他一口。
“不用择日了,今晚就考。听说这地方聚文气,我要试试。”
谢岩应约来了。
第145章 学个坏
新的一天开始了, 小宝贝醒得早,夫夫俩睁眼的时候,这俩孩子不知醒来多久了, 睁眼望着屋顶的感觉有趣, 发出很奶的笑声。
他们对黎峰不感到害怕,黎峰稍微逗一逗,比陆柳做十个鬼脸都管用。
黎峰的解释是,他的脸大,五官也大, 做点表情比陆柳显眼难看。
陆柳没觉着。看看黎峰的体型,再看看小小的孩子, 又笑了。
早上有一阵忙碌,陆柳先喂他俩吃一顿少的, 等奶娘来了,他俩再吃顿好的,然后陆柳就能空出手,到灶屋里忙一忙。
他要熬猪油, 再把猪耳朵收拾了,黎峰想吃个炒顺风。排骨已经剁好,焯水过后, 给二黄和威风拿几块吃,余下的,留一半炖汤, 另一半烧着吃。
猪肚难洗, 要去河边料理。黎峰喂狗喂牲口后,把猪肚拿到河边去洗。
他现在出门洗什么东西,寨子里的人都不觉得稀奇了, 说来都是羡慕。
和他一样的,还有个王猛。兄弟俩在河边相遇,搭着聊了两句。
黎峰说:“三苗两口子都要憋出毛病了,作坊那头不好久等,你怎么想的?”
兄弟几个搭伙做生意,黎峰有偏向,整体上还算公平。
铺面和作坊,都是商号的,不是属于某个人的。去县里看店、料理作坊,看似体面,却没有自由。工钱定死了,等他们得些空闲,能上山,或者能去府城跑一趟,才能多挣点。余下就是分红。
二骏和四猴在寨子里,晒场没耗着他们,他们能上山采药捡菌子,可以打猎挣钱,要去府城,他俩还能跟上。奔波了些,银子多。哪天累了,互相之间有个轮换。
依着王猛的意思,陈酒去县里就行了,他夫郎一直想去县里,他不能耗着,还要养家糊口呢。
他说:“寨子里要不了两个人看晒场,这不是还有寨主家的人吗?要么问问二骏和四猴,看谁想去,等过阵子,酒哥儿也去,有人作伴。我们回县里,就搭手干点重活,忙得过来。”
黎峰让他回家商量商量,“你家你做不了主。”
王猛“嘿”了声,“谁说的?我家我是说一不二。”
黎峰都不稀得跟他拌嘴。
王猛又说:“他就是想去县里,能去就行了。我天天在他眼前晃悠,他还看不惯,我还是要奔一奔的。”
黎峰说:“怀着孩子的人,情绪多变。我家夫郎那阵子都想特多,爱哭。酒哥儿性子小气,这个事等他生完再商量,别把他气出毛病了。我是想着,你带个人先去县里。现在天暖了,走外头不冷,你一车车的运货到作坊里放着,留个人看着货,你每天跑一趟就行。早晚都在家,他这头发作要生了,你就留家里。”
王猛点头:“也行,我回家说说。”
王猛洗东西快,先走了。黎峰还要再洗洗猪肚。
猪肚难洗味大,他娘好这一口,他买来以后,多数是陆柳收拾,少数几次是顺哥儿和娘收拾。他来料理一回,知道麻烦,再想想陆柳总惦记着娘爱吃,总会提醒他买,买回家都笑眯眯的料理炖汤,黎峰心窝里酸酸胀胀的。
陆柳不是爱邀功的性子,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都当做平常,但要把平常的日子过得顺,过得红火,是件很难的事。
黎峰洗好猪肚,把猪肚装桶里拎回家,家里有几个人来买东西,他跟人打个照面,看烟囱在冒烟,到灶屋一看,陆柳果然在灶屋里忙碌。
陆柳见了他,跟他说:“菜都备好了,中午下锅炒炒就行,现在在熬猪油。这次买的板油多,能熬出好多。猪油渣捞出来,烧菜或者包饺子吃都行。你想吃馅饼不?也能调馅做馅饼吃。”
黎峰听着馋,“吃个饼子吧,包饺子麻烦。”
陆柳应了声,看看灶膛里的火,洗洗手,取了面粉,揉一团面醒着。
奶娘来了,孩子有人照看。
娘在小铺子里卖东西,堂嫂也到了,在印书。
黎峰听说堂嫂来了,要去找她说个事。
陆柳顺口问道:“什么事?”
黎峰跟他说了:“给三苗两口子找点事干。”
陆柳听说是要用图画做包装纸,一时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喊住黎峰:“稿纸不行吗?”
黎峰说:“行啊,稿纸也要送去用的。我们稿纸不多,还要再拿别的纸。”
陆柳想想,道:“没见别家是把图画放到显眼处的,这样是不是不好?”
黎峰稍作回忆,好像是这样。
画册一般在书斋里卖,都在角落里。
他说:“我去问问娘。”
问了娘,这件事就是不成的。
陈桂枝说:“你是卖书多了,尤其是常去码头,那边暗门子多,汉子们说话都口无遮拦,你听多了不当回事,正经开门做生意,哪能这样?商号是用西山做名字,整个山寨的名声都压上去了,用这种图画纸做包装,像什么话?我们寨子成什么了?商号又是什么?”
黎峰老实听训。他是要警惕,人走在外头,容易被环境影响。
作为猎人,他们上山的时候,会追求与环境同化,这样存在感低,不显眼。
但到外面做生意,是与人打交道,与环境相融的同时,要时刻保持初心。
黎峰也做反省,去年到今年,他遇见了一些凶险,跟匪徒打过交道,总体都是顺利的。他有威信,一起去府城的人,都没往暗门子递过眼神,也就没对此设防。
正是这样,才让他没把图册的内容当回事。
图画不能用,纸还是要有,黎峰跟堂嫂说,让她裁些大纸备着。
他回灶屋,跟陆柳说图画不能用。
陆柳刚才想过了,如果不能用图画,那他们在纸上印什么好,肯定不能用空白纸张,这样多浪费啊?
卖货的时候计算成本,他都感觉浪费。什么都没写呢。
陆柳是擅长模仿的人,深的广的东西,他没接触过,很难想象出来。他就想着,这种批量用的纸张,肯定要跟雕版一样,需要刻出来,才能大量印。手写是不行的。
他还知道模具。像他们打年糕,就会用到模具,圆的或者长条的。他哥哥的铺子里,还有花样馒头的模具。
模具能做出花样,图画能做成雕版,那他们仿造幌子的样式,做个雕版,印到纸上,当做活招牌,应当也是可以的?
他跟黎峰说他的想法,让黎峰看着点锅里的猪油,他回房把他的幌子拿出来。
幌子是陆杨定制的,和县里的“吃得饱”一样。等陆柳去府城开店,就能挂出来。
陆柳展开,提在手上,给黎峰看。
“我们的铺面不如哥哥的铺子出名,可以做个纸质的幌子,买东西的客人,把纸拿回家,家人看见了、邻居看见了,会眼熟,哪天出来逛街,看到我们门前的幌子,就知道那些东西是在哪里买的,也会进来看看。”
黎峰看了连声说好,“这个好,这个实用又体面,我们就用这个。”
黎峰也夸陆柳,说他想法好,一说就是好主意,很厉害很聪明。
陆柳收了幌子,捧脸笑。
他不算厉害,他都是跟在哥哥后面走,哥哥怎么做,他就怎么做。
以前就看出哥哥的脑子灵活,闲不住,等自己也开始做生意,要琢磨这些事情,陆柳才知道他哥哥到底有多厉害。
黎峰说:“愿意虚心学习,不会跟人较劲儿,非要拧着证明自己,也很厉害。你肯踩着他的脚印走,就比大多数人都强了。”
陆柳爱听这个,听得他唇角压不住。
今天晚了,黎峰改天再去县里,找鲁老爷子定做雕版。
午饭丰盛,有炒顺风,有烧排骨。家里盛了一碗菜,给奶娘带回去吃。
中午的饭桌上,黎峰说了陆柳的意见,陈桂枝连连点头说好,“柳哥儿的脑子比你的脑子好使。”
黎峰:“……”
算了,夸他夫郎就是夸他的。
下午陆柳在家做针线活,姚夫郎抱着元元来找他玩。
孩子出生以后,陆柳鲜少抱出门,有两个娃,他抱不了。
元元快半岁了,跟大人的互动多,姚夫郎一天天合不拢嘴。
陆柳最近常做针线活,手上碎布料多。
他攒着,给元元做了小袜子穿。小孩脚小,穿不住鞋,袜子要穿好,以防脚底受凉。
姚夫郎拿了袜子,不等回家,就给元元换上了。
孩子脚丫动来动去,肥肥一只,很是可爱。
他看陆柳在做肚兜,问他:“你做好久了,还没做完吗?”
陆柳对着姚夫郎,能藏的事很少。
去年的时候,他还知道害羞,房里的事不多说,跟姚夫郎聊天,至多只说图画的事。
两人接连生子,情谊变得更深更真,陆柳能对他袒露一些小秘密。
他放下针线,扯扯领口,给姚夫郎看他的肚兜。
怕看不清,陆柳多解了两颗扣子,让他看肚兜上的鸳鸯。
姚夫郎“哎哟哎哟”,让他快点把衣裳穿好。
“你家大峰真有福气,要是我,我肯穿就不错了,还绣鸳鸯,想也别想!”
陆柳没听别的,见他认得出来是鸳鸯,好惊喜,“安哥哥,你认得鸳鸯?”
姚夫郎:“两只水鸭子凑一堆,不是鸳鸯是什么?”
陆柳:“……”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丝绸帕子,递给姚夫郎看。
“你看,这上面有好漂亮的一对鸳鸯,你要不要学着绣?”
姚夫郎不学:“我有元元了,没空做这些细活。穿里面的衣裳,就大强一个人看,费这劲做什么?”
陆柳说:“自己也能看啊,我穿上以后能看好久。”
姚夫郎从前不知道他这样臭美,他说出来,陆柳还嘿嘿笑,“你也做一件穿穿,自己喜欢就好了。”
姚夫郎拿过手帕,看看上头的样子,感觉好难。
“我绣出来,也就是两只水鸭子。”
陆柳说:“别人又看不见,你说是鸳鸯就是鸳鸯。”
姚夫郎没怀孕之前,过年都要买新衣裳,是爱俏的人。陆柳多说两句,他就笑着应下了。
“等我绣完,穿给你看看。”
陆柳笑坏了:“给我看做什么?多不好意思!”
姚夫郎再次“哎哟哎哟”,“刚才是谁脱衣裳的!”
陆柳都把衣裳穿好了,他不承认。
姚夫郎都想过来给他扒了。
他说话真是野蛮,陆柳哼哼唧唧承认了,再跟他说:“真的好看,那么点布料,身子都裹不全,显得皮好白。”
姚夫郎知道他是真喜欢了。
“我们平常穿的衣裳就太严实了,没几个月就热了,你看那些臭男人,都能穿个无袖的褂子,一颗扣子都不系,远远看着都好凉快。我们就不能这样穿。”
陆柳点头:“我们睡觉穿,夜里凉快,能个好觉。”
姚夫郎听着心动,“那我不做肚兜了,我要做个无袖的褂子,短短的裤子,睡觉穿。”
陆柳不高兴:“你刚说绣好肚兜穿给我看的。”
姚夫郎与他耍赖:“是啊,绣好就穿给你看,你就等着吧!”
陆柳眼珠一转,不计较这个,先学个坏。
晚上黎峰从晒场回来,陆柳悄声跟他说:“大峰,等我绣完肚兜,就穿给你看。”
黎峰侧目:“我看过了。”
陆柳眨眨眼,有点尴尬。
他照着学,一字没改,没考虑实际情况。现在怎么办?
黎峰看他的呆样,伸手揉揉他的脸:“你还说是跟我学坏的,你再想想,这是跟谁学的?”
陆柳嘿嘿笑,略过这个话题,带他去灶屋做馅饼吃。
家里做猪油渣馅饼,看条件定馅料。手头紧巴,油渣要分好几顿吃,就会调素馅,再加点猪油渣混着,吃个香。
手头松,就能做个油渣葱花饼,薄薄一张,裹上油渣葱花馅。外皮刷一点猪油去烙,外皮酥脆,馅也酥香,吃得人停不下嘴。
陆柳晚上烙了二十张薄饼,黎峰一个人就吃了七张,再喝碗面汤就饱了。
陆柳跟陈桂枝各吃两张饼子,半碗面汤。再有多的,夫夫俩出门,给姚夫郎和陈酒送去。
晚上,他俩在陈酒这儿坐着聊了会儿天。
快要生了,陈酒心里忐忑。他嘴硬,性子好强,没找人说这些话。陆柳在旁边坐一会儿,跟他说姚夫郎生孩子很顺当,他生孩子也顺当,两个孩子说生就生了。胎养得好,再听郎中的,平常别犯懒,别怕累,该走动要走动,这样好生。
陈酒嘴上还是说不怕,陆柳又说:“等你说怕,我就教你怎么做。”
陈酒抿抿唇,说怕。
陆柳笑了,说:“越是怕,越是要跟人说说怕什么。你要是不好意思跟我们说,你就跟王猛讲。怕痛还是怕生小哥儿,怕不顺利还是怕生完以后被人笑话?我听说作坊那边空着,你是不是着急?我跟你说,这都没事,没什么事是一定要赶着趟去做的。你实在急,可以让王猛想法子,不要憋着。你心里沉,肚子就沉。这个月份,总是发紧发疼的,沉甸甸的难受。你要坦诚一些,没谁会笑话你的。”
陈酒听得真切,点头应下了,问陆柳:“你们快要去府城了?”
陆柳说是:“家里都安排妥当了,大峰这几次会搬些行李走,等孩子再大一些,我也跟着去了。”
陈酒有些舍不得他,“以后都没人跟我说话了。”
陆柳奇怪:“我又不喜欢你,你惦记我做什么?”
陈酒说:“要是每个人不喜欢我的人都是你这种态度,那都不要喜欢我好了。你这人,没坏心眼,处着舒服。”
陆柳说:“安哥哥也没坏心眼,你可以跟他玩。”
陈酒不跟姚夫郎玩。
他说:“人在哪里,就跟哪里的人打交道,以后我去了县里,跟他见面少,他刺不着我,我怼不了他,大家都好。”
陆柳知道县里有谁,“那你跟小禾玩,你们还是一个村的。”
陈酒过了会儿才点头,问陆柳:“你觉着县里好吗?”
陆柳说:“我觉得县里好,是因为我哥哥在县里。他现在去府城了,我对县里的感觉就那样。”
陆柳怕他胡思乱想,给他拿饼子吃,跟他说是猪油渣葱花饼,可香可好吃了。
陈酒接了饼子,咬两口,告诉陆柳:“我没什么朋友,去哪里都一样。王猛说我想去县里,他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我不是想去县里,我是想让人看得起。”
陆柳也不明白,“没谁瞧不起你?”
陈酒说:“对。他们对我指指点点,说三道四,我过了很久,躲得远远的,还跟活在他们眼里一样,谁多看我两眼,我都要骂回去。直到我用同样的方式对待你,我才知道那是嫉妒。没谁瞧不起我,他们是嫉妒我,就像我嫉妒你一样。”
陆柳第一次听陈酒说这个,他不知前因后果,听得心里闷闷的。
他以前总羡慕别人家的小孩有吃有穿,如果陈酒跟他是一个村的,他最羡慕的人,一定是陈酒。这是被家里当眼珠子宠着的。
可这样被宠大的人,差点被嫉妒毁掉。
陆柳没问他往事,不问他为什么,跟他说:“你出门遛弯儿聊天的时候,应该听见了,很多人都在说是非,东家长,西家短,今天两句话的口角,都能把人祖上三辈干的事情拉出来唠一唠,好像祖宗做了什么事,就坏了后代的根,要用口水把人淹死。别人还不是活得好好的?你把心放家里,带两只耳朵出门,听完就忘了,不要当真。”
陈酒头一次听说把心放家里,他问怎么放。
陆柳说:“就惦记着家里,想着怎么过好日子,家里顺了,你过的舒坦,也就不与人置气了。”
这句话陈酒懂了。眼睛盯着外面,就过不好眼下的日子。
再说两句,陆柳要回家了。
陈酒抓着他的手,等陆柳回望一眼,他才松开。
陆柳看他这样,又一次想到哥哥说他的话,他有千金不换的能力。
从屋里出来,陆柳想了想,跟王猛说了几句。
“你平常不要瞎忙,得空就多陪陪他,他嘴上说你烦,心里是喜欢的。”
王猛问:“他说什么了?”
陆柳睁眼说瞎话:“他心里有你。”
把王猛给乐成个大傻子。
从他们家出来,黎峰问陆柳:“酒哥儿没这样说吧?”
陆柳说:“我哥哥说,说话是有技巧的,传话的技巧尤其重要。我这是为他们好。”
黎峰看他天天把陆杨挂在嘴边,心里酸溜溜的。
“我跟你说的话,你记得几句?”
陆柳说:“记得吃鸡。”
黎峰也笑成个傻子。
他的笑明显跟王猛的笑不一样,他是感到好笑。
陆柳挺挺腰,扬扬下巴,问黎峰:“被我哄高兴了吧?我说话还是很中听的!”
黎峰又一次笑了。
他们披星戴月,走在山间小路上。
数次雨雪的冲刷,这让些石子高于泥土,变得凹凸不平,走在上面,脚底被石子硌着,时而酸,时而疼,速速抬脚,又会留念,感觉十分酸爽。
他俩在路上踩来踩去,玩得尽兴,回家哄睡孩子,他俩也睡了。
半夜里,陈酒发作,要生孩子,陈桂枝过去支应,夜里生,清晨有孩子的啼哭声传来。父子平安。
这天,黎峰要去县里,请鲁老爷子做幌子的雕版,顺道去陈家湾报喜。陈大舅放下地里活,一家人都往黎寨赶来。
陆柳等奶娘到家里,抽空过去看看陈酒。他生孩子时,有哥哥和爹爹陪伴,见此情状,心里再无羡慕,只觉得真好。
从这儿出来,他到姚夫郎那儿坐坐。
姚夫郎看陆柳满脸喜气,说他:“跟你生了孩子一样。”
陆柳笑眯眯的:“父子平安嘛,喜事一件。”
进入三月,黎峰他们又要出发去府城。
以他们出发的次数来算,再有两回,陆柳也要走了。
姚夫郎去牵陆柳的手:“以后能常回来看看吗?”
陆柳点头:“会的。”
他们的家在这里,根在这里。
公爹没有迁坟,年年要回家祭拜一番。
娘年纪大了,孩子还小,带他们不方便,黎峰和他,可以带着顺哥儿回来。
他哥哥一家也会回来,到时可以结伴。
他跟姚夫郎只说甜话:“我当然会回来呀,我的安哥哥还在这里等我呢!”
姚夫郎推推他,“真酸!我又不是你家大峰,跟我说这话!”
陆柳问他:“你喜不喜欢听?”
那肯定是喜欢的。
把姚夫郎也笑成个傻子。
房子定下就安家了, 府城生活正式开始。
顺哥儿以为陆杨会去看铺面,或者去码头转转,但陆杨在家里洗手作羹汤, 一天天围着灶台打转。这跟他想象的大干一番事业完全不一样。
陆杨乐悠悠的, 早上蒸上馒头,炒个鸡蛋酱,再做一盆杂菌汤。清早,夫夫俩一起出门,请谢岩的同窗们吃早饭。主要是他熟悉的几个同窗。
他们在府学吃, 小书童把食盒送出来,陆杨拿回家收拾餐盘, 把余下的面团收拾了,做了些超级小馒头。
这种馒头是他在谢岩进考场的时候琢磨着做的, 很适合当零嘴。小小一颗,放到锅里,小火烤熟,做法更像烙饼, 外皮烤得焦黄,一口一个。胃口大的,一口能抓一把, 吃起来很香。
陆杨在县城也做过几回,手法熟练了,小馒头烤熟以后, 他会用灶里余火再焖烤一阵, 把馒头内芯的水分都烤干,吃起来是脆香的口感,很酥。这是谢岩喜欢的口感。
他做了两大碗, 留一碗在家里,让顺哥儿跟娘一起吃,另一碗则倒到竹筒里,趁热给谢岩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