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三四岁就喜欢你了,方离。和你提过的,希望你能记住。”梁明煦道,“如果我没有生病,我也不会看别人,你更不可能遇到别的谁,你只能看我,只能和我在一起。”
方离翻了个身,吻了梁明煦的下巴一下:“你这种偏执到底怎么养成的。”
梁明煦:“天生。”
说完,用手指圈住方离的手腕,吻方离的嘴唇:“如果你能读我的思想,你就会知道它到底有多偏执,有多肮脏。”
方离:“。”
谢谢,这点不能读你的思想就能知道。
黑暗中,慢慢安静下来。
梁明煦比方离先睡着。
方离抽出手,摸了摸梁明煦的脸,然后轻轻地帮他取下了助听器。
作者有话说:
小梁达成爬床成就。
第33章
青梧国际双语小学三年级期中考试,作文题目是《最勇敢的人》,李安安同学写的是她的舅舅。
其中有一段写道:“我的舅舅不仅是我认识的最勇敢的人,也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人。我舅舅耳朵不好,有时候听不见别人说话,医生讨论要在他的头上开一个洞,把坏东西拿出来。妈妈说他可能会死掉,我很怕,但是他一点也不怕。医生真的开了洞,他的头发都被剃光了,好像一颗光滑的鸡蛋。他的身上插了好多管子,可是他还是对我微笑。”
交叉阅卷,经年级组老师一致认可,李安安这篇作文得了不错的分数。
方离阅读了这一篇文章,小学生的文笔幼稚,但是情真意切,他透过这篇作文,似乎真的能看见梁明煦和病魔抗争的那段时光。
“这次方老师班上的平均分超过了三班,我看了下,差距基本上都在阅读理解和作文上啊。不对,你是咱们小学部唯一的男语文老师,你怎么搞得比女老师更细腻。”
午休时间,办公室里几位老师在闲聊。
方离笑眯眯的:“性别歧视了啊。”
三班语文老师扔了包辣条过来:“你课也上得快,都进行到第三单元了,怎么做的?”
收到贿赂,方离拿过保温杯老大爷似的喝口水:“我寒假布置的课外阅读比较多,平时鼓励他们用每个单元的生词生字写作文,应该是产出效果了。”
对方发出组队邀请:“下周的公开课,你来我班里上呗,我班那群兔崽子最不爱阅读。”
“可以呀。”方离说,“我去开个光,尽量抽到你们班。”
青梧的老师每学期每人固定有一次公开课,抽签决定,美其名曰交叉学习。
“哈哈哈,放心,我悄悄把签面全写成我们班!”
正在插科打诨,班里的小胖子徐子轩急赤白脸地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报告!方老师!王瑞希把李安安打了,都打哭了!”
方离一听,立刻问:“他们人在哪儿?”
徐子轩说:“就在楼下面的廊桥那里,我们男生在那儿拍球,好多人看见了!”
方离连忙下楼,徐子轩跟在他后面跑。到地方一看,果然围了一圈人,女生和李安安站一块儿,男生和王瑞希站一块儿,泾渭分明。
让大家散开,方离把两人都叫到办公室,李安安眼圈通红,他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伤。王瑞希个子高,一脸不服气:“方老师,我根本没打她,是她先打我,我才没忍住推了她一下!”
方离问:“真的吗?李安安,你说。”
李安安眼泪又飙出来了:“我是打你了,谁让你乱说话!方老师,王瑞希嫉妒我作文高分,故意说我坏话!”
王瑞希一直是班里语文成绩领先的学生,比课代表还好,这孩子自尊心强,这一次的确被李安安超过了。
但小学生的成绩竞争也不过就是两三分而已,少写错一个生词就能拉回来。
方离正色:“是真的吗?”
王瑞希也急了:“我没有,我只是说李安安撒谎,虚假写作!”
李安安:“呸!你胡说!”
王瑞希喊道:“我怎么就胡说了!你舅舅根本就不是你舅舅,是你爸爸!”
方离蹙眉:“打人是不对的。但是这个话不能乱说,王瑞希,你有什么证据吗?就算你有证据,这个也属于别人的隐私。李安安作文里写的人是什么称呼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写作的中心思想、是想表达的情感。”
李安安又掉眼泪了。
王瑞希气得深呼吸:“胡编乱造就是虚假写作!上次运动会我见着他了,你还说他是博士,我才不信他得病。我妈妈认识你妈妈,她告诉我,你舅舅就是你爸爸!你爸妈在外国结的婚!不信你现在敢叫你妈妈对峙吗!”
李安安两手抬起就往王瑞希身上打,方离好不容易把两个人分开,开导教育一番勉强平息矛盾,心里却有点狐疑。
王瑞希的母亲和李安安的母亲李女士互相熟识,这个方离也知道,每次有什么活动,她们两人总是在一起聊天。李女士是一名律师,班里有学生家长找她打官司,听说也是王瑞希的母亲介绍的。
按理说,对方不至于说这些话来骗小孩。
可是方离觉得很离谱。
先不提梁明煦说过李女士是他的表姐,就说李安安今年九岁,梁明煦怎么也不可能十八九岁就结婚生子。
孩子们有小摩擦很常见,但是这种属于大的矛盾了,担心他们会留下什么创伤,方离还是分别给两人的家长打了电话。
李女士那边没有接听,估计是工作太忙,王瑞希的母亲则连连道歉,还抱怨道:“这孩子真是个大嘴巴,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方离心想,您难道自己不反省一下吗。
“方老师,真是辛苦你了。”对方道,“我晚点亲自打电话给李律师道歉。哎,我还是当初在国外见过她老公一次,我俩一个医院待产的。这么多年没见,那天运动会碰上了,我回去随口那么一提……这个死孩子。”
方离更觉得难以置信,对方一定是搞错了,没忍住问道:“您确定没认错人?”
“姓梁嘛,有听力障碍,比李律师小几岁。”对方说,“李安安出生证明上白纸黑字写着呢,我可不敢乱说。”
挂断电话,方离心中疑窦丛生。
他还是不相信会有这么离谱的事情,打算晚上问一问梁明煦。
梁明煦口中不算多熟的好朋友兼合伙人谭高飞,将于今天落地他们的城市,梁明煦约了方离一起给对方接风洗尘。方离下班后直接去餐厅和他们见面。
担心自己身上的班味太重,方离早上出门时还特地搭配了一套休闲些的衣服,搞得教导主任多看了他几眼。
梁明煦这头,四点半便抵达机场亲自接谭高飞,这属于梁明煦的最高礼遇。
这家伙除了会讲中文基本上是个彻头彻尾的外国人,梁明煦警告谭高飞不要对方离乱说话:“他的脸皮很薄,你不要开不适当的玩笑。”
谭高飞屁股都没坐热都先被打了预防针:“知道了,知道了,公主是这样的。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丢了,生怕人多看几眼,你干脆给他关起来得了。”
梁明煦说:“如果可以的话。”
谭高飞:“你别!我不瞎建议了!你冷静冷静!”
梁明煦:“开玩笑的。”
谭高飞:“……”
他怎么那么不信呢。
这间餐厅临江,风景很棒。
有成群的白色鸟儿不时从江面飞过,柳叶翩翩,别有一番高级的中式意境。
这时方离出现在两人的视野里。
高高瘦瘦的,皮肤很白,浑身书卷气,与他那背后的意境完全融合。他正对侍者说着什么,微笑的时候脸颊两边都有梨涡。
两个人都看着方离远远地走过来,梁明煦并没有介绍,谭高飞便明白了来者身份。
谭高飞想吹口哨,还下意识说了母语:“He is a ten。”又说,“你要不还是把他关起来吧,我怕他又被别人捡了。”
方离很完美。
梁明煦不能更赞同。
但是他不认为别人还有抢走方离的机会。
等方离坐下了,谭高飞热情地做了自我介绍,方离和他握了手:“你好,我叫方离。”
“知道知道,我经常听他提起你,我是谭高飞。”谭高飞说,“这家伙没事就方离方离方离的,耳朵都快起茧了,今天总算是见到了你本人。”
方离腼腆地笑了下。
梁明煦拿了菜单,头也没抬:“就不要废话了吧。”
稍微看了看,他拿过来询问方离的意见:“你看点这些可以吗?”
都是方离喜欢吃的,还细心地计划了一条鱼。
方离说可以,又悄悄地跟梁明煦说:“你们晚上还有没有安排,我有点事情想问你。”
梁明煦其实看出来方离好像有点心事,便点了下头,对谭高飞说:“吃完送你回酒店,晚上你自己玩。”
那边谭高飞拿着菜单也不点菜,就笑嘻嘻的盯着两个人看:“嗯,知道了,也没指望您晚上还陪我。”
一顿饭吃得很愉快,谭高飞很健谈,并且松弛有度,不愧是干大事的人。
反倒是梁明煦好像有点忙,中途看了三四次手机,还起身去接了一次电话。谭高飞以为是工作上的事,问他:“有什么事?出问题了?”
梁明煦神色淡淡:“没有。”
谭高飞就吐槽:“我还以为,我还没去大闹呢,那群人就吓得自乱阵脚了。”
梁明煦说:“没人知道你来。”
谭高飞冷笑:“哼,那我就去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聊到工作的事,谭高飞问方离:“有机会的话,方老师,你还愿意继续深造吗?比如出国什么的。”
方离诚实地回答:“刚毕业的时候想过,只是那时有别的安排,就先参加工作了。不过人生也不是一成不变的,也许过几年我会再去读书。”
那时的安排,就是前男友罢了。
方离计划了两年才来到这座城市。
“真好,我也劝梁明煦继续读书。”谭高飞自己就是高学历,“等国内的工作都稳定下来就还是交给专业的团队来管,他这种人最好把心思花在那些够研究一辈子的学术上,说不定能有成就。到时候你俩一起,我在外边等你们。”
方离笑了笑,没答应这种几年后的事情,他和梁明煦的关系还没有到决定彼此人生的那一步,不敢随便承诺。
梁明煦则看了方离一眼,对谭高飞说:“你先把自己管好。”
饭后,两人送谭高飞一起去了酒店,谭高飞对梁明煦说:“让你助理明天帮我订一束花。”
他要去相亲。
梁明煦:“你自己不会订?”
谭高飞:“方老师——”
方离便对他说道:“我帮你订,郁金香可以吗?第一次见面就不要送玫瑰了。”
直接抄了梁明煦的作业,引得后者不满,开车时手指不耐烦地敲击方向盘。
方离有点想笑:“因为你选得好,所以我才抄你作业的。”
但是,很快想到白天发生的事,方离又有些笑不出来了。被项锋骗过一次,瞒了七年之久,方离确实有了些心理阴影。
秉着不内耗原则,他打算马上就直接问梁明煦,只不过没有等到他开口,车刚到他家楼下,梁明煦就先说话了:“今天安安在学校发生的事情,我听说了。”
原来刚才吃饭的时候梁明煦打电话就是为了这件事。
方离看他挺淡定的,心已经放下一半,问道:“你说李女士是你表姐,别人又说你是李安安的爸爸,有什么解释?”
“李茹其实算是我的律师,当时不方便和你细说。”梁明煦道,“之前和你提过,我母亲留下了一笔遗产,也就是我的创业资金,不过遗嘱规定我得在二十五岁之后,或结婚生子之后才能继承,否则由我父亲全面保管,必要时他也有这笔钱的支配权。
“当年发生了一些事,他做了危机申请——当然是假的,所以我请了律师团队来维护我的权益。当时整个团队都认为情况不够乐观,就想了一个办法。李茹在律师实习,个人原因有些签证上的问题,可能无法继续完成学业,如果她那时有一个孩子,对我们双方都有益处。”
方离听不太懂:“所以你和李女士结婚了?”
梁明煦反问他:“怎么可能。”
又很平淡地说,“我那时不到法定年龄,只在继承时做了申请,后来并没有真正注册。”
方离:“那李安安是怎么来的?你们打官司不用亲子鉴定吗?”
“找了一些程序上的漏洞。”梁明煦道,“律所提出了建议,双方一拍即合,利益交换。她既然同意,应该怎么做就得自己想办法,孩子怎么来的和我没有关系。我只看结果。”
梁明煦显得有些冷漠。
在南极的暴风雪交加的那一晚,方离就知道梁明煦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方离还是感到了不适应。
就像看完电影梁明煦发表的言论,他似乎无法理解某些情感,尤其是他完全不重视的。
方离期望他能改变,引导向地问他:“那你们有没有想过,那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而且让一个女生年纪轻就独自抚养孩子是很可怜的?”
梁明煦看着方离:“事情办得很快,三个月就结束了。她已经获益,完全可以选择终止妊娠,但是她感情用事,所以后果也得自己承担。”
他们讨论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可以用来交易的商品,能想出这个主意的人和执行的人思维都很逆天。
方离不喜欢他这样的态度,问道:“因为一个母亲不会放弃自己的孩子,有那么难理解吗梁明煦?”
梁明煦蹙眉:“确实难以理解。终止就只是一个胚胎,生出来就是一个孩子。孩子愿不愿意来这个世上,没有人问过孩子的意见。”
方离有点生气,问:“你是这件事情的最大受益人,孩子也是你让她想办法有的,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
知道自己说了方离不喜欢听的话,梁明煦垂眸:“现在安安很好。我们不要因为这些事情吵架。”
方离沉默了一会儿,说:“今天先就这样,你让我想想吧,梁明煦。”
作者有话说:
三观对撞
小梁的人格缺陷导致他不能是个完全的好人,看待事物的态度无法被小方认可
不过其实小梁和李女士处成了姐弟,从李安安的黏人程度可以看出来。而李女士其实也另有隐情~
小梁的自私和冷漠是值得批判哈。
梁明煦拒绝了方离的建议,理由很充分。
“如果我现在让你下车回去,明天早上可能会收到你的消息,说要和我分手。”
方离怔住,嘴巴张了张,竟然没有理由反驳。
在刚才和梁明煦了解事情来龙去脉的过程中,他的确闪过这样的念头,他们只是在试,说好了看彼此合不合适。
梁明煦注视方离:“不要骗我。”
方离只能点了点头。
梁明煦试图解决问题,似乎有些委屈,但处理方式显得比方离要成熟:“我不是很理解这件事让你感到不适的点。可以说明吗?”
方离感到意外。
过往和项锋发生争执时,总是以对方不顾对错的迅速服软或以方离的独自冷静告终,下一次再遇到总免不了拿出来再次争吵,方离以为这是互相磨合的过程。
原来是可以这样摊开来交流的。
仔细思考了一阵,方离开口说道:“其实这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并且像你说的,你们是签了合约,不存在谁压迫谁,我没资格评价任何当事人——即使我仍然不认可将生命和生育能力工具化的行为,这是我在意的第一个点。第二点是我比较在意的是你看待事物的态度,我觉得你过分理智和冷漠了,怎么说呢……有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旁人死活都和你无关的感觉。”
梁明煦听着,没有打断方离,也没有马上为自己辩解。
可能是性格与职业使然,方离对自身的道德感和三观要求很高,教书育人,有时候难免会在精神上吹毛求疵。虽然这偶尔也让他自己十分疲惫。
“我觉得我们的价值观有很大的不同。”
方离说。
梁明煦抓住方离的手,方离没有挣脱,让梁明煦感到些许安慰。
“知道了。”他轻轻揉捏方离的手指,“我的确认为别人的死活和我无关,除了心理医生判断的潜在反社会人格,我也是一个利己主义者,以前的我只看我在意的。”
方离:“……”
梁明煦接着道:“但现在我知道这会让你困扰。所以我会尝试改变,试着不那么理智冷漠,保留一些人情味,也许能尽量和你的价值观靠近,只是需要你给我一点时间,不要讨厌我。”
方离不喜欢做那个让谁为了自己改变的人:“可是这样你就活得不自洽了。”
如果一个人硬要违背自己的本性和内心,其实是一种折磨。
梁明煦说:“没关系,我不需要自洽。”
他的精神世界本来就疯狂又偏执,从没自洽过。
方离低头,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
到底是心软的,过了一会儿,说:“我只是希望你能多感受一些世界的美好,就像我们在南极那样,生活中其实也处处都有美景。”
他说完抬头看向梁明煦,觉得梁明煦似乎很想吻他的样子。
但是很突然的,梁明煦的手机响了,因为连接着车辆,屏幕上显示出一串数字,看起来是个陌生号码,梁明煦点了拒接。
那串号码紧接着又打了过来,梁明煦再次拒绝。
他的手机上好像总是有这个号码打过来。
“你怎么不接。”方离问。
“是我父亲。”梁明煦说,“我一般不接。”
方离想起来,他的确没在梁明煦的手机里看到过有关家人的备注,也从没听梁明煦提过他的父亲。
他们的关系可能很差劲,梁明煦连他的号码都不存。
梁明煦的确很想吻方离。
方离今天穿了一件褐色衬衫,衬他的肤色,显得很可口。
忍住了想要吻方离的欲望,梁明煦第一次对方离提起身世:“他是入赘,认识我母亲时就知道她得了脑瘤。因为有家族遗传病史,他们商量好不要孩子。但他还是让她怀孕了。”
方离愕然,梁明煦看起来却并不是很难过。
“如果终止妊娠,就只是少一个胚胎。”梁明煦的侧脸线条紧绷,长睫毛低垂着,助听器刺眼,“他却花言巧语,唯利是图,让她选择生下来……每个人都知道注定不会是健康的,但根本没有人问过我的意见。”
任何言语在这时都是苍白的。
方离感到心里一阵绵密的刺痛,不由得攥紧了梁明煦的手,指甲盖泛起白色。
“还好我不会有后代。”梁明煦看向方离,“可是有时候我会觉得我和他很像,就更加厌恶我自己。”
整个晚上,方离都处于“梁明煦好可怜”的心疼状态,那一句“更加厌恶我自己”简直对他造成了精神污染,他没有办法不去想梁明煦当时的表情。
这当然不是方离的错,方离也不觉得就“舅舅变爸爸”事件展开讨论引发出梁明煦的自我剖白是他的错,可是,他就是感觉自己做得不够好。
明知道不会健康却还是被生下来,梁明煦的出生只是因为利益算计,和爱无关。
有这二十多年的经历,他让梁明煦如何自洽?
这种深埋的伤痛,本来应该在一个温情的、值得纪念的时间点,朝思想和关系都更为成熟的恋人吐露的。
而不是在这样的一个类似于批判的情况下。
林夏果曾经有一次吐槽,说圣母玛利亚应该从台子上下来,让方离坐上去。
所以,到底要不要去酒店找梁明煦,让方离在家犹疑不定。
分别前他们没有接吻,车子在路边停太久了,有遛柯基的大爷大妈总往他们车里看,越站越近,讨论这个车是不是得花五十万,和他们的小孙子开的玩具车一模一样。
方离只得说让梁明煦好好休息,然后就下车了。
大爷大妈挺热情的和他打招呼:“原来是住三楼的小方老师!”
一回头,梁明煦已经把车开走了。
难道生气了吗。
梁明煦没那么小气,但方离满脑子都在想这个问题。
刷鞋子,拖地,喂猫。
方离把梨子抱在怀里,眼前出现了梁明煦少年时一个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公寓里发噩梦,却无人问津的场景……所以那时候才会领养小猫的吧。
未知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方老师坐立难安,跟判错了学生的分数让学生哭一晚的负罪感没什么区别。
最后还是关灯、出门,下楼打了车。
四月底的夜里还是有点冷,方离加了一件外套,报出酒店的名字。两手空空,方离在酒店附近的超市逛了一圈,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梁明煦喜欢吃什么。他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会买巧克力,便只能如法炮制,照着最贵的巧克力买了一盒,希望梁明煦吃完心情会好一点。
先到前台做了访客登记,对方和梁明煦通话后,方离才得以成功上楼。
在电梯里看手机,发现已经十一点了,方离后悔自己犹豫得有点久,一会儿要回家的话会特别晚。
梁明煦很快打开了门。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睡袍,头发还是湿润的,没有戴助听器,看上去刚刚洗了澡。
“你打算睡了吗?”
方离站在门外,把每个字的发音口型都做全。
“对。”梁明煦神色淡淡地做了手语。
方离有点局促,感觉很冒失,把巧克力交给梁明煦:“那你明天再吃。明天我给你打电话,晚安。”
说完就想要走。
不料却手腕一疼,被连人带巧克力一把拖进了房门,随着“砰”的关门声,梁明煦的吻就落了下来。
这是一个粗暴的吻,在梁明煦的地盘,充斥着满是掠夺的味道。方离被按在门的背后,被迫仰着头,梁明煦一手捧着他的脸,一手还紧紧攥着他的手腕,让他感觉很危险。
糟了,这个人好像要发癫。
方离不是来接吻的。
昏暗的光线中,梁明煦的眼神让他感到畏惧,那种带占有性的、发泄般的吻却让他爽得头皮发麻。
理智霎时被击溃了,什么三观道德都旋转着坠落。
巧克力盒子掉落在地毯上,方离的手回抱梁明煦,回应他的吻。
这一次梁明煦没有问方离可不可以摸,直接把方离抱起来,让方离不得不用腿夹着他的腰,用这种姿势抱去了里间卧室。
卧室里更暗,只有床头的阅读灯亮着,方离被放在床尾脱掉了外套和裤子。
梁明煦伏下去。
方离喘息着惊叫出声:“梁明煦!”
对方听不见。
方离里面还是穿着那一件褐色的衬衣,梁明煦似乎很满意,留着它,只是掀起来,露出方离白皙的腰和肚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