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拉开,一股潮湿的风灌进来,卷走了屋里一丝热乎气。
楚言摔门出去,声音比刚才的还大。
赵浩看着楚言离开的身影,小声暗骂了一句:“神经病!”
周明瞥了一眼赵浩,见对方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充满了疑惑:难道是楚言单相思?!
楚言冲出门就往外面走,他这次来没有开车,一时间不知道去哪里。
走在街道上越想越气,最后直接掏出手机打给沈夏,对面接通后的一秒,楚言开口就是人身攻击沈夏:“你怎么这么没用啊?!”
“追个人都追不到!看也看不住!”
“没用的家伙,亏我昨天还费尽心思帮你!”
“......”
楚言对着电话一顿输出,刚醒来莫名其妙被骂的沈夏一脸懵,街道上的人原本看楚言长的好看想过去搭讪的,结果被他骂骂咧咧的气势劝退了。
路人:这人脾气这么暴躁,还是算了。
周明洗好碗,收拾好桌面走出厨房,来到客厅在赵浩旁边坐下。
“浩哥,你老实跟我说,你和楚言到底怎么回事?”周明问道。
赵浩正刷着手机,闻言手指一顿,屏幕上的光映得他神情更淡。
“没怎么回事。”他滑回主界面,把手机随手一抛,落在桌上发出轻响,“就你看到的这样。”
周明盯着他:“什么意思?我没听懂。”
“你认为我们是什么关系,就是什么关系”赵浩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顿了一下,扯开话题:“你昨天怎么突然离开,干嘛去了?”
一提到这周明就心虚的扯了扯嘴角,思考了很久,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昨天去沈夏那里了。他跟我说小谢在他那里,我一时心急的就跑过去找他了。”
“但是......我没想到去到只有他一个人,他把骗我过去了。”他顿了一下,瞥了赵浩一眼说道:“你说他们会不会发现什么啊?!”
赵浩听了,皱紧眉头,沉思的想起昨晚上自己产生过不好的预感,没开口说话。
周明又补充了一句:“也可能是我多想了,这次只是一个巧合、意外。”但他还是没想明白,周明在乎的人很多,赵浩、谢清楠、王子凡还有他父母等,为什么沈夏偏偏要拿谢清楠当借口。
赵浩沉默了很久,久到周明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赵浩终于有了反应,他烦躁地薅了薅自己的头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管他们有没有察觉到什么,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先保护好小谢,其他的都不是太大的问题。”
他叹了一口气说道:“看来明天要去找小谢一趟了。”又要开始工作了。
至于今天为什么不去,赵浩表示:有点累,休息一下。刚好谢清楠今天去福利院,应该问题不大。
“我跟你一起去”周明说道。
赵浩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眼神却飘向窗外。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灯一盏盏亮起。赵浩和周明都没有出去玩,在出租屋里打游戏,写作业,吃饭洗澡睡觉。
周明躺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最终还是没忍住,点开了和谢清楠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停留在今天中午,
“浩哥你说……”周明低声开口,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要是完成任务了,你是会选择留下还是回去啊?”
赵浩没回答他,翻了一个身背对着周明:“你有这时间想这些,不如早点睡,明天还要忙呢。”
周明撇了撇嘴说道:“哦”
六点刚过,天还没完全亮,雨就悄悄来了。
悠长宽阔的巷子里,细密的雨丝无声地飘洒,窗外传来雨点轻敲地面的滴答声。
赵浩在朦胧里翻了个身,被那声音勾醒。他撑起上半身,朝窗外望了一眼,灰青色的雾气裹着雨丝,巷灯只剩一团温吞的光晕。
随即,他摸到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八点半。
他拍了拍旁边熟睡的周明:“起床,跟小谢说好的九点去找他,马上要迟到了”
周明一听有人叫他起床,倒没像楚言一样赖床。迷迷糊糊的爬起来,踩着拖鞋“踢踏踢踏”往浴室晃。推门进去,他眯眼扫了一圈,忽然愣住:“浩哥我之前来的时候用的牙刷呢?”
赵浩在旁边洗脸,想起来有一次牙刷被楚言丢了,只好说道:“你去客厅柜子里拿新的过来用。”
周明“嗯”了一声,跑去拿牙刷。
周明拿好牙刷去洗漱的时候,赵浩已经回卧室换衣服了。
周明叼着新牙刷,满嘴薄荷味地站在浴室镜子前,水流声哗哗作响。
“周明,你好了没?”赵浩的声音从卧室传来,带着点催促。
“快了!”周明含混地应了一声,低头凑到水龙头下漱口,又快速的洗好脸,去换衣服。
两人到楼下打着一把伞站着,周明看了一眼赵浩问道:“我们要怎么去啊?”
“打车吧。他给的地址也不远。”赵浩看了一眼面前下着的大雨。最后还补了句“你出钱。”
周明:“......”
两人下车到达目的地,走到赵浩上次陪他来的兼职的一家超市。
门口水珠顺着发梢滴落,他们扫视一圈,没见到谢清楠。
周明扫视完最后一排货架,快步折回门口,压低声音:“怎么没看见小谢?”他明明觉得谢清楠给他发的信息说过,今天要来这里工作啊?
赵浩皱眉,找到收银台的工作人员问了句:“你好,请问谢清楠今天没有来上班吗?”
“他今天早上旷工了”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两人一眼,还不满的小声嘟囔了一句:“真是的,要请假也不早说。”
赵浩道了一声谢,和周明一起出去超市。
周明心里开始紧张起来,不解的问:“他不来上班,能去哪里?不会出事了吧!?”
“电话不接,信息也不回,。”赵浩滑开手机,又一次拨过去,机械的女声提示对方已关机。转头问周明:“你知道他家在哪里吗?”
周明咽了口唾沫,大脑飞速旋转,回忆自己怎么写的来着,终于想起来了:“知道。”
“走,先去他家看看再说。”赵浩撑伞,一把揽过周明肩膀,两人扎进雨幕。
路边拦下一辆亮着“有客”绿灯的出租车,赵浩拉开车门,周明报地址:“城西柳河苑。”
赵浩租的房子和柳河苑都在城西,一个是个老旧的小区,但租金要便宜的多。
车门“砰”地合上,雨声被隔成沉闷的鼓点。周明抹了把脸,把手机屏幕怼到赵浩眼前,导航路线显示“柳河苑”距商场十五分钟车程。
赵浩看着屏幕,有些不确定的问:“我记得小谢和他父亲住一块的吧?”
“嗯”周明声音发紧:“他父亲是个赌鬼,家暴男。一缺钱就会找小谢要钱,小谢没钱就会被他打。”
周明越想越觉得是自己的错,愧疚像潮水,一层层往胸口拍。
周明越来越笃定:如果自己不乱写这些剧情,也许谢清楠就不会遭受这些了。
鼻头猛地发酸,眼眶瞬间被热浪冲红,他死死抿着嘴,可泪水还是滚了下来,混着雨水的湿气,烫得惊人。
赵浩回头,看见周明愁眉泪眼的,大概是猜到了周明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深呼了一口气安慰他:“好啦,事情已经发生了,想太多也没用,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帮他,补偿他。”
周明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睛被搓得通红,却咬牙把哽咽咽回喉咙,只剩喉结上下滚动。
“我没事。”他哑声说,指节因握拳而发白:“我会的......”
赵浩“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出租车在雨里七拐八绕,像一条被水淋湿的蛇,最后“吱”地一声停在柳河苑门口。
赵浩先下车,伞面“啪”地撑开,雨点砸上去像碎玉珠一般滴滴答答的响。周明跟在后面,一脚踩进水里,袜子瞬间湿透,他却像感觉不到冷。
“几栋?”赵浩问。“14栋,三楼。”周明嗓子发干:“没电梯。”
漆黑的楼道,声控灯坏了,手机电筒扫过,墙皮鼓包、剥落,陈旧混乱。
爬到三楼时,周明突然停住,手电筒光圈里出现一只男式布鞋,左鞋跟磨得歪向一边,和小说里写的一模一样,谢清楠父亲的鞋。
赵浩注意到周明的脸色不对劲,猜应该就是在这间房子。
他虽然看过小说,但记得不多,更何况这么长时间没有再看过,更是忘的差不多了。
门是铁制的,漆掉得七零八落,门把上缠着胶布。周明抬手,指节刚碰到门板,里面就传来“咣”一声巨响,像椅子被踹翻,接着是男人含混的咆哮:“钱呢?!老子养你不如养条狗!”
紧接着,一记耳光清脆得传出来,仿佛抽在两人脸上。
周明整个人猛地一抖,喉咙里迸出一声呜咽,被他自己死死咬住。
没想到谢清楠真的在家里。
赵浩一把攥住他手腕,用眼神示意他让开点。
赵浩抬脚就踹,“哐”——铁门颤巍巍地开了条缝,被防盗链死死拽住。空气里露出一丝丝Alpha信息素的压制性气味,周明皱眉,强压着身体的不适感。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泡,照着一个佝偻在地板上瘦削身影的谢清楠,嘴角开裂,血珠顺着下巴滴在领口,白衬衫已经半透。
“谁?!”男人从屋里晃出来,手里拎个空酒瓶,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他看见是两个陌生人,愣了半秒,酒瓶直接朝门缝砸过来。
赵浩侧身挡在前面,玻璃瓶“砰”地碎在门框,玻璃碴溅到他手臂,血线立刻冒出来。
周明趁机把门缝又掰大些,朝里面吼:“谢清楠!”
地上的少年迟缓地抬头,眼神空洞,像被抽走灵魂的木偶。
认出周明的一瞬间,他瞳孔猛地收缩,眼泪混着血往下淌,却拼命摇头,嘶哑地挤出两个字:“别……进……”
明明意识已经很模糊不清但,心里会自卑的想着,自己这样落魄不堪的模样,会被赵浩和周明看到的。
男人被这反应激怒,回身一把揪住谢清楠头发,把他整个人往屋里拖了一截:“想跑?老子今天打死你!”
周明眼前一黑,什么理智都烧光了。
他肩膀狠狠撞门,赵浩跟着一起,防盗链“哗啦”一声竟被生生拽脱,螺丝崩飞。
门被撞开后,赵浩将合起来的直杆伞,指着男人的眉心,声音冰冷的开口:“松手!”
男人愣住,酒意醒了一半,可下一秒却狞笑:“私闯民宅?老子先弄死你们!”他抡起角落里的折叠凳劈头就砸。
赵浩抬臂用雨伞挡住,顺势一脚踢到男人的下半身,男人吃痛,一个重心不稳,踉跄撞上餐桌。酒瓶、碟子哗啦啦碎了一地。
周明扑过去,双膝跪地抱住谢清楠,像抱一个易碎品一样。少年浑身滚烫,在发抖,指甲无意识抠进周明手臂,留下一排月牙形血痕 。
“没事了,没事了……”周明语无伦次,眼泪砸在谢清楠脸上。
男人爬起,红着眼抓起水果刀:“多管闲事的,一起死!”
刀尖离周明后背只剩半臂时,赵浩用手抡起雨伞,金属伞骨“当”地荡开刀锋,顺势一记鞭腿扫在男人膝弯。男人跪倒,刀“咣啷”滑到墙角。
赵浩喘着粗气,用脚踩住刀背,抬眼冲周明吼:“带人走!”
周明打横抱起谢清楠,少年轻得像张湿纸,头无力地靠在他胸口,呼吸灼热。走到门口时,谢清楠突然抓住周明衣领,气若游丝:“浩哥......他......”
周明一脚冲下楼,气喘吁吁的说道:“我先送你去医院。”
赵浩用仅剩的力气把铁门反锁,从里面死死扣上防盗链,男人发出困兽一样的嚎叫。
“赵浩!”周明在楼梯口回头。
“先走!”赵浩咬牙,额头上全是冷汗。“我等会到!”
周明不再犹豫,抱紧谢清楠冲进雨幕。出租车还亮着绿灯,司机见这架势,吓得手刹都没拉稳。周明拉开车门,把谢清楠放在后座,自己从另一侧钻进去,嗓子劈裂:“去最近的医院!快!”
车飙出去那一刻,周明透过车窗看向14栋楼,担忧、恐惧、害怕等情绪涌上心头。
谢清楠在他怀里微微睁眼,雨水和血水顺着睫毛滴落,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们怎么来了?”
周明握住他冰冷的手指,喉咙里滚出一句不成调的“对不起”。
少年却弯了弯嘴角,像是笑,又像哭:“你跟我道歉什么?又不是你打的。”
周明没说话,只是眼泪一个劲的流。
房间里,男人正从地上爬起来,嘴角还沾着灰。
他喘着酒臭,眯眼认清了赵浩脱力撑伞的模样,笑了:“哟,你一个Beta还想奢望打过Alpha吗?”
赵浩没搭话,用伞支撑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赵浩声音不高,却带着笑,那笑意让男人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立起来。
“拒捕、赌博、家暴、持刀伤人,数罪并罚,够你蹲到孙子辈。”还有在故意释放信息素压制Omega,但这个赵浩闻不到,不知道。
男人抡起地上的折叠凳,第一下冲赵浩脑袋劈下来,夹着风。赵浩不挡,侧身躲过,凳脚砸在电视柜,“嘭”的一声,周围被砸的乱七八糟。
没成想男人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着一个玻璃酒瓶,向赵浩冲了过去。赵浩没反应过来,也没有力气再去挡住男人的攻击,酒瓶落在了赵浩的头上,玻璃碎的四散开来,玻璃渣刺入他的皮肤,鲜血直冒。
男人得意忘形的笑道:“就你还想报警抓我!做梦去吧!”
赵浩一个踉跄后退几步,他的脸上没有狰狞的表情,冷着脸拿出手机,在听到打骂声时他就已经报警了,全程免提,此刻屏幕显示"通话时长03′47″"。
他对着电话那头说道:“警官,听到了吗?他默认自己有罪了。”
男人瞳孔猛地放大,这才明白自己被演了圈套。他发疯般扑向手机,想抢过来踩碎。
赵浩看着冲过来的男人,又补了一句:“还有你们再不快点来,我就可能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说完没得到对面的回应,他侧身躲过,借对方冲力,左臂勒颈,一个标准的警用裸绞,右膝顶在男人的腰椎第四节。
三秒后,男人脸色由红转紫,双膝跪地,像条被扔上岸的鱼,嘴巴张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涎水顺着下巴滴在地板上,与碎玻璃混成浑浊的一滩。
赵浩看着地下的男人,小声嘟囔了一句:“还好长了记性,提前练过。”
"放心,不会勒死你。"赵浩在他耳边低语,话音刚落,他臂弯松力。
男人浑身抽搐,扑通一声趴倒,额头磕在地板上,血线顺着眉骨蜿蜒。
同时赵浩也倒在了地上。
楼梯口传来杂沓脚步声、对讲机电流声。两名巡警举着枪冲上来,看见屋内情景,瞬间愣住,两个人半死不活的躺在地上。要不是看到赵浩衣服里的电话,才知道他是报警的人。
男人要比赵浩好一点的,一会就醒了过来。手铐"咔嗒"扣上时,男人意识恢复过来,他嘶吼着:“他们入室抢劫,故意伤害我,你们应该抓他才对”
在电话里听到清清楚楚的警察,自然知道该抓谁,厉声呵斥:“闭嘴!跟我们走一趟吧!”
同时将赵浩送去了附近的医院。
第38章 住院
赵浩醒来时,头疼欲裂,脑子像是被人撬开了一样,他双眼失神的盯着苍白的天花板,疼痛感让他恍惚觉得自己穿回现实中。
空气中混着消毒水和纱布里包着的药膏味。
“哥!哥你醒来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需不需要我叫医生过来。”
一道熟悉的声音将赵浩拉回神智,他微微侧头去看楚言,没想到这么一动让他的脑袋更疼了,赵浩龇牙咧嘴的“嘶”了一声。
“别……别叫了,太吵了。”赵浩抬手,声音嘶哑,指尖在空中颤了两下,最终只抓住楚言的袖口:“你......”怎么来这里了?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楚言一把抱住,声音有些哽咽:“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你知道吗?我去找你发现你不在家,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都不接我有多慌!结果呢?一接通就是警察告诉我,你在医院时我有多害怕!”楚言不满的控诉赵浩:“你就不能不要多管闲事吗?特别是谢清楠,每次碰到他,你都会受伤!”
赵浩推开他,倒是不客气的戳楚言的痛处道:“你还好意思提这个,上次我受那么重的伤,可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他不屑的冷嘲道:“你要是不找人打他,我至于受伤吗?你要是真的担心我,就帮我保护好他”最后还不忘补充一句,渣楚言心的话。
楚言的喉结动了动,僵在原地。他的手松开赵浩悬在半空,指腹因用力而发白,半天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赵浩伸手摸了一下头顶,手指碰到一层厚厚的纱布,顿了一秒:怪不得头这么疼。
这时周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着急忙慌的跑进赵浩的病房,失声痛哭:“浩哥!......”
赵浩本来头就疼,现在被两人吵的更疼了。他看着跑进来的周明说道:“你喊啥?我还没死呢,就哭成这样。”
周明被他这么一说,立马闭上嘴,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哈士奇。
“我……我这不是害怕嘛!担心你......”他抽抽噎噎地蹭到床尾,想伸手又不敢,最后只敢捏住被角。
赵浩打断他:“你现在不应该看着小谢的吗?怎么跑过来了?你先去照顾他的。”想到谢清楠触目惊心的伤,他就起身准备下床:“算了,我和你一起过去看看他吧。”
楚言一听赵浩起身,立马伸手拦住他:“哥,你现在身上还有伤,先别急着下床乱跑。”
周明在旁边也跟着劝道:“浩哥,他说的对,你躺着好好休息,你放心有我去照顾他。”
赵浩皱了皱眉,目光在楚言和周明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楚言那只还拦在他胸前的手上。那手微微发颤,指尖冰凉,却固执的不行。
“你们干嘛?”赵浩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我又不是什么易碎品,去看一眼他又不会怎么样。”
他一把掀开被子,腿刚沾地,膝盖就是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楚言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胳膊死死箍住赵浩的腰,声音压得极低:“哥,你没事吧。”
赵浩喘了口气,额角青筋跳了跳,没再挣,只是抬眼看了楚言一眼摇头:“没事。”
周明看着这一幕愣在原地,咽了口唾沫,小声说道:“我去看看小谢。”
“行,那你去吧。”赵浩点头:“我等会再去。”
周明着急跑出去,没听到赵浩后面的一句话。
周明离开后,病房里瞬间安静得吓人,连输液瓶的滴答声都听的一清二楚。
赵浩的喉结滚了滚,半晌,他伸手推开楚言,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去趟洗手间。”
楚言一愣:“好,我扶你过去。”
“嗯。”赵浩撑着床沿站起来,背脊紧绷,却固执地一步步往卫生间挪。
“好,你在外面等我吧。”说完就将输液瓶拿到自己的手上,关门。
楚言盯着他进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赵浩很清瘦,好像风一吹,赵浩就会倒的祥子。
卫生间里,赵浩艰难的上好厕所,来到洗手台洗手,刚靠近洗手台,就愣在了原地。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包着的纱布厚重还有两圈纱布从下巴包到头顶来固定,一看就是一个精致的医生帮他包的,结尾还打了蝴蝶结,加上赵浩不出众的微肿脸,越看越滑稽又难看。
赵浩两眼一抹黑,差点晕厥过去。他急忙洗好手,出去走到自己的病床前,和跟在自己身后的楚言说:“我突然有些累了,就不去看谢清楠了。”
他挂好输液瓶爬回病床上,用被子盖住全身,对着被子外的楚言说道:“我要休息了,你回去吧。”
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楚言一愣,声音很轻的说道:“行,你先休息,我出去一趟。”
赵浩听着门“咔哒”一声合上,才从被缝里探出半只眼。
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两滴,像替他数着心跳。
他确定脚步声远了,才慢慢把被子掀开,仰面平躺。
天花板白得晃眼,伸手去抓了抓脑袋上的蝴蝶结,内心吐槽:什么鬼?怎么每次受伤都丑的要死!
算了,这几天还是不要见人了,太丑啦!
他侧过身,把输液瓶勾在指间,自己调慢了滴速,在病房里找到自己的手机,来打发时间。
没过多久,咔哒。
门把忽然又动了。
赵浩猛地闭眼盖着被子,装睡。脚步声极轻,却直奔他而来。
他感觉到有人俯身,替他掖了掖被角。那指尖带着外头的冷气,擦过他耳廓“行了,哥别装睡了,我知道你醒着”
赵浩眼皮一跳,将被子掀开一条缝,从被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确认是楚言,反正楚言已经看到自己这副样子了,想明白后才慢吞吞地把整张脸露出来,嗓子发干地问:“……你怎么又回来了?”
楚言把餐盒放到床头,没好气地掀开盖子,热气一下子扑到赵浩脸上。
是青菜牛肉粥,还撒了葱花。
“我这不是怕哥饿着肚子嘛。”他拖过椅子坐下,把输液瓶扶正,顺手把滴速调回去:“怎么滴这么慢?你不想快点恢复啦?”
赵浩干咳一声,撑着坐起来。左手还粘着输液管,只能用右手笨拙地去捧粥盒。楚言看他一眼,把盒子又夺回来,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别动,烫。我喂你吧。”
赵浩愣了愣,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第一口,烫得舌尖发麻,却莫名没出声。第二勺递过来时,他偏头避开,声音低哑:“我自己来吧。”
楚言没松手,只是把勺子搁回盒盖里,抬眼看他:“左手扎着针,右手还肿着,你打算怎么自己来?”
赵浩这才注意到右手背淤了一小片,大概是之前倒下时撑地压的。他噎了一下,嘴硬:“那也不用人喂吧。”
楚言没接话,只是重新舀了一勺,递到他唇边:“怎么就不需要了,张嘴。”
这一次,赵浩没躲,乖乖张开嘴巴。粥不烫了,温温的,带着青菜的涩和牛肉的腥。
赵浩抬眼看了楚言一眼:没想到,楚言还有会照顾人的一面。
他咽下去,喉结滚了滚,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楚言,你再调慢一点”
“滴速。”赵浩抬眼,黑眸里映着天花板惨白的灯:“别调回去了,滴着疼。”
楚言愣了半秒,反应过来是血管里冰凉的药水走得太快,刺激得整条胳膊都发胀。他伸手,把调节轮往回调,直到药水变成一秒一滴。
“这样?”楚言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