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阳季[三]————弋殇

“哥们儿，安带系上吧，否则我老想着你，分心。”

“这么严重？”

“反正你要继续这么坐着还不系带子，我估计下一任‘马路杀手’的头衔那就非我莫属了。”

“那我还是系上算了，哈哈，发现你有逼忍系安带的强迫症。”

“……”肖禹出现了短暂的失语现象，副驾驶上坐那人，系安带是交通法规明规定的，到他这儿就愣是被白路给说成病了，哎……

“哎呀，坐大家的车爽，让大家给我当导游，更爽。”白路终于斜着系上了那根儿带子，乐着伸手去拍拍肖禹肩膀。

“你就挤兑我吧，还有能让你更爽点儿的事儿么？”

“陪行，陪玩儿，陪聊，够了，都三陪了，我再要求点儿什么就有点儿过分了。”白路扳着手指头数了三样儿，脸上尽是满足。

“还有段儿时间，只要你在这儿，我这三陪就得继续往下当。”

“就今了，明我回宁夏。”

“什么？”

“明回宁夏！我！你耳背么？”白路加大音量。

“别喊……我意思，你干吗这么着急走？不是说好多住几么？”

“突然想起来还有点儿事儿没办，得回去。等我回德国之前再来看看你。”

肖禹看了看白路的侧脸，一眼就看出来，有事儿是假的，而后他一分析，十有八九是因为晏立了。

“行，有事儿你就先去办你的事儿。”肖禹点点头。

“哎……其实还真就没什么事儿，就是在这儿呆的特难受，不是跟你那儿住得不好，而是……你知道，我就不说了。”

“嗯，那就别说了。”

“可你说，我怎么就没法儿忘记呢？”白路像是在问肖禹，也像是在自言自语似的。

“忘不了就记着，去习惯，然后带着记忆过自己的日子走自己的路。”

“你们写书的，说话都特哲理。”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么？”肖禹扬扬眉毛撇了眼白路。

“说说你跟晏阳吧，想说多少说多少，我挺好奇。”

“……”肖禹捏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从哪儿说起呢？想想好像特复杂，但想说简单了，也容易。

“我单相思，他只喜欢季杰，折腾这么长时间，我仍旧是单方面的，他也仍旧是只想跟季杰。”

“晏阳知道你对他的意思吧？他怎么说？”

“能怎么说，不接受不拒绝呗。”

“不接受是指心里的？不拒绝是指生理的？”白路接话挺快。

“看来你有经验。”

“跟他哥一德行，我跟你说，你别觉着晏阳跟晏立表面性格差那么大，实际上俩人相似点多了去了，慢慢你就发现了。那季杰呢？他什么意思？”

“谁知道。”肖禹摇头，这个话题聊起来并不轻松，他跟白路不一样，有的事儿要跟另一个人聊聊，别扭加难受。

“那你怎么打算的？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局面？”白路跟个好奇宝宝似的。

肖禹感慨白路的不会察言观色，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

“我真不知道，我还什么都没想呢，走着看，顺其自然吧，按晏阳说的他跟季杰是分手之旅，具体的我还没找过晏阳。”

“干吗不找他？”

“他不刚回国么……而且这几我不都有活儿干么……”

“什么活……噢！对啊，我在这儿碍事儿呢！”白路一拍大腿。

肖禹暗自黑线，白路脑子慢他是领教过的，咧出一不怎么好看的笑脸儿，白路虽然是恍然大悟了，可看那样儿也没觉着他有内疚，那正好，省着再说点儿安抚的场面话了。

白路摸手机，摸出来拨号。

“喂？晏阳啊~”

肖禹一激灵，白路这是要干吗？难道要帮他约晏阳？

“嗯，你在哪儿呢？游乐场？干吗呢？…………哦……”白路边听，边瞄了几眼肖禹，肖禹注意到了。

“我没什么事儿，明回银川，别，不用，我回德国之前还过来呢，到时候再见面吧。那个……帮我跟季总问好吧，就这样，拜拜。”

合上手机，白路没敢继续看肖禹。

“他跟季杰在游乐场？”

“嗯……”白路觉着很神奇，他确定电话里他什么都没说，可肖禹分析能力怎么就这么强呢？“还有季总的女儿，说是正在摩轮上面……”

“得。”肖禹脸上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可白路怎么都放不下心。

俩人沉默一阵。

“想去游乐场么？”肖禹突发其问。

“啊？”白路还没“啊”完，肖禹突然一个急转弯。

“我说，肖禹，你不是要找季杰打架吧？怎么说还有一孩子呢，你可得悠着点儿，咱都是明人，等见面了，咱一起坐下好好谈谈，没有解决不了的事儿……我说你慢点儿开……电子眼……罚款……崩溃……”肖禹在车流里左转右转，玩命的超车。白路特庆幸自己听话系了安带，盘着的俩腿也捋直了脚踩鞋里。

别以为提醒别人系安带的人他就具备超人的安意识，白路想完，脑子歇业了，车开太快，转向太急，有点儿恶心……想吐……

第九十五章上

游乐场里一片欢乐景象，气不错，带着家人孩子的，领着女朋友牵着男朋友的，几个女孩儿结伴儿游玩的，等等等等……

季杰晏阳跟丫丫，这仨人一组，引起了不少人的注目。

季杰个儿高，一身范思哲休闲服，长相出众，被人看，正常；晏阳的长相本身带着点儿阴柔，笑起来又特别灿烂夺目，加上一身红色运动装，被人看，也正常；丫丫长得像季杰，跑不了漂亮可爱个字儿，银铃似的笑声，使般的笑脸，被人看，更正常。但是俩大男人陪着一个小姑娘，旁人看见了，免不了要猜想这仨人是个什么关系。

“那个那个！”丫丫在晏阳怀里蹦跶，手指着跳楼机。

“丫丫乖，那个是大人坐的，小孩子不可以上去。”晏阳笑着哄丫丫，丫丫不依，小嘴一嘟眼睛圆溜溜往季杰那儿看。

“你女儿跟你求救呢，我是不是太严厉了？口气太冲？”

季杰跟在晏阳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一路微笑，听晏阳这么问自己了，他摇摇头说：“你都快把她宠上了，哪儿严厉？没看出来。”

“难得一起出来玩儿一次，我当然要好好对丫丫了。”

“你怕她以后不跟你？”

“她现在也没跟我啊！你看他跟我说话还是特别扭的样儿，不过真可爱，哈哈哈哈……”晏阳学季杰亲丫丫的样儿，在丫丫脸上亲了一口。

“多见见你她就习惯了，她就是有点儿认生。你别老抱着她，让她下来走走。”

“我不，我又不累。”晏阳不理季杰继续往前走。

“谁管你累不累啊，得让她走走路锻炼锻炼，这么老抱着影响骨骼发育，快放下。”

“得，我还自多情了，我就不放下，前面儿有吃东西的地儿，到那儿再放下，这儿人多，我怕给丫丫撞着，走吧。”

点了些素鸡素肠烤肉，给丫丫要了杯热牛奶，季杰拎过来一把幼儿椅，把丫丫抱进去，然后他自己才坐到晏阳对面儿。

“黎秋怎么样？”

“目前还在化疗，汉斯说会尽力而为。”

“化疗？我听说化疗很痛苦。”

“是，脱发很严重，她的精神状态很不好，现在也不怎么说话……”季杰摸了摸丫丫的头发，晏阳心里一拧，也跟着季杰的动，去摸摸丫丫的小脑袋。丫丫大大的眼睛，看看季杰又看看晏阳。

黎秋对季杰来说，重要，毋庸置疑，而对于丫丫呢？看着孩子真的双眼，晏阳想起了他自己得知父亲死讯那一刻的心情。

“我想去看看黎秋。”

“改吧，现在她父母和我父母轮流在医院陪护。”

晏阳听了，点头，也只能等黎秋父母在的时候过去，要是碰上季杰父母，那可就麻烦大了。

“季杰……”

“嗯？”

“算了，没什么。丫丫来，吃口肉肉哦~”晏阳没继续说，竹签穿着的烤肠，先放自己嘴边吹吹凉，再送到丫丫面前，丫丫咬了一口，他又拿纸巾给丫丫擦擦嘴。

“你挺熟练，我看你有分。”

“带孩子的分？其实我以前好像不怎么喜欢小孩儿，怎么看丫丫就越看越上瘾呢？”

季杰又笑了，吃着烤串儿，看晏阳一口一口喂丫丫吃东西，再一次又一次把丫丫的小嘴擦干净。

第九十五章下

白路小跑着跟肖禹后面儿，看着肖禹的后脑勺，给现在的情形定了个性：肖禹很冲动，后果很严重。

到了游乐场大门外的售票窗口，肖禹对里面儿的工人员说：买票。

“买哪种？最便宜的三十元，赠送三个指定游戏。”

“那就这个，两张。”肖禹掏钱包。

“三十的是定时销售，已经过时间了，现在只有五十跟八十的。”

“那你废什么话啊！随便给我来两张！”

“两张，一百六。”售票小姐撕票，顺便翻了肖禹一眼。

白路眼看着肖禹被宰，他们俩不过就要进去找人，这会儿还买了最贵的套餐门票，想提醒一下儿肖禹，可又觉着这么做有点儿不明智，跟摸老虎屁股没什么两样儿。

随便他吧，反正他也不缺这一百六买米买油。

人多地方大，俩人进门后，白路看肖禹停了一下，是，来这儿想找人，那得好好规划一下先从哪儿找起，不能像无头苍蝇似的乱跑乱撞……

得，肖禹还真就是无头苍蝇。

“我说，你慢点儿，这么大的地儿，人还这么多，咱别乱跑行么？”

“你玩儿去吧，等会儿电话联系。”

“别啊，我怕迷路。”

说完，白路都想给自己一嘴巴，有听说二十多的小伙子在游乐场里迷路的么？这不是智障是什么？可他也不能明白说是怕他冲动酿成大祸吧？

肖禹没再言语，白路眼珠子转了转，摸出手机开按。

【晏阳，陈然知道你跟季杰在游乐场，跑来找你们了，我看他那架势是要打架，你们赶紧先走吧！——白路】

发送成功。

没一会儿，肖禹手机响起，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脚底下停住了。

“你在哪儿？”

肖禹劈头就问，白路猜想，打电话来的应该是晏阳。

“医院？你怎么了？”

怎么又跑医院去了？游乐场哪个设备出意外了？白路踅摸着，没看出附近哪儿有异常。

“什么？谁？”

肖禹脸色一沉，白路以为晏阳又说了点儿刺激肖禹的话。

“我……没什么事儿，白路说什么？哦，对，我带他来游乐场玩儿玩儿，你忙你的吧。”

白路大窘，晏阳这就把他给卖了……

“不用，等你有时间再说吧，挂了。”

战战兢兢，白路都想趁肖禹不注意偷偷溜走算了，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给晏阳通风报信，一腔怒火无处发泄，万一矛头对准自己，那就算毁了。

“白路。”

“在！”白路立马站直，就跟个二等兵路遇五星上将似的。

肖禹不紧不慢从口袋里摸出烟，递给白路，白路赶紧接住，肖禹要帮他点烟，他只能配合，往里一吸……

“咳咳咳……”一通咳嗽，白路本来就不太会抽烟，这都大半年没碰过烟了，猛地一大口肺都快倒出来了。

“不会抽你接什么啊？崩溃！”肖禹过去帮白路拍拍后背顺顺气儿，把白路手里点燃的香烟拿下来放自己嘴里。

“行……好了，别拍了……我这不被你吓的么？哪儿敢拒绝你给我点烟？”

“我怎么吓唬你了我？你可别冤枉好人！”

“陈然，你变脸比翻书快。”

推了一把肖禹，肖禹呵呵乐着也推了白路肩膀一下儿。

“走吧，玩儿去，那个跳楼机好玩儿，还有过山车，走吧走吧~”

被肖禹拽着去跳楼机下面排队，白路有点儿犯晕。

这陈然怎么又正常了？刚才的火气都哪儿去了？晏阳电话里都说什么了？俩人是……和好了？不像啊……

哎……

96

“季杰？”

“嗯。”

“怎么样？黎秋她……”

“可能过不了今晚了，Li陪着她，丫丫刚睡着，爸妈都在病房门口。”

“那你快去吧，我就是问问，快去吧。”

“没关系，她现在只想见Li。诶，黎秋如果真的……我就不回去了，你去晏立那儿过年吧。”

“行，别管我了，我亮就去我哥那儿，他也说叫我过去，喊了好几次了。”

“好，抱歉，说好要陪你过年……”

“没事儿，陪陪爸妈跟黎秋吧。”

“小阳……”

“怎么了？累了？你好几没合眼了吧……”

“不是累，只是看着黎秋，心里难受。”

……

晏阳隔着电话，想说点儿宽慰季杰的话，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对于黎秋的病情，他们都清楚，能撑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

“小阳，你早点儿睡觉吧。”

“再聊会儿吧，我不困。你现在在哪儿呢？医院外面？”

“嗯，在门口。”

“今外面特别冷。”

“没事儿，我穿着羽绒服呢。”

“丫丫呢？在哪儿睡着呢？”

“Li抱着睡的，在黎秋旁边儿。”

“季杰……”晏阳欲言又止。

“嗯？”

“我想……”晏阳想说，他希望能去看看黎秋，可现在季杰父母都在，“算了吧，没什么。你快进去吧，要是有什么事儿记得通知我。”

“好，到你哥那儿给我发个消息。”

“行，那挂了。”

“嗯。”

第二晏阳刚到晏立那儿，就收到了季杰的短信，只有个字儿：黎秋走了。

晏阳在崇明岛住了半个多，他知道季杰一直在忙，办黎秋的后事，安顿黎秋的父母，陪自己的父母跟丫丫。他想，他在崇明，季杰就不会多一处牵挂，等忙完了再说吧，现在晏阳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半个后，Li叫晏阳回上海，直接去她家，晏阳买了些补礼盒提过去，可进门气氛就很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