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岩指指他手上的白菜粉丝馅饼,陆杨一看就笑了,他不吃了,让谢岩帮他吃。
“我不喜欢吃。”
谢岩接过来啃,“难怪做得这么小,再大一点,可怎么吃啊?”
再过一条街,他们就分作两路。
黎峰等人去码头,陆杨一家带着顺哥儿去乌家落脚。先在乌平之家暂住,慢慢找房子。
顺哥儿第一次进大户人家的门,他看乌家的门第没多高,门槛都矮。
进门不过三步路,就是一面小影壁,影壁后面,就是前院了。与前院相连的,是个小染坊,在这里会晾晒布料。过了二门,才是住所。
他们住客院,是之前来考科试时住过的院子。
顺哥儿才离开家中大人,跟赵佩兰也熟了,晚间他俩作伴睡一屋。
管家领他们到客院,安排了一桌酒席给他们接风洗尘。
陆杨要问问府城最近的事,管家说得详尽。
商队进城需要担保的事,看起来很像一回事儿,其实抓得不严,就是走个过场。
府城靠着游商们来往挣钱,他们给府城带来了源源不断的财富,面子功夫做一做就算了,没往死里管。
这个答案让谢岩侧目。
他还以为会搞连坐,原来只是表面糊弄。
除此之外,捉贼的事也挺奇怪,雷声大,雨点小。
喊得人尽皆知,又没见真干什么事。
“我听一些游商说,别的码头还好,挺安生的,好像是水上的人太贪,跟洪家谈崩了。具体的我也不知道。”管家说。
等管家出去,把门带上了,陆杨转过头,问谢岩:“你怎么看?”
谢岩说:“哪有什么水上的人?都是要上岸的。上岸了,就是岸上的人。洪家这样大的势力,一般的水匪怕是不敢惹,我听黎峰说,每一次都是小股小股的,没几个人。要么是真水匪,养久了,胃口大了,不知天高地厚。要么是假水匪,是洪家内讧了。”
这方面的事,陆杨要学学。他从前没想过这个层面的事。
他听完,追问一句:“如果是真水匪,他们势力会大吗?”
谢岩摇头:“不会大。沿岸有水兵,水匪成患,就离死不远了。我之前说过,这些人能上岸,就有人养。真水匪就是这一类,各家都给他们好处,他们收钱干活。假水匪,则是各家暗地里养的一批人,时不时出船劫货,两头吃。给水匪干的是脏活,自家吃的是软柿子。”
陆杨听着眼睛一亮一亮的,“我也想去府学读书了。”
谢岩经不起夸,一说就笑成个傻子。
“这些事书上不会写,你喜欢听,我以后多看看,同窗辩论,我也常去听。”
陆杨不急这个,让谢岩按照原有的读书规划来。
他知道了真假水匪,知道这件事的波及范围就够了。
今年要扎根,扎根要稳当。
陆杨不会刚来就大刀阔斧的干一番事业,他今年以陪考为主。
距离乡试还有半年,这半年时间,任何事都没谢岩的学业重要。
他会去码头,但他们的生意,不会着急外扩,保持现有的规模,维系好人脉,再一点点的打听别的事,搜集些线索,好在洪家真内讧的情况下,能做出正确决定,不被牵连。
另一边,码头。
黎峰等人刚到地方,找到小洪管事,问问铺面的事。
二月了,他们今年要租商铺,以后每回过来,都有落脚的地方。
洪老五早吩咐下来了,差不多到日子,商铺就清空,门前的摊位是一天天的往外租,铺面是空置的。
他们过来,今天摆不了摊,等人卖完货,他们才能接手。
小洪管事呵呵笑道:“有铺子了,你们就不急这一天两天的。码头卖山菌的就你们一家,你们几个月没来,城内酒楼都要断货了,我听我叔叔们说,好些酒楼都没菌子菜了,对外都说还没到季节。唯独登高楼,打着名菜的旗号,挣得盆满钵满。我家家主年节摆酒,都上了好几道菌子菜。他们做的素汤,家里老太太喜欢喝,今冬气色比往年好。五叔说,你们来了,让我把菌子都留一些,家里要买。”
他喜气洋洋的,看不出一点被抢了船的愤怒模样。
这头交货给钱,再给钱租铺面,两样事办完,都没能见着洪老五。
黎峰为表诚意,自己先问了当管事的事。年前洪老五想要他来训护卫的。
小洪管事挠头:“五叔另外请了人,现在都训了一个多月了,我瞧不出名堂。改天你们见了再问问?”
黎峰听闻,不强求。
他还没安家,现在答应,反而麻烦。
正好对此有犹豫,能缓缓最好。
他再打听打听劫匪的事,问问城内捉匪的事。
“我们兄弟几个捉了几批匪徒了,他们不会找来报复吧?”
小洪管事很肯定不会:“这些人能有几分兄弟情义?能来两批都让人惊讶。你们又不是软蛋,他们犯不着找死。”
黎峰略有失望,“还想挣个赏银。”
小洪管事:“……”
黎峰这次过来,带了一根人参。
这是他们去深山猎区采的,是他送给洪老五的。
年前回家,洪老五给他家两个孩子送了两个长寿锁,这算回礼。
小洪管事又一次笑起来,“难怪五叔老惦记你。行,我把东西带回去,这阵子我五叔可能没空来,你们忙着吧。”
如小洪管事所说,他们的山菌在府城算稀奇货,别家都是零散小货,他们带来的是一车车的好货。
因得知城内饭馆酒楼断货的消息,黎峰没在码头叫卖,当天就带人去登高楼以及两家干货铺子问问。这是最初做生意的几家人,优先问他们要不要货。
将近一年时间的沉淀,再是府城酒楼饭馆成群的特殊性,两个干货铺老板要货极多,每人要了一千斤。这些散着送到各饭馆酒楼,卖不了多久。
余老板给他们转送了两份礼,是收了年礼的游商的回礼,一份是茶叶,一份是是丝绸手帕。
余老板问他们怎么进来的,“我还说等着你们来,我给你们担保的。”
黎峰如实说了。
余老板听说是谢岩拿出文书,得以放行,还笑了声。再聊两句,知道他们要搬来府城安家读书,就打听了一句学业问题。
“半年后乡试,一年后会试,紧接着就是殿试。谢秀才可有把握?”
黎峰看谢岩挺有把握的,乡试就在省城考,他在府学都是拿第一,要是谢岩没考上,府县里的其他书生怎么考?
他们安南省就两个府,取中举人的定有谢岩。
这是黎峰的猎户脑袋想的事情。
都说文无第一,他是不信的,没有第一,分什么魁首。
要是考不中……
那就是谢岩不中用!
对着余老板,他则说谢岩很认真,一切就看老天爷开不开眼了。
在城内出了一批货,黎峰再回码头,剩个八百多斤的货,他们有了铺面,真不用急。黎峰决定先回家。
陈酒马上要生了,王猛跟着跑一趟,挣个小马钱。他也要给他家娃娃买小马。
出门在外,时日不好算。黎峰在码头再停留两天,依然没能见到洪老五,就找小洪管事告辞。
二月二出发,初十抵达,月中旬返程。
此时的山寨里,陆柳在房里坐着绣肚兜。
他早做好了样子,一直没好意思穿。拖着拖着,黎峰就去府城了。
他想着,他跟哥哥的体型差不多,就把送给哥哥的肚兜也做好。
要送人,这还是贴身穿着的,花样太素,陆柳左看右看,都觉着拿不出手。
哥哥没孩子,说今年准备要孩子。要孩子就要努力播种。
陆柳把家里画册都拿出来翻看,看画上的人都是什么打扮。他把这东西当做生子教科书。
播种的动力之一,源自伴侣的吸引力。哥哥的吸引力不用多说,但能多一点,肯定更好吧?
于是陆柳真就仔细看,哪怕是看不清图样的画,肚兜上都有绣样。
他又不知道这上头是什么,就琢磨着绣个鸳鸯。
鸳鸯挺普通的,谁家成亲,有钱都会买鸳鸯被面。
他想要特别一点,又琢磨琢磨。
陆柳最近常盘石头,想事情时把石头拿手上盘,石头粗粝的外皮让他掌心刺刺的,他拿石头看,记得哥哥也常盘石头,还拿石头比喻人。
陆柳就想,要么绣个鸳鸯啄石的样子。
两只鸳鸯啄石头,就像隔着石头在亲嘴。
嗯,这个好。
鸳鸯普通,他以前却没绣过,叫娘来教他。
陈桂枝会一点,不过是个水鸭子罢了。
陆柳:“……”
他听说是水鸭子,又不想绣了,真绣成个鸭子怎么办。
他低头看看,绣箩里有两件肚兜。
陆柳就想着,他先试着绣一件,不好看,他就自己留着。
大峰糙,看不出来。
他撒撒娇就好了。
他在陈桂枝的指点下绣鸳鸯,时不时要停下手里的活,哄哄两个孩子。
他们哭闹的次数多了,说是肚子疼,肠子不舒服。陆柳也在学着养孩子。
他从前听别人说,孩子生出来,随便扔地上,喂点米汤就能见风长。自己养孩子,才知道都是假的。哪能一点米汤就喂活了?
开始哭闹过后,两个孩子的性格也慢慢有了区别。
他俩舒坦的时候,都是见人就笑,脸上总是笑眯眯的,这点大,就看得出是笑唇,唇角是微微上扬的,瞧着很喜人。
不舒坦的时候,一个是犟种,一个很急躁。
犟种的是小麦,小麦就会抿着嘴巴哭,抿不住嘴,就会呜呜哇哇的叫两嗓子。
急躁的是壮壮,壮壮是四肢瞪着哭,哄他还能被他踢两脚。小小的宝宝,大大的力气,踹人很疼。
陆柳两眼睛都看不过来,他觉着小麦像他。他就是会抿着嘴巴哭的。
所以他忍不住想,壮壮是不是像黎峰,黎峰小时候是不是同样的霸道。
陈桂枝说:“大峰以前没这么霸道的,他就是好面子。”
陆柳记起来了,大峰说他是上山以后,总有人不听他的,让他很烦,所以慢慢变得说一不二,不喜欢人跟他提意见。
陆柳眼睛微微睁大,不可思议的望着壮壮。难道壮壮也像他?他没有这样吧。
小宝宝还是睡觉的时辰多过醒来的时辰,陆柳总有空闲干些别的事。
家里少了黎峰和顺哥儿,安静很多。
生孩子后,怕吵着小孩,小铺子里也没聚人聊天。
这些人开始往晒场那边去,在晒场那儿扎堆聊天。
如此一来,只有零散几个客人上门的时候,家里才会有一阵热闹。
陆柳偶尔会想到刚嫁来那阵的情形,他每天自己待在家里,都特别充实、满足。现在竟然感到寂寞。
他会趁着孩子睡觉,让娘看着,他去菜园里种种菜。
山下种菜,要铺上稻草,这样暖和些。
他只开了一小块地,种一丁点菜,够自家吃就行了。
姚夫郎说不用他种菜,可以到他们家菜园里摘菜,陆柳想种。他以后都没这么多地种了。
他怀孕以后,都没怎么干活,突然去种菜,身体感到累,这让他很不习惯。
赶上晴天,陆柳里外晒晒,家中洒扫,各处擦擦,他想恢复体力。
这样忙活一番,他身上出了些汗,又去烧水泡澡。
他泡澡用的浅口浴桶,这是他怀孕后,黎峰找木匠做的浴桶。孩子出生,他还用这个浴桶,这个方便。
很平常的一天,他普普通通泡个澡,听见了外头有男人的声音,把他惊得缩起来。
再听听,从这些男人声音里,听见了黎峰的声音。才发现是黎峰回来了。
他再泡不下去澡,急匆匆起身,擦身穿衣。
都弄好了,他又不好出门。
院子里有别的男人,他刚洗好澡,哪里好出去?
没等一会儿,他听见人群离开的声音,听见院子里安静下来。
陆柳往门口走,仔细再听,突然听见门被敲响,把他惊得一激灵。
黎峰在外问:“小柳,你好了吗?我进来了。”
陆柳好了。他不知道他做什么,他往屋里走,往竹帘后躲,走到了浴桶边,声音隔着水汽与帘子,回话都闷闷的。
“我没好,你不能进来。”
黎峰耳力好,站门口,把里面的脚步声听得清楚。
他推了下门,没推开。他让陆柳给他开门。
“我拿个东西。”
陆柳听他声音好正经,眨眨眼,又从帘子后走出来,去给他开门。
他说不清他刚才躲什么,所以开门以后,他被黎峰抱着亲半天,被追着问他躲什么的时候,陆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再问问,陆柳就说:“我、我刚在洗澡,听见好多男人的声音,我就赶紧不洗了。我后来听见他们走了,我又想去洗澡。我没躲,我就是还没洗干净。”
黎峰往下,在他脖侧与胸前闻一闻,说很香。
陆柳的皮肤立时红了,从脸到身子,红得跟被热水烫过一样。
他好像知道他躲什么了。
他说:“我们好久没亲热,我有点怕。”
黎峰笑道:“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的大手,像是天然的餐刀,在陆柳脸上抚摸的力度恰恰好,让他好似被分割,又保持完整,低头浅啄时,舌尖卷食,一块一块,把他吞食入腹。
黎峰说着不会吃他,一举一动,都跟要吃了他没区别。
这间屋子没烧炕,泡完澡要快些回房。
二月下旬,山下犹有寒凉。
黎峰理理陆柳凌乱的衣衫,揽住陆柳的腰,把他拉向自己,在他唇上又吻一下,才松手牵他回房。
两人回房,娘就出去了。
陆柳脸色再次爆红,“娘、娘知道你去找我吗?”
黎峰说:“有些事你不说出来,大家都不会尴尬。”
陆柳“哦哦”两声,不问了,他假装很忙,去收拾炕上的绣箩和炕桌,也趴在孩子旁边,看看他们,嘴里还记挂着黎峰,问他:“这次好像回来早一些?”
黎峰简要说了:“铺子租下了,还有些货没卖完,不着急。酒哥儿要生了,我们早些回来,王猛能赶上日子。”
黎峰看陆柳躲到了宝宝身后,眼神追着他跑,问他:“刚不是亲热过了吗?还怕什么?”
陆柳抬头看他,又绕过孩子,凑到黎峰身边,看看他的样子,问:“大峰,你真的不知道吗?”
黎峰真不知道,他也没做什么。
陆柳说:“我感觉你会把我撞成破烂,你眼神好凶。”
黎峰听了,又把他搂过来一阵亲。
“我还以为你不跟我亲了。”
陆柳没有,“我还是喜欢你的,就是好久没亲热了,有些怕。”
黎峰问他:“我们也可以不亲热,你见了我,为什么要想这个事?”
陆柳觉着这是很正常的事,他们俩在一起,不做才怪。
黎峰趴他肩头笑,笑声阵阵,把陆柳也带着笑了。
陆柳推推他:“我才换的衣裳,都被你蹭脏了。你等等,我去给你烧水泡澡。”
黎峰要蹭着他,“没事,你待会儿再换一身干净衣裳,我给你洗。”
陆柳从他的话里听出想念,本来还说怕娘知道,想想就摇头,他们都不说,就没事了。
他侧过身,好好抱抱黎峰。去年他们见面次数少,团聚的几天,亲密的距离有限。等孩子出生,黎峰还去了深山,紧接着就去府城了。
陆柳抱着他,又握他手,摸他手上的茧子,跟他说:“灶屋有几条鱼,娘买回家给奶娘炖鱼汤喝的,说这样奶水足。我待会儿也杀两条鱼,给你做鱼汤喝。你去年就说馋鱼汤,怕我闻不得鱼腥,都没吃两回。我要给你炖一大锅吃!”
黎峰馋这一口。
陆柳还说要给他做素汤吃,萝卜的季节要过去了,现在还能吃到素烧萝卜和菌子炖萝卜汤。
过阵子再暖一点,也就清明前后,他能去挖野菜了。去年做的地菜饺子很好吃,他要包包饺子,也做春卷。今年手上阔,他想炸春卷试试。
难得炸一回,家里不小气,他再做点别的丸子、面圈,还能炸鱼、炸花生米吃。
陆柳说着说着,对黎峰的熟悉感上来,脸上笑容越来越大。
他从黎峰怀里起来,伸手从炕柜上拿下绣箩,给他看红肚兜。
“大峰,你看,我绣的,你能看出来是什么不?”
黎峰看得出来,是两只水鸭子。
他人糙心细,对着陆柳,只说:“鸳鸯戏水?”
陆柳好惊喜:“对!就是鸳鸯戏水!这个我穿,你看绣得好不好?我还要给我哥哥绣个鸳鸯啄石头的肚兜,能拿得出手不?”
黎峰回答迅速,看不出丝毫恭维的痕迹。
“好看,可以,很拿得出手,你做的就是最好的!”
陆柳绣的,陆杨肯定没意见。
陆杨穿在身上,谢岩哪敢有意见?
什么水鸭子,这就是鸳鸯!
“我家小柳手艺好,绣什么是什么。所以你什么时候穿肚兜?”黎峰问。
陆柳拿肚兜捂住下半张脸,说:“等等吧,你今天扒过我衣裳了,改天我悄悄穿着,你一扒开,发现里面还有一件衣裳,这叫惊喜!”
黎峰看他能说能笑的,不似前一刻的生疏,也跟着笑了。
再等等,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能天天见面,不用常分离了。
陆柳看他没说话,抬头看,对上黎峰好温柔好温柔的眼神,心有触动,又贴回来抱他。
“大峰,你知道我的吧?”
他没有抗拒人,他不是那种躲。
黎峰知道,“我前阵子在家洗碗,干活都不利索,也是手生。”
陆柳笑眯眯亲他,“嗯,那你去洗澡吧,我去给你做鱼汤喝。你喝了鱼汤,再回来看看孩子,你不知道,他俩性格有区别了,一个好犟,一个好霸道,两个都是哭包。”
黎峰听到霸道的哭包,有了不好的联想。
陆柳还无知无觉,早把之前聊过的孩子的性格给忘记了。
他说着孩子的表现,黎峰听完,才松了口气。
原来是这种霸道。
陆柳听得模糊,又听见了好几声鸡叫,才睁开眼睛。
孩子夜里会哭闹, 晚上奶娘不在, 陆柳会将就着喂喂。还要再换个尿布,再把孩子哄睡。
因是两个孩子,黎峰不在家的时候,都是娘过来搭把手。黎峰在家,娘就没来。
昨晚上黎峰都被孩子闹醒了两次, 大清早的,陆柳醒来, 见黎峰还睡着,轻轻从他怀里出来, 看看躺在炕里侧的孩子们。
他俩睡得呼呼的。羊毛睡袋是个好东西,不怕他俩蹬被子,一晚上都裹得严实。
陆柳打算起床了,他再推推被子, 黎峰又搭手过来,把他腰搂住了。
“再睡会儿吧,起这么早做什么?”
陆柳说:“天亮了, 鸡都叫了。”
他知道黎峰累,去年到今年都在奔波,回家都有事要干, 年节是忙过来的, 一直没怎么歇息,他让黎峰再睡会儿,他去做饭。
黎峰把他抱回被窝, 让他一起躺会儿。
“没事,家里不忙,不急着起来。”
陆柳都醒了,也睡不着了,他说:“大峰,我给你揉揉脑袋吧?”
黎峰不需要,他又不用动脑子。
“你要是闲着,可以揉揉鸡。”
陆柳:“……”
看吧,他就说了,他俩在一起,就是要这样子的。
陆柳心里嘀咕了两句,悄悄伸出了手。
黎峰睁大眼睛,又舒服眯起来。
一早喂过鸡,夫夫俩才起床。
娘都没等他们,自己先烙饼吃了。
陆柳再起床,跟黎峰一块儿吃个饼子,喝一碗粥,顺手把碗洗了,就能到后院忙一阵。
早饭这阵,奶娘到家里奶孩子,陆柳可以干些别的活。
后院有三匹马,一头骡子,两条狗。光是草料都要剁很久。
黎峰回家,就会带着两条狗玩。他对马也上心,陆柳看他在草料里拌鸡蛋,不动声色眨眨眼睛。
“大峰,我也想吃鸡蛋。”
黎峰说:“想吃什么蛋?炒的还是蒸的?”
陆柳吃腻蒸蛋了,他怀孕的时候吃了很多,有些是蛋羹,有些是红糖鸡蛋。
炒鸡蛋也不怎么馋,平常炒菜的时候会加鸡蛋一起炒。
他想了想,家里很少吃水煮蛋,他想吃煮鸡蛋。
黎峰答应给他煮,告诉陆柳:“我们以前上山,也会带几个煮鸡蛋去。到山上,鸡蛋都冷了。烤火的时候就会把鸡蛋插木棍上再烤烤。烤的时候会跟烤鱼一样,在上面割几刀,要是带了油,就刷一点。没一会儿就爆香了,撒一点盐都特别好吃。”
陆柳想吃这个蛋。
黎峰问他:“想不想吃烤鱼?”
陆柳也想吃烤鱼。
黎峰答应给他弄,还问他要不要去放风筝。
陆柳要去。
他脑袋狂点,跟着黎峰后面当小尾巴。
“大峰,你回家真好,你回来就有人哄我了,我能吃能玩的。我们待会儿怎么安排?吃饱再出去还是玩完回家吃?我都着急了,什么时候去?”
黎峰看水缸里有水,茅坑还没满,菜园子都料理了,干柴没烧完,一圈检查完,去把鸡蛋煮上,回来放出两条狗,然后让陆柳去收拾东西。
“就今天吧,今天天气不错。”
陆柳麻溜回屋,跟娘说要出去玩会儿,可能是下午回来。
奶娘住得近,差不多到时辰,就会过来喂奶。堂嫂在小铺子里印书,再看看店,可以帮忙搭把手。他能出去一会儿。
陈桂枝让他多穿点,“外头风大,你把帽子也戴上。”
陆柳乖乖听话。他出月子好久了,听娘的话,不受寒吹风,平常忙一忙,都被叨叨叨的念,这会儿要出门,他都答应了,陈桂枝还追过来嘱咐,又喊黎峰,让黎峰盯着陆柳,不让陆柳摘帽子。
陆柳嘿嘿笑着,拿油纸和竹筒,装了些油盐酱料。
他背上了黎峰的皮包,里面隔层多,放这些东西方便。
临走前,拿上了风筝,装上煮熟的鸡蛋。还说从桶里捞一条鱼走,黎峰说不用拿,待会儿去钓一条,或者叉一条鱼。
陆柳也没钓过鱼,闻言眼睛亮亮的。
他们去新村玩,坐马车去。两条狗都跟着他们的车子跑。
走过山道,经过姚夫郎家。
姚夫郎看他们出门,招呼着问了一句:“你们去县里吗?”
陆柳把风筝举起来给他看:“不去县里,大峰带我去放风筝!”
姚夫郎“哎哟哟”的叫,“看把你乐的!你家大峰回来了,你心都飞了!”
车子往前走,陆柳大声回一句“是的”,然后老实坐好,挨着黎峰甜甜笑道:“大峰,我的心没有飞走,我的心还是挨着你的。”
黎峰侧目看他:“你是人挨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