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如圭:“小四就是你的本名?”
小四心中惴惴,“回师尊,小四只是胡乱叫的,本名……我、弟子记不太清了。”
想到新收的弟子七岁便遭遇横祸,整个村只有四人幸存,如此惨烈,雪如圭心里便软了几分,“不要紧张,为师只是想为你重新取个名字,小四私底下可以叫叫,平日里与人交际还得有个正经名字才是。”
小四眼前一亮,几乎要压不住涌上来的雀跃,“我愿意!”
看他这样快乐,雪如圭也开怀了一点,“可还记得姓氏?”
小四想了半天,勉强找出一点记忆,“弟子记得红叶村都是姓叶的。”
雪如圭颔首,沉思片刻,“叫叶令如何?”
风幸第一个赞成,“好!小师叔取得好!就叫这个名字,特别合适!”
姬凌洲跟符奕云奇怪看他,令这个字寓意确实好,倒也不必如此反应夸张。
风幸振振有词,“你们都是三个字的名字,只有我是两个字,常常让我有种不合群的感觉,现在新来的小师弟也是两个字,我可总算找到伴儿!”
他冲小四使眼色,“就叫叶令,以后哥哥我罩着你!”
小四眨巴眨巴眼,“师尊起什么名字都好听,以后弟子就叫做叶令。”
风幸大喜,上前拍了拍他肩膀,“好小子,有眼色!”
转头对黎采玉道:“师尊,小师弟刚入门,还什么都没有,弟子这就带他下去,衣衫什么可以先穿我的。”
黎采玉嗯了一声,看风幸推着小四下去,姬凌洲跟符奕云行过礼,也一起退下,房间里只剩下他跟雪如圭。
发了一会儿愣,伸懒腰,“可总算告一段落,今天算是大有收获!”
雪如圭有点出神,听见声音回过神来,“玉哥辛苦了。”
然后没声了,又开始出神。
耳边传来黎采玉的声音,“今天怎么这么爱走神,心不在焉的。难道是小四这个弟子收的不合心意?”
雪如圭果断摇头,“小四很好,没有不满意。”
他望着前方出神,思绪仿佛在一个怪圈里打转,五味陈杂,“是我自己的问题,跟他没关系。”
黎采玉揪揪他的一缕头发,将人从自己世界揪出来,“我知道你在介怀什么,无非是怀疑自己是不是不会教徒弟。那种烂人根子上就是坏的,不论拜谁为师都一样。”
雪如圭沉默,一时间房间里安静的出奇。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他们出生都很好,是依附于吾元宗的大世家,地位显赫,祖中有老祖撑腰,若收为弟子,等于无形之中多了助力,因而入宗门时备受关注。”
“没想到掌门却把他们三人都领到我跟前,让我收为弟子。直言吾元宗一众长老唯有我的根基最为不稳,年纪轻轻得到破格提拔,独享一峰灵脉,风头无限,可也要小心烈火烹油。”
“他知道我对诸多庶务都不大通晓,也不擅长如何跟宗门内的其他长老打交道,且身为长老跟前总要有几个可依仗的人手,总不能事事全都自己去做。”
“将这三人收为弟子正正好,能缓解我眼下的困境。不通庶务便叫弟子去做,他们出生大世家,天生知道如何料理这些事情,也知道怎么跟别人打交道。身为弟子一心侍奉师尊是理所当然,身后势力也能无形之中提升玉霄峰的底气,只有我一个人,终究是独木难支,过于单薄。”
“掌门好言好语相劝,一心为我着想筹谋,又道各峰抢着想要他们三人,不论拜入哪个峰头都会有人不满,引发矛盾。玉霄峰人丁单薄,正是需要人手,他直接以这个理由把三人领了过来,谁都没给,就当是为了平息宗门矛盾,不叫各峰因为争执失了和气。”
“最后我只能收下他们,成为座下弟子。”
雪如圭神色恍惚,脑海里想起弟子三人前后两幅面孔,苦涩自嘲:“他们说我生性刻薄,过于严苛,不配为师。心中早就积怨已久,却因为忌惮于我的实力,不得不低头,战战兢兢侍奉。”
“落得那种下场,都是我咎由自取……”
一只手捂住他的嘴,不让继续说下去。
黎采玉扯扯嘴角,感觉满肚子火,男人的乳腺难道就不是乳腺了!
可恨三个鳖孙不在面前,好气啊!
“小四刚入门,身上连件好衣衫都没有,我这里还有些料子,今天赶制一下,明天给换一身。”黎采玉和颜悦色,转移话题,“圭圭做过衣衫吗?”
雪如圭愣了愣,摇头。
黎采玉笑容满面,“我教你。圭圭这么聪明,学的肯定快。小四要是能穿上师尊亲手给做的衣衫,不知道有多高兴。”
雪如圭呆了一下,从善如流,“那就劳烦玉哥。”
接下来就是黎采玉指导雪如圭怎么做衣衫,会者不难,难者不会,有天赋的人学习什么都快。
雪如圭学习态度认真,制作衣衫一丝不苟,脑子里忽然冒出的声音也没能叫他分神,面不改色。
玄衣魔神两手放在扶手上,翘着放荡不羁的二郎腿,惬意恣睢,分明是不大端庄的动作由他做出来,气场拉满,威慑力十足,一个眼神投过来就能感觉到力量压迫。
“啧啧,姘头挺贤惠,一个大男人居然还会做衣衫。本尊以前倒是亲手补过衣衫,破洞缝的惨不忍睹,后来发现抢别人衣衫更快,穿坏了扔掉换身新的就是。真是令人怀念的一段日子,街头可真冷啊,每年都会冻死人。”
玄衣魔神笑起来颇有危险味道,哪怕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笑,看起来也有杀气,仿佛要砍人全家,玩九族消消乐。
他玩味,“很有趣的提议,他应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吧?”
玄衣魔神捂住半边脸,露出的半边脸微微扭曲,笑容更加诡异,身体微微颤抖,胸膛明显起伏了两下,“真有意思,真有意思啊!”
他放下手,大笑,“还以为是个跟你一样无趣的家伙,没想到这么有趣!”
“贪狼道,造化道……”
玄衣魔神探出猩红的舌尖轻轻舔了舔长长的指甲,蠢蠢欲动的模样,犹如兴奋雀跃的大猫,危险与美丽并存,诡异与黑暗同度。一双眼睛简直要压抑不住对战争混乱的渴望,暴虐戾气在滋生,呼之欲出。
“打起来,赶紧打起来,用鲜血跟死亡来迎接本尊的降临!”
“在本尊找到这里前,先看一出有趣的戏也不错!”
“如果足够取悦本尊,等本尊玩腻了可以考虑留他一条性命,封个妃位放在后宫里养着,逗个趣儿……生气了?”
“呵呵,来呀,咬死本尊!”
玄衣魔神又开始输出垃圾话刺激雪如圭,肆无忌惮。
雪如圭始终面无表情。
战君兰先一步回的仙府,把虞心竹带去自己住的小院,让她好好洗一洗,换上干净的衣衫,然后吃点东西。
全程女孩子都很乖巧,娇娇怯怯,仿佛柔弱的兔子,任由安排。
看到她神色疲倦,强撑着打起精神,战君兰体贴的退出房间,“竹儿今日累了,好好休息。”
“是,师尊。”虞心竹乖巧应道。
等房间的门被关上,她安静站了许久,幽魂似的缓缓飘回内间,在梳妆台前坐下。
镜子清晰照出她美丽柔弱的脸盘,似水一样温柔干净,无害到极点,怯生生的眼神缓缓变化,逐渐定格成面无表情。
她直勾勾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唇角翘了翘,无声的大笑。
那么开心,那么雀跃,胜利的大笑,可笑着笑着,眼泪从眼角滑落,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似断了线的珠子滚落。
癫狂,歇斯底里,发泄心头压抑了许久的情绪。
留在宝月派她注定没有活路,只会作为一个卑贱的炉鼎死去,没人会惋惜她的生命,只有离开宝月派才有希望。
所以她努力讨好谢寻竹,主动勾引他,楚楚可怜的哭求他,终于让他答应带自己一起来鸿蒙仙府。
仙舟上的门派跟宝月派毫无区别,一丘之貉,垂涎的眼神恶心极了,求他们带自己离开,不过是出了一个火坑又入另一个火坑。
唯一争取到的机会却是这种结果,虞心竹很失望,绝望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靠着窗户,心里头空茫茫,鬼使神差的,一眼瞧见战君兰。
疯狂的念头迅速滋生,她拿自己的命赌一把。
失败了就摔死,落入湖中淹死,总之绝不回宝月派!
所幸她赌赢了。
镜子里的女孩大笑着,泪流如注,很快身体抽搐痉挛起来,凳子翻倒,倒在地上变成压抑的呜咽。
地面很凉,仿佛要渗入五脏六腑。
“竹儿!?”
“长春子前辈, 竹儿身体如何?”战君兰坐在床边,忧心忡忡的问。
虞心竹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毫无血色, 皮肤近乎半透明,将发红的眼眶衬得格外明显, 浑身上下是肉眼可见的憔悴孱弱, 受不得半点风吹雨打,跟一点磋磨。
眼神柔弱娇怯,仿佛大点说话就会吓到她。
长春子缓缓收回手, 心底叹息,对这个可怜的女孩子越发怜悯。
“她身体亏空的厉害,本就十分孱弱, 加上情绪一时起伏过大才会如此。以后要尽量保持平静, 宁心养神对身体恢复有帮助,切记不可大喜大怒,也不可大悲。”
虞心竹心头微微一颤,红着眼眶道歉:“是竹儿的错,不该这么不懂事,让师尊忧心。”
一双美丽的眼睛噙着泪水, 在眼眶中打转, 就是不落, 更添娇弱可怜, 惹人怜惜。
“竹儿好害怕只是一场梦, 梦醒了,还在宝月派被人欺凌践踏……一切都是竹儿在痴心妄想……”
说着,泪珠似断线的珠子成串滚落,几乎能挖走别人的心。
战君兰伸手为她拭去泪水, “不要胡思乱想,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好身子。”
“是,师尊。”虞心竹含着泪,抬手去抓战君兰的衣袖,“竹儿会乖乖听师尊的话,求师尊不要讨厌竹儿。”
“又在胡思乱想了。”战君兰直接握住虞心竹的手,愣一下,手感当真是柔若无骨,跟自己完全不一样。并非没有收过女弟子,但如虞心竹这样的是头一个,仿佛将柔弱刻入骨子里,从内散发的娇软无害。
从坠楼把人接住的时候起,她就隐隐有点感觉,只是被别的吸引了注意力,没能细细思索,现在重新勾起此事。
“长春子前辈,竹儿的体质似有不同。”
“道友说的没错,她的体质的确不同于常人。贫道没有看错的话,应该是玄阴玲珑体。”
长春子的话音落下,虞心竹瞳孔剧烈收缩,心脏跳动加速,宛若擂鼓。
声音还在继续,“这是一种非常罕见的体质,修炼阴性功法事半功倍,进步神速,只要用心培养,往往能成为当世少有的强者之一,再往上,堪为坤道之首。因而一旦出现就会大受欢迎,被坤道争抢收入门下。”
见虞心竹面如纸色,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连忙安慰:“不要害怕,你的身体虽然亏空严重,并非不可救药,只要好好调养至少能补回来七成,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努力,将亏空彻底填满,重获新生。”
他顿了顿,“原本拥有这种体质根本不需要洗髓伐毛,但小师妹的情况特殊,糟蹋的过于厉害,只能经历一回脱胎换骨。”
“会有点疼,小师妹做好心理准备。”
战君兰:“以竹儿的体质,现在恐怕受不住。”
长春子颔首:“贫道会先给她开副药仔细调养身子,现在的底子确实是太薄,不能折腾。”
“师尊……”虞心竹颤抖,薄薄的被子根本挡不住她的恐惧,下意识蜷缩成团。
温度仿佛被抽走,冷意渗入五脏六腑,灌到四肢百骸,冻的她浑身发寒。
战君兰感觉被自己握着的手好冰,温暖的金光顿时沿着手蔓延过去,所到之处驱散冰冷寒气,让身体重新暖和起来,也赶走惊惧骇然,让情绪平复,清净空明。
虞心竹出了冷汗,迷茫呆滞的望着战君兰,嘴唇颤抖片刻,从喉咙深处挤出虚弱声音,“不是先天炉鼎之体吗?”
她睁大了眼睛,惶恐压抑,仿佛迷路的孩子找不到方向,声音透出哭腔,“他们说……我是天生的炉鼎,生来就是要躺在男人身下承欢的,上苍给了我这个体质,就是让我服侍男人,用自己的身体取悦男人……”
战君兰:“!!!!!!!”
长春子:“!!!!!”
两个人的脸瞬间黑了,怒气值爆炸。
战君兰气得手都在哆嗦,满头青筋暴跳,怕吓到小弟子,硬是挤出一个笑脸,“乖徒儿,别信,那是他们骗小孩儿!”
长春子身为医修却觉得自己在这一瞬间差点心肌梗塞,“你师尊说的对,他们在骗小孩儿!”
虞心竹愣愣看着他们,为了忍住怒气忍到面目扭曲,硬是强忍着,做出和善的样子,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么狰狞,简直能吃人。
她见过的,也是这样狰狞到极致,却又做出和善的模样。
刚拜入宗门的时候。
那个所谓的师尊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目下无尘,忽然被仙人收为弟子带入宗门的少女满脸惶恐局促,又难掩欢喜。
谁没有听过仙人的故事,不曾向往成为成为仙人。
这样的好运气落到自己头上,整个人都晕乎乎的,不知所措。
哪怕师尊的眼神那样冰冷,也只以为仙人就是这样清冷。
直到听清师尊对自己的安排,少女仿佛被泼了一盆冰水,冷到骨头缝里去。不可置信的抬头去看师尊神色,那样悲天悯人的脸孔,只瞧见冰冷无情,以及对蝼蚁的轻蔑鄙夷。
师尊从未将她放在眼里过,带回宗门只是看中所谓的炉鼎之体。
第一天便迫不及待做出安排,决定了她的命运。
她名义上的师尊,让她当天晚上去他的房间侍寝。
这让少女如何能够接受,如晴天霹雳,震碎了修仙梦。
当众收徒时有多么仙风道骨光风霁月,此刻就有多么翻脸无情,龌龊卑鄙。
少女吓哭了,磕头求师尊放过自己,她会全心全意侍奉师尊,鞍前马后,作他最忠心耿耿的弟子,绝不背叛。
师尊轻飘飘一句,她有这样一副天生的炉鼎之体,生来就是要躺在男人身下承欢的,用身体取悦男人,供献所有,这就是她的命数,要怪就怪上苍给了她这样的体质,怨不得别人。
若非他发现将她带回宗门,以后不知道有多少男人垂涎她这副身子,将她拆吃入腹,尽情糟蹋。
随后不顾她的恐惧哭求,强行双修,借着她的体质提升修为。
之后更是日日让她在身边服侍,形影不离,且对她的身份并没有多少遮掩,几乎是大刺刺暴露在所有人眼中。
名义上是弟子,实则炉鼎,招来的鄙夷轻贱目光数也数不清。
她躲起来偷偷哭泣被谢寻竹撞见,气宇轩昂的师兄出声安慰,温柔又贴心,善解人意,承诺待他立功便向师尊讨要她。
她信了,满心以为只要耐心等一等就能脱离苦海。
现实却又是一个当头棒喝,打的她呆若木鸡。
谢寻竹是向师尊讨要她,师尊也同意了,但跟她想的不一样。
师尊欣慰的将她赏给谢寻竹,催促他努力修炼,不可懈怠,更不可玩物丧志。
她同样是哭着求师兄住手,苦苦哀求。谢寻竹露出为难之色,说自己向师尊讨要她已经是冒了大风险,万一师尊降罪必定吃不了兜着走,如果修炼不能努力,奋勇向上,必定会被师尊责怪玩物丧志,到时候不但他会被惩罚,她也逃不过。
师尊的弟子不止谢寻竹,能立功的弟子当然也不会只有一个,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水深火热中,其他峰脉的真传弟子向她伸出援手,正气凛然的谴责,声称要向掌门揭发,还一个公道。
强行拽着她去见掌门。
结果就是宗门内的精英都睡过她,果然是还了大家一个公道,真传弟子都有份,够公平了。
代价是她逐渐油尽灯枯。
眼泪涌出眼眶,不是刻意控制过的,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惹人垂怜的楚楚可怜,一点都不好看,甚至哭出了鼻涕泡,丑丑的,邋里邋遢的。
虞心竹打着嗝儿,抽噎的问:“他们在骗我?他们在骗我?他们在骗我?”
重复了三遍,“我不是炉鼎之体?”
长春子飞快道:“玄阴玲珑体是万中无一的修炼圣体,生来就是天之骄子,哪有什么炉鼎之体,都是胡说八道!”
虞心竹打了一个嗝儿:“我不用再取悦男人了?”
战君兰咬牙切齿:“不用!”
虞心竹哭出鼻涕泡:“我不用再服侍男人了?”
战君兰面目狰狞:“不用!”
虞心竹还要说:“我不用……”
战君兰斩钉截铁:“不用!”
短短几句话,每个字都能引爆怒气槽,战君兰感觉脑瓜子在嗡嗡响。
修仙者的乳腺难道就不是乳腺了?
强硬的为小徒弟擦去眼泪跟鼻涕,给她掖掖被角,笑容扭曲:“竹儿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好吃好睡,把自己养的白白胖胖!”
虞心竹迟疑的点点头。
战君兰龇牙咧嘴,“师尊忽然想起来有件急事要出去一下。”
说着拽起长春子就走,门啪的一下关上。
隔着门墙还能听见外头的声音。
“现在追上去应该还赶得及吧?”
“应该赶得及。”
“竹儿劳烦道友照顾一下,我去去就回!”
“你要做什么?”
“方才我忽然有感而发,一阵灵息直冲天灵盖,盘旋数周而不下。冥冥之中似有感应指引我,若不立即下山除魔卫道,恐道心不稳!”
战君兰一飞冲天, 去追长青子,身影眨眼间消失不见。
屋内虞心竹睁着眼睛,眼眶红的厉害, 眼泪还挂在腮边,面无表情望着上方, 发呆出神。
方才半真半假, 包含部分表演成分。
痛苦是真的,因为所谓的炉鼎之体在宝月派受尽折磨蹂躏,侮辱践踏, 她不知道这个新师尊是怎样想的。被揭露出体质异于常人,干脆顺水推舟。她知道怎样更叫人怜惜,知道怎样哭看起来更可怜, 也知道怎样说话能刺激人。
不论是新师尊, 还是给她看病的长春子前辈,不约而同露出恐怖到仿佛能吃人的神色。
她恍惚了。
似曾相识,可心底却似触动一根弦。
宝月派的师尊让她害怕恐惧,新师尊的狰狞面容却叫她酸涩委屈。
回神后不敢置信,居然会哭的这么难看。
虞心竹抬手擦了擦,鼻子下面的鼻涕被擦干净后又流了一点出来, 美人落泪赏心悦目, 能助兴, 能骗人, 哭出鼻涕泡只会令人厌恶。
她翻个身, 毫无睡意,眼睛望着外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
另一边,黎采玉跟雪如圭在继续做衣衫。
战君兰突然飞出去时他们都有察觉, 顿了顿,没有别的反应。
透过雪如圭窥屏的玄衣魔神发出笑声,眼神兴奋,跃跃欲试,“你猜她是去做什么?这样怒气冲冲,匆匆忙忙,肯定是去杀人!刚收了个这么可怜柔弱的徒弟,不忙着安抚照顾跑去杀人,只能是宝月派!小丫头果然有心机,三言两语让新拜的师尊这么怜惜自己,不惜为她打上以前的门派,给出口恶气!”
“怎么,不信?看似柔弱,可未必真的柔弱不堪,不过是暂时苦于没有力量不得不虚以委蛇,伺机而动。你看那个叫做谢寻竹的蠢货,死到临头都不知道栽在谁手里。正是他丝毫不放在眼里的炉鼎,送他上路!”
“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
玄衣魔神肆意大笑,话里话外都是兴致盎然,非常期待虞心竹的表现。
“等她学了修炼功法,一定会给你们所有人惊喜,哈哈哈哈!”
“真想现在去看看她什么表情,太浅薄就没意思了,玩不了大的。”
雪如圭毫无反应,依旧对玄衣魔神视若无睹。
玄衣魔神浑然不在意,自言自语,自娱自乐,看着两人脑袋几乎要碰到一起,全神贯注的制作衣衫,唇边的笑容透出意味深长。
时间过去飞快,外面天色渐渐黑了。
黎采玉伸懒腰,放下新衣裳,慢慢悠悠回自己房间休息。
雪如圭也准备入睡,衣衫脱得只剩下最里面,身体陡然一震,提高警惕,高度戒备,浑身紧绷到极点。
识海世界之中,他冷冷注视玄衣魔神。
一模一样的面孔,气质截然不同,仿佛两面体,彼此照出对方的另一面。
玄衣魔神咧嘴,表情透出几分狞恶之色,双方平安无事了这么几天,冷不丁发难,“本尊可从来都不是好说话的!”
铺天盖地的气势向前方席卷而去,掀起惊涛骇浪,狂风围绕银发的仙尊,仿佛要将他撕碎。
伴随昏天黑地的阴影侵蚀识海世界,意图将他拉入魔神支配的领域同化。
雪如圭眉心金痕绽放光芒,瞬间震碎狂风,向气势汹汹的阴影世界蔓延,净化浊气污秽。清明圣洁的力量势如破竹,坚定不移捍卫领地,与魔神的识海对峙。
“哼!”玄衣魔神注视前方清冷的仙尊,发出不屑冷哼,“装模作样,真是恶心!”
“这些天本尊一直都在观察你,不会天真的以为本尊就是为了跟你说那些话,骚扰你吧?”玄衣魔神的恶意浓烈黏稠,不依不饶的侵蚀,与金光互相拉扯消耗。
“小小分魂,待本尊踏入此界,便将你回收体内!”
“现在尚未打通此界,有别的方法加快进程,只要本尊直接将你同化,融为一起,自然便能借由分魂之手里应外合,直接召唤本尊的大军降临于此界!”
“等待多无趣,本尊就是喜欢有挑战性的!”
玄衣魔神挥袖,身后的阴影世界犹如浓墨,宫殿山体的轮廓隐约可见,向雪如圭的识海压去。
吞噬同化了多个“雪如圭”,玄衣魔神的力量深不可测,不过到底是隔着世界,且这里是雪如圭的主场,无法完全发挥出自己的力量。识海世界的比拼,是意志力的角逐对峙,谁的气势弱了,谁就会被吞噬同化。
阴影世界与金光剧烈碰撞,互不相让。
玄衣魔神危险诡异,银发仙尊稳如泰山。
一时之间难以分出胜负。
可忽的,银发仙尊眉心金痕的光芒大绽,力量以压倒性的优势向玄衣魔神袭去,横扫千军,势如破竹。
这力量至刚至阳,清正圣洁,能净化一切浊气污秽,邪气的克星。
若非玄衣魔神也是雪如圭,就要没了。
他脸色阴沉,周身都被金光所笼罩,这光芒亮的刺眼,沐浴在金光之中的银发仙尊更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