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雪如圭平静道:“我听玉哥的。”
无悲无喜,不愠不怒。
吾元宗把事情压下来,其他上门的访客也都遵循了某种默契,无人挑破,合欢宗一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中型门派,没有这个胆子拿玄琼仙尊当做噱头吸引宾客前来赴宴。中途当做惊喜,让这次赴宴的宾客一起乐乐,殿内所有人都成共犯,出了大殿,谁都不会主动挑明,当这个出头鸟。
受邀而来的宾客既然不是事先知晓,有人色胆包天,就有人明哲保身,未必个个都乐意跟合欢宗绑到一块。
慈家的做派就是一种表态,不想掺和到这件事情里去。
如果玉哥没有来,慈家大概又是另外一种表现,雪如圭心里想,情绪没有一丝波澜。进了合欢宗的大殿,慈椿不是共犯也要成为共犯,其他人不会准许他独善其身,干干净净的离开,慈家最多下令打死慈椿,旁的只会缄默。
事情发生在合欢宗,上门向吾元宗赔礼道歉只会成为挑破真相的出头鸟,撕掉所有人的遮羞布。
事到如今雪如圭已经看遍各种丑陋的嘴脸,慈家这番明哲保身的举动虽冷漠,却比欺辱者好太多,没有主持正义的力量只会招来灭顶之灾,慈家承受不起这个重量。
黎采玉合拢宝箱盖子,收起八品赤血仙兰,“我们已经在这里住了好几天,该起身继续赶路。昨天风行天来袭,其他人大概也会一一反应过来,要是前仆后继的找麻烦,根本没个清净。”
“麻烦”二字宛若惊雷,让雪如圭心头猛然扼紧,睫毛轻轻颤了颤,袖子里的手指用力掐住。
他就是最大的麻烦源头,只要跟他在一起,就会吸引欺辱者的关注。吾元宗总是睁只眼闭只眼,装聋作哑粉饰太平,可不得不承认,前仆后继上门的欺辱者们还是会顾及到吾元宗颜面,不敢在别人的地盘做太过分。
离了吾元宗,狂蜂浪蝶失去最后的顾忌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重逢的时间很短,却是难得的放松愉悦,童年好友愿意为了自己冲进合欢宗抢人,他又怎么能为了自己的私欲心安理得把危险带给二狗哥。
雪如圭犹如凝固的人像,呆滞茫然的望着面前之人,两三秒后,深深闭了闭眼,“玉哥,若是不敌,你把我交……”
一只手及时捂住他的嘴,黎采玉的声音响起:“别说傻话。”
他抬高手,用力按住雪如圭的脑袋,揉两把蓬松柔顺的银发,关怀怜爱道:“璋弟自小聪慧,与你兄友弟恭,发生这种事情我知道你很难过,悲痛欲绝,所以才想着带你出来散散心。你与璋弟是孪生子,彼此之间有特别的感应,感情远超一般的兄弟,即便相隔千里之远依旧隐约有联系。”
“既然璋弟最后的遗愿是让你远离吾元宗,好好活下来,就不要因为不相关的人伤神。”
黎采玉深深叹气,黯然神伤道:“不管外头怎么传的玄琼仙尊,人死如灯灭,有那么大的名声又有何用,留给至亲之人的只有悲伤痛苦。璋弟若知道你这样,怕是在九泉之下也无法安息。”
“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重自己身子,旁的都交给我。”
雪如圭:“……”
黎采玉伤感缅怀,“如圭如璋,令闻令望。璋弟当真是做到了。你身子弱,无法通过考验拜入仙门,他便顶了你的名字去,如今这个名字人尽皆知,又有几个人知道他真正的名字。”
“玄琼仙尊分明补天窟时便陨落,吾元宗偏要说他还活着,这些大宗门,满肚子的心机算计,谁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偌大的宗门,那么多的长老,竟然没有一个顶用的,让最年轻,根基也最浅的长老冲在最前头。”
说到伤心处,声音竟有些哽咽,潸然泪下。
雪如圭脑子里一片空白,眼睛微微睁大,张张嘴,“玉哥……”
黎采伸手抱住雪如圭,忍痛劝慰,“哭吧,哭出来就过去了,你一直这样呆呆木木的,没什么反应,夜里却总是睡不着觉,像失了魂似的,我看的难受。”
“虽然璋弟没了,但我还在。你叫我一声玉哥,我岂会对你置之不理。”
雪如圭被按着脑袋靠在黎采玉怀中,脸半埋在肩窝,一双眼睛直愣愣,莫名的,真红了眼眶。
无声无息,安安静静,泪就这样落了下来。
一滴,两滴,三滴……
他反手攀住黎采玉的肩膀,眼睛凝望前方,看向虚空,空茫茫的,泪水越聚越多,静静的淌着,模糊了视线,神色却并无变化,只是枕着黎采玉的肩窝,越抱越紧。
“……吾元宗不会善罢甘休。”
“嗯,我知道。”
“他们很厉害,人还多……”
“你玉哥更厉害。”
雪如圭死死咬着唇,用力咬紧,破了皮,尝到血腥味。身体轻轻颤抖,脑子里乱糟糟,仿佛有一双手将里面搅弄的天翻地覆,也搅混了他的心田,不能平静。
黎采玉看不到雪如圭此刻的表情,肩膀处的濡湿偷偷告诉了他,铿锵有力道:“你采玉哥哥这么多年的修炼成果,是时候展现给天下人看。吾元宗没你以为的那么厉害,若是吾元祖师还能叫我高看一眼。现在这些贪生怕死的东西,还有那些下贱玩意,有谁能挺得过打神鞭。”
“玉哥……”
“嗯?”
“玉哥。”
“嗯。”
雪如圭闭上眼,“玄琼仙尊不后悔修补天窟。”
黎采玉安抚的轻轻抚摸他后背,“我知道。”
“可是我害怕玉哥哪天会没了。”雪如圭的声音很轻很轻。
吾元宗是东洲最强的三派之一,能让吾元宗闭口缄默的自然不会是寻常修士,有权有势有实力,至少得占一样,甚至是三样都占。这些人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令人头痛的存在,当他们的目光聚集到一个人身上,无疑是种灾难。
玄琼仙尊能一剑将其击退,无人可近身,最后还是在他们身上栽了大跟头。
黎采玉名声不显,目前的战绩只有打入合欢宗,击溃风家老祖元神,过于单薄。雪如圭自己曾经就是傲视群雄的强者,不会天真的以为只靠一时意气就能跟那些人斗。
想要折辱玄琼仙尊的人会跟嗅到血腥味的豺狼一样缠上来,撕碎守护者,掠夺战利品。
越是贪恋,越惧怕失去。
“那到时候,咱俩一起走。”黎采玉这样道。
语言是苍白的,不论如何强调,对现在的雪如圭而言可靠依据都太少,无法说服他,所以他放弃了,反其道而行。
触底反弹,振聋发聩!
雪如圭怔了,这句话很不详,可奇异的安抚住了他。同生共死的允诺份量很重,重到让他颤抖,重到不安的心一下子有了锚点。
最坏不过是两个人一起死,不会留他一个人。
“怕不怕?”
雪如圭轻轻道:“不怕。”
他用力抱住黎采玉,“玉哥先杀了我,摧毁掉尸体,不要有任何残留。”
“好,我答应你。”黎采玉轻轻抚摸他的后背,认真道:“所以圭圭也要答应我,好好修炼金光神咒,咱们俩一起健康长寿,快乐无忧。”
“好。”
浓浓云雾一眼望去漫无边际,和天空相连到一起,阳光照耀,折射出七彩霞光,壮观绚丽。大大小小的山峰四散分布,犹如洒在雾海之中的浮岛,空灵神秘,霞光遇到山峰发生微妙不可思议的变化,仙气缭绕,光华流转,乍一眼仿佛来到天庭仙界。
这里便是神秘莫测危机四伏的映心海,以云雾为海,以山峰为岛屿。
“映心海灵气充沛,资源丰富,但潜藏着诸多危险,曾经是一片莽荒之地,只有为了采集珍惜灵药猎杀灵兽获取材料的修士才会冒险进入,人烟极其稀少。”
“现在还是雾海时期,景色虽美少了些生气,等到化海时期,这些缭绕的云雾凝结化水,露出平日里被遮挡的奇峰怪石,琼花异草,还有各种灵兽在水中游荡嬉戏。”
一声空灵的呼唤响起,悠远绵长,直达心灵。
巨大的阴影在云海中移动,悠闲惬意的甩尾,从面前缓缓经过。
身后是一个又一个身形相似的庞然大物,列队整齐,悠悠然穿行云海。
金色屏障包裹住两人,悬浮空中,黎采玉顺势介绍:“这是雾海特有的鲸鱼品种,叫做雾海云鲸,性情温顺,喜欢成群结队出没,只要不主动招惹它们,不会管身边经过的蝼蚁。胆子大点,甚至还可以坐在它们后背上,让云鲸载一段,欣赏沿路风景。”
说着,便向雾海云鲸靠近,金色的球状屏障在这巨大的生灵前犹如一个乒乓小球,领头的云鲸眼珠转动,注意到主动靠近的小东西,凝视几秒后继续看向前方,果然没有生气排斥。
黎采玉带着雪如圭来到云鲸后背,施施然坐下,欣赏风景。
视野开阔,气势磅礴,不需要自己移动,真是纯天然豪华坐骑。
不在乎云鲸们现在要去哪里,心情美妙。
黎采玉示范的摸了摸云鲸的皮肤,冰凉凉,细腻柔软,“云鲸摸起来手感舒服,防御力极其惊人,全速撞击形成的冲击力能把山峰直接撞碎掉,还能控制云雾的水汽。对待弱小生灵抱有强烈的保护欲,能分辨善恶,算是映心海的守护者之一。它们会主动驱赶心怀恶意进入雾海的外来者,所以就算这片地方资源丰富,也没有沦为堕落者的庇护所。”
“我们遇到的这支云鲸族群是映心海最古老的存在之一,实力非常强大,驱赶过无数潜入映心海的堕落者和凶暴魔兽,战斗经验十分丰富。自从朱雀台在映心海发展起来,来来往往的外来生灵日益增多,云鲸时常在朱雀台附近一带巡游,从上方经过,我们乘着它就能回到朱雀台。”
又是一声空灵的声音,是两人乘坐的领头云鲸发出,一个气泡裹着串颜色鲜亮的果实飞过来,精准落到雪如圭怀中,泡泡啪的一声破裂。
这是串灵果,一个只有指头大小,红红的,散发着浓郁浆果气息,甜美诱人。
雪如圭抱着灵果发愣,不知所措。
黎采玉笑了笑,解释:“这是它送给你的。看来领头云鲸很喜欢你,主动送礼物。”
突如其来的善意像羽毛轻轻挠了下,雪如圭低头垂眸,怀里的灵果水灵灵,新鲜采摘,还泛着些许水汽。小心翼翼摘下一颗送入口中,香甜的滋味溢开,灵气温和,化作暖流融入体内,浑身舒畅。
他轻轻抚摸云鲸,认真道谢:“谢谢你,很好吃。”
以云鲸的体型而言,这声音太小太小,声若蚊蝇,它还是精准捕捉到,发出一声空灵叫唤作为回应。
雪如圭情不自禁露出微笑,心头软软的,快乐像一尾小鱼游入心间。
他把灵果递过去,“玉哥也尝尝。”
不愿忤了好意,随便摘下一颗灵果送入口中吃掉,黎采玉摆手拒绝,“它以前送过我不少灵果,我尝尝就好,你吃吧,对身体有好处。”
雪如圭看着灵果,珍惜的一粒一粒吃掉,整个身体都暖和起来,份量恰到好处。
已经存活不晓得多久的云鲸无疑是个慈爱智慧的长者,温柔且仔细。
领头云鲸蓦然发出呼唤,一改悠闲惬意,向着某个方向冲去,气势汹汹,身后的云鲸队伍紧紧跟随,发出一声又一声叫唤,此起彼伏,悠扬空灵,犹如自然界最美妙的乐曲。
雪如圭抬眼看向云鲸前进的方向,“那里是不是有什么?”
黎采玉点点头:“云鲸感知敏锐,范围极广,大概是发现什么情况。”
云鲸体型庞大,全速前进时却很快,在雾海中飞快穿梭,堪比缩地成寸,耳边是一声声的鲸鸣,不绝于耳。依照黎采玉的了解,这些云鲸可能在边赶路边骂骂咧咧,全赖人族听不懂它们在说什么,才保住种族形象。
领头云鲸载着两人穿过层层雾海到达目的地,果然前方有人在交战。
一方是朱雀台的守卫者,穿着整齐,另一方不晓得什么人,生面孔没见过。
温和友善的云鲸们发现目标,发出空灵叫唤声,对着生面孔们撞过去,一声声呼唤化作恐怖音波攻击,直入神魂,与朱雀台守卫者交战的修士痛苦不已,有的直接从天空坠落。
如此多的云鲸加入战斗,守卫者士气大增,迅速重振旗鼓反攻。
黎采玉敏锐注意到,那些生面孔中有个人反应格外奇怪,分明陷入包围形势对自己不利,却直勾勾盯着自己这边看。
咔嚓一声,雪如圭折断了手中的枝桠。
上面的灵果已经吃完,可他还是很珍惜,没舍得扔掉,却在此刻失手将其折断。本来放松的身体变僵硬,神经绷紧,面无表情与那人对视,仿佛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紧张,蓄势待发。
倘若此刻他手里有剑,一定会毫不犹豫刺穿对方心脏。
黎采玉心底一沉,冷冷盯住那人,眉心金痕隐隐有光滑流转。
战斗很快进入尾声,小喽啰被朱雀台的守护者和云鲸联手清理掉,不多时便只剩下那个人,即使陷入包围之中,对方依旧不慌不忙,老神在在,笑容满面的看过来,欣赏雪如圭这副如临大敌的姿态,唇边挂满玩味。
他悬浮半空,如履平地,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掠夺欲,仿佛雪如圭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肆无忌惮。
“一别数日,玄琼仙尊依旧是龙姿凤采,今日相逢真是缘分!”他向前踏出一步,空中有无形震动,仿佛锤子重重捶在心头,压力倍增。朱雀台的守护者面色发白,身形摇摇欲坠,云鲸团团围住,目光炯炯,盯着那人一步一步迈向黎采玉,保持缄默。
“往日里只能上门拜访,没料到仙尊竟会自己出门远游,跑来映心海这种偏僻地方。既然见了,魏某岂能视仙尊如无物,还请仙尊赏脸,同游映心海。”
言语谦卑友善,语气强势,眼里赫人光芒,就像面前躺着一只柔弱的兔子,等待他捡起来好好爱怜。
每靠近一步,气势增强一分,铺天盖地的威压铺满全场。
是个高手!
当他踩到领头云鲸的后背,更是信步游庭,对雪如圭缓缓伸出手,笑容满面,“仙尊,请。”
黎采玉当场给主动送上门的狂妄智障一个大耳刮子。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的此人不可置信后退两步。
云鲸咧开嘴,发出低低嘲笑声,此起彼伏,兴味盎然的围观好戏,压根不是被威慑住,不敢动弹。
只差大声喊出打起来打起来!
黎采玉毫不犹豫掐灵官诀,金光化鞭,雷法覆之,三效合一威力出众,打神鞭。
一鞭子重重抽抽上去,立即打得皮开肉绽,深深烙下金印,雷光噼里啪啦响。对方能有这份底气,自然是有资本,虽然刚开始错估了形势,但很快反应过来,可惜实力差距过大,直接一鞭子差点干废。
对比刚才的信步游庭,格外可笑,就像一个不知死活的蠢才洋洋得意卖弄。
第二鞭抽上去时,他的周身浮现屏障,是护身法宝,发出噹的声响,替主人承担一击后悲鸣碎裂,化作齑粉。
第三鞭,他想要逃却逃不掉,发出凄厉惨叫。
黎采玉用力揪住他的头发将脑袋提起来看着自己,居高临下俯视,将灵官指戳入他口中,狞笑道:“好舌头不该胡言乱语,我圭弟与你素未谋面,何来的重逢!贱人,当我看不懂你的眼神!”
雷光噼里啪啦响,空气里立即弥漫焦糊味和烤肉香。
扔垃圾似的把人甩出去,立即有朱雀台守卫者上前接住,手脚利索的铐起来,准备下狱。
黎采玉嫌恶的擦擦手指,“好好审审是什么来头,胆敢在朱雀台闹事。”
在家门口踩到一坨屎,真是晦气!
守卫者齐刷刷行礼,领头人毕恭毕敬道:“是,祖师!”
雪如圭愕然。
黎采玉若无其事,皱眉看了看他掌心,长灵果的枝桠十分坚硬,折断后更是锋利,已经戳出血痕。拉起雪如圭的手将手指掰开,仔细清理掉小木刺碎渣。看到渗血的伤口,差点条件反射低头舔两口。
没了热闹这些大家伙们发出叫唤,挨个凑过去看几乎被电焦的俘虏,嘲笑似的咧嘴,老吃瓜群众了。
然后心满意足的游走,继续跟着首领在雾海溜达。
这里已经距离朱雀台非常近,很快就经过上方,黎采玉带着雪如圭跳下去,灵光裹住两人落入一处地方。
刚落地便听见人声。
“师尊,小师叔,你们回来了!”
黎采玉一共收了四个弟子,上面三个男弟子,最小的是个女弟子。
毕竟他收的弟子要一起打铁,让女孩子抡大锤实在为难人家,一般根本不愿意拜他为师。
现在收的这个小弟子还是路上捡到,无处可去,铁了心抱大腿,不肯去别的门派拜师,黎采玉见她意志坚定,也就收为了最小的弟子,获得三个男弟子一致好评。
终于有可可爱爱的小师妹。
可很快他们心情变得复杂,因为小师妹太卷了,抡起大锤虎虎生风,修炼刻苦勤勉,风雨无阻,且进步神速,为了不被比下去,哪天成为天才小师妹的废物师兄们,不得不加倍卷起来。
对此黎采玉是乐见其成的,良性竞争嘛。
那一声师尊和小师叔正是大弟子姬凌洲喊的,他满脸欢喜的快步上前,神色坦然的拱手,“师尊与小师叔离家几日,弟子倍感想念。正好这两天得了一株稀罕灵草,想着给小师叔补身。”
说着双手奉上一个玉盒,打开盖子露出里面躺着的灵参,药香四溢,令人闻着精神一振。
姬凌洲笑道:“将这灵参切片,每日给小师叔服用一片,最是滋补养身。”
他一脸诚恳真挚,“匆匆忙忙,还请小师叔见谅。”
雪如圭看了他半晌,沉默点头,这个“匆匆忙忙”是何意他明白的。黎采玉不但想好了说辞为他编篡出一个新身份,还在回来前早早通知了弟子们。
周道,妥帖,心细如发,弟子也表现如常,仿佛真的有这么一个小师叔的存在。
为身体虚弱的小师叔寻找养身灵药,刚见面便迫不及待献上,殷切关怀,一片赤诚。
黎采玉神色自若:“好了,把灵参拿下去切片装好,这么一整株难道让你小师叔拿着啃。”
姬凌洲合拢玉盒,“是,师尊。”
黎采玉拉起雪如圭的手往前走,“我回来的时候正巧撞上有人在跟执法者对峙,知不知道什么人在朱雀台闹事?”
姬凌洲神色变得郑重,“是些生面孔,应该是从远些地方来的外来者,这一带的修士都知晓朱雀台的规矩,也被打怕了,不敢明知故犯。他们在拍卖会上竞价生灵丹,东西被别人拍走,出了拍卖楼当街截杀,抢夺生灵丹,引来执法者围捕。”
“类似的事情一下子发生好几起,弟子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试探朱雀台的反应速度跟实力,好谋划什么。”
他顿了顿,“我与师弟师妹们便抓获过闹事者,有人看中师妹新铸造出的仙剑,意图强买强卖。”
“不是什么大事,师尊暂且放心。”
黎采玉嗯了一声。
三人来到一间屋子前,姬凌洲主动打开房间门,对雪如圭笑道:“这两日屋子都翻修了一下,采购了些新的家居用品,换个新风格,小师叔您看看,可还看的过去,要是哪里不喜欢,我们给您换回去。”
这间屋子就是雪如圭以后要住的地方,布置的清净典雅。
论宽敞大气肯定是比不得吾元宗分配给雪如圭的单独山峰,大宗门财大气粗,物质上舍得投资的很,排面绝不会少。既是笼络,也是做给全宗门的人看,堂堂长老总不能连个单独的灵脉都不配享有。
等座下弟子多起来,难道要跟别的长老一脉抢灵气。
雪如圭并不是喜欢大排场的人,房子只要干净舒适能住就行。
一眼看见挂在窗前的风铃,那熟悉的样式,不禁勾起他的回忆。曾经他和二狗哥一起用漂亮的碎石做过风铃,就挂在窗户前,每日都能瞧见。后来在吾元宗也曾自己动手做过,同样挂在窗户前,伏在桌案前写字时,风从窗外吹进来,风铃发出脆响,声声入耳。
雪如圭:“房间很好,不用换。”
黎采玉转了转,没有异议,对雪如圭道:“匆匆忙忙回来,你肯定累了吧,先休息一下,咱们一起用膳。”
两人退出房间,把空间让给雪如圭。
他站在窗户前看了一会儿风铃,打量外面的景色。庭院里栽种了好几棵桃树,还有不知名的琼花异草,阳光照耀,看着一派自在悠闲,颇有趣味。
地方不大,但胜在精致,富有生活气息。
雪如圭确实感到累了,在映心海冷不丁遇上曾经去吾元宗单独拜访过他的人,饶是已经在心底做好最坏的打算,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事情正如他所料,在吾元宗以外的地方遇见这些人,只会想着把他掠走,强行带回去当做禁脔。
比起偶尔上一次吾元宗,还要奉上赔礼,这种做法无疑更合心意。
这是第一个,等他在朱雀台的消息被扩散,会有更多的人闻着味儿找过来。
吾元宗尚且挡不住这么多狂蜂浪蝶。
咔嚓——
耳边传来细碎声响。
躺在床上正发呆的雪如圭敏锐察觉到似乎有东西想要进来,立即警惕。
对方仿佛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惊动屋子里的人,依旧在悉悉索索,悄悄打开一条门缝。
雪如圭神经紧绷,高度警惕,直到看见从外面挤进来一柄剑,整个人都沉默了。
这剑就像一个人似的,探头探脑,发现雪如圭醒了,正盯着自己看也不躲避,大大方方飞过来,仿佛见到陌生人的小孩子围着他转来转去,左看右看。
以一个剑修的眼光去看,这毫无疑问是把好剑,而且看样子还生了灵智,更加难得。
一旦成功磨合,心意相通,威力更胜寻常剑修。
想起自己碎裂的本命剑,雪如圭眼神黯然,翻身不去看它。
过了半晌,屋内都没有其他动静。
不知道那剑离开没有,雪如圭转过身,感觉压到一个东西,连忙起身,果然是那把剑,学着他的样子躺在床上,正好占据身侧的空位置。
发现雪如圭起身,剑飞起来,静静悬浮。
雪如圭安静了一下,握住剑柄,剑立即发出兴奋的鸣叫声,被送到窗户前推出去,整个剑都呆了。
窗啪嗒一声无情关上,把剑关到外面。
果不其然,门外又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剑凭本事撬开了门,再度从门缝挤进来,飞到床前。
依旧被雪如圭无情送出去。
如此重复,剑不依不饶,雪如圭感觉头痛,当他再度握住剑柄,隐约模糊感觉到一道意念,对他说:用我用我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