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瑾瑜沉吟片刻,随即起身走向二人。
林知屿的谢礼在下单第三天终于送到了牧绥的手上。
雕花的古董钟摆滴答滴答的响,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红木桌上留下朦胧的光影。
周明敲门进来时,牧绥正在桌前翻阅文件,听到开门的声音,他只是微微侧头,并未理会,直到看见对方手中的精致礼盒时,才放下手中的文件,询问地抬头看他。
“是林先生送来的。”周明把礼盒放在桌上,声音淡淡。
牧绥点了点头,慢条斯理地拆开了礼盒的包装,脸上并未流露出旁的什么情绪。
礼盒的内部陈设很是讲究,深色天鹅绒衬底上,一套中古翡翠袖扣领带夹静静躺着。翡翠的色泽深邃,每一块都雕刻得极其精致,在阳光下泛着清冷的绿光。
他捻起中间那枚领带夹,仔细端详了片刻,突然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
“这一套,似乎要花不少钱?”
“看这工艺,应该价格不菲。”周明附和着说道,心里却默默补上了一句:但和您抽屉里的那些比,实在是有些小巫见大巫。
牧绥轻轻把玩着领带夹,指腹摩挲过翡翠表面,又描摹着夹子上的雕花纹理,玩味地说道:“他倒是舍得,也不知道付钱的时候是什么模样。”
大概是咬牙切齿,又被迫屈从的委屈。
这么一想,牧绥眼中的笑意更甚几分。
周明熟练地问:“您需要回复林先生什么吗?”
牧绥却道:“他在剧组怎么样?”
“林先生今天不在剧组。”周明犹豫了一下,才缓缓说道,“他和江逾白好像去了半山马场。”
牧绥手上一顿,忽地仰头看来。
半山马场位于影视基地几公里外的群山环抱之中, 远离城市的车水马龙,入眼一片草木荣华,呜咽的风声与清脆的鸟鸣在耳边喧嚣。
四周是望不见头的起伏草坡, 野草被晨露压弯了腰,边缘连着一片低矮灌木与稀疏的松树。不远处,几匹栗色与白色的马悠哉悠哉地低头啃草,不时地甩动尾巴驱赶周身的飞虫。一条蜿蜒的小径沿着斜坡伸展,路的尽头是一座观景台, 对面是一涓细瘦的瀑布。
虽然林知屿从前坐在工位上时常和朋友吐槽自己是终极牛马, 生产队的驴也就不过如此, 但现在这么一看, 有的马就算上着班也比他悠闲得多。
尤其是被马场工作人员给他挑选的栗色大马摆了一尾巴后,更加坚定了他的想法。
假的牛马上班时能对顾客颐指气使,真的牛马半夜三更还得对领导点头哈腰。
林知屿叹了一口气。
江逾白问声,不解地偏头望来:“怎么了?”
林知屿摇了摇头, 见他已经上了白马, 连忙在工作人员的保护下踩着马镫, 借力一跨。
马术服修身的剪裁把他的一双腿勒得又长又直, 收腰的马甲勒出一截窄窄的腰线,仿佛稍微用手就能完全握住。平时的随性被藏了个彻底,取而代之的是禁欲与疏离。
江逾白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 停顿了一瞬后, 若无其事地抬头看向远处。
那天NG之后,赵瑾瑜来找他俩谈话时, 说他们就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所以在戏中的配合总是差了那么一点味道。
熟悉在于谢琢玉和谢云策这一对兄弟相处时的你来我往,他们都依照了剧本的描述一一表现了出来, 陌生在于他和林知屿实在是有些“貌合神离”,碰撞不出赵瑾瑜想要的那股化学反应。
于是,人美心善的赵导特意给他们放了一天假,让两人出来找找感觉,甚至还提了几个方案——诸如游乐园、电玩厅之类的一日游。
考虑到过几日就有骑马的戏份,而林知屿还没有上过马,最后两个人定下了马场这个目的地。
林知屿的手紧紧抓着缰绳,比起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身下的栗色大马可松弛了太多,似乎是毫不在意这个新手的动作,慢悠悠地踏着蹄子就往马场中间钻。
林知屿感觉脑袋都要晃晕了。
江逾白驾轻就熟地一夹马腹,白马步态平稳地朝林知屿靠近,轻声提醒:“放轻松点,别太紧张,你这样绷太紧会很累。”
林知屿努力调整坐姿,试图让自己显得更像那么一回事。可惜高傲的马兄不太配合,他刚松了一点气力,栗色大马立刻顽劣地甩了甩脑袋,仿佛在嘲笑他的笨拙。
“你这家伙是不是在故意整我?”林知屿忿忿地嘟囔了一句。
江逾白看着他窘迫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眼角微微扬起,似乎还藏了几分极具少年气的狡黠。
“你还笑!”林知屿扯着缰绳,回过头瞪了他一眼,恼羞成怒地开始输出,“按道理我们今天是来培养感情的,从逻辑上说你这一天都得把我当作你最尊敬的兄长,你没喊几句‘哥哥’让我开心就算了,还要在旁边看我笑话!”
说完,林知屿还抬手作拭泪状。
这一下,江逾白更是忍俊不禁。他弯下腰,短促地对着林知屿的马吹了一声哨,伸手轻拍了一下栗色大马的脖子:“好了,乖一点。”
令人意外的是,这匹马好似真的听懂了他的话,踢了踢马蹄后,稍稍收敛了玩闹的性子。
林知屿松了一口气,看着江逾白笑得温柔的脸,好奇地问道:“你居然还有这个技能?”
江逾白点点头,语气平缓:“我之前有部戏,饰演男主的副将,进组前集训了三个月马术。带我的老师是内蒙人,从小在马背上长大,跟着他学了一点。”
林知屿听完,小声感叹了一句:“怪不得能火这么快,就这拼劲,谁看了都得自愧不如。”
江逾白不知道他叽叽咕咕地说了什么,还想开口询问,就见林知屿已经扯了缰绳往前走去。
山风清凉,两人慢慢顺着小径往山坡上方的观景台骑,沿途的风景愈发开阔,暖融融的阳光透过松叶的缝隙洒落在地面上,空气里都夹杂着草木和泥土的清香。
行至半途,林知屿的动作逐渐熟练起来,心里也不再那么紧张。他懒散地开始复述起了谢云策的台词,不似拍戏时那般情绪到位、咬字清晰,也不在乎前后文的逻辑,有时候还会自作主张地篡改几个词语。
江逾白被他这副模样感染,也跟着随意地应和起来。
“如果可以,我也想护你一辈子,你永远只要在谢家做个长不大的小少爷。可世道艰险,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林知屿顿了一顿,释然地笑了声,“算了,现在和你说又有什么用,我在这替你遮风挡雨,你倒好,成天出去瞎浪,执戒长老这个月都不知道告了多少状。”
“老师,我家琢玉说剧本里没有骂他出去瞎浪这一段。”江逾白有些无奈地说。
林知屿瞥了他一眼:“可怎么我家云策说像谢琢玉1.0这种熊孩子,就得狠狠地削一顿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胡乱对着不存在的剧本,忽然,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林知屿恍惚地回头张望过去,只见一个身着黑色马术服的年轻男人,骑着一匹纯黑骏马飞奔而来。
他一头凌乱的短发在风中张扬,墨镜挡住了半张脸,但隐约能从那嚣张的下半张脸猜到他的身份。
林知屿飞快地调转马头想要避开,却没想到那匹黑马的速度比他想象中更快,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它便冲到了他们跟前,紧接着牧云霁一拉缰绳,黑马一个优雅地急停,蹄子在地上扬起了一片尘土。
牧云霁摘下墨镜,以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来回扫视了一遭,脸上的肌肉克制不住地抽了又抽:“见了鬼了,我就说今早家里的人工智障怎么提醒我今日不宜出门。”
林知屿顺着他的视线望向江逾白,心想你这傻狗怎么连话也不会讲,不用的嘴建议捐了,免得再追一百章对象。
“牧老师。”江逾白眉头一挑,牵着马不着痕迹地挡在了林知屿和他的中间,“你怎么也在这?”
“还能怎么?我闲得慌呗,随便和朋友过来玩玩。”牧云霁抖了抖墨镜,随手在马甲上一蹭,塞进了兜里,“他们都在旁边打高尔夫,我不会,嫌无聊。”
“倒是你们俩……哈。”牧云霁嗤笑一声,冲江逾白说道,“你什么时候和他也这么好了?”
林知屿开始思考自己要不要先行溜号,给主角攻受留出相处的机会。
江逾白倒是不在乎牧云霁的夹枪带棒,声音依旧温和:“我们最近有合作,出来找找感觉。”
牧云霁戏谑的目光扫向他身后被挡了大半的林知屿,见他缩着脑袋不知道又在捣鼓什么坏心思,突然又笑了一声:“就你俩这老太太过马路的速度,还来骑什么马,上去比一场?”
“不了。”江逾白说道,“知屿头一回骑马,不安全。”
“嘁。”牧云霁微微颔首,琢磨了几遍这句“知屿”,再看向林知屿时,眼中的挑衅意味几乎要溢出来。
“新手上路啊?但跑个小圈也不至于吧。”
林知屿的脸色顿时变得精彩万分。他能让这祖宗安安稳稳走两步都是依靠江逾白的指点和它的慈悲,让他去比,和要他的命有什么区别。
牧云霁,就你这破嘴,我罚你两百章都追不到对象。林知屿在心里暗暗骂道。
但他忽地灵光一闪,从江逾白的身后探出头来,笑盈盈地说道:“行啊,也别上去比了,不如我们就比谁最快到观景台吧?”
牧云霁眼神一暗,紧接着又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爽快。
“可以。”他勾着唇,痞痞地笑着,“不过既然要比,总要有个赌注。”
林知屿敷衍地说道:“等上去了再说呗,你不会觉得自己骑不到观景台吧?”
牧云霁冷哼一声:“瞧不起谁呢?”
“那就开始吧,倒数五个数出发。”林知屿说着,就调转了方向,把马斜着停在江逾白的前方,他的去路。
江逾白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林知屿眨了眨眼,回了一个狡猾的笑。
可惜牧云霁并没有注意到这段插曲,五秒声停,他便如离弦的利箭一般窜了出去。
而江逾白的白马在栗色大马的阻拦下无法出发,还因为对方的后退不得以地也跟着退了几步。
眼见牧云霁的背影消失在了转角,林知屿压着身子,愉悦地对江逾白说道:“我们快跑!”
江逾白疑惑:“?”
“马场有内鬼,我申请换个地方交易。”林知屿说着,扯着缰绳转了个头,“我对牧云霁因爱生恨,现在看到他就怕,他要比就一个人比去吧。”
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阳光把他的发尾照得金灿灿的,侧转的腰身牵出一条漂亮的弧度,他一双眼睛微微眯起,眸中似是浸了一层绒绒的光。
江逾白的心跳不由漏了一拍,半晌之后才轻笑道:“好。”
音落,他便扯着缰绳,和林知屿一同策马返回。
“但他如果到观景台上见不到我们……”
“就说我技艺不精摔了,你不得不送我去医院。然后再夸他几句这局他赢了他可真厉害,牧少爷就会心花怒放,根本想不到是我们放了他的鸽子。”林知屿不由地开始想象牧云霁在观景平台上得意洋洋等待他们出现的场景,甚至觉得他可能连炫耀的话术都想好了。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揶揄道:“这么大个人了,跟小学生似的……”
林知屿睁大双眼,震惊地朝着马场入口看去,顿时噤了声。
只见牧绥正坐在休息处中,轮椅旁边还围着一只摇尾吐舌的金毛。
那只金毛活泼地绕着牧绥的腿蹭了又蹭,尾巴摇得堪比螺旋桨。它时不时半立着去扒拉他的轮椅扶手,似是想得到一个亲昵的摸头奖赏。
然而冷酷无情的牧先生把手指蜷在了大腿上,丝毫没有搭理它的意思。
江逾白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下意识地侧头打量着林知屿的神色。
“牧先生他怎么也来了……”
但此时,林知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还好把牧云霁骗走了,不然现在真就是一场大型的四人修罗场。
牧绥的目光在那只谄媚的金毛身上一扫, 随后撩起眼皮直直地望了过来。
灿金的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将那双平日里深邃的眸子照得有些浅淡,几近琥珀的颜色。他脸上一如既往的平静, 甚至在这样的光照下显得更加冷漠,但林知屿却莫名生出一丝无处可逃的错觉。
像是小时候和狐朋狗友在街边的小卖部偷买零食,刚撕开包装就迎面撞上了下班回来的家长。
可即使如此,他的心跳却不争气地漏了几拍。
林知屿不动声色地牵拉了一下缰绳,活泼的栗色大马原地转悠了好几下, 甩了甩脑袋, 不太理解他怎么就突然停住了。
江逾白见状, 轻拍了一下马背, 转向林知屿,道:“要过去打个招呼吗?”
林知屿心想,人都发现我们了,这是掉头就走能解决的事吗。况且他还是你半个老板, 就算你想掉头就走, 恐怕他也不太乐意。
“去啊。”他轻飘飘地说了一声, 随后一夹马腹就朝着休息区的方向飞奔过去。
不比先前慢悠悠的“老太太散步”, 短短十几米的距离,居然被他骑出了几分快意恩仇的潇洒,眼看快到马场出口, 林知屿一勒缰绳, 仿造着先前牧云霁的动作,当着牧绥的面, 来了个十分优雅地急停。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这副姿态有多像那种青春期见着喜欢的姑娘,就拼命在球场炫技的开屏男高。
“好巧啊, 牧先生。”林知屿把缰绳交到了工作人员的手里,眼见着江逾白一脸古怪地跟了上来,才悠哉悠哉地踏进了休息区的凉亭里。
谁想,有东西的动作速度比他更快。
那只凑在牧绥身边转悠的金毛是个人来疯,林知屿刚踏进亭子里,都还没来得及站稳,它就如同旋风一样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要不是江逾白及时后背撑了一把,恐怕他的后脑勺都要和地板来个亲密接触。
初步估计,这大胖小子得有六十多斤。
林知屿揉着他毛绒绒的脑袋,暗自想道。结果那金毛见着终于有人愿意理会自己,三两下地就伸出舌头在林知屿的手上舔了个尽兴,留下一手亮晶晶的哈喇子。
林知屿:“……”
“牧先生。”江逾白上前打了个招呼。
牧绥颔首示意,瞥向了正匆匆抽开手四处寻找纸巾的林知屿,伸手在旁边的桌上一拿,精准地丢进了他的怀里。
“欸,谢谢……”
牧绥敲着轮椅扶手的指尖顿了一顿,似有若无地抬了抬眉,却没让人看出更多情绪。
“我以为你今天会在剧组,没想到有闲心出来骑马。”牧绥语速不紧不慢,话中也听不出心绪起伏,却在中途刻意一顿,强调了“闲心”两个字。
然而毫无察觉的林知屿火速擦干了手上的口水,往椅子上一坐,自顾自地倒起了茶,还顺带给江逾白也递了一杯。
“赵导让我们俩出来培养下感情,特意放了一天假,所以……”林知屿刚喝了一口水,那只金毛又窜了过来,在他腿上一蹭。
冷不防的温热触感吓得他抓着杯子的手都抖了一下,茶水洒了大半。
然后就听牧绥幽幽地问道:“感情培养得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被你弟搅合了。
林知屿转头看向江逾白,想问问他什么想法。毕竟他对江逾白倒是没什么龃龉,就是怕江逾白因为之前的事,面对他时不太自在。
可江逾白也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出来,一脸无辜地说:“还不错,林老师的马术也进步得很快。”
牧绥闻言,眉眼依旧淡淡,神色间却不知为何多了几分旁的意味。他从轮椅上微微往前倾了一点,眼神如钩子一般落在林知屿的脸上。
“是吗?”可从唇齿间挤出来的这一声却很轻。
林知屿反问道:“我刚刚骑得不好吗?”
紧接着又小声咕哝了一句:“我都觉得自己太有天赋了。”
江逾白离他近,不小心听到了他这句含糊的自言自语,嘴角一弯,有些忍俊不禁。
牧绥闻声,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压了压嘴角,没有说话。
不过林知屿也没指望牧绥真能夸赞自己什么,他空出左手揉了揉还在他腿边继续作乱的金毛的脑袋,转了话题问道:“这只狗是马场的吗,来的时候怎么没见到。”
牧绥垂下眼,在林知屿那被摸了个够本的金毛又屁颠屁颠地跑回了他的轮椅旁,亲昵地贴着裤腿蹭了又蹭。
“不是。”牧绥望向了在他不远处站着的人,“是牧云霁的狗。”
林知屿没忍住感叹了一句:“那他和他的主人可是一点都不像。”
毕竟在场的三个人里,牧云霁最讨厌的就是林知屿,第二讨厌的就是牧绥,偏偏这狗还一直黏着他俩转悠。
却不想牧绥听了他这话,居然还“嗯”了一声。
林知屿有些诧异地看了过去。
那只狗热脸贴冷屁股贴久了,自觉得不到想要的抚摸,索性直接在牧绥的脚下安了家,恹恹地往下一躺,一滚,可怜巴巴地仰着脑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就这么直视着牧绥。
轮椅上的人虽然还是面无表情,林知屿却直觉他的手指似乎舒张了一点。
像是想要抬起,最后却任由主人克制下这股冲动。
林知屿不由地好奇起来:“牧先生怎么不养狗?”
如果是牧绥的话,应该适合杜宾或者德牧,气宇轩昂地立在他的身旁,想想就是一副大佬出巡的场面。
没有青团的ID的群名看到此文件都是盗文
“麻烦。”牧绥凉凉地应道。
林知屿还想再说几句什么,就听见亭子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迅疾的马蹄声,林知屿不用回头都能猜到是谁杀了个回马枪。
完了,真要成四人修罗场了!
牧云霁气势汹汹地翻身下马,在看到他们的时候周身的怒火都往上窜了三丈。
“今天确实不应该出门。”他阴阳怪气地说道,皱着眉冷脸看向牧绥脚边的金毛,没好气地喊:“大饼,给我滚过来!你是不知道人家多嫌弃你吗,还天天上赶着往他那凑。”
听到这名字,林知屿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牧云霁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但不知是不是碍着牧绥的威压,他难得地没有发怒,把金毛喊过去之后,又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还恶心我呢,自己还不是一样。”
然后就牵着狗绳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知屿都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离开了,望向牧云霁背影的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看什么?”牧绥问道。
“……看狗?”林知屿一顿,又说,“其实我在想,刚才上来的时候,好像看到这地方还有别的设施。”
本土狗没玩过,想过去瞧瞧你们有钱人天天都在干什么。
“而且也差不多到午饭的时间了。”林知屿看向江逾白,“找个地方先吃饭吧,牧先生要一起吗?”
牧绥掀起眼皮,沉沉地看着他。
林知屿试探地说:“……那一起?”
牧绥收敛了目光。
半山马场属于御景庄园下的一个产业,庄园之中还有酒店、球场之类的配套设施。
好巧不巧,牧氏是御景庄园最大的股东。难怪林知屿总觉得牧云霁的那匹马看起来比他的那匹聪明听话了太多,原来是为自家少爷精心挑选的专属座驾。
酒店的侍者一见到牧绥,就立刻恭敬地迎了上来,领着他们进了餐厅。
今天A市那些游手好闲的富家子弟也不知道是怎么地心血来潮,两三批的都跑过来凑热闹。单是在路上,林知屿就撞见了好几个穿着高档品牌服装的青年,他们似乎也认出了牧绥,但只是停下来远远地望上一眼,不敢靠近。
林知屿趁着江逾白不注意,偷偷往前走了几步,状似无意地问:“牧先生有收到我的礼物吗?”
牧绥抬头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说:“收到了。”
“那牧先生喜欢吗?”林知屿有些期待地看着他,“虽然可能不是很贵重,但我挑了挺久。想感谢您之前在晚宴上帮了我,又解决了温逯的事情。”
牧绥沉默了一会,林知屿瞥了眼已经朝他们看过来的江逾白,手心不由地冒出了细汗。
直到牧绥说:“还可以。”
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就是喜欢了。”林知屿懒洋洋地说,“我还是头一回挑这么贵的礼物,生怕被人骗了或是宰了。”
鯖團整王里
牧绥轻笑一声。
侍者带他们到了靠窗的位置,透过落地窗,能看见远处的山峦和广袤的草场。
但偏偏,不远处的位置上坐的就是刚才离开的牧云霁,和他的那些狐朋狗友。
听到同伴的提醒,牧云霁回头看了一眼,又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地挪开视线,无视了他们。
林知屿也没在意,坐下后悄摸摸地掀起菜单的一角看了一眼,虽然价格还在他能够接受的范围内,但上面稀奇古怪的名字他是一个都没听过。
他默默地把菜单往江逾白那挪了挪,决定不管他们点什么,自己附和就好。
然而牧绥翻了几页菜单,还没来得及开口,原本餐厅里悠扬的小提琴乐突然一变,换成了一首抒情歌曲。
并且歌手的声音还有些耳熟。
牧绥和江逾白翻菜单的手一停,江逾白侧头看向林知屿。
林知屿还没反应过来他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就听到坐在牧云霁隔壁桌的那群人里,有个人开口说了一句:“我记得牧少爷前几年还在吹嘘,自己入圈的初心是只写自己想写的古典音乐,怎么现在也开始迎合市场,唱这种没营养的大芭乐了?”
说话的那人坐直了身体,像是故意要让他们听到一般,兀地提高了音量:“难怪连林知屿这种货色都移情别恋了啊。”
说话的那人是圈内小有名气的乐评人, 似乎是A市哪个企业家的独子,叫简攀夏。他十几岁时便被送出国,就读于某个知名的音乐学院。
在国外留学的时候, 简攀夏经常会开直播点评一些歌手新出的专辑,因为一针见血的毒舌风格积累了不少粉丝。直到有次评判上了牧云霁的新专,当天就被这人的著名毒唯林知屿连麦喷了个狗血淋头、体无完肤,由此也记恨上了二人。
他今天不是和牧云霁一起来的,大概只是在餐厅碰巧遇上。
结果没想到仇人一起聚齐了, 索性就直接开麦AOE。
空气微微凝滞了一秒。
林知屿原本随性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一顿, 随后从容地把手搭在桌沿, 掩住嘴角勾起的讥笑, 另一只手往茶杯里添了添水。
餐厅里原本的低声交谈逐渐变得稀疏,似乎也有人察觉到这边的微妙气氛,掩着视线偷偷打量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