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绥抿着嘴轻轻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但是林知屿的腿都快要蹲酸了, 还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不由地重新开口问道:“那牧先生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牧绥看了他一眼,手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在扶手上轻叩了几下, 指尖最后落下的位置离林知屿的手腕只有一线之遥。
“把视频发给我。”
林知屿立马找到了牧绥的聊天界面,把视频传了过去。传完之后,他才发现前天晚上牧绥居然给他发过一条消息。
那会他应该是刚刚拍摄完广告,已经处于意识昏沉的状态了,都没来得及注意自己的社交软件。
“牧先生前天给我发消息是有什么事吗?”怎么也不说清楚情况,只发一个“。”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但后半句话林知屿没敢说。
牧绥正要点开视频,闻言视线瞥过手机,落在他的脸上。
林知屿莫名觉得他的情绪好像一下子又冷了下来。
因为自己没有回消息吗?
几秒钟后,牧绥说道:“没什么事。”
他顿了顿,又说:“有人在问你和牧云霁的事而已。”
林知屿“啊”了一声,似乎没听出来他的言外之意,只是靠在轮椅扶手上赖唧唧地回道:“他不是解释了吗,我在他的工作室录音,把他和他的员工折磨了一个早上,所以良心实在过不去,才请他吃了顿饭。”
牧绥低低“嗯”了一声。
林知屿的手指在他的扶手上拍了拍,跟安抚似的,然后笑嘻嘻地说道:“我和他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那一顿饭都吃得食不知味,没有下次了。”
牧绥的视线掠过他的脸,重新落到了平板屏幕上,深沉的眼眸中不知道在酝酿着什么情绪。
他抿着嘴,手指拖动着平板上的进度条,一目十行地扫过合同上的文字。林知屿把每页合同都拍得十分清晰,可他却觉得这些文字怎么都无法进入思绪。
林知屿还当他在专注地浏览视频,见他半天没有回应,试探地问了一句:“那这事儿,你觉得能行吗?”
牧绥没有立刻回答,手指按下了暂停键。
“很着急吗?”
林知屿思考了一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反正徐冬冬已经不做我的经纪人了,暂时也惹不到我。只是一想到我的血汗钱有可能进了他的口袋,就有些无法忍受。”
牧绥略微沉吟了一下,缓缓点头:“我会让人处理。具体进展,你等消息就行。”
得到确认以后,林知屿松了一口气,连连道谢:“那真是太感谢牧先生了!这次欠您一个大人情。”
牧绥却似笑非笑地望着他,说:“人情账可不好还。”
林知屿还当他是在将自家养的那些法务的工资说不定比徐冬冬坑走的钱还要高,于是漫不经心地说:“那也比被坑的钱要一值多了。”
“毕竟这些钱给他,还不如让我做慈善……”
然而话音未落,牧绥却放下平板,直勾勾地注视着他,语调中突然多了几分戏谑:“你欠我的人情,准备怎么还?”
林知屿被这句话问得一愣,没想到牧绥会突然来这么一句,一时之间没想好该怎么回应。只能胡乱地搓了搓指节,半开玩笑地问:“那牧先生要是帮我讨回了工资,我请你吃顿饭吧?”
牧绥问:“和牧云霁一个待遇?”
林知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挖了个坑把自己埋了。
他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手背刮了刮脸皮,试图挽回局面:“怎么会,请您吃饭肯定得讲究一点,和牧云霁吃饭纯当喂狗。”
他一边说,一边想,这句话可是你牧云霁先说的,我可没有在你哥面前偷偷骂你。
牧绥看着他这副竭力解释的模样,不着痕迹地扯了扯嘴角,似乎是对这个回答感到满意了。
“我不用你请我吃饭。”他说。
“那……”林知屿迟疑地开口,打算问他想要什么,却被牧绥抬起平板的动作打断。
“其他的事以后再说。”牧绥语气淡淡,“你确定要把假期浪费在这点事上?”
“那牧先生想好了再告诉我。”林知屿说着,又拿起了沙发上的头显,朝着他扬了扬。
“继续吗?”
牧绥把视频转发给了周明,说明白了要求之后,才重新捡起了地上的控制器和头显。
这个游戏的设计者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天才,有什么恐怖元素就往上叠加什么,视觉冲击和听觉冲击都是一等一的,可收集解密的部分却做得乏善可陈,林知屿一开始还有心气被吓得吱哇乱叫,多来几次也渐渐对这套路免了疫。
尤其是在他们向上爬了三层之后,依旧没有收集到任何关键的信息,林知屿终于忍受不住地倒在了沙发上。
“不玩了,换个游戏吧。”
然后就切换了一个双人射击对战游戏,结果没想到两个游戏黑洞连AI都打不过,开局十分钟就双双战死,被击杀的画面颇为喜感,屏幕里的人物交叠地倒在一起,乍一看和殉情也没有什么两样。
只是流出的血居然是诡异的绿色。
但这些话林知屿也没敢说。
最后还是牧绥先行结束了这场闹剧。
因为有点晕3D。
他没有明说。牧绥向来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与反应,这还是林知屿从他下意识拧起的眉和无意识揉上太阳穴的手指猜出来的。
没人陪自己玩,一个人游戏少了几分乐趣。林知屿只好开了电视,窝在沙发上把牧绥收藏夹里的那部高分电影都追了一遍。
圊團整王里
他这一次的假期过得漫长又惬意,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醒来就有阿姨准备的早午饭,下午不是在房间里晒太阳就是在客厅里看电影,偶尔还去楼下转转,隔壁新开了一家茶馆,一壶茶就可以待上一个下午,落地的玻璃窗毫无保留地容纳进了冬日下午温暖的阳光,林知屿懒洋洋靠在躺椅上,全身的骨头都被烤得酥酥麻麻。
当然,无限娱乐也在第一时间公布了为他更换经纪人的消息。他现在的经纪人叫李青时,单是这个名字一出来就安抚了大部分粉丝的情绪。
林知屿也随手发了一张自己在茶馆里喝茶晒太阳的照片,表示自己的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让粉丝不要担心。
只是这条微博的评论好像出现了一些奇怪的论调。
倒不是来骂他的,更像是一个大型的母爱抒发现场。
林知屿翻了几页,感觉自己都快要不认识“宝宝”这个词了。
在众多赞美与关怀中,还有一条格格不入的评论:【害别人失去工作,你现在高兴了吗?谁还不是辛辛苦苦的打工人,世界又不是只是围着你一个人转的,谁没生过病啊,就你娇贵吗?】
评论人的头像是一张Q版绘画,点进主页后也没有什么别的内容,不是在晒各路明星的签名照,就是在说她老公今天给她买了什么东西,明天又要去哪里旅游。
这条评论发出后很快就被她删除了,也是正巧被还没来得及刷新页面的林知屿看到。
但是很快评论区又被源源不断的彩虹屁占据,加上骂他的人本来就多,这条评论的用词远没有其他黑粉发的那么恶劣,林知屿也没怎么在意。
李青时给他放了一周的假期,林知屿就这么吊儿郎当地玩了一周。
直到第八天早上九点,这位非常有时间观念的经纪人突然给他发了一个文档——
【《风起长夜》剧本】
【李青时:知屿,我根据你目前的情况给你挑了一个新剧本,你先看看有没有兴趣,过会到公司细聊。】
林知屿好不容易活过来的心又死了。
李青时说道。
林知屿坐在沙发上,背后是大片大片的玻璃幕墙,暖融融的阳光落在他的背上, 整个人都像是要被烤化了一般,从皮肤到骨头都酥酥麻麻。
他漫不经心地翻了翻剧本,几秒后,抬头看向眼前的新经纪人。
刺目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把本就利落的脸部线条衬得更加锐利, 室内开了暖气, 所以她只穿了一件黑色针织衫, 看起来干练又随性。
“我初步估计了一下, 《风起长夜》是你目前的咖位能接到的最好的饼。而且我看过你的合同——电影分三部,拍摄周期九个月,正好能满足合同里的要求。这期间除非《青鸟》播出,需要配合剧组进行必要的宣传外, 我不会给你安排太多工作, 你安心进组就好。”
新经纪人过于善解人意, 尤其再对比起之前那个把他当低等牛马压榨的徐冬冬, 林知屿感动得都快要流下泪来。
但他也知道,这其中十有八九是牧绥的功劳。
班肯定是要上的,目前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
他思考了片刻, 问道:“剧组那边已经确定是我了吗, 不需要试戏吗?”
李青时回答:“问过了,是林昭衍指名让你去演的。”
林知屿叹了一口气, 总觉得比起林昭衍, 还是谢景遥推荐他的可能性比较大。
当然,他也没藏着掖着, 直接就把自己的疑惑说出了口。
李青时笑了一声:“你在《青鸟》的表现有目共睹,我圈外的许多朋友之前都来打听过你,加上谢景遥和你的关系不错,林昭衍主动来找不算奇怪。再说,你的形象和这个角色非常契合,这也是剧组对演员的直观需求。”
林知屿的手指摩挲着剧本上的文字:“那就听李姐的吧。”
这已经比之前徐冬冬让他演的那部古偶强太多了。
“你先看看,有什么要求我再去和他们团队沟通。”
《风起长夜》这个电影,单是看这名字就透着一股正儿八经的古装权谋的味道。
果不其然,前几页的简介和人物设定更是完全印证了林知屿的猜想。
故事背景设定在一个类似汉朝的架空时代,中央皇权与地方诸侯王的博弈成为全局动荡的根源。与此同时,世家与寒门的对立格局日益尖锐,寒门子弟崛起需要依附强权,而世家大族则试图垄断权力,造成巨大的社会裂痕。
这个故事的主角晏行己,出身于传承悠久的世家,但家族在外戚与宦官的势力斗争中惨遭诬陷灭门。侥幸逃脱的晏行己远走帝京,投靠了先皇的第六子,如今的梁王李景。
晏行己心怀家国理想,立志辅佐梁王,推翻腐朽的朝局,建立清明政治,同时也是为了给晏氏一族的冤案平反。
然而,林知屿的角色并不是这位主角。
想也知道这么一部大制作的电影男主,就算是做梦都不可能落到他的头上。
饰演男主的是谢景遥。
“剧本我已经看过一遍了。”李青时凝视着他一片空白的神情,还当他是不太满意这个角色,于是耐心地解释道,“许清琢虽然是电影中最大的反派,但他的成长经历、转变过程以及最后的谢幕都有值得深挖的地方,这个角色很复杂,也很立体,如果演好了,讨论度不会比主角差。”
林知屿说:“我知道的。”
他以前经常听自己的那位室友说,好的角色很难遇到,一个演员的一生中能遇到一个足以被大众熟知的、又多年念念不忘的角色,已经是非常幸运了。
许清琢这个角色,大概能算一个。
与晏行己不同,许清琢出身寒门,自幼贫苦。他与晏行己同年拜入稷下学宫,却屡屡遭世家子弟欺辱。一次偶然下,晏行己为他解围,并向自己的先生引荐了他。
两人虽政见不合,但惺惺相惜,在稷下学宫的三年中若即若离,既是同窗挚友,又因身份的差距暗藏隔阂。后来学成之际,晏行己因家中变故逃往梁国,许清琢则仕途无望,一度落魄街头。
可命运有时候就是如此巧合,它能让春风得意之人一朝摔下,也能让跌落谷底的人触底反弹。
就在晏行己获得梁王信任的同时,许清琢也在一场刺杀中设计救下太子李昭,成了他的入幕之宾。许清琢处心积虑,凭借太子的举荐迅速在朝中崛起,扫除异己,扶植势力,一步一步地从曾经籍籍无名的寒门子弟,成为了深得太子信重的宠臣,甚至不惜献祭自己。
林知屿看到这里的时候,心里不由一梗,忍不住问道:“那个……这段也会拍吗?”
对上李青时不解的目光,林知屿指了指剧本上的对应片段,摸了摸鼻子,捏捏诺诺地说道:“就是和太子的那段……咳。”
他倒也不是什么保守的人,就是这头二回拍戏就让他遇上了这么不同寻常的剧情,一时之间有些没办法接受。
“这里我也确认过了,许清琢和李景虽然不是简单的君臣关系,但电影毕竟还是走历史权谋正剧的调调,最多就是用几段模糊不清的人影带过一下,或是空镜暗示,不会真让你拍。”
林知屿松了一口气。
“那真是太好了。”他说,“李姐你也知道,我和牧先生的关系有些特殊,就怕他知道了不太高兴。”
为了确保剧组那边没有唬他,林知屿还是把万能的牧绥给搬了出来,希望李青时顾念着牧绥的面子,再帮他去和剧组那边确认一遍。
果然,李青时十分上道,很快就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我会让他们把这点写在合同里。”
林知屿满意地垂下头,继续翻看剧本。
《风起长夜》最后会分为三部分陆续上映,分别为“孤城闭”、“逐鹿台”和“江山骨”,许清琢的戏份贯彻始终。
第一部的剧情主要为稷下学宫时期,结局停留在两人命运分岔的那一刻。第二部则集中于晏行己在梁国封地逐步展露头角,许清琢为太子出谋划策削弱诸侯王权力,布天下棋局。因为师出同门,两人对对方的行事了若指掌,一来一往,见招拆招,那叫一个剑拔弩张。
第三部时,皇帝驾崩,太子继位,许清琢权倾朝野,各诸侯王起兵反叛。最后新皇败逃,梁王入主未央宫,帮晏家洗脱冤屈。晏行己和已经沦为阶下囚的许清琢重新回到稷下学宫的后山,俯瞰苍凉的皇城——
昔日同窗,相顾无言。
许清琢说:“成王败寇,不过尔尔。”
晏行己却说:“我好像从未认识过你。”
落幕之时,晏行己沿着他们从前走过无数次的陡峭小路渐行渐远,许清琢望着他的背影,呐呐独白道:“晏行己,你的理想我不信,但若有朝一日天下清明,我也想看看。”
随后饮鸩自尽。
父亲给他取名清琢,希望他正直似清风明月,坚韧如白玉雕琢。可是玉不琢不成器,这两个字期许太大,反倒成了负累。
他这一生没能如朗日般清正,也没能如玉般无瑕,他无恶不作,媚上欺下,枉为君子。最后死在了无人问津的山野中,空留一具枯骨与满身恶名。
读到这里,林知屿彻底爱上了这个角色。
能演到喜欢的角色,体验从未经历过的人生,也算是死气沉沉的工作里唯一一点值得慰藉的地方。
林知屿和李青时敲定了一些具体的细节,让她先去和林昭衍那边沟通沟通,因为有徐冬冬的前车之鉴,他还特意要求合同拟定好之后,要先发给他确认一眼。
林昭衍的团队效率出奇地高,当天晚上就给他们发了一套合同,并商定好了试妆时间。
虽然是架空朝代,但电影中的大部分设定都参考了汉朝的历史,服化道和布景都是朝着类似的风格设计。同时,林昭衍的团队也提出,所有演员在进组之前,都必须先行经过礼仪培训。
不过因为年关将近,剧组还要一个多月才能正式开机,李青时本来想趁这个机会给他接个简单的商务合作,结果一看之前徐冬冬填鸭似的行程通告,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
“你现在这个情况,确实需要一些商务合作或者时尚拍摄维持热度,但作品跟不上,这些东西再多也是无济于事,反而还会拖垮商业价值。”李青时语重心长地解释。
林知屿听不懂,一脸懵懂地望着她,然后小鸡啄米地把头点了又点。
反正对他来说,只要不上班就是好事。
不过巧合的是,就在林知屿前往摄影棚准备试妆的那天,沉寂许久的《青鸟》剧组官博,终于出现,发布了一条预告。
林知屿杀青后不久,拍完《青鸟》主线剧情的江逾白和沈程意也陆续杀青,可惜林知屿那段时间正在徐冬冬的压榨下忙得昏天黑地,连剧组发布的全员杀青特辑都没来得及看上一眼。
没想到这么快,连正式的预告都上线了。
工作效率太高,林知屿看了都自惭形愧。
预告一经发出,平台上的开播预约就瞬间破了千万。
其中讨论度最高的,不是两位主演,而是他饰演的谢云策。
林知屿一点进评论区,就看到了被盖得最高的那一条评论,俨然是出自他的黑粉——
【磷脂鱼这部剧的努力程度让我感觉他好像真的干完这一票就要退圈了,不会吧阿sir。】
林知屿盯着那条评论看了两秒, 讪讪道:“我倒是也想啊。”
不过他还是忍住没有点进去看后续的讨论,免得自己一不小心真陷进去浪费了时间。虽然林知屿对待自己的黑粉一向佛系,但这种言论能少看还是少看, 免得突然就心态大崩。
因此他也自然没有发现,这位“黑粉”在评论里哭天喊地的、让各大剧组都不要放过他的哀嚎。
他重新刷了一遍预告片,不得不承认《青鸟》的制作确实精良。
画面质感高级,配乐张力十足,尤其是最后, 镜头从天阙府满脸血污的谢琢玉虚化到困厄阵中眼含泪光的谢云策时, 更是把角色的命运呼应到了极致。
热评里不少人都在讨论预告片里他的那段经典台词——
“阿玉, 祝你永远心无挂碍, 自由自在。”
评论区一片“绝了”的感叹,还有人专门截了那段视频来来回回播放。甚至林知屿的超话里已经出现了谢云策目前为止所有剧照、视频、路透的剪辑,就连零零散散的台词也被一并收集,逐字逐句地供人分析。
如果说他之前吸引的还都是些颜狗, 现在算是涌入了一大批事业粉, 连未来路径规划都能一下子刷新出五六七八条。
林知屿刚得意没几秒, 就被这些规划上密密麻麻的影视、商业资源分析和建议吓得大惊失色。
他随手把手机搁到口袋, 打定主意不再过问互联网上的风风雨雨,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准备去找李青时对接试妆事宜。只是刚转身,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低头扫了一眼屏幕。
是一条新的消息,来自牧绥。
【S.:周明说你今天在试妆。】
林知屿下意识地站直了, 尽管隔着屏幕没人能看到他的姿态:【对啊。】
他想了想, 又问了一句:【这部电影不会也和牧先生有关系吧?】
【没有。】牧绥回复的速度不紧不慢,【但之前有人推荐我投资过。】
林知屿问:【那牧先生怎么没有投资, 是因为不喜欢吗?】
牧绥那边一时没有回应,就在林知屿以为他去忙了的时候,突然跳出了一段语音:“不是。导演很好,剧本也有深度。”
他的声音被电子器械过滤得有些失真,却莫名带了点慵懒的磁性。林知屿特意把听筒贴在了耳朵边上,本意是不想打搅其他人的工作,却被这段近在咫尺的声音勾得耳朵都红了大半。
林知屿指尖微微一颤,几乎要错觉牧绥就在耳边。他咽了咽口水,耳廓热得像要烧起来。屏幕上的三秒静默让他忍不住乱想,直到听到最后一句——
“但现在有点后悔。”
他愣了半秒,心头隐隐冒出一个答案,却又不敢往深处去猜。
林知屿慌忙甩开了这些纷乱的念头,发出去的消息却不是接着牧绥的话往下说,而是调侃道:【牧先生今天不忙吗,怎么还有空发消息。】
牧绥言简意赅:【累了,摸鱼。】
林知屿看到这两个字,没忍住笑了一声,心情都好了不少。
【纸鱼:可我没办法摸鱼了,我要去试妆了。】
【纸鱼:[臣退了,这一退就是一辈子.jpg]】
李青时推门而入,举起手中的手机:“走吧,咱们先去看看这次合作的服化道团队,顺便让他们提前给你量量细节。”
林知屿微微挑眉,点头应允,默默跟在李青时身后向外走去。
《风起长夜》这次合作的是业内顶尖的服化道团队,负责人是国内顶尖的服装指导之一,凭借多部作品获得过提名,甚至荣获过最佳服装设计奖。
李青时刚推开工作室的大门,林知屿顿时就被室内摆放的精美服饰和布景吸引了目光。
外厅正中间的长桌上,平铺着华丽的古装礼服,绣金滚银,织纹繁复,透出浓郁的汉代风韵。旁边是几个高大的人台,展示着一些半成品的战袍、朝服和便服。再往里走,还有人在灯下埋头手工缝制腰封的刺绣。
“这边。”工作人员把他们引到了工作室一侧的试衣间,“林导团队对服装的要求非常高,林老师的每一套衣服都是专门定制裁剪,量身打造,细节和风格也会根据角色不同阶段的身份和性格进行调整。”
林知屿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试衣间里,一排排服饰整齐排列,宛若一座小型的服装博物馆。靠近门口的那几套显然是为他准备的,布料看上去比其他衣服稍显简朴,色彩搭配也是极致的单调,衣领和袖口的暗纹只有在灯光下才会隐隐浮现。
“这些都是许清琢的造型吗?”林知屿伸手轻轻摸了摸其中一件,感觉到布料粗糙厚重的质感。
“这是稷下学宫时期的服装,”旁边的工作人员解释道,“许清琢的初期造型会偏简单一些,为了贴合人物成长背景,衣料和纹样都有意做了简化。等到
第二部,许清琢正式成为朝中红人后,服饰会稍微华贵一些,但常服与便服还是以白色基调为主。”
林知屿感叹:“光是衣服就这么讲究,还不知道整部电影拍摄下来要烧多少钱。”
不过和其他角色相比,许清琢的服装确实简单得有些过分。前期,出身寒门的他大多时候都是身着素色的粗布麻衣,或是学宫分发的墨绿色长袍。到了后期,虽然获得了太子宠幸,被赏赐的绫罗绸缎不计其数,但他仍旧是一袭白衣。
他表面装得光风霁月,纤尘不染,背地里,却穿着这身最干净的衣裳,干着最全天下最肮脏的事。
人物设定中甚至有一句——许清琢很喜欢血溅上衣服时的感觉,旁人灼热鲜红的血会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他:他还活着,他还能向上爬。
林知屿幻想了一下那个场面,觉得还蛮带感的。
正想着,工作人员已经端着一盘配饰过来。盘子里摆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