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满弓刀 第一卷——大雅不作

刘彻探头出窗外一看，是个十四五岁的清秀婢女。

“是莲儿来叫我回家了。那陛下，我走了，明天你不要忘记了，车就不用了，我有马。嘿嘿，谢谢陛下。”说罢，霍去

病露出个貌似天真的甜笑，便转身抱着蹴鞠蹦跳着跑下楼去。

“陛下倒是难得有这个兴致。”韩嫣吃了口菜摇着头说。

刘彻看着楼下霍去病的背影笑道“王孙你别说，朕真还喜欢这个小子，敢作敢为有想法，他居然还威胁起朕来了，哈哈

，有意思。”

第17章：军马

刘彻故意没把自己要到上林苑狩猎的消息通知建章营，所以当他带着霍去病出现在正在校场看跑马的卫青面前时卫青的

表情只能用呆若木鸡四个字来形容。

“怎么，跑野了？朕说为什么不见人影，原来是故意躲着朕哪。”

心知他是故意捉弄自己，卫青还是只有配合地下马拜倒，“臣不敢，臣之所以没能及时回宫是因为想测试下马匹的耐力

。”

自从马邑之围后，军臣单于虽然逃脱却也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回去之后气不过，便断绝了与汉朝的和亲关系，频繁进犯

边塞，抢掠无数。

卫青心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虽然朝中反战派站着主导，但现在的情况是想求和也不行了，只有打，总不能等着匈奴打

到长安来吧，这个道理显而易见。加之知道刘彻一直都主张对匈奴开战，便对建章营的训练也就越发用心。

几年来，卫青想了很多办法来改良建章营的军马，但是始终觉得不够满意。

“测试马的耐力啊，那结果怎么样？”刘彻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接着问道。

“这次又有一批改良的军马送了过来，臣请陛下一看便知。”说罢转过头去吩咐军士们骑来两匹高头大马走进校场，各

自准备就绪，卫青一声令下便脱兔般奔了出去。

“陛下请看，这一匹是臣在长安马市购得的良种匈奴马，这一匹是这次新送来的汉军改良军马，这两名驾驭的卫士骑术

相当。”卫青用黑色的马鞭指点着对刘彻说。

只见校场中汉马前几圈还站着点优势，接着很快便被匈奴马追上，几十圈下来，匈奴马居然领先了汉马数圈之多。

“我军战马耐力远远不及匈奴马，这正是臣担忧之处。想当年，秦始皇欲伐匈奴，先使蒙恬北取匈奴的良马产地河朔地

区，并筑城以固，为的就是长安的防御和战马的品种改良，只可惜最后终未能成事。如今我朝讨伐匈奴已成必然，臣以

为前车之鉴可以为后世之师，欲伐匈奴还是应当从军马的改良入手，但是几年来，臣在建章中的军马改良效果并不十分

理想，臣以为这还是种马的选择上有问题。”

“哦？那卫青以为秦为何未能讨伐匈奴呢？”刘彻凝眸望向卫青。

卫青抿嘴望着场中，目光炯炯“臣以为，当秦之时非无良将、非无利兵、非无骏马、非无军备、非无雄心，缺的是对匈

奴作战的方法。匈奴人勇武彪悍，他们居无定所终年迁徙，对匈奴作战首要的问题就是找不到固定的军事打击目标，而

且匈奴地广人稀，军队进入匈奴腹地作战，粮秣的供应如何保障是个大问题，且不说粮道极易受到攻击，单是正常的补

给都很难保证。还有一层就是，深入敌方，敌暗我明，简直就是人家的靶子，实在是兵家大忌。”

“卫青说得对，想当年高祖皇帝麾下名将如云，领全胜之兵，挟初夺天下之势讨伐匈奴，最终却落得兵败白登，这已经

不是什么兵将粮秣的问题了。现在朝臣们反对朕对匈奴用兵，也是你刚才说的几个原因。可叹我惶惶中华，居然就真的

拿不出对付匈奴的办法，一定要受这些蛮夷的气么？”驱马走到卫青身边，握住卫青的手，神色中满是坚定“卫青，朕

说过，这建章营是朕的军官训练所，这上林苑就是对匈奴作战的演武场，你就在这里给朕试验出一套对匈奴作战的战略

战术来，需要什么只管对朕开口。”

卫青抬脸看着刘彻，眼里满是笃定的笑，重重地点下了头，下马跪下施礼道“臣必当全力以赴，不辜负陛下一片期望。

”

在刘彻的眼里，卫青一直是出色的，从入宫到现在短短五六年时间，卫青已经从一个骑奴成为了文武全才的肱骨之臣。

卫青总是能给刘彻带来惊喜，几乎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显示出巨大的进步，刘彻都觉得自己小看了他。他如同匣中宝

剑，虽不能见其锋芒，却仍让人感受到那夺人的气势。

“朕的卫青是个天才呢！看来朕真的是很有眼光啊，象这么有眼光的天子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明君？”刘彻瞪着前方自恋

地想，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他当然并不完全知道卫青为了这些进步付出的艰辛。

“陛下在想什么？你笑得好奇怪。”旁边被冷落了很久的霍去病终于忍不住了，到现在为止他还没能好好地和舅舅说会

话。

“去病，不得无礼”卫青慌忙制止。

“舅舅，你们老是说说说，也不理去病，去病想要你陪我去打猎啦。”一把搂住卫青的脖子撒起娇来。

卫青把他抱到自己的马上，悄悄瞟着刘彻“等等，陛下还没发话呢！”

刘彻这才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韩嫣，公孙敖，你们先去狩猎，带上这个小子。朕和卫青还有话说，一会再来。”用

手指了指霍去病。

“不，我要和舅舅一起。”霍去病拧起眉毛，撅起了嘴。

卫青赶紧把放回他自己的马上“去病听话，你先去，舅舅有正事一会就来，回家舅舅给你做绿豆糕，你说好不好？”

听说卫青要给他做绿豆糕，霍去病才不情不愿地跟着韩嫣和公孙敖走了。

见他们走远，刘彻带了卫青向林中策马而去。

第18章：内朝

峰回路转，鸟鸣山幽，远处传来潺潺流水声。

山路狭窄，两旁的古木上挂满了藤蔓，有星星点点的野花点缀在林间，一派安详静溢。

卫青在前方开路，不时斩去伸出的树枝和垂掉下来的藤萝。路渐渐宽了，前方空旷了起来。

“卫青，到朕的马上来。”见卫青只是缓缓带住了马缰却并不过来，刘彻将自己的马靠了过去。

“来呀，朕有话跟你说，你离得太远了，不方便。”

卫青依旧不动，只是低了头呆立在原地，脸上渐渐泛起一片桃红。

见他实在不动，刘彻伸手一把抱住他的腰，在惊呼声中将他抱到自己马上，面对面坐着。

没想到卫青居然已经这么重了，刚才思想准备不够差点就没能抱过来。想起当年，自己把他搂在怀里，用一件大氅将二

人裹个严严实实，一边教他读兵书，一边把手探进他的衣衫里索要学费，弄得他气喘吁吁无心向学，那时皇帝陛下会说

“卫青啊，读书要专心，刚才朕教的什么呢？”。

刘彻很怀念那个时候，“以后再也不能那样拥抱他了。”刚才在校场两人站在一起的时候，发现卫青跟自己一般高了，

身形被一身戎装称托得挺拔伟岸、英姿勃勃，刘彻一向是低着头看人的，心中禁不住有点失落。

伸手解开铠甲的系带。卫青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急促“陛下，这是光天化日。”

“你的铠甲硌着朕了，朕帮你脱掉。”手上毫不停歇。

一片盔甲掉地的闷响，紧接着天青色的衬袍和雪白的亵衣也如风中落叶般，悠悠荡荡飘落在地。

一手紧紧搂着他的腰肢，一手托住他的头，细细的吻，落在了低垂的眼帘，划过挺秀的鼻梁印在淡色的嘴唇上，如琢如

磨。伸手拔去他的发冠，让黑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又被林间细致的风吹得丝丝绕绕，拂上了刘彻的面颊。刘彻的心仿

佛被人捏着，再一点点灌进了麻药，四肢百骸都泛起一阵暖意，肌肤不禁颤抖了起来。

风已动，心已动，情已动。

翻身下马，脱下披风铺在厚厚的落叶上，将马背上的人儿如珍宝般搂在怀中，再轻轻放下。阳光斑驳地洒在卫青年青的

身体上，双肩的曲线虽还透着少年的单薄，却已经十分舒展挺阔，修长的四肢优雅而温顺地平放着，结实的腰腹，狭窄

的臀胯，蜜色的肌肤充满弹性散发出诱人气息。

多么美好的躯体！而这美好的躯体完全是属于自己的。刘彻长长出了一口气，伸手捏住了那线条优美的下巴，迫使卫青

张开嘴，深深吻了下去。齿舌交缠之际，一只手悄悄滑向双腿之间。卫青身形一震，仿佛清醒了过来“陛下，不要，万

一遇到了人，那就……。唔唔”余下的话语被一个更深的吻吞了进去。

低低的呻吟，幽婉的叹息……

情到浓时，刘彻舔着他的耳垂呢喃“卫青，你叫朕怎么宠你呢？朕向你保证，朕的第一个儿子一定是你卫家的血脉，你

姐姐生儿子之前，朕绝对不会让其他的女人怀孕。”

“不要，陛下”卫青心中一惊。

“就是这样，如果你不想背上祸国殃民的罪名的话，就叫你姐姐赶紧给朕生个儿子。嗯，知道吗？”

疏影横斜，云生风爪，不觉已黄昏。

韩嫣呆立在树后已经很久了，苦苦纠缠的二人当然没有发现他。刘彻喜欢宠人，把人宠上天摔下地都在一念之间。韩嫣

见过刘彻宠幸很多人，都是极尽所能富贵荣华欲求欲与，别人都说刘彻对自己就像孝文帝对邓通一般宠爱无比，但这哪

里及得上刘彻宠卫青的一半。刘彻对卫青恨不得把自己能给的一切全都给他，恨不得把他揉进自己的血肉里，为了怕别

人看不起，从不肯让人看出自己和他的关系，苦了韩嫣，一个人背起这佞幸的骂名。

两行清泪顺着玉色的脸颊流进嘴里，咸咸的。韩嫣举起袖口拭去，转身从马背上取下一个小笼子，刚打开，一只雪白的

松鼠便“哧溜”地爬到了树上。

“银鼠，银鼠。对不起，我捉你来本来是想要送给一个人的，但结果他根本不需要我的任何礼物，你还是回家去吧！免

得和我一般寂寞。”低语间从怀中取出翡翠琉璃盏，挖了个洞埋在树下“陛下，韩嫣要的其实不是这些。”

心怎么这么痛，仿佛要被捻碎了一般。

回到建章营，霍去病已经等得非常不耐烦了，“什么事情说这么久？去病等舅舅回来看去病的猎物。”说罢也不管其他

人，拖着卫青去看他猎的獐鹿、兔子。

“好小子，不错。你的骑射是你舅舅教的吧，果然是名师出高徒。”霍去病洋洋得意地看着刘彻，卫青的眼中也难得地

充满了骄傲。

刘彻俯身假装看霍去病的猎物，悄悄对卫青说“朕喜欢这个小子！你猜朕为什么喜欢他？”见卫青一脸疑问，也不等他

回答，便又凑近了点“朕在想啊，如果我们生个儿子，一定就是这个样子的。”说罢哈哈大笑，不管卫青满脸通红，转

身坐到自己位置上：“卫青、王孙、公孙敖，你们过来。”

待三人坐定又道“现在看来对匈奴作战已经避免不了，朕琢磨是时候把全国的政策调整成战时状态。但现在朝廷上那些

人一人一个主意，这怎么行，要打仗，心就不能散，政策就不能乱，国内的一切事务都要围绕战争来进行。所以朕打算

建立个内朝，以后所有的事情外朝议过了以后内朝还要议，内朝通过了才能执行，内朝通不过就不能办。有些重要的事

情，内朝直接议了就是了，不用通过外朝了。这事卫青你负责，这些年你对内政和军队上的事情都熟，该怎么做心里应

该有数。另外找几个朕身边亲近的人把这个内朝建起来，朕知道你忙，以后内政方面的事情王孙你帮着点，军队方面的

事情公孙敖多帮着点。这内朝只对朕负责，其他人你们都不要管。”

韩嫣抬眼看了刘彻一眼，山雨欲来啊，这样下去，天下大权都集中到了天子手上，朝堂形同虚设，田丞相能答应吗？但

韩嫣心里也清楚，这事还主要就是针对田丞相——准确的说是丞相过大的权限而来的。

第19章：荐贤

一个月后，刘彻把宣室殿的一个侧殿收拾了出来，正式成为了内朝的办公场所。

朝堂内外一片哗然，公卿们愤愤不平，各种反对的奏章雪片般飞来。天子端坐朝堂冷眼睥视，刀锋般的嘴角挂上一抹冰

冷杀机。

内朝成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驳回了丞相的几项人事任命，接着又取消了原来定好了的几处钱粮调拨。一些嗅觉灵敏的人

渐渐明白过来了天子的意思，也明白了天子的决心，心中虽然不甘，却终是畏惧刘彻，谨言慎行起来。

卫青忙完内朝的事情从宫中出来时已经很晚。

这段时间的纷乱耗去了他不少精力，虽然表面上说设立内朝是战时的国策，其实明眼人一看就清楚，所谓战时国策只是

原因之一，最重要的还是天子要通过由自己亲信组成的内朝来抑制朝廷势力，把权力尽可能握在自己手中。

大臣们不敢直接针对天子，他们这些内朝办事的人就成了众矢之的。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卫青的骑奴出身和靠裙带关系

进身的事已经被翻出来无数次。大臣们不好提韩嫣和刘彻的关系，却把“苦饥寒、逐金丸”的童谣背得滚瓜烂熟。至于

公孙敖，则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莽夫的代名词。

这一次刘彻非常坚决的维护了他们“骑奴怎么了？高祖爷爷起于蓬蒿之中，不就是平民，在座的列位，你们上数五代又

有几个就是贵族？裙带怎么了？难道在朕的天下，朕的私人朕反倒不能用，简直岂有此理。再说韩嫣玩个金丸又碍着你

们什么了？各位把钱拿去吃喝玩乐，养小老婆，韩嫣把钱用来玩金丸，只能说是各人喜好不同，不是什么有伤大雅的事

情。至于说道莽夫，大汉立国，有多少战功显赫的将领都是列位口中的莽夫，难道都不该受重用？”

刘彻的维护并没有让卫青等人的日子好过，大臣们表面上是不敢再说什么，但却不知不觉抱成一团，不仅私底下和他们

划清了界限，即使公务上，也颇多刁难，随时找点小茬，让他们分外难堪。

卫青性情温和随意，到不觉得有什么。韩嫣却不愿吃这个亏，经常和外朝的官员发生冲突，有一次甚至顶撞了田蚡，令

田蚡大为冒火。公孙敖也是年青人的心性，平日里管着建章营的日常训练，给卫青提供些军事上的意见，根本很少和朝

堂里的人打交道，没头没脑被人作践，心中顿时觉得堵得慌，找卫青吐了无数次苦水。

面对这些，卫青只是淡淡一笑，随口安抚着韩嫣和公孙敖，自己该做什么依然做什么。

刚进家门，卫长子便叫住卫青，递给他一卷竹简，说是一个叫主父偃的人已经来找了他三次，今天又来等了很久，没等

到他就留下这卷东西，请卫长子代为转交。

卫青是个很认真的人，见是一篇策论，知是士人求荐于天子，不敢怠慢，立刻回到书房，细细读起来。这一读之下，居

然被吸引得无法释卷，主父偃的策论言辞犀利、切中时弊，虽然军事上的见解和自己大相径庭，但其改革律法、削弱诸

侯的建议不仅符合朝政改革的需要，更与天子的想法不谋而合。而他提出的具体措施虽然略显急进，却非常可行。卫青

不由得大为叹服，翻来覆去看了数遍，不知不觉已是东方见曙，卫青简单梳洗了一下，用过早餐，就按照主父偃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