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半夏蘸筷尝了一口,眼中闪过惊讶:“你还会制糖?”
陆雩:“这个很简单的。”
他并非专业人士,用此种方法制作出的蔗糖也十分粗糙简陋。但胜在便宜,味道相近。
陆雩练了两个干净陶罐,将松针放入其中,若是有太长冒出头的,便用剪刀齐齐剪断。
然后倒入凉白开,两大勺放凉的糖汁,再接着将瓦罐用油纸密封,麻绳捆得严严实实。
“好了。”他起身,拍了拍手。
李孝雨迟疑道:“这般就好了?”
“是啊,放个三四天应当就可以喝了。”因为自己搬不动,陆雩指挥着李孝雨帮自己把两个陶罐搬到屋内阴凉处。
季半夏望着这两个陶罐,心中亦有些好奇。
后世他登基为皇,尝遍世间稀有美食珍馐。大内宫廷的御厨手艺,绝非常人可想象。像别国进贡的罕见奇形怪状水果、吃食,他亦见识不知凡几。
但陆雩所言的这雪碧,他却闻所未闻。
李孝雨咂了咂嘴,“现在不能喝吗?”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陆雩敲了敲他的脑袋瓜。
“好吧。”李孝雨走到一旁继续干活准备明日早食铺的食材了。
他很勤快。就算有时陆雩让他休息,他也会自己偷偷去干活。
就像一只被收留的敏感小兽,李孝雨很感激陆雩收留自己,又害怕被赶出去,故而很想报答他们。
他也很有眼力见。
自从得知季半夏是陆雩家的童养媳后,他就时常会在两人单独在院中时借口跑到外面去,晃悠到天黑才回来。大抵是生怕自己打扰他们。
陆雩看在眼里,很想告诉他不必如此,但心里也知道对方短时恐怕改不过来。
他们三人还需要时间去相处磨合。
上京,汴梁书局总部。
“让一下,让一下,分局新到的一批书!”
青衫男子抱着一大沓厚厚的书吃力地在阁楼中穿行着,将这一批书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老板崔明的桌上。
“阁下,这是书单。”他恭敬地递上本册。
崔明瞧了眼便挥手道:“你下去罢。”
他正在和友人下棋。
青衫男子临走前望了隔档的屏风内一眼,瞬间瞳孔骤缩。
认出坐在里头白发苍苍的老者,竟是钟儒,钟先生!
这位钟儒先生,乃是大周赫赫有名的文学大儒,青云书院的院长,人称钟圣!
以钟儒先生的学问,完全可以登顶国师。然而三十岁后他却不问官场名禄,隐居山间,只开了一间青云书院,从此闲云野鹤,桃李满天下。
崔明是个商人。说来有趣,他虽一手扶持了文遍天下的汴梁书局,但本人却是个大字不识的白老粗。
每回书局里到一批新书,他都要找人专门给他念出来。
钟儒下一白字,摸了摸胡须道:“你输了。”
“哎呀……先生真是大才!小子甘拜下风。”崔明呵呵大笑。
“再来!我们再来一局!”
钟儒稍抬下巴道:“光是下棋也无聊,正巧你这书局新到了一批书,不若让人读一读,我也可旁听。看看时今大周文学是何光景。”
“可!”崔明立刻就吩咐读书少年入内。
钟儒还是很看重崔明的。就冲此人的汴梁书局可免费给天下读书人阅览这一点,就可与之相交。
负责念书的少年规矩地跪坐在凉枕上,询问:“崔先生,今日先读哪一本?”
崔明道:“你看着来吧。”
少年便按照顺序先取了最顶上一本书开始读。那是一本诗集,他念得字正腔圆,抑扬顿挫。
崔明听不怎么懂,但还是陪着笑观察钟儒的反应,以窥其品鉴。
然而钟儒面色始终淡淡的,只抬手执子。
待一本诗集念完,崔明迫不及待地问他:“此诗集如何?”
钟儒摇了摇头,吐出二字:“尚可。”
崔明看他反应便知晓此本诗集质量应当一般。
哎,想也知道,寻常书生做出的集作,哪能有诗能入这位的眼?
接着少年又继续念下去,崔明和钟儒共下了三盘棋,难免有些昏昏欲睡,很想睡个午觉。
然而就在他都打算与钟儒请辞时,少年忽然念到了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的开头就分外引人入胜,而且并非那些文绉绉、咬文嚼字的词句,就算是崔明也能听懂。
崔明霎时清醒了几分。可听到后面发觉这竟是个写哥儿,还带点颜色的龙阳话本子,面色微变。
“钟儒,不若我们到外面品些茶……”他怕这个上不了台面的话本子污浊了钟儒的耳。
钟儒抬手,“不必,且听下去,吾倒觉得这个故事有趣。”
少年连着念了十几页,略有些口干舌燥。
不过这书读起来很容易,白话文浅显易懂。说起来,其实就是文笔不佳。大部分内容都是主人公的对话剧情,只偶尔会掺杂几句诗句。
但这些诗句并不简单。
就比如这一句,少年念出口时都觉得此乃世间罕见的好词!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少年的声线颤抖起来。
只见钟儒倏地起身,砰!满桌棋局应声而倒,棋子散落满地。他却抚掌大笑:“好一个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纵使文盲如崔明,也不禁愣在原地,片刻恍惚。
仿佛身临其境,被带动到了其中缥缈情深的意象,回忆起自己年少错失的恋人……心口像被一双无形大手攫住,有点难受。
“此书是谁做著?”钟儒问道。
少年合书翻看,恭敬道:“回钟圣先生,此书乃一名笔名直男的作者所写。”
“直男……”钟儒若有所思。
彼时古代还未有关于性向的概念。他思考,此大才取名直男,是为刚正勇直男儿的意思?
好一个披荆斩棘、勇往直前的霸道势气!
“此子不凡。”钟儒赞道。
崔明也回过神来,下意识问:“此词我闻所未闻,是这名叫直男的作者所著?”
少年又翻书仔细查看,道:“应当不是,作者在后记中所写,文中所有词句皆引用于大师之笔。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引用自秦观先生的《鹤桥仙》。”
崔明与钟儒面面相觑。
“儒圣,汝可有听闻秦观先生的名号?”
钟儒摇头,“旷古未有。”
能写出如此词句的人,若存在于这世间,恐怕早就名动大周。
崔明:“我倒觉得这词句兴许便是直男所作。只是他为人低调,不愿声张,故假借他人名号……”
崔明所言并不是在无的放矢。
因为这本龙阳话本子中不止引用了这一首词。
“今宵酒醒何处?”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读书少年念到后面,情不自禁地被两个同性主人公的虐恋所感染,眼眶濡湿,潸然泪下。
这段真爱,实在是太坎坷了……
乍看作者文笔粗劣,细细一品,他们的感情却是如此凄美动人。
钟儒直接急切地夺过了这本书,亲自翻阅。
他在后记中看到作者备注言明,该词乃是一名叫柳永的书生所著。
可自己分明从未听过柳永此人。
若这些词句都乃直男所著,以他的才华,足以成为诗词大家!
来写这等下三滥的话本子着实是浪费!!
“汝可否为吾打听一下,这名叫直男的作者到底是何人?”钟儒激动地拜托崔明。
崔明点点头,心中也有些纳罕。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钟圣情绪起伏如此之大……
这个“直男”,到底是何方神圣?
陆雩并不知道自己所写的恰饭文学远在上京已经引起了大佬的注意。
三日后,他打开密封陶罐,一股甜香扑鼻。
看到罐中冒着气泡的水液,他知道,这回估计是大功告成了。
李孝雨和季半夏皆上前围观。
看着碧绿松针中的透明液体,两人眼中闪过诧异和怀疑。
李孝雨:“这……真的能喝吗?”
季半夏亦觉得奇怪。
他见过世面,却唯独没见过这类冒着小气泡的水。
“放心,我先给你们试毒。”
陆雩先用长勺给自己打了一杯,尝了一口,咂咂嘴。
“还行。”雪碧气泡的口感大体出来了,就是还差点味道。
“要是有柠檬就好了。”陆雩喃喃着,又拿杯子给两人分别打了一杯,“尝尝。”
李孝雨抱着竹筒杯,咕噜噜几口就一饮而尽,猛地打了个响嗝。
“好辣……”他直吐舌头,哈气道:“不过挺好喝的。”
季半夏接过杯子,试探性地先用舌头舔舐了一下。辛辣,麻麻刺刺的口感。
就仿佛有无数个豆子在舌尖跳舞。气味很甜,很清爽。
是新奇的味道,但还可以接受。
“柠檬是何物?”她问。
陆雩道:“枸橼、香橼、黎朦子、柑橼……它有很多种叫法。”
“哦。”听到黎朦,季半夏就懂了。在梦境里,他尝尝喝黎朦泡水。那滋味酸酸甜甜的,再添几块冷冰,极适宜酷夏饮用。
李孝雨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问道:“我还可以再喝一杯吗?”
“当然。”陆雩把长勺递给他,笑道:“剩下的你想喝多少喝多少。”
“谢谢陆哥!!”李孝雨开心地抑制不住,蹦跳起来。
季半夏皱眉:“少喝些,牙齿会坏的。”
“好吧。”李孝雨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你别老这么严肃嘛。”陆雩看着她,耸了耸肩:“天天皱眉是会长皱纹的。你应该多笑笑,你笑起来好看。”
“是么。”季半夏唇角微扬,无声而浅淡的笑容,流露出一丝俏皮,竟比身后盛开的满树桃花还艳。
明暗交织的笑靥中,浮动着夏日潋滟纯净的馨香。
似乎隐约又有一丝暧昧。
陆雩移开目光,耳根微红。
他抬起竹杯掩饰般地喝了一口,却不小心喝得急了,直呛得咳嗽。
“咳咳咳……”
“小心点。”季半夏上前轻拍他的后背。
李孝雨望着他们,眼珠骨碌碌转动,憋着笑,露出很鬼马的表情。
“半夏姐姐,你何时跟陆哥成婚呀?”他歪了下头,语气是稚童的懵懂天真。
季半夏未言语。
“咳咳咳咳——”陆雩咳得更用力了,面色通红,像是要把肺也咳出来。
季半夏送了些雪碧去严家。
严瑞珍品尝过后,深深感到陆雩是不是不务正业。
或许他的天赋根本不在科举,而在厨艺上。
“他这创新的手艺,可以上京去当御厨了吧?”
季半夏:“他这身子骨当不了。”兴许连劈块肉都手软。
严瑞珍看着姐妹,叹了口气。
眼见半夏依旧固执地要往陆雩这个火坑里跳,她总不能冷眼旁观。
或许,相信一次,陆雩这回是真能改变?
严瑞珍于是改口说可以推荐陆雩去自己父亲那里上学。
严秀才只有她一个独女,十分宠爱她,假若她一直哀求爹,兴许此事能成。
季半夏深深看了她一眼,道:“谢谢你,瑞珍。”
她是他在此地唯一一个好友。可上一世梦境中,严瑞珍却死于被逼婚。
这一世,他绝不会让过去重蹈覆辙。
“哎呀,跟我客气作甚。”严瑞珍笑道。
季半夏回去便跟陆雩讲了此事。
但没想到陆雩竟拒绝了。
“我暂且不用去私塾,我可以自学。”陆雩道。
“随便你。”季半夏冷冷道。
看着她似气恼转身离去的背影,陆雩也知她是担心自己不好好读书。
但事实上,在考上童生之前,去私塾念书的效用都是微薄的。对他而言,反倒浪费时间,不够效率。
毕竟主要都是些死记硬背的知识。还有近一年时间,他相信自己肯定可以考上。
另一边。
李孝雨还在后厨忙碌着清洗松针。制作雪碧,他还可以一边偷喝,因而对此乐此不疲。
明日,雪碧将正式在陆记早肆开售。
溪源镇镇民们已然习惯了每日雷打不动来吃早食。
这可以说是一笔额外不菲的开销,但没人能拒绝肠粉和油鬼的美食诱惑。
“开门了开门了。”
“快, 上前去!俺家孩子还等着吃了早食去上学。”
“别挤啊后面的……”
铺子口人头攒动。
见李孝雨搬出两个大木桶, 陈大娘好奇道:“今日豆浆磨得有些多啊。”
往常豆浆都只有一桶。
李孝雨搬好东西,擦了把额前的汗道:“这一桶不是豆浆, 是我们铺子新推出的夏日饮品,叫雪碧。”
“雪碧?”
“那是何物?”
人们不禁有些好奇。
这时季半夏走出来道:“是一种甜味饮料, 可解暑, 售价两文钱一杯。”
“两文钱!那可比豆浆还贵。”顿时就有人大呼小叫。
“也还好吧,时今砂糖可贵了。”
“要买一杯尝尝看吗?”
镇民们对此议论纷纷。
若是换做从前, 两文钱一杯的解渴饮料他们绝对不会买。
开玩笑, 两文钱, 不如去喝白开水。
但似乎是之前的油鬼和肠粉惊艳了众人,大家时今对陆记早肆的新品多了几分期待和信任。
还是先前那位不缺钱的张大爷率先开口道:“小伙子, 给我来一杯!”
“好嘞!”李孝雨麻利地拿起一个竹筒盛雪碧。
人们眼神都紧紧盯着那长勺打出的透明液体, 心中不免冒出一个疑惑——这好喝吗?不会就是兑了糖的甜水吧……那也太坑了。
李大娘嚷嚷道:“你们这儿什么雪碧跟白开水有何区别?”
李孝雨不耐烦道:“您买来尝尝就知道了。”
打满之后, 他将近乎要满溢出来的竹筒小心翼翼地递给张大爷, 叮嘱:“这个竹筒喝完是要还回来的。”
张大爷尝了一口,皱眉咂了咂嘴,有点怪。
接着又喝了一口, 眉目逐渐舒展。
不知不觉,半杯给喝完了。
旁边有人问他好不好喝, 张大爷道:“还行。”
他从未尝过此味, 不知该如何形容。
但确实解暑,下凉。喝完一杯后,他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过瘾!”张大爷冲李孝雨竖起大拇指。
李孝雨笑嘻嘻道:“大爷, 要再来一杯吗?”
“不了。”张大爷打了豆浆,又买了两只油鬼,步伐摇摇晃晃地往回走,感觉自己莫名地有些醉了。
莫非那雪碧,含有酒?
季半夏和李孝雨忙碌了不到两个时辰,就将朝食全部卖光了。
今日第一天,雪碧虽没有卖光,但也几乎得到了一致好评。
雪碧还剩下一大桶。
李孝雨提议自己下午拿出去继续卖。
季半夏摇头,“不必,我们自己喝吧。”
李孝雨却固执地想为这个家做出一份贡献。
“反正我白日闲着也是闲着。下午暑热,饮料好卖。”
季半夏也就随李孝雨去了。说好若是挣到钱,一半亦归他自己。
李孝雨这下更兴奋了,撸起衣袖,干劲十足。
他用一个木板推车推着木桶到镇口附近的驿站门前。那里是行马的必经之路,经常有路过行人会在此歇脚,已有了一个凉茶摊。
凉茶摊老板看到他明显表情不虞,但大路朝天,也不好说什么。
雪碧很热销。很快,凉茶摊的生意就完全被抢走了。
尤其是镇上的小孩,简直是要为此疯魔的程度,天天缠着家中长辈给他们买。
尽管也有人喝不惯雪碧的味道,但爱喝的人明显更多。
陆记做雪碧的任何就完全交给了李孝雨。他做事认真,讲究细致,每回做完都会将瓦罐密封好沉进井底,这样第二天取出瓦罐中的雪碧就是冰冰凉凉的,更好喝。
这下,买雪碧的客人就更多了。
如此几天卖下来,李孝雨的小钱库日趋充盈。
挣到钱的三分之二他都会上交给季半夏,自己只留下一小部分。可即便如此,他也攒到了不少。
再加上陆雩每月还会给他月俸,生活似乎越过越好,越来越有盼头。
因为物以稀为贵,江南地区从未出现过此类吃食饮料。
与肠粉、油鬼一样,雪碧很快就再度风靡整个溪源镇,乃至周边村镇。
一名商人路过溪源镇驿站歇脚时品尝到雪碧,直接找上门想跟这陆记早肆买下制作雪碧的手艺。
因发誓一定要明年考中,最近陆雩都在读书。铺子里的琐事一般就是季半夏和李孝雨在看顾着。
他窝在书房里天昏地暗,连着好几日没出门,这日踏出门槛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差点昏倒。
“啊……”陆雩捂着脑袋,深感自己不能缺少运动。明天继续做广播体操。
“谁找我来着?”他环视周围一圈,目光落在了院子里陌生的大腹便便中年男子。
李孝雨指了指对方,道:“陆哥,这就是我之前同你讲的那个商客。”
“您好,高松卢家,卢启宇。”男人先是送上两只鸡。
陆雩心想此人还挺上道,便坐下与之相谈起来。
大抵是怕陆雩被骗,季半夏脚步停在原地没动。
“孝雨,你帮忙去泡些茶。”
“好嘞!”
“你也坐啊。”陆雩起身给她搬了张凳子。
季半夏迟疑片刻,坐下。
“这位是……?”卢启宇目光落在她身上,眼中闪过惊艳。
“家妻。”陆雩言简意赅。
卢启宇闻言立刻收回视线,笑呵呵道:“你们夫妻感情真好。”
随后陆雩也没有过多和他寒暄,两人直切主题。
这卢启宇并非祁县人,而是远在百里之外的高松县人士。他想花一笔钱向陆雩买下这雪碧的做法回到高松县周边售卖,并承诺绝对不会到祁县这边来抢他的生意。
卢启宇开价相当高,五十两白银,颇有诚意。
陆雩想了想同意了。反正他也不会一直靠卖雪碧度日,不如拿来换一笔快钱,为之后科举做准备。
卢启宇当场拿出五十两白银的银票给他。
陆雩收下,拟了合同和方子让他敲定。
签合同前,季半夏冷不丁开口道:“五十两白银就买断,太少了吧。”
他认出了卢启宇。这名后世知名的大奸商,向来无利不起早。
陆雩倒无所谓。在他看来,五十两也挺多了。要半夏起早贪黑近两个月才能挣到。
卢启宇有点尴尬,轻声开口道:“那,我再加十两?”
季半夏语气淡淡,斩钉截铁:“一百两,少一两不卖。”
卢启宇直接傻眼了。
眼看生意要成,怎么半路杀出个拦路虎……还是这位仁兄的美妻,开价如此之狠。
“抱歉,卢兄,我和我内人先商谈一下。”陆雩一脸歉意。
“无妨,你们慢慢来。”卢启宇端起桌上茶水紧张地喝了一口。
陆雩把季半夏拉到里屋。
“一百两……这会不会太多了?”陆雩询问。
他心想自己写那一本书才得了两百多两。
季半夏摇头,“不多。”
别看卢启宇表面上不会将雪碧销往祁县地区,但一旦等他拿到方子,定然会将其卖往整个大周。
左右高松卢家很有钱,也不缺这一点。
“行,我听你的。”
季半夏心想,他倒挺相信“她”,连一丝迟疑都未曾。
再出去时,陆雩也咬死了一百两白银。
卢启宇无奈之下只能同意,又给了他五十两银票。
陆雩这才交给他完整的制作雪碧方子。
卢启宇接过一看,双眸微瞪。原材料松针……竟如此简单?!
他怎么没想到……
如此简单的一个饮料方子,就轻松挣了他百两白银。
生平第一次,自诩从未吃过亏的卢启宇觉得自己亏了。
要制雪碧,必不可少的就是松针。
溪源镇背靠群山,有着丰富的自然资源。
因而季半夏和李孝雨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前往山上去采。
陆雩倒也想和他们一起去,但实在有心无力。
第一次爬山到半路上就累到不行,还是李孝雨给帮忙背他下来的。
至此,他就彻底打消了这个想法。
太丢脸了。
季半夏说:“往后你只消在家好好读书,旁的事不用你操心。”
陆雩明白她说的有道理。但独自让她一个女子操持里外家务,总归有些过意不去。
“可是,我也想为你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他愧疚道。
季半夏似得知他心中所想,深深看了他一眼道:“若你能考中,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我还想做举人夫人呢。”似为中和气氛,她忽然开了一句玩笑。
陆雩点了点头,心中一时有些感动。
虽然季半夏脚比他好大,但是人很贤惠。天还没亮就里外忙碌做包子磨豆浆,夜里替他浆洗缝补,操持家务。遇到想找他茬的坏人亦会帮忙打飞,其武力值与天赋异禀的李孝雨不相上下。
这样的老婆,真的很让人有安全感。
陆雩也不再犹豫,发誓般道:“若你想嫁给我,待我高中后定然会风风光光地迎娶你进陆家门!”
“好啊。”季半夏随口应道。
尽管此时他只是敷衍罢了。
他既已知晓今后自己会登上那九五至尊之位,又如何会想被困在这狭窄破落的陆家门?
他如今对陆雩好,亦不过是看重此人才华。若是人机灵点,往后说不定能为他所用。
又思及此前大夫说陆雩只剩五年寿命,季半夏眸色一沉。
若此人只活五年就死了,还怎么为他所用?
不行,季半夏陷入思索,他须得想办法治好对方。
这日季半夏和李孝雨又要上山。
陆雩打着哈欠送他们到门口,叮嘱道:“路上小心,早些回来,最近听闻山上有老虎。”
“嗯嗯,放心陆哥,有我保护半夏姐姐,你不用担心。”李孝雨比划了一下自己手臂上刚练出的弘二头肌。
陆雩看到,心中多少有点被刺激到。
怎么李孝雨这个矮矮瘦瘦的小破孩一练就出来了,自己这具身体还是白斩鸡的身材。
不想了,想多了都是泪……
他屈着背,脸色颓唐地走回书屋。
季半夏出门,见陆雩回到书房,转身吩咐李孝雨:“回去把柴刀拿上,带着。”
“带柴刀干啥?”李孝雨有点茫然。
“莫问,你照做即可。”季半夏淡淡道。
私底下她总是如冰山一副不近人情、冷淡的模样。李孝雨莫名有些畏惧她,蹑手蹑脚地回到小院里取了柴刀,没有惊动陆雩。